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起眼的杂草,却爱慕着学校里的校园男神。
这一天,系统给我一面镜子。
只要对着镜子许愿,便能够如愿以偿。
只是需要付出代价。
第一次,我许愿能够变得更漂亮,隔壁班花毁容。
第二次,我许愿能过更富有,父母去世留了天价赔偿款。
第三次,我许愿能够嫁给男神。他腿瘸了,只有我嫁给他。
可就在婚礼当日,镜子碎了。
01
我叫程小鱼,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孩。
矮、胖、丑。三样我占全了。
我喜欢我们班的学霸和校草顾衍。
今儿个,正是他的生日。
他邀请全班同学去ktv,参加他的生日宴会。
我起了一大早,特意打扮一番。
我们班的学霸兼校草,顾衍。
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请了全班同学去 KTV 庆生。
我起了个大早,精心打扮。
外套是表姐送的大牌,裤子提前熨得笔直。
原本脸还算白净。
只是最近上火,脸上冒了痘,只好用厚重的刘海挡住。
到 KTV 时,我攥着挑了一晚上的礼物。
却看见隔壁班的班花苏晚晴,正坐在顾衍身边。
“顾衍……生日快乐。”
我一点点鼓起勇气。
顾衍笑笑:“谢谢。”
我正欲往回走。
“晚晴,这外套跟你那件好像啊,也是香奶奶的。”她旁边的姐妹漫不经心瞥了眼我的外套。
“不过这扣子怎么不太一样……像是假的。”
话音落下,无数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霎时涨红了脸,局促地捏了捏外套。
“没有吧,或许是不同款式呢。我那个很旧啦!”
苏晚晴替我解了围。
我松了口气,却还是觉得脸发烫。
于是默默退到一边,借口去上厕所。
回到包厢,却听见有人压低声音嘀咕:
“谁把程小鱼也喊来了?”
“感觉她身上臭臭的。”
“算了算了,今天是顾衍哥生日,他心善罢了。我们也当没看见!”
“呀。顾衍和嫂子要喝交杯酒啦!”
闻言,我如坠冰窖。
却只能看着顾衍和苏晚晴在众人起哄中喝交杯酒。
我不知怎么走出KTV 的。
外面下着大雨。
雨丝浇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我站在雨里,一片迷茫。
这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02
“想要如愿吗?”
雨水噼里啪啦砸在柏油路上,模糊路灯的光。
我猛地回头,巷口空无一人,只有一面古朴的铜镜。
铜纹缠绕着不知名的暗花,看着旧得像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
我的心跳一下子乱了。
“谁?”
“我是镜灵。对着镜子许愿,愿望都能成真。”
“切。我才不信。”
那声音轻飘飘的,像是贴着我的耳朵,凉丝丝的,“呵呵。你可以试试,你想要什么?”
我盯着镜面,里面映出我狼狈的样子。
胖胖的脸,被刘海遮住大半,脸颊泛红,衣服沾了雨渍,和ktv里光鲜耀眼的苏晚晴天差地别。
苏晚晴好看,笑起来甜甜的,顾衍看她的时候,眼神都柔和。
嫉妒像藤蔓一样缠紧我的心脏。
我咬着唇,对着镜面轻声许愿:“我想要变漂亮,比苏晚晴还要好看。”
镜面漾开一圈圈黑色涟漪。
镜灵低低笑了一声:“如你所愿。”
03
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病床上。
手背上扎着针,药水正一滴一滴往下坠。妈妈守在床边,眼底都是倦意。
我撑着想起身:“妈,我怎么了?”
妈妈替我掖了掖被角:“你上个月淋了雨,感染了病菌,一直没好,烧了好几天。”
“……是吗?”
我下意识偏头,余光扫过床头柜。柜子边缘的反光里,映着一张脸。
一张陌生又好看的脸。
眉目如画,肤白胜雪,干净得不像话。
我愣住,下意识抬手去摸。反光里的那张脸,也抬手抚上脸颊。指尖下是一片细腻温热的触感——真的是我。
“这……是我?”我声音发颤。
妈妈笑了:“傻孩子,当然是你。这些天你病得吃不下东西,人都瘦了一圈,可怜见的,脸都瘦尖了。”
我心头猛地炸开一阵狂喜。
镜子说的,竟然是真的。
我真的……变白了,也变漂亮了。
等身体检查完,我重新回到学校。
迈进教室的那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在我身上,全场鸦雀无声。
那天KTV里所有人都听见的悄悄话、落在我身上嘲弄的视线,好像随着这张脸一起消失了。
“你……你是程小鱼?”有人难以置信地问。
“嗯。”我应了一声。
“你、你怎么……变得这么漂亮?”
04
起彼伏的惊叹落在耳朵里,像糖一样甜。
从前那些打量着我、藏着嫌弃的目光,全都变了味道。
惊讶、羡慕,还有几分不敢置信。
有人试探着凑上来:“你是不是偷偷减肥、整容了?变化也太大了吧。”
我垂了垂眼,轻轻摇头:“就是生病瘦了些。”
陆续有人主动过来和我搭话,约我一起去食堂,夸我头发好看。
我第一次体会到,被人偏爱、被人注视是什么滋味。
下午,我走到顾衍身边的位置。
他正低头做题,阳光落在他清晰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阴影。
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目光在我脸上顿住,愣了好几秒。
“程小鱼?”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迟疑。
“嗯,是我。”
我轻轻应着,心跳快得不像话。
顾衍什么都没说,只是对我笑笑。
我享受了两天大家的围观。
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于是拉着同桌,随口一问:“苏晚晴今天没来吗?”
对方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微妙:“你还不知道?一个月前她在家打翻开水,脸烫伤了,现在还在住院,听说恢复得很差,短时间不会来学校了。”
什么?
这么巧?
该不会是那面镜子吧?
这份念头只盘旋片刻,就被我压下去。
是她运气不好,和我没关系。
等到回到家,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张脸真好看啊。
好看得我快认不出自己了。
05
美貌带来的甜头,来得太快。
可我知道,这远远不够。
我更加努力地学习,成绩排班级前五。因为漂亮,就连老师都偏爱我。
我被选中学校主持人,甚至担任迎宾嘉宾。顾衍是另外一个主持人。我们时不时要核对演讲稿。
不知不觉间,我和顾衍距离近了。
有时候,弄得晚了。顾衍会让他家司机送我回家。大家似乎渐渐忘了顾衍和苏晚晴的金童玉女。开始起哄我和顾衍。
这一次,我像往常一样,和顾衍上他家的车。
后座还坐着一个精明能干的妇女,妆容精致,一身剪裁得体的套装,指尖捏着一只小巧的皮包。
“妈。”顾衍开口。
顾衍妈妈抬眼看向我,目光淡淡地扫过来:“顾衍。这位是?”
顾衍:“这是我的同学,程小鱼。”
顾衍妈妈:“哦。”
就单单一个字,轻飘飘的,里面裹着明晃晃的轻蔑。
她的视线在我身上转了一圈,又透过车窗往外看,落在我家这片老旧拥挤的居民楼。
墙皮斑驳,楼道口堆着杂物,路灯忽明忽暗,路边还有人随地吐了一口痰。
我脸上发烫,像被人狠狠扇了一下。
方才和顾衍对稿子时生出的那点欢喜,瞬间冻得一干二净。
“麻烦阿姨送我到这儿就可以了,谢谢。”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推开车门往下走。
脚刚踩在坑洼的水泥地上,身后传来顾衍妈妈压低的声音。
“就是这个女孩子?看着模样是不错,可惜出身太差。咱们家,不是什么样的人都能靠近的。”
顾衍低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哎。
我不敢回头,攥紧手里的演讲稿,快步往楼道走。
我爸在工地打零工,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
我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家里那点积蓄早就见底了。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连一双像样的运动鞋都没有。
苏晚晴不止长得好看,家境也好,和顾衍站在一起才叫相配。
而且顾衍又不喜欢我。
06
顾衍没来学校。
等到大课后,我去老师办公室拿作业时。
“据说顾衍家长要准备去让他留学呢.”
“哟。这孩子,都临近高三了,还准备去留学啊?”
“是啊。这些孩子家里有钱,做什么都有人兜底.”
我失魂落魄地回去。
一上午都提不起精神。
等我下午放学时,却见顾衍的车停在学校门口。
顾衍:“程小鱼。”
在众人的打量中,我心噗噗直跳。
走到他面前。
顾衍:“我想请你吃饭。”
那天,他请我去了当地的西餐厅。
我笨拙地用高脚杯。
顾衍没有笑话我。
帮我切牛排。
我感觉是一场幻梦。
等到司机送我到家后,顾衍下车前亲吻我。
“这是给你的信。我已经准备申请英国留学了,很抱歉不能和你共同主持。”
我努力憋住眼泪:“好。祝你、祝你一路顺风,顾衍。”
楼道里声控灯时好时坏,我跺脚亮灯,一层一层往上爬。
家门口堆着隔壁邻居放的泡菜坛子,坛子口裹着塑料布,飘出发酵的酸臭味。
推开门,妈妈还在狭小的厨房忙活,老式油烟机嗡嗡作响。
我望着发黄的墙面,第一次对家里的贫穷感到如此不甘心!
老天啊。
镜灵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盘旋。
“只要许愿,愿望就能成真。”
我心一横:“让我变得更富有吧!让我也去留学吧!”
镜灵:“收到!”
07
“程小鱼!快过来,签字!”
我猛地回过神。
视线还有些发虚,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混着纸香的味道。
我戴着白色口罩,站在一间肃穆的会议发布室里,无数镜头、话筒齐刷刷对准我,密密麻麻的记者围在四周,闪光灯一下下亮起来,刺得我眼睛发酸。
发言人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安和集团为此次伤亡家属的子女全权负责。”
我低头,看见自己胸前别着一朵素白的纸花。
“这是……”
我嘴唇发颤,脑子空空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签字的笔塞到我手里,纸张上印着沉重的事故说明,一行行字在我眼前晃动。
我机械地落下名字,指尖冰凉,连笔都握不稳。
简短的发布会很快结束。
我跟着沉默的人流往外走,周遭全是压抑的啜泣声,没有人高声说话.
一只手忽然紧紧攥住我的胳膊。
许久不见的姑姑红着眼冲上来,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哭声压抑又滚烫:“小鱼啊。你爸妈不在了。以后可得一个人照顾自己。那个赔偿款你别动。等你毕业后,再自己打算吧。”
什么!?
轰隆一声,仿佛有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
爸爸,妈妈……都不在了?“程小鱼!快过来,签字!”
08
我得到两百万的赔偿款。
代价是,我再也没有家了。
我摔了镜子。
镜子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却完好无损。它静静地躺在我脚边,像一只眼睛,在黑暗里冷冷地看我。
我跪在地上,抱着那面镜子,哭得撕心裂肺。
“是你对不对?”我对着镜子吼,“是你害的!是你害死我爸妈!”
“不是我。”那声音很平静,“是你。是你许愿要钱,是你拿你爸妈的命,换了这几百万。”
父母所在的工地发生爆炸,爸妈和另外几名工人都去世了。
没有找到尸体。
所在的集团将我们这些家属都照顾得很好。
甚至考虑到怕我触景生情,愿意送我出去留学。
“我……我不想要了。”我抱着镜子,哭得喘不上气,“我不要钱了,我把钱退回去,你把我爸妈还给我!”
“还不了了。”
那声音说,“愿已经许了,代价已经收了。程小鱼,你哭也没用。这条路,你已经回不了头了。”
那天夜里,我做了很多关于我爸妈的梦。
梦见妈妈蹲在厨房里,给我削土豆。
两人省吃俭用,一年到头不舍得买一件新衣服,却在我说想学画画的时候,二话不说给我买了盒最贵的彩笔。
梦见他骑着一辆破旧的二手自行车,大冬天送我去上学,冻得脸通红,还笑着问我冷不冷。我说不冷。
梦见在我被人欺负、哭着回家那天,红着眼眶,我爸带我去找那人给我撑腰壮胆。
可如今,都回不去了。
09
我用尽全力,把那个镜子砸碎!
石块狠狠砸在铜面上,只发出沉闷的一响,连一道裂痕都没有留下。
我试过把它丢远。
扔进垃圾桶,锁进柜子,裹上厚重的布埋进花坛。
可一秒,它总会安安静静出现在我房间的书桌、床尾,甚至是我书包里。
无论我逃到哪里,一转头,就能看见那面古镜映着我的脸。
它如影随形。
“放弃吧。我会跟着你的。”
镜灵轻飘飘的声音时时刻刻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姑姑看我日渐憔悴,眼神恍惚,总是对着空气发抖,心里放心不下,拉着我去城郊的寺庙上香,说香火清净,能安神定心。
寺庙香火缭绕,木鱼声缓慢悠长。
趁着姑姑在大殿跪拜,我攥着铜镜,一路跑到放生池边。池水幽深,浮着几片残荷。我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把铜镜往池心一抛。
“咚”的一声闷响,水花炸开,它沉进浑浊的水底。
我盯着涟漪慢慢平复,胸口剧烈起伏,心里居然生出一丝虚妄的解脱。
或许,这次它再也找不到我了。
“程小鱼?”
一道温和的女声在身侧响起。
我猛地回头。
池边站着一个戴素色口罩的女孩,长发简单挽起,眉眼依旧熟悉。
是苏晚晴。
“你怎么在这?”
“来上香。”
她目光平和,没有半分从前班花身上耀眼的锐气。
我压下翻涌的心绪,低声回:“我来拜佛。”
苏晚晴轻轻点头,声音很轻:“我听说你父母的事情了,节哀。”
酸涩一下子漫上喉咙。
“谢谢。你呢?现在有什么打算?还会回去读书吗?”
苏晚晴垂眸看向水面,缓缓开口:
“我之前一直被执念逼疯。我曾经一直想做别人眼里的女神,想让别人注意到我,无时无刻保持完美。所有人都夸我好看,我就怕哪一天这份夸赞消失。可那场意外之后,我慢慢放下了。”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口罩边缘,“这张脸,就顺其自然吧。不再强求了。”
她抬眼看向我:“再见。”
10
镜子好像被丢在水里了,没有再跟着我。
后来,在父母生前公司的妥善安排下,我远赴英国留学。
我将自己沉浸在学业,克制住自己关注顾衍的心思。
转眼数年,临近毕业。
三年后,我行走在伦敦街头。
一个年岁不大的高中生突然围上来,意图抢我的包。
“放开那个中国女孩!”
熟悉到刻进骨血的声音。
我猛地转头。
顾衍正赶过来。
时隔数年未见,他褪去少年时的青涩稚气,眉眼愈发深邃俊美。
之前那些记忆全都在此刻翻涌重来。
他几步上前,一把夺过那人手里的包,递回我面前。
随即,目光定定落在我脸上。
沉默片刻,他轻轻开口,像是确认,又像是唤一个故人:
"……程小鱼?"
得知我主修计算机专业,顾衍眼底掠过一抹赞许:“这么巧?那正好,该把你拉进我的创业公司。对了,你毕业的工作落实好了吗?”
我垂着眼,轻声应答:“我还没有。”
其实,我早已拿到顶尖企业的正式offer。
可他短短一句,我就跟着他回国。
11
鹏城的办公室不大,是顾衍租的.
挤挤挨挨,一共八个人,算上我和他。
整整三年,我们泡在这里。熬不完的夜,改不完的版本,无数次卡在bug里喘不过气,吃了数不清的外卖,天亮时一起趴在桌面补觉。
朝夕相对,他和我讨论策划,陪我调代码,在我扛不住压力崩溃的时候递一杯温水。
从前深埋心底的喜欢,在日复一日的并肩里,重新烧起来,变成滚烫的热恋。
团队里所有人都默认我们是一对。
偶尔有人打趣,说等游戏上线,就等着喝我们的喜酒.
我嘴上笑着搪塞,心里悄悄揣着一份期待,以为熬过这段苦日子,我们自然会走到一起。
这期间我又见了顾衍妈妈她早就认不出当年那个站在破旧居民楼下、一身窘迫的程小鱼。眼前的我,谈吐得体,衣着精致,是能和她儿子并肩做事业的伙伴。
她看向我的眼神温和,带着长辈式的鼓励。
我一度以为,所有的代价都已经了结,我终于可以顺理成章拥有顾衍。
游戏上线那天,数据一路疯涨,瞬间爆火。
喜悦漫在整个小小的团队里,大家吵着要给我办生日晚会,正好凑在一起庆祝。还有相熟的朋友偷偷跟我说,顾衍特意准备了礼物,看样子分量不轻。
12
那天我精心收拾自己。
我甚至悄悄猜想,会不会是戒指。
晚会的灯光暖融融的,喧闹的人声裹着笑声。我穿过人群去找顾衍,一眼却看见他身侧站着一个女孩。
安娜。安和集团的千金。
我没有忘记她。多年前我父母那场肃穆的葬礼上,她捧着一束白菊,安静站在吊唁的人群里。那时她还小,安和集团负责父母事故后续的赔付,她跟着家人过来送行。
原来她就是顾衍选定的人。
原来大家口中那份重磅礼物,从来不是求婚,只是一份由他未婚妻亲手准备的贺礼。
周围的喧闹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嗡嗡的,听不真切。无数目光落在我身上,等着我的反应。我扯出一个平稳的笑,伸手接过那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谢谢你,安娜,很好看。”
我的声音听不出异样。
可垂在身侧的手,早就死死攥紧。
心底那道被我强行压住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我想起那面沉在放生池铜镜。
当晚,我回到家。
就见那铜镜正在客厅上。
大大咧咧摆放着。
我明明以为自己已经不想再许愿了。
可下一秒,我却跪在它面前。
听见自己的喉咙发出狂热的嘶吼:
“我希望我能够嫁给顾衍!”
“不惜任何代价!”
镜灵诡异的笑声回荡在空旷房间:
“如你所愿。”
13
“小鱼。”
有人轻轻推着我的肩膀。
消毒水的味道涌入我的鼻尖。
我茫然抬起身,才发觉自己靠着病床边的椅子睡着了,脖颈僵得发疼。病
床上,顾衍裹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色苍白,目光落在我身上,勉强挤出一点笑意。
“顾衍?”
顾衍挤出一个微笑:“护士太换药了。你昨晚守了大半夜,现在回去休息吧。”
我还没回过神来,下意识回道。
“好。”
一只尿盆静静地摆在地上。
我径直从它旁边跨过去,心口沉沉的。
门被推开,护士抱着换药盘走进来,动作熟练、训练有素。
这里是私密性很好的私人医院,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隔绝大部分声响。
可我走出病房没多远,两道闲聊的声音顺着转角飘过来,清清楚楚落进耳朵。
“顾家这位少爷真是太惨了,一场车祸没了一条左腿,未婚妻直接跟他分手跑了。”
“何止这个,听说他爸爸外头还有个私生子,现在闹着要分家产,夫妻俩准备离婚争房子呢。”
“可不是嘛,世事难料,风水轮流转……”
我脚步猛地顿住。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爬上来。
原来如此。
代价落在这里。
一场车祸夺走他的左腿。
安娜离开了他,
好好的家四分五裂,家产纷争不休。曾经耀眼顺遂的顾衍,一夜之间跌进泥里。
现在陪在他病床前的人,是我。
14
往后的日子,便这样定了下来。
夜里我来医院陪床,帮他擦身、喂饭、听他沉默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白天赶回鹏城的办公室,稳住岌岌可危的公司。
团队人心浮动,投资人观望,所有繁杂琐事,我一点点扛下来。
顾衍把公司很多权限慢慢交到我手上,对我无比信任。
他很少笑,情绪总是淡淡的。
只有看见我的时候,眼底才会浮起一点笑意。
他依赖我,离不开我。
我终于如愿,成了唯一一个留在他身边的人。
等到他妈妈再次来医院的时候,得知顾衍准备和我求亲。
竟跪下来感谢我。
不过短短数年,昔日优雅矜贵、眼底藏着傲慢轻蔑的贵妇,早已被家事变故、儿子重伤磨没所有棱角。
“小鱼啊,阿姨对不起你。从前是我眼拙,看不起你的出身。谢谢你,谢谢你在顾衍一无所有、一无所有的时候,还愿意守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我垂眸看着跪地的顾母,扬起微笑:“阿姨,我不用谢。因为我爱顾衍,无论他是什么模样,我都会陪着他。”
顾母红着眼起身,反复拉着我的手道谢。
“顾衍以后就拜托你了。”
不久后,顾衍康复出院。
给了我一场全城瞩目的盛大婚礼。
婚礼排场盛大,宾客满堂,红毯铺地,鲜花簇拥。
婚礼上,顾衍坐着轮椅,目光温柔缱绻,一瞬不瞬地望着我。
“我爱你,小鱼。”
15
我穿着白色婚纱,扬起微笑,看着顾衍将钻戒放进我的中指。
只觉得人生中最幸福的事件也不过如此。
可就在幸福感登顶的一瞬,眼前骤然剧烈一晃。
天旋地转,视线骤然模糊,头顶的水晶灯光化作一片片破碎的光斑。
一股莫名的恶寒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顾衍敏锐地察觉到我的不对劲,立刻抬手扶住我的腰:“小鱼,没事吧?是不是累了?”
我猛地回神,晃了晃发沉的脑袋,轻轻摇头:“没事,可能是太开心,有点晕而已。” 等婚礼结束后,我站在梳妆镜前,一点点擦掉婚礼的盛装妆容。
精致的粉底被拭去,艳红的唇色淡去,镜里的女人白皙漂亮,戴着璀璨的婚戒,嫁给年少爱到疯魔的人。
阴冷的声音在镜中缓缓浮现。
“你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吗?”
我轻轻开口:
“满意。”
满意到,我愿意付出一切留住此刻。
16
咔嚓。
一声细微、冰冷的碎裂声在房内响起。
我眼前所有灯火、婚纱、婚房、钻戒、温柔的顾衍,瞬间全部崩塌、粉碎、归零。
华丽的婚房消失了。
温暖的灯光消失了。
一切都像泡沫一样碎得干干净净。
刺骨的阴风灌进四肢百骸。
鼻尖再也没有淡淡的香氛,只剩下潮湿的泥土、纸灰、香火与腐朽的冷味。
我猛地睁眼。
我根本没有站在梳妆镜前。
我躺着。
身下是冰冷坚硬的棺木,四周漆黑密闭,压抑得让人窒息。
身上穿的也不是洁白婚纱。
是一套大红描金的冥婚嫁衣。
我浑身僵硬,头皮发麻,动弹不得。
头顶上方,悬着一面裂满蛛网纹路的古旧铜镜。
17
原来,我早就死了。
死于多年前那场雨夜。
真实的世界里,我的父母从来不爱我。
我生来矮胖、平庸、内向笨拙,是他们眼里丢人的累赘。他们重男轻女,嫌我丑陋、嫌我没用、嫌我无法给家里争光。
那年雨夜,我冲出KTV,绝望闯红灯被车撞死。
十八岁,横死,怨气极重,魂魄不散。
我死后,父母没有半分悲痛。
他们只是觉得我晦气、挡了家里的财运。
恰好,另一户人家也死了儿子。
需配阴婚压煞、安稳祖坟。
两家一拍即合。
我看着那张普通青年面容的照片,讽刺一笑。
“所以,这只是为两个死者平息怨气才弄出来的许愿镜?”
棺外的人声再次响起,幽幽荡荡:
“小姑娘,你梦里一生圆满,爱也得、财也得、貌也得,可还知足?”
我僵在漆黑的棺木里,浑身冰凉。
我终于懂了。
为什么镜子永远砸不烂、丢不掉。
为什么代价总是延迟、悬而不落。
为什么我一生圆满,心底永远空一块。
因为我本就不该有人生。
我刚刚在梦里欢喜的“婚礼”,是我真正的入棺冥婚礼。
“不!”
我不相信!!
我不甘心!!
“没关系。你会走得很幸福的。这一切都会很圆满。”
我拼了命地用自己的头去砸镜子。
却于事无补。
隔着薄薄的棺板,我听见外头有人轻声祭拜。
有人在给我的灵位上香。
“这两人看来都不满意,花费许多时间去平复怨气.”
棺盖缓缓合拢。
彻底漆黑。
18
晨光透过落地窗,浅浅铺在卧室的床单上。
我醒过来时,顾衍早就起了。轮椅滚轮在地板上碾过,发出轻缓的声响。
“小鱼,起床了。”
他操控轮椅的动作已经十分熟练,这些日子摸索下来,上下电梯、在屋子里来回走动,都不需要旁人帮扶,方才他已经独自下楼忙活早餐。
我懒懒伸了个懒腰。
“我头好沉。”
顾衍转动轮椅靠近床边,掌心轻轻贴上我的额头,“你最近总是这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慌忙摇摇头,扯出轻松的笑意:“没事,估计就是睡太久了。”
他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柔和地笑起来:“那就好。走吧,早餐做好了,我们下楼。对了,妈说下午要一起去医院。”
我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又是做检查吧?我都有点怕了。”
顾衍轻叹一声:“你也知道,现在家里就剩我一个孩子。她心里一直盼着,能早点抱上孙子。”
“好吧。你先下去,我洗个脸。”
看着轮椅转过拐角,听见电梯叮咚一声往下走。我立刻起身走进卫生间,反手带上了门。
卫生间的光线偏暗,我拉开洗手台的抽屉。
那面古旧的铜镜静静地躺在里面,铜纹依旧古朴。
我把它捧出来。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铜镜啊,请给我一个孩子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