龙德二年,龙兴观
后院靖室内,沈金姝一身大红嫁衣,绣着并枝莲纹,身穿新婚吉服,大婚之日,她却无半点欢喜之色,只见她手脚被浸了朱砂的绳索绑着,平躺在一口柏木棺材之中。
新任观主杜秉义站在棺材旁边,脸上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温文尔雅,转身对旁边的左道术士挥了一下手,术士立刻会意。
棺底丹砂、雄黄、曾青、矾石、磁石依次排布,引地底阴寒煞气向上缠缚神魂。沈静姝身下压着一块朱书木简,上面写着她的本名与生年八字,牢牢系住她的魂识。一面古铜镜镜面朝下,压在她心口,镜光锁神,断了存神分炁的通路。
左道术士踏禹步,低声诵念篡改过的拘魂禁咒,原是灵 ****** 魄的科仪,词句颠倒,化作永闭幽狱的律令。 “魂不离棺,…… 不得轮回转生,急急如律令。”
诵完拘魂禁咒,术士依次取出七枚铜钉,对准沈金姝的七窍方位,钉头刻阴篆,一一锁闭魂窍,封死神魂外溢的通道。
沈金姝挣扎着朱砂绳索,嫁衣被鲜血染红,棺内传出凄厉的立誓诅咒。
“杜秉义!你欺我信你,借婚嫁设此囚局,夺观害命,困我神魂于幽圹!我沈静姝在此立誓,今日所受屈辱禁锢,永世不忘。纵使地脉锁我千百年,铜钉钉我魂窍,咒文缚我阴神,只要禁制一日崩裂,我必破棺而出!凡承你道统、守此禁制,代代加固囚我之人,皆是同谋。我要斩断这一脉传承,清算千年冤债!此誓寄于地脉阴灵,天地鬼神共鉴,绝不更改!”
只见,杜秉义亲自合上棺盖,又取出七枚粗大铜钉,钉死棺材,每落一钉,就念一遍禁咒,最后用炭灰石灰混漆涂满,隔绝气机,最后刻下禁止铭文。将棺材埋入靖室地下,然后,重新铺设青砖。
从此靖室被定位为龙兴观禁地,代代相传,不过每百年,需登坛行秘醮,重书真文,加固地脉禁制。
沧海桑田,王朝数度兴废,代代观主恪守秘醮,竟历千载。
民国十一年,龙兴观
砰砰 —— 砰砰 ——
开门,开门。一大早龙兴观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道观的人还没有来得及去开门就听见,哐当一声,门栓断裂,山门被撞开了。
只见一队军阀散兵闯了进来,领头地喊道;“道观里有管事的没有?”
只见一个衣衫不整的道士从后堂跑出来,后面跟着七七八八的几个道士,边跑边喊;“军爷息怒,军爷息怒。”
你是这里的管事的?军阀问道。
道士喘着粗气回复道;“正是,贫道是这龙兴观的观主,贫道姓杜。敢问官爷,找贫道有何贵干。”
军爷看了杜观主一眼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绕到杜观主身后才缓缓说道;“我听说你这个道观,已经有一千多年了,香火旺得很。今天弟兄们前来,没有别的事,就是最近前线吃紧,我们大帅,派我们来筹点军饷。” 说完,用枪抵住了杜观主的后背接着说道;“不知,观主愿不愿接这个善缘呢?”
杜观主被枪顶着哪敢说个不字,立马点头道;“愿意,愿意,各位兵爷在前线打仗卖命,我等自当略尽绵薄之力。”
军爷见把杜观主吓住了,就把枪收了起来,说道:“那观主准备出多少呢?”
“三百大洋,我愿出三百大洋。” 杜观主弯着腰,举起三根手指头说道。
“看来观主是不把我们当自己人呀,那我们就只有自己动手了。” 兵爷说完,用手一挥道;“弟兄们,既然观主不把我们当自己人,我们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说完后面的士兵就一拥而上往大殿和后堂而去,杜观主赶紧张开双臂去拦,结果被军爷一枪托捣在胸口,倒在地上。后面的道士一看这个阵仗,赶紧去把观主扶起来,谁也不敢拦着。
杜观主让旁边的道士把他扶起来,顾不上疼痛,跌跌撞撞地在后面追赶着哀求道;“军爷,军爷,贫道愿出五百,一千大洋,请军爷高抬贵手呀。”
杜观主一众人刚到后堂,看到几个士兵往禁地方向去了,赶紧喊道;“军爷,军爷。前面是我观的禁地,千万不要过去呀。”
几个士兵哪里肯听,一脚踹开隔着禁地的小门,径自走入。长莎蔽径,蒿艾如麻,那一间靖室立于庭中,木门已经腐朽,充满斑驳朽裂,檐角蛛网层层盘结,悬着枯落的草屑。窗棂残缺,冷风穿隙而过,呜呜低响。室前旧设的石坛尚在,是代代观主百年行秘醮之所,石面布满青苔,坛边遗留旧香灰,积了寸许厚,百年来不曾清扫。
几个士兵站在院子里,感觉这个庭院和别处的不同。外面是阳光暖意,而这里阴气沉沉的,几个人感觉浑身发冷,额头有细微的冷汗渗出,牙齿隐隐打颤,感觉冷意并非在空气之中,而是发自骨肉之内。
“你们几个墨迹什么呢?” 后面传来那位长官的声音。
一个士兵低声说道:“团长,我感觉这个地方和别的地方不一样,阴森森的,怪吓人的。”
团长抬脚就踹了士兵一脚:“少你娘的给老子放屁,老子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没见过,少在这里装神弄鬼。给老子把门踹开。”
木门轰然被踹开,千年的积尘落下,呛得人喉咙发痒,连连咳嗽。团长率先进入靖室,闻到一股朽木和绸缎混合的气味。扫视四周发现室内空荡荡的,只有地上砖缝填着古老的朱砂红,历经千载颜色未完全褪尽。
团长蹲下去,敲了敲地面说道;“这个下面是空的,我看是老道藏宝贝的地方!弟兄们,把这地砖撬开瞧瞧!”
杜观主踉踉跄跄地跑过来,声音发颤,跪在地上苦劝:“兵爷,万万不可挖呀!此室有古禁,触犯恐招不祥,军爷,求您速速退出!”
团长用枪指着杜观主的脑袋说道;“牛鼻子老道,你要再废话,信不信老子一枪毙了你?” 后面跟过来的道士,赶忙上去把杜观主拉了出来。
杜观主瘫坐在地上带着哭腔道;“不能挖,千万不能挖。会大祸临头的呀。”
兵士哪里理会,镐头一下接着一下,青砖一块一块地被撬开,霎时间,靖室内阴风突起,夯土随之下陷。一阵旋风卷来,室内尘灰弥漫着整个靖室,光线一下子就暗了下来,士兵浑身颤栗,腿脚哆嗦。
只见,柏木古棺自地下缓缓显露出来,棺身油漆斑驳,刻在棺外的禁止铭文,纵横交错,棺材内部发出如心跳般微弱的响动,有节奏地一下又一下的。
砰 ——
突然,棺盖被顶了起来,又重重地摔在地上。只见棺中一女子身穿红嫁衣,姿容宛然,与生前无异,只是面色惨白,全无活人的血气之色。
她自棺中立起,身形悬浮于棺材上空,衣发无风自动,衣袂飘飘,眉目含怒。
众士兵看到后,吓得手足无措,有人丢了搞头瘫坐在地上,有的扣动扳机,却手脚颤抖扣不动扳机。
杜观主一见红衣,面如死灰,嘴里嘟囔的:“禁止破了,禁止破了……” 只见女子寒光扫过众人,目光落在门外瘫坐的杜观主身上,声音如九幽缓缓传来;“今昔是何年?杜秉义是你什么人?”
杜观主跪在地上叩首后颤抖着回话;“回…… 回仙娘,如今乃是民国十一年。杜秉义,乃是本观开山祖师,世代相传,观中碑记、道谱皆载此事……”
红衣女子闻言,冷笑一声,声冷如冰:“开山祖师?一个篡改道谱,毁去旧册,改易史传,也敢自奉为开山之祖,欺瞒千载!”
“你杜氏一族世代承他道统,每百年登坛秘醮,加固地脉禁制,锁我魂窍。祖上造下恶业,子孙世代承袭,此债,岂能一笔勾销?”
杜观主早已吓的面如土色,跪在地上连连叩拜:“冤有头债有主,祖师所为,非晚辈所知……”
红衣女子哪里听他辩解,厉声喝道:“当年棺前立誓,言犹在耳。今日禁制既破,千年冤誓,当要应验。”
旁边的一众军阀兵士,早就吓的魂飞魄散,刚才的凶悍之气荡然全无。军阀团长壮着胆子,跪在地上叩首后说道:“仙…… 仙姑,我不是龙兴观的人,是我救您出来的,请您放过我吧。” 一众士兵一听,全都跪在地上求饶。
红衣女子的目光从杜观主身上落到跪在地上的军阀团上身上,声音冰冷的说道:“尔等即不是龙兴观之人,便于此事无关,今日便放过尔等。”
军阀团长一众人,赶紧磕头:"谢仙姑不杀之恩,谢仙姑不杀之恩。"
我话还没有说完呢。红衣女子接着说道:“今日之事,你们胆敢往外吐漏半个字,定叫你们横尸荒野,不得善终,还不快滚……”
军阀团长连声应下,带着手下一众士兵,连滚带爬的一窝蜂的逃出门外,头也不回的消失在杜观主的视线中,心里暗暗叫苦。
红衣女子收回目光,冷冷的扫过杜观主与一众道士。众人只感觉被一股阴寒之气笼罩住。顿时,身体便无法动弹,全都匍匐在地上,吓的浑身哆嗦,头更是低的都快贴到地砖了。
红衣女子缓缓地落回棺沿,悬在半空,开口问道:"杜秉义现在何处?"
杜观主哆哆嗦嗦的回道:“回…… 回仙娘,祖师早已坐化快千年,牌位供在祖堂,观中碑记、道谱,都载着这事……”
“坐化?” 女子冷笑一声,冷冷的说道:“一个篡改道谱、毁去旧册、改易史传的恶徒,也配立牌受香火。”
“尔等世代承他道统,百年一醮,加固禁制,皆是同谋。今日禁制虽破,我先将尔等镇在此处,待我去祖堂清了他的牌位、毁了他的道谱,再来发落尔等。”
说罢,红衣衣袂一卷,身形飘飘而起,径直朝后殿祖堂方向去了。满地的道士跪在原地,无人敢动,也无人能动。
片刻功夫,红衣女子已经自后殿飞回。
目光扫过众道士说道:“尔等不曾亲手钉棺,也未沾手囚禁,算不得首恶。今日我不杀尔等,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众道士伏在地上,连连叩头称谢。
红衣女子看着杜观主冷声说道:“虽然杜秉义是首恶。但是尔等世代承他道统、守他禁制,也脱不开干系。从今日起杜观主便负责看守这间靖室与地脉禁制,没我同意,一步也不许离开靖室。其余众人继续留在这观中,洒扫庭院,值守香火,日常照旧。”
说完,红衣女子便飘荡而去,不知所踪。
待红衣女之走远后,众人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半天没有缓过来,后背被汗水浸的湿漉漉的,谁也没有先说话,都看着杜观主。
杜观主叹了一口,说道:“眼下保命要紧,也没有好的办法,就先按她说的做吧。”
三更过后,杜观主换了一身衣服,左右张望一番,见无人跟随,才悄悄出了后殿,绕往后山。
半山腰有一处密室,早年是观中闭关的地方,一扇石门虚掩着。杜观主推门进去,反手掩上,室内供着一尊旧神像,案上一炉冷香,长明灯幽幽燃着,照得四壁昏黄。
他走到蒲团前,整了整衣袍,跪倒叩了三个头,俯首在地。
杜观主伏地对着旧神像,把白日破禁、红衣女子发落之事,一五一十回禀告了一遍,没有一点隐瞒。
只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神像后面缓缓开口:“她既破禁出来,迟早会寻到这里。你只管守好靖室,我自有对策。”
杜观主连连叩首,应了声 “是”,这才悄悄起身,掩上石门退了出去。
距离龙兴观七八里有个小镇 —— 清平镇
最近一段时间,清平镇接连出了几起人口失踪的怪事,先是镇东头的樵夫王二哥,上山砍柴,结果太阳落山了还没有回来,家里人寻到龙兴观山脚下,只看见镰刀和柴担,人却没了踪迹,家里请人找了几天也没有找到。
王二哥还没有找到,给镇子送菜的李四爷,又失踪了。
短短半个月时间,前前后后又失踪了几个人呢,有走亲戚的,下地干活的,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搞得镇上都人心惶惶的,曾经繁华的小镇现在冷清的很,大白天街上都没有几个人。
后来有几个人在茶棚议论,说如今龙兴观被一个女鬼给占了,所有的道士都被摄魂了,如今的龙兴观已经尸横遍野,失踪的人也多半被女鬼给虏去了。你一言,我一语,越传越玄。最后大家商量凑几个钱,请个有道行的道士上山,到观里施法画符,把那女鬼镇压,保镇上平安。可是龙兴观的道士都被女鬼制服了,去哪里找比龙兴观厉害的道士去。
这话一出,茶棚里瞬间安静下来,大家伙你看我,我看你,又没了主意。
谁也没有注意到,茶棚靠墙角的那张茶桌上,坐着一个人。头戴斗笠,一身青布长衫,肩上斜挎一个粗布包。自众人议论起,他就一直低着头喝茶,没开过口。
这时那人放下茶碗,把斗笠微微抬起,露出一张清瘦的脸。他开口道:"贫道刘济平,道号长生子,乃是正一教火居道人,云游路过此地。方才诸位说的,贫道都听见了。龙兴观若真有邪祟,贫道愿上山去看看。"
满茶棚的人这才回过头,打量这个不起眼的道士。
“看你年纪轻轻的行吗?别枉送了性命。听说那女鬼可厉害的很。” 旁边一个上年纪的大爷劝道。
刘道爷笑了笑,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才慢悠悠的回道:“老丈放心,贫道道法高深。女鬼再厉害,贫道弹指间就能镇压。”
旁边的人看他狂言妄语,急忙劝道:“道长,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不要枉送了性命。”
刘道爷把茶钱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拍了拍肩上的粗布包,笑道:“诸位只管在这茶棚等贫道的好消息。”
说罢也不等众人再劝,转身出了茶棚,顺着上山的路去了。满棚的人望着他那背影,你一句我一句,大爷叹了一口气道:“唉!这年轻道人怕是有去无回。”
刘道爷上了山,进得观来,先不声张。他寻个干净处,布下一碗净水,书了道符,又取出帝钟轻轻摇响,脚下踏起罡步,闭目召请里社正神,察看观中哪一处藏着阴邪之气。前后殿、廊下、耳室,都看过一遍,水碗里空空如也,帝钟响也无回响,竟寻不见半点踪影。
他正抬头四顾,一眼望见靖室的屋檐上,那红衣女子正倚坐着,衣袂垂着,也不知坐了多久。
红衣女子低头一见他,先是一惊,眼里冷厉之色渐渐褪去,开口道:“小师弟,原来是你?”
刘道爷一愣,把帝钟攥到手里,认真说道:“妖孽,你认错人了。道爷姓刘,道号长生子,是正一教火居道人,专门上山来镇压你的,谁是你师弟,不要套近乎。”
说罢,他右手摇响帝钟,左手掐诀,一张黄符迎风点着,朝那红衣女子掷去。
红衣女子身形一飘,自屋檐落下,侧身轻轻一让,符纸落在地上,火苗一闪便灭了。她绕到刘道爷身侧,也不动手伤他,只抬手把他手腕轻轻一拨。刘道爷只觉手腕一麻,帝钟险些脱手,连退几步,脚下罡步也乱了。
他站稳了,嘴上还不认输:“好个女鬼,有点本事。”
红衣女子望着他,轻笑一声:“就这点本事,也敢上山来镇压我?小师弟,你这点微末功夫,还是回去再练练。”
刘道爷敌不过,心里发虚,嘴上却贫:“你、你别得意,贫道这是没拿真本事出来。”
红衣女子轻笑一声:"好,那就等你拿出真本事。"
刘道爷脸一红,嘴里嘀咕:"拿就拿,贫道还怕你不成。" 说罢又摇响帝钟,脚下重踏罡步,第二道黄符点着掷出,口中一声 "敕令"。红衣女子身形飘飘,左躲右让,符纸一张张落地,火苗一闪便灭,哪里近得她身。
几番下来,刘道爷气喘吁吁,罡步越踏越乱。红衣女子趁他一个空当,近身上前,只抬手在他腕上轻轻一扣,又顺势往他肩头一点。刘道爷只觉半边身子一麻,动弹不得,帝钟当啷落地,被制伏在原地。
她也不为难他,松了手,退开两步,望着他道:"你当真不认得我?"
刘道爷揉着腕子,嘴还硬:" 认得什么认得,贫道头一回到这观里,士可杀不可辱,想攀我这个师弟,贫道可不答应。”
红衣女子看了他一眼,眼里冷意又淡了些,失望地说道:"也是,几世轮回,早已物是人非,前尘往事,你哪里还记得。你走吧,我不会为难你。"
刘道爷捡起帝钟,拍了拍身上的灰,把斗笠戴好,又把粗布包往肩上一挎,嘴上却不肯服软:"你今日不杀我,是你厚道。可你霸占着龙兴观,又害了清平镇这么多无辜村民,贫道回去养足精神,迟早还上山来,不会放过你。"
"慢着。" 红衣女子在后喊道。
刘道爷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把手往腰间一按,故作紧张:"怎么,后悔了?要杀我,也该等贫道把斗笠戴好。"
红衣女子也不恼,望着他道:"你方才说我残害村民,这话是谁说的?我冲破封印之后,从未下过山,一直在此闭关,哪里有害人一说。再说,龙兴观本就是我父亲创立,哪有什么霸占。"
刘道爷一愣,张了张嘴,刚到嘴边的贫话一时没接上,半晌才嘟囔:"这…… 镇上的人都这么传,贫道也是听来的,又没亲眼瞧见。"
红衣女子没有接他的话,转过身去,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大一会儿,她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声邪魅,像是从九幽之地传来,听得刘道爷一股寒气从脊梁骨爬上来,顺着后颈直蹿到天灵盖,人不由得一哆嗦。帝钟在手里攥的死死的。
好一会儿,笑声才停住。红衣女子望着远处,自言自语道:"原来你还是没有经得起诱惑,修炼禁术。我正愁找不到你报仇,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刘道爷听得摸不着头脑,凑上前半步,小心翼翼问道:"姑娘,你这是说谁呢?贫道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红衣女子转过头来,看着刘道爷道:"我有一术,可带你观看千年前的一个故事,你可愿意?"
刘道爷眯起眼:"慢着,姑娘先把话说清楚。这是什么术?会不会把贫道诓进去,扣下不放?看完了,放不放人走?"
红衣女子道:"只看故事,不伤你性命。看完,你自可下山。"
刘道爷挠了挠下巴,嘴上还贫:"那贫道可得把话说在前头,进得去,出得来,才看;要是把贫道留在这观里当差,那可不干。"
红衣女子也不理他贫,抬手虚指,口中低声念道:"此法唤作枕中术,借人入梦,可回看前世旧事。你要看的这段千年前的故事,其实,也是你的前世。"
刘道爷一愣:"我的前世?姑娘莫不是诓我,贫道堂堂正一火居,前世能是什么……"
话没说完,只觉眼前一暗,脚下一轻,那观宇、那人、那屋檐,都一点点淡了下去。
乾化元年,龙兴观
早坛功课方毕,香案上帝钟未收,经卷也摊在桌面上。大师兄杜秉义拿着咒本,站在周长生面前,脸上仍是那副温和样子,开口道:"长生,你入门都一年了,净心、净口这两咒,怎么还背不连贯?"
周长生低着头,手指抠着衣角,脸涨得通红:"大、大师兄,我、我已经很努力了……"
杜秉义叹口气,把咒本递给他,语气不急不躁:"我比你早入门两年,八大神咒早已诵全,掐诀、持帝钟、踏罡步也都熟了。你不急,慢慢记,只是别荒废了功课。"
一旁小师姐沈静姝笑着打圆场,过来拍了拍周长生的肩:"大师兄也是为你好。长生别怕,哪里背不下来,我陪你念。"
周长生一听见她声音,头埋得更低,耳根都红了,话越发说不利索。
“大师兄距离蜂巢还有多高,快到了没有?”
龙兴观后山的悬崖上,周长生浑身糊了厚厚的泥巴,贴在石壁上,手抠着石缝,一点一点往上挪,两条腿直打哆嗦。
崖下,杜秉义仰着头,扯着嗓子给他鼓劲:"长生加油,别怕,马上就够着了!小师妹最爱吃蜂蜜了。"
长生扒在悬崖上,往下面看了一眼,腿抖着更厉害了。
“长生别往下面看,往右一点,马上就到了。” 杜秉义接着叮嘱道:“长生,记住,一会儿下来就往河边跑,蜜蜂追过来,跳到河里蜜蜂就没有办法了。"
等周长生连滚带爬下山崖,胳膊、额角已经被蜜蜂蛰了好几个包,红肿着,眼睛肿成一条缝。杜秉义在崖下接住他,头上也被蛰了一个包。
长生捧着那蜂巢,喘了口气,递到杜秉义面前,憋了半天,红着脸道:"大师兄,劳烦你…… 把这个带给师姐。"
杜秉义接过蜂巢,看他一眼,温声道:"你怎么自己不去?"
长生抠着衣角,头埋下去,结巴道:"我、我一看见她就紧张,说不出话,不敢去。"
杜秉义笑了笑,把蜂巢收了,点头应下。
二人刚回到观里,就看到师父沈道儒沉着脸坐在殿上,二人吓的赶紧跪到师父面前认错,师父沈道儒开始数说二人不守清规、涉险惹事。并取出戒尺说要严惩两个劣徒。
沈静姝闻讯跑来,跪在师父面前替两人求情,说这事她也有份,要罚就连她一道罚。沈道儒嘴上骂女儿不懂事,终究不忍重责,便命三人一同跪在殿上思过。
…………
十年后
长生奉师命下山,替镇上村民净宅书符,事毕回观。路过集市,他想起师姐,挑了一支素银簪子,布包好揣进怀里。
回观先拜见师父沈道儒,师父问了乡下事务,叮嘱几句。长生这才往师姐的后院来。
走到闺房窗外,只听得里头言语温存。他抬手正要推门,一眼看见门内,大师兄杜秉义正和沈静姝拥抱在一起。
长生脚下一顿,下意识攥紧了手里那支簪子,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半晌没出声。
沈静姝瞧见他,脸颊一红,忙和大师兄分开,小跑过来拉住他的手,笑吟吟道:" 小师弟,爹已经答应我和大师兄的婚事了,你替师姐开心吗?
长生张了张嘴,只觉得内心苦涩,脸上却挤出笑容,结巴道:"师、师姐大喜,我、恭喜师姐和大师兄。"
“你拿的什么好东西,让师姐瞧瞧。” 沈静姝看到长生手里的布包。
“没…… 没什么…… 对了突然想起有一件事还没有给师父禀告。” 周长生赶紧撒谎逃离了这里。
夜格外的安静,山风卷起山门前枯黄的松针,月亮也被乌云遮的严严实实的,长生踏着湿滑的青苔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来到后山。
站在河边,思虑万千。感觉后面有脚步,由远及近。他回头,看到师父沈道儒走过来,他赶紧过去和师父行礼。
沈道儒走到他的旁边,摆了一下手:“不必多礼。” 径自走到河边,望着河水,半晌才开口:"你对静姝的心思,我明白。"
长生脸一红,低着头,没有说话。
沈道儒缓缓道:"感情的事,勉强不来。静姝心里装的是秉义,你强求,反生苦恼。" 他顿了顿,又道," 你这孩子,忠厚善良,心性单纯,虽然资质不如秉义,但是这些年,你刻苦努力,也算小有成就。”
长生轻轻的点了点头说道:“多谢师父教诲,徒儿知道了。”
沈道儒望着河面,又道:"你是修道的人,情缘随缘,莫要执念。夜深了,早点回去吧。" 说完便转身回去了。
“周长生,你最近为什么老躲着我?” 沈静姝气呼呼的拦住周长生问道。
长生手里还抱着一摞要抄的道经,脸腾地红了,连连摆手:"没、没有,师姐。最近师父安排的活多,洒扫殿堂、誊抄功课经、备办香烛,一桩接一桩,我、我没空。"
沈静姝还想再问,长生趁机低头行了一礼,抱着经文快步走开了,不敢再看她。气的沈静姝直跺脚。
静姝,最近秉义在忙什么?好几天没见他了。" 沈道儒叫静姝到跟前问道。
沈静姝回道:"大师兄最近一直在后山闭关,女儿也好几天没有看到他了。"
沈道儒欣慰地点头:"秉义不仅天资高,还肯用功,难得。" 他顿了顿,又道,"我看过日子了,下月初八是黄道吉日,想把你和秉义的婚事办了。你得空还是去问问他的意思。"
沈静姝脸颊一红,低头应了一声。
夜里,长生一个人躺在河边的大石头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望着满天繁星。看着看着,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
忽然一阵冷风刮过,长生一个激灵,睁开眼坐了起来。
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黑色身影,借着夜色,朝后山方向掠去,转眼就不见了。
长生心里疑惑,悄悄跟了上去,只见那黑影径直进了半山的密室。
他蹑手蹑脚摸到门口,心里直犯嘀咕: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刚到门前,就听见里面有人低声说话。
一个声音道:"恭喜老祖,过几天您就要和沈老道的女儿大婚了,咱们的计划又进了一步。"
另一个声音缓缓道:"不错。大婚后,等我把那个老道解决掉,我便是这观的掌门,得了那部炼形的秘传。把自身躯壳炼成,也就不必再靠夺舍了。"
周长生贴在门外,惊出一身冷汗,后面的的声音太熟悉不过,正是他最敬重的大师兄 —— 杜秉义。
“嘎吱” 一声,长生脚下一根枯树枝被踩成两截。
“外面有人。” 杜密室里,那个声音低低响起。
周长生心想:“坏了。” 也顾不得多想,转身往山下就逃去。
刚逃到山脚下,前头却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
那人慢悠悠开口:"周师弟,怎么这样匆忙,要去哪里?"
长生猛的停下脚步。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人已经跑到他前面,背对着他。
他吞了一下口水,结巴的说道:"杜…… 杜师兄…… 不对,你、你不是杜师兄?"
只见那人缓缓转过身来,仍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开口道:"周师弟,我是你大师兄呀。"
说着,他冷笑了几声,又道:"周师弟呀周师弟,你说你不好好在观里待着,瞎跑什么?还偏偏听到了不该听的。"
杜师兄对着长生摆了一下手,说道:"师兄也只好杀你灭口了。"
长生心里一寒,慌忙回头一看,身后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两个人,前后夹击把他夹在中间。
“爹,长生还没有回来吗?” 沈静姝一早就跑到沈道儒的房间问道。“今天就是我大喜的日子,臭小子有什么事,比我大婚还重要。”
沈道儒笑着说道:“秉义不是说他下山去处理点急事吗?肯定是路上耽搁了。放心,一定会赶回来的。你也赶紧去准备吧,今天人多,别失了礼数。”
沈静姝撅着嘴说道:“如果今天赶不回来,我再也不原谅他了。” 说完,转头气鼓鼓的走了。
咚咚咚 ——
“进来!” 一个道士装扮的人,走进杜秉义的房间。
“找到了没有?” 杜秉义冰冷的问道。
道士胆战心惊的说道:“启禀老祖,还是没有找到。不过受那么重的伤,又从那么高摔下来,相信也活不成了。”
“一群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 杜秉义揉了揉太阳穴,接着道:“为了以防万一,让你准备的都准备好了没有?”
“老祖,一切都准备妥当。” 道士说完。杜秉义摆了摆手,那个道士装扮的人就下去了。
这一日,龙兴观里张灯结彩,红绸从山门一直挂到正殿,喜烛高烧,宾客满堂,都是山下镇上有头脸的人家,来贺观主千金与首徒大婚。
鼓乐声里,新人立在天地桌前,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正要夫妻交拜。
宾客堆里突然有人喊道:“师父,不要相信杜秉义,他不是大师兄。”,然后就见一个人从宾客堆里跌跌撞撞的冲出来,正是周长生。只见他一身宾客的青布衣裳,脸色苍白,重重的摔在地上,只有一口气吊着。
满堂一静。沈道儒一愣,赶紧过去抱着他:"长生?你这是怎么了?"
沈静姝也飞奔过去,蹲着地上急切的问:“小师弟,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谁把你打伤的?”
周长生刚要说话。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是我,没想到你命真大,那么重的伤都没有死。”
沈静姝回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杜秉义。此时,杜秉义哪里还有温文尔雅的样子,满脸戾气,双眼通红,只见他环视周围的人后,说道:“谁说我不是杜秉义,我就是杜秉义。不过老夫还有一个名字 —— 承乾道人。不知诸位可有耳闻?”
周围的人一脸茫然,沈道儒思索道:"承乾道人…… 前朝一个左道宗师,恶贯满盈,专修采战之术,害了无数人命。相传当年,正是本派前代宗师白云先生司马承祯,在都城将他镇杀的。没想到镇杀的只是肉身,你是靠夺舍活到现在的吧?"
“没错老夫一直靠夺舍活着,虽然有记忆但是每次夺舍后都要从孩童年纪重修。” 杜秉义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本来我只要和你女儿大婚,就能得到贵派那部《藏景录形经》,修成录形,自身躯壳不坏,不但以后不用夺舍,还能得到一个上好的鼎器,助我修炼采战之术。” 他盯着沈道儒接着说道:“不知师父可愿意成全徒儿?”
“你休想。《藏景录形经》是本派祖师封而不传的秘本,敕令任何人不得私自修炼修。" 沈道儒接着说道:“贫道既然知道你是左道妖人今天就要再次将你镇压。”
“老夫最不喜欢打打杀杀的。既然不愿意那我就自由自己去取了。” 承乾道人说完,轻轻一摆手就见人群中很多左道妖人取出暗藏的兵器,朝着旁边的龙兴观道士砍去。不一会龙兴观就死伤惨重。
沈道儒回头,见女儿还蹲在长生身边发愣,急声道:"静姝,快带长生先走!"
说罢,他反手从供案旁抽出法剑,左手掐诀,右手抓起帝钟一摇,朗朗钟声压住了满堂嘈杂。他脚踏罡步,口中先诵净天地神咒,咒声一起,堂上烛火忽地一偏,一股真气荡开,逼近的妖人不由得身体后仰。
他又从袖中取出黄符,往身前一送,那符纸不借烛火,自行燃起,火光绕身一匝;跟着默诵金光咒,"体有金光,覆映吾身",周身便隐隐浮起一层淡淡的金光,把他罩在当中。符光里恍惚似有神甲之士随符而出,隐在光中。
沈道儒挺剑迎上,法剑带着罡风,当先一刀砍来的妖人被他剑背一扫,踉跄倒地。他罡步不停,剑随身走,钟铃声里,连挡带斩,邪教众人一时竟近不得身。
见邪教众人被剑光逼退,承乾道人浑身黑气缠绕,忽浓忽淡。望着沈道儒缓缓的向他走来。
沈道儒改踏五雷罡,一步一喝,左手再燃一道符,敕令道:"中天欻火邓元帅,速降雷威,斩此左道,急急如律令!" 金光一盛,法剑挟着罡风朝承乾道人直刺过去。
承乾道人偏身一让,那身形轻飘飘的,正是炼法易形的路数,剑锋擦着衣角过去,竟没沾着他。他袖中一抖,几张剪好的纸人落在地上,口中符咒一念,纸人便飘飘起身,一拥而上。
沈道儒剑随身走,罡风扫翻两个,纸人落地又爬起。承乾道人那边已低声念起勾魂咒,口中念着 "当门顶心下一针",刀剑不惧,直逼过来。沈道儒身上金光晃了几晃,脚下罡步乱了半分。
承乾道人哪里会给沈道儒喘息的机会,从袖口又飞出几个纸片人,有的爬到沈道儒的肩膀上,有的爬到腿上,还有脖颈处,先是控制住沈道儒,不能动弹,然后到处啃噬起来,伴随着咀嚼声。
静姝扶着长生退到大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子便僵住了。
堂中纸人层层爬上沈道儒的肩头、腿上、脖颈,金光一点一点散下去,那咀嚼声一声声传过来。她脸色霎时白得像纸,手里松开了长生,失声喊了一声:"爹 ——"
她要往前扑,被长生用尽力气拽住衣袖。她挣了两下,没挣动,腿一软,顺着门框滑坐在地,眼泪哗地落下来,哭得喘不上气,一声高一声低,到后来只剩哽咽,连 "爹" 字都哭不成句。
承乾道人看到他俩后,手指一挥。几个纸片人就朝着他们飞过来,
承乾道人抬头,看着门口二人,手指轻轻一挥,又有几个纸片人脱袖飞出,直往门口扑来。
长生一咬牙,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静姝推到身后,自己张开胳膊挡在前头。他回过头,嘴唇哆嗦着,还是那副结巴样子:"姐…… 师姐,别管我,快、快走……"
静姝不肯,他又用尽力气把她往大殿门口一推,结结巴巴的挤出几个字:"好…… 好好活下去……"
纸片人扑到长生身上,啃噬咀嚼的声音,长生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感觉哭声越来越远……
纸人、哭声一点点退去,山风一吹,刘道爷猛地睁开眼,人还坐在观中靖室外的石阶上,枕中幻境未散。他嗓子一紧,不由轻轻叫了一声:"…… 师姐。"
红衣女子本倚在檐上,闻声一怔,缓缓转过身来。她脸上常挂的冷厉之色一下全没了,眼底先是发红,跟着肩背轻轻颤抖,别过脸拿袖子拭了一下,再转回来时,眼泪已挂在腮边,声音颤抖的说道:"你…… 总算还记得。"
“后来呢?师姐还是没有跑掉吗?” 刘道爷问道。
红衣女子平复了一下心情,深呼吸一下道:“没有,还是被他们给抓住了,你把我推出去以后,我跑到我爹的密室,先找到那部《藏景录形经》,慌乱中看了一遍,记住个大概。这时,承乾道人也追到这里,我就把那部道经扔到火盆里。结果还是被他抢出了前面的半。所以他一气之下,就把我封印到靖室,估计也是想着有朝一日,从我嘴里得到下卷吧。”
“对了师姐,清平镇的村民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刘道爷抬头看着红衣女子问道。
红衣女子转头看着后山密室的方向道:“我猜这时他的一石二鸟之计吧。” 然后从屋檐上飞下来,绕着刘道爷飘了一圈后在刘道爷正前面停了下来,仔细的端详着刘道爷的脸,一脸坏笑道:“小师弟容貌和千年前一样,只是眼神多了一些狡诈,看着不像好人。”
刘道爷脸一红,狡辩道:“师姐,我可是正宗的正一教火居道人。”
说完赶紧岔开话题:“你说的什么一石二鸟之计?”
红衣女之接着说:“刚才我不是说,承乾道人只是得到一个残卷吗,修炼后虽然不必在去夺舍,却也不能长久。隔些日子,就得取一个生人,吸他的生气、啖他的生魂,才能维持生命。所以,我想起初他先取的是观中道众,我破禁出来以后,他转而向清平镇下手。镇上接连失踪,然后放出风说有女鬼占了龙兴观,让人误以为人是我杀的。这便是一石二鸟。然后等镇上人请了法师来除我,他在来一个借刀杀人。”
刘道爷听完,打趣道:“好嘛,又是一石二鸟,又是借刀杀人。这老道士莫不是不看道法,改学兵法了。”
“师姐,接下来怎么做?” 刘道爷看着红衣女子认真的问道。
红衣女子道:“观里的这些道士,我已经控制住了。现在只等他离开密室出去采取生魂时,你我二人到后山密室,先布置一道镇符。”
刘道爷迟疑的问道:“你是魂体,道术用不出来,我的道术对付一般的鬼魂还行,对付这样的千年老妖,即使有镇符加持,我俩能打得过吗?”
红衣女子看着刘道爷,嘴角狡黠一笑道:“所以到时候还要借小师弟这副身子用一下,不知小师弟愿不愿意?”
刘道爷听后,一脸警惕道:“借,借身子?师姐你不会是开玩笑的吧?“
“我是魂体道法使不出来,你那点微末道行都不够看的,只有让我借用你的身体才能有机会和承乾道人一战。不过你放心,完事后我立马归坏给你。” 红衣女子看着刘道爷认真的说道:“在说,现在很多道术都已经失传了,你也可以亲身感悟一下千年前道术的威力,对你以后的修行也是有好处的。”
刘道爷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吧,不过先说好,用完后要立即还给我。”
等到承乾道人离开了密室,二人悄悄地来到密室。
红衣女子对着刘道爷说道:“师弟,接下来你按照我说的做。取朱砂黄纸,左手掐诀,笔落时先画符头,再走符胆…… 这一笔要沉,别飘。”
刘道爷按照红衣女子的方法,先把符画好。然后,脚踏罡步把符分别安在坛周四个方位,符落处,各自贴稳。
最后只见红衣女子用手一挥,坛四周的符便消失不见了。刚做完这些,就听到外面一阵风声传来。红衣女子立马拉着刘道爷,另一只手掐诀,默念隐身咒。
俩人刚隐身密室的门被推开了,虽然经过了千年,看到这个张脸时,红衣女子还是感觉内心被揪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眼圈越来越红,周身戾气越来越重。
刘道爷赶紧使劲的攥着红衣女子的手,红衣女子转头看到刘道爷,眼神才逐渐恢复了一点清明。
“既然来了,就不必躲躲藏藏的了。” 只见承乾道人对着二人隐身的方向说道。
二人撤去隐身,献出身形。
承乾道人打量着红衣女子,冷笑道:“师妹封了千年,你到底还是出来了。” 转头又看到刘道爷,露出惊讶的表情:“我道是谁,这不是小师弟吗?没想到千年后还能在见。”
红衣女子冷冷的一字一语道:“畜牲,你杀我父,毁我道观,封印我千年。苍天有眼,让我重现天日,今天我要你血债血偿。” 说到最后,只见红衣女子衣袂飘飘,一头秀发无风自动,缓缓的升到半空。周身戾气化成红黑色浓雾。
刘道爷看到红衣女子已经失去理智,在地上焦急的喊道:“师姐,师姐,冷静呀。” 但是毫无作用。
承乾道人看着红黑色的雾气,卷着地上的碎石朝自己奔涌而来。冷笑一声,用手在虚空中随意画了几下,一道符咒凭空出现,金光从符上涌出来,和红黑色的鬼气撞到一起,发出嗤嗤的响声。
红衣女子又用力的催动鬼气,浓雾翻滚,好几次都要冲到承乾道人的跟前,都被符咒的金光逼了回来。红衣女子厉声长啸一声。再次施展鬼道,阴风刮了起来,周围的温度都变的阴寒了起来。承乾道人,抬手又扔出一道符,符在空中自己燃烧了起来,火光飞溅。直直的撞上浓雾,雾气渐渐消散。
红衣女子的神魂本就被封印千年,在加上鬼道之术虽然凶猛,但是终究敌不过承乾道人的左道禁术,没过多久红黑的雾气慢慢变淡,女子身子摇晃,嘴角溢出鲜血。眼神也慢慢的恢复了清明。
刘道爷赶紧上去扶住红衣女子,轻声问道:“师姐你没事吧?”
红衣女子摆了摆手,苦涩的说到:“无碍,恐怕还是要借用小师弟的肉身用一下。”
刘道爷认真的说道:“师姐尽管拿去用,也算是为了千年前的自己报仇。”
“小师妹,千年前我可以将你封印。千年后我一样可以,不过……” 承乾道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只要将《藏景录形经》完整的交出来,我保证不会为难师妹,不管师妹想投胎还是夺舍,师兄都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红衣女子没有理会承乾道人,只是低声的对刘道爷道:“师弟,准备好了吗?接下来我将接管你的身体,为了防止你心神受损,我会护住你的心脉,你不要抵抗”
刘道爷看着红衣女子点点头。接着红衣女子用手在他额头上一点人便进入道他体内。接着刘道爷感觉进入了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清醒着,但手脚却都不听使唤。
刘道爷身躯一震,身体已被红衣女子控制,她踏着禹步,掐正一手诀,四周之前埋下的镇符一起发作,灵光从地下升起来,环绕护住身体。承乾道人看见符光从四面合拢,神色慌张,接连念左道禁咒,袖子里黑气大量涌出来上前抵挡。
红衣女子借着这具肉身,正一道法术、鬼道一同施展,左手召阴气,右手画符。阴风刮起,磷火散开,沙子石头腾空而起,径直扑向承乾道人。承乾道人接连扔出符纸,黑气和符光撞在一起,发出嗤嗤的声响。红衣女子再催动坛里埋伏的符,阴气缠绕拉扯,拽住承乾道人的手脚,承乾道人好几次想冲上前,都被镇符的灵光拉扯回去。承乾道人虽然修习左道法术已久,但是抵挡不住四面镇符合围,慢慢支撑不住。他见形势不好,从袖子里拿出几个剪纸人,嘴里念诵咒文,朝着红衣女子扔过去。纸人受咒驱使,样貌凶恶,跳着要扑过来。
红衣女子看到这些纸人就想到他爹被啃噬的场景,不禁怒火中烧,心神大乱。急忙掐诀守住心神,念诵火部咒文,只见三昧真火从手掌中冒出来,赤红的火焰朝着纸人冲去,纸人碰到火焰一下子就变成灰烬。火焰没有停下,竟直扑向承乾道人。承乾看见火焰过来,急忙念左道咒语,大量的黑气从袖口涌出,可是真火专门焚烧邪祟,黑气一碰到火焰就消散了。承乾道人的左道禁制接连溃散,现在又被三昧真火团团围住。逃无可逃,于是心一横,舍弃肉身,一缕元神朝密室洞口逃去。
红衣女子手指轻轻一指,承乾道人的元神便被阴丝缠绕着动弹不得。承乾道人还想推动左道秘术,冲散阴丝逃跑,红衣女子再次催动真火,赤火的火焰裹住元神,传来承乾道人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和求饶声,不一小会儿工夫,元神消毁灭掉,再也不存在。
她看着渐渐熄灭的火焰,大仇终于报了,可她的脸上没有一点欢喜之色,只觉得心里空空荡荡,充满茫然。她收回法术,魂魄从刘道爷头顶慢慢飘了出来,变回红衣女子的本来样子。
“师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刘道爷已经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只是感觉很虚弱。转头看着红衣女子问道。
红衣女子沉默许久,抬眼看向刘道爷,声音缓慢幽冷:“被囚禁千年,幸亏师弟出手相助,才能洗清这沉冤。阴间阳间不是一条路,我不能长久留在阳世,如今应当去往地府,等候阴司判定处置。你好好修持道法,谨慎守住本心。” 说完,轻轻点头和他道别,衣袍微微一动,慢慢化作一片淡红色虚影,跟着风慢慢消散。
多年后,清平镇
“听说了没有,龙兴观观主刘道爷最近收了一个徒弟。”“就是,我也听说了,那个小女孩才七八岁。” 几个人在清平镇的茶摊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龙兴观观主收徒的事情……
本文为虚构民间传说故事,切勿迷信,相信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