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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7 02:13:09

「津城八门谜题局,诚邀各路英雄豪杰,破获埋藏百年珍宝。」

偌大的宣传语配着津味儿音在广场上滚动播放。介绍文旅局携手侨胞在天津举办起覆盖全城的“大型剧本杀”。

来都来了,破不了谜题,也能尝几口地道小吃。

我穿过包罗万象的大饼,略过百年一味的煎饼馃子,扫过承古融新的炸糕……

一屁股坐在最爱的包子铺旁,空气中弥漫着肉香。

蒸汽不断升腾,即将出锅之际,肉香中混入一丝海盐夹杂铜锈的味儿。

是不属于本世代的陌生味道。

出于好奇,我跟了过去,只见一身单薄华服的姑娘立在金门摊子前。

「挑字起头,奇门解惑,不准不要钱。」她轻声念着,清脆明晰。

这初冬季节,穿这么单薄,她不冷吗?

心里想着,我的身体已贴上去。

1

姑娘果然是冷到了,身上阵阵冒出寒气。

好在我的靠近驱散不少森冷,姑娘微微一笑,抬手摸了摸我的头。

作为剧本杀的第一站,算命先生支的小摊不大,他面前的小桌不算高,恰好能让我看清。

桌上摊着一张白纸,上头洋洋洒洒数个黑墨字,胡乱排列着。

另一边是被固定住的罗盘,无论旁人如何晃动,始终指着一侧。

拿个坏罗盘干啥呢?

几位玩家商量一通后,逐一上前指了个纸上的字,算命先生露出微笑,抚弄胡子,始终不语。

身旁的姑娘皱眉低吟几次,正正反反,反反正正,绕得我脑壳打结,而姑娘的眉头终舒展,伸手一指,得了个判语。

「循环往复,再遇生机。姑娘所念之事,或许还有转机。」

先生话音一落,抬手给了个“请”的手势。

看来这局就破了。

我小跑着跟上将要离开的步伐,这么冷的天,可不能放一个冻坏的人独自行走。

「小卫嘴子,跟着干嘛呢?」仙气飘飘的姑娘伸手一点我的鼻子,佯装严肃问道。

「姐姐,你很冷吧?我身上暖和。」

说着我又往她身上蹭了两下,把她逗得直乐。

「小东西,怎么称呼?」

「gemma!」我大声回应道。

「介嘛儿?谁给你的取的名字?」

「家姐取的,姐姐和妈妈说是什么国家“珍宝”的意思。」我自豪地说完,还用力往上扬了扬头,自觉神气。

「这么洋气呐?」一句打趣话从像古画里的神女姐姐嘴里说出来,竟多了一丝凡间喜乐。

说笑间,我们走到了第二关,皮门的人一身葫芦药,大声和街边人叫卖。

可众人指了许多不同的药物,都只被卖药郎戏耍几回,愣是一味药都没卖出去。

「看来这“挑汉的”手上有“尖货”,得找出来,他才肯交易。」

「姐姐你在说什么呀?」我一歪头,只听懂了一半。

「就是这位卖药的身上有不一样的东西,我们得把它找出来。」

「这简单!」我摇头摆尾就往前凑,惹得“挑汉的”一惊,挥手直躲。

就那几下假把式哪儿能拦得住我,大部分葫芦里都有中草药味儿,或浓或淡,只有一个不起眼的小瓶,一点儿味儿都没有。

「姐姐!他左手边那个小灰葫芦,就它没味道!」

姑娘伸手一拦,上下打量几眼,对着小葫芦点了两下:「挑汉的,这尖货,挑出来吧?」

似对上了暗号,卖药郎咧嘴一笑,双手将葫芦奉上。

姑娘拇指对食指在葫芦上轻轻一拨,尾端露出一截纸卷。

「白纸?」我对着展开后的空白疑惑道。

「别急呀,介嘛儿。」

姑娘左右抖抖纸,朝着火光,透出一团团细线。

「介是个简易的河道图呢。」

2

「姐姐好厉害啊,这都知道。」

我真心感叹之余也尽责贴着她前进,驱赶围绕着的寒气。

「这是,泥人?」姑娘指着摆放整齐的泥塑问道。

「是呀是呀,都是我们喜欢的人物哦,我家的姐姐最喜欢这只叫“佩奇”的。」

我轻轻一怼那只粉皮小猪,叽里咕噜介绍起来。

全是我和家姐日常喜欢看的呢,只可惜她最近头疼什么学习,好久没和我出来玩了。

姑娘眼中含笑,跟着我的介绍向前,砖墙上挂着一幅杨柳青木板年画,胖娃娃抱着金灿灿的大元宝,被龙型风筝扯出,落入一旁泥人手中。

「财来?」

「现在大家拜年,都求财来财来,财从四面八方来呢。」我抬手在胸前,做出拜拜的姿势。

姑娘的手指轻揉着脸,无奈道:「也好,也说明没有其他需要担忧的事吧?」

「担心的事?我只想今天有没有肉包子吃。」

姑娘闻言捧腹大笑,末了,补了一句:「真好,他一定也想看看。」

「他?」我竖起一只耳朵,认真观察起姑娘的表情。

「他啊」姑娘刚想说什么,又止住了话,整张脸冷了下去。

周身散发出一阵苦涩,令人感到压抑的气味。

像是我不小心扯坏家里姐姐的玩偶时,家姐身上散发出味道。

可能这个“他”也让漂亮姐姐伤心了吧。

「只要好好道歉的话,事情总会过去的。」我肯定道。

「什么?」

「因为我家的姐姐爱我嘛,」我强调道,「所以只要好好道歉,闯了天大的祸,家姐都会原谅我的。」

「哪怕做了很坏很坏的事?」

很坏很坏的事?我用力点点头,再次对这个“真理”给予肯定。

「大不了,扣我五天肉包子!而且我也不是故意的嘛,不会有人故意让爱的人伤心的。」我拱了拱姑娘发冷的手,将温度传给她,「下次见面的话,好好说吧?」

「好,」姑娘蹲下身,轻轻抚摸我的后脑勺,一声细微的叹息随风而去,「谢谢你。」

她说谢谢我诶,果然真理总是有用的。

还没等我乐完,对面的台上打出彩光,一阵鼓声响起。

3

一阵激烈的鼓声后,被吸引的玩家们陆续向台前聚拢。

舞台中心升起一位扮相雅致的坤角,在悠扬的前奏后唱道:「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

标准的京韵大鼓唱腔搭配着欢快的曲调,那一字字好似成串的小人跳着舞蹦到众人眼前。

「这也是你们喜欢的?」姑娘一脸哭笑不得的样子,低下头询问我。

「额,是,也不是吧。」我不自觉跟着音乐摆动起来,晃晃耳朵,继续回答,「这是妈妈那年喜欢的动画片主题曲了,不过我和家姐也是听过的。」

「妈妈那辈啊,」姑娘感叹着,环视一周,「不过这“粘子”还是“圆”得“透”呢。」

「粘子?好吃吗?」

「不是吃的,」姑娘失笑,解释道,「“圆粘子”就是招揽听众。」

「那可不嘛,谁不想听一曲自己熟悉又不熟悉的小曲儿呢。」

我踢踢踏踏地蹦着,周围人也跟着摇晃起来。

台上一声:「打倒了格格巫~」

旁边打着鼓的青年随即站了起来,拦住了演唱的角儿,高声道:「你介是嘛?头先可说好了,要的是“万子活儿”!」

「这“万子活儿”就是柳门唱的整本书。」知道我听不懂,姑娘小声解释道。

「什么这活儿那活儿的,你就说这粘子圆没圆起吧。」坤角一摊手,指向观众们,「想听正经活儿,问问看大家有没有会使小段儿的。」

说完坤角甩手就走,留下青年对着台下作揖:「各位有活儿的,别藏着掖着啦,场子都搭好咯。」

我抬头看了看扮相完整的姑娘,她也同台上青年对上视线,一会儿的功夫,就转上了台。

「姑娘这身打扮,想必是有备而来啊。」

「见笑了。」

姑娘微微颔首,再一抬头,嘴里发出利落的小调。

很快意犹未尽的观众们发出阵阵掌声,几位洋装扮相的工作人员纷纷给姑娘递上钱财。

只有一位些许奇怪,身上的气味不算好闻,总有点堵鼻子,显然也让姑娘不快,她盯着对方好一会儿才接过那人手中的小布袋。

东西混在一起,姑娘收在身侧的腰带里,被簇拥着下台,和我一同到巷子里清点东西。

大部分都是纸币和无用的小条子,姑娘打开布袋,坠出一枚铜钱。

「这么点大,也要用布袋装?」我扒拉两下,疑惑道。

姑娘将铜钱拾到手中,颠了两下,表示不对劲:「这铜钱分量不足,花纹制式也粗糙。」

「可能就是道具?或者线索吧?」我仔细嗅闻起来。

可能是我提起了线索,姑娘上下摸索,慌乱道:「遭了,那张河道图不见了。」

河道图?前面卖药郎给的?

我立刻警觉起来,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连同着那股堵鼻子味。

「姐姐!那个人!」

顺着我的指向,姑娘也注意到头先那位递布袋子的怪人。

刚一对上视线,那人转身就跑。

「站住!」

4

在姑娘的叫喊声中,我飞奔追赶那个逃跑的人。

他似乎十分了解附近的环境,迅速在小巷中穿行,在拐过几道弯后,周身的气味变了。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鲜腥味儿,不似往日的洁净香气,弥漫着一股沉沉的压力味。

周围行人或赶或慢,有的鲜亮有的邋遢,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阴沉沉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倒在哪里。

那股堵鼻子的味道被放大无数倍,令我手足无措。

一阵明快的竹板声在对面响起,不少人抬起头,陆陆续续扎了过去。

跟在我身后到达的姑娘也混入其中,寒气散尽,涌出一股暖融融的味道。

这时我才发觉,天突然亮了,气温也好似初秋,凉风中还透着一股暖意。

「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失掉寸金容易找,错过光阴无处寻。」

诶,总觉得竹板声后不是那句「竹板一打呀」,浑身不得劲呢。

身旁的人们依旧被吸引了注意力,甚至有了叫好声。

人群中间站着一清瘦男子,随着明快节奏来了一段,本低垂的眼睛在对上姑娘后瞬间发亮,说话的调子都直直往上抬。

「诶,姑娘,你说你说这光阴,烦人不烦人?」

「我看你最烦人!」姑娘涨红了脸,一把子揪住男子耳朵,将龇牙咧嘴的男人拽出人群。

「诶,姑娘,这男女授受不亲,咱俩的关系是到了,那也不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显然听到这话的姑娘气更急,扯得男人半弯的腰又向下塌了些许。

「哎呦哎呦,姑娘今儿火气这么大呢。」男子讨着笑,反将另一边脸往姑娘面前凑,「那我牺牲一下,劳驾您扯匀称些。」

我也不知姑娘在气什么,难道是这几句浑话?可两人明显十分熟稔,姑娘见他的第一眼,分明有欣喜的味道。

被打了趣的姑娘松了手,又顺着给了男子胸口一拳,低头看向我时,才似想起了什么。

「我倒要问问你,这么重要的事情,你跑哪儿去了?」

看来先前答应我的要好好谈谈,就是和这位吊儿郎当的家伙。

可男子显然没想好好回答,浑身透出一股子油嘴滑舌的味道,咧着嘴直乐呵。

还没等他开口,远处传来清脆的车铃声,报童高声喊道:「号外!号外!日军濒临城下,海河沿线全面戒严!二十九军誓死保卫天津卫!」

5

报童口中的消息使得姑娘僵在原地,男子反而一脸了然,在报童远去后拍了拍姑娘肩膀。

「还来得及。」不似先前的调侃声,这次男子的声音坚实了许多。

「来得及?」姑娘声音颤抖,涌出一股潮湿的忧伤气味,「你先告诉我,你到底去哪儿了?」

「害,」男子挠挠头,恢复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急什么,这一次有你在,肯定会发生不一样的事情。」

「这一次?」

「是啊,我在这儿过了好多好多次,」这人没个正形,刚说一半就低下头,盯着我直打量,「你这小朋友不介绍一下?」

姑娘被他一打岔,一时找不到言语,显然还想多问些什么,又知他是故意不答,嘴张了又合,才找回声音:「她是gemma。」

「介嘛儿?谁给取的名?」

两人的反应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怪不得这么亲昵呢。

「小卫嘴子说是家里人给起了个“色唐钢儿”名儿,有“珍宝”的意思。」

在姑娘的解释下,我挺了挺胸口,骄傲认下这珍宝名字。

「呦,这么洋气呢。」男子伸手拍了拍我的胸口,顺嘴道,「那就是宝儿嘛,小宝,走,咱们干大事儿去。」

显然男子对于给我来个本土名的叫法十分满意,一招手示意我跟上。

算了,我心胸开阔,他爱怎么喊怎么喊吧。

臭打竹板的。

「你怀疑是调门的家伙扒走了?」听完前因的男子凑到姑娘耳边,低声询问道。

「除了他们,我想不出还有谁能在我的眼皮子下把东西带走。」姑娘的言语中透出一股自信。

男子闻言也点头称是:「确实,这地界,能蒙过您眼睛的,怕不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接着他带着我们转了两道弯,有节奏地叩响门沿,很快被人请了进去。

「既然这样,时间紧呢,咱不耽误功夫,直接找“总瓢把子”探探。」

见我疑惑地盯着他,男子补充道:「就是贼头子。」

贼?那不就是坏人吗?

「臭团春的,上别人门,还喊起贼头来了?」

6

屋内不同于屋外的破败杂乱,内里布置考究,还点着熏香,屋主端坐在正中心,出声调侃道。

「这不是丢了东西,急着找您寻一下嘛?」臭打竹板的毫不客气,直接坐在宾位,回侃道。

「丢了东西就赖我这儿,请不起您这尊大佛。」屋主嘴上这么说,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灰葫芦。

「下面的“瓢把子”带来的,分明是不起眼的小绿瓶,却说是正经有用,得我亲自交给你家姑娘。」屋主把着灰,额,绿葫芦拨弄,似乎看不出其中玄妙。

「谁是他家的了?」

「就是这个灰瓶子!我认得味道!」

我和姑娘齐声道。

屋主低头失笑,赶忙起身,恭敬地用两手递还给姑娘。

「物归原主,烦请姑娘再验验。」

「您老客气了,」嘴上这么说,姑娘手中没停,转身确认河道图无损,才松了口气,「谢谢您。」

「我们的目标都是一样的。」屋主低声道,「只是我呀,有些岁数,很多事情,得交由年轻人咯。」

姑娘同男子相视一眼,默契地朝着屋主作揖拜谢,又以时间为由,匆匆离开。

「这简图和咱们要带出去的堪舆图又有什么关系?」男子边走边抚下巴,一副思考状。

「既然给了,肯定是有原因的。」姑娘回应道,又用手肘直戳男子腰腹,惹得他一阵笑,「你那边要带的是什么?要不我们直接通个气?」

「急嘛儿?没到点呢。」男子甩手,接着望向天空,「这信儿啊,可不能随便透给别人。」

「爱说不说,谁稀罕你。」姑娘嘴一撇,手一甩,大步和男子拉开两步距离。

就这两步距离,男子反而止住脚步,对着我比划一个“嘘声”的手势,反向另一头迈去。

他去哪儿呢?

我前后转来转去,看着两人逐渐缩小的身影,犹豫再三还是跟上姑娘的脚步。

「gemma?那家伙呢?」姑娘猛地止住脚步,一脸慌张,回头张望。

「臭打竹板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

「我看他往那边去了。」我扭头指了指方向。

「这混蛋渣子。」姑娘闻言叫骂一声,「他往儿哪儿去干嘛?时间快来不及了,难不成又跑了?」

姑娘咬着手指,急得直转悠。

最终她停下脚步,蹲下身,轻轻拍打我的肩膀,声音低落:「gemma,我拜托你一件事情,很重要……你帮我找到他,把他带到大红桥来。」

7

受着姑娘的嘱托,我低头努力搜寻臭打竹板的在街道上残存的气味。

还好,他的味道还算好认,一股子油滑气味又不到底,翻出一股子竹子的清香。

还有一丝丝同姑娘身上一样的清幽脂粉味儿。

总之,顺着气味的浓淡,我找到了路。

可是越靠近,气味越不对,铁锈和令人不安的气味混杂在一起,交织出一股被称为恐惧的东西。

心跳越来越快,我强撑着向前走,往往这时候,家里姐姐早该把我半托半抱在怀里,捂着我的眼睛,轻声安慰了。

但是我一想到姑娘认真嘱托的脸,清楚这一切非同小可,必须要去。

空气里的味道越来越厚重,臭打竹板的声音也不再打转儿,变为厉声呵斥。

接着传来一阵打斗声,双方撕扯叫骂,是我听不懂的言语。

我快步向前狂奔,尖叫声此起彼伏,臭打竹板的拦在一半大小子前,挺直身板面对枪口。

火药味迸发的瞬间,我扑了上去。

就这么点空档,本该致命的伤口偏向大腿,臭打竹板的半撑在地面,死死坚持,不肯跪下。

被枪声吸引的脚步声逐步靠近,我和那半大小子连忙撑着打竹板的往前挪。

「往那边,那边下暗渠。」男子指了个方向,在被发现前,我们通过不起眼的小道,进了个新地方。

周身的光亮逐渐隐去,水声在岩壁间回荡。上头混乱的脚步声和乱七八糟的人声混在一起,渐渐远去。

「谢谢……谢谢。」半大小子不断低声道谢,嘴上还打着颤,看着年纪也就稍长家姐一些。

「说嘛呢?哥给你们讲哦,」臭打竹板的忍着疼,声音飘了两下又靠着基本功扎实扭了回来,「咱这天津卫呐,从有名儿起,就有保卫的意思。」

「可那皇城……」半大小子有些犹豫,不太想随意打断救命恩人的话,又忍不住疑问。

「害,咱保卫的,可不是那些。」臭打竹板的指指上头,语气中的带着不屑,又正经道,「咱要保的,是国,是家,是人。所以呀,没什么好谢的。」

三两句话过,还没走多久,打竹板的就让我们把他放下。

「我这腿儿暂时走不快了,有件事拜托你们,记着……」他招招手,说了一串我听不懂的交代,反正和什么时间,天气有关系。

而一旁的半大小子连连点头,拜了又拜,拉着我往外奔。

「小宝!照顾好自己!保护好她们!」

我也不知道打竹板的交代什么呢,总之,和这半大小子一起就好了吧?

8

跟着半大小子走了好几个地方,就见他一阵敲敲打打,和旁人叽里咕噜一阵,记下一些数字,就接着往前跑。

一直到他松口气的间隙,自称他母亲的女人抹着泪,扯着他要走。拉扯间,半大小子的腕上露出一截白玉,又被两人迅速盖住。

「有什么事情比命重要?听话,快跟娘走,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我答应了!」半大小子震声反驳道,虽然他早已将前因三三两两说清了,可头发花白的妇人直扯着他胳膊,手背上爆出青筋。

「这是大人的事情,你几岁?快跟娘走,命要紧,娘求你了。」妇人好似逐渐失了底气,语气越来越抖,声音越来越轻,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

是啊,没什么比命,比家人更重要了。

半大小子被母亲的架势吓住,不知如何是好。

我拱了拱半大小子的掌心,接过他手中的纸条,就往回跑。

这个就是重点吧,交给臭打竹板的,他肯定知道该怎么做。

我再次下到暗渠,顺着气味找到了勉强包扎好,贴着墙前行的男子。

他一见我,似是明白了什么,接过纸条。

「怪不得这么多次,都没能传到啊。确实,命和家人很重要。」

我点点头,问他接下来怎么办。

「小宝,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在这儿吗?」他没等我回答,自言自语倾诉道,「因为我……如果没有你,就死在那里了。」

我震惊地抬头看向他,而他只是继续诉说着。

「我不甘心,再醒来又是同一天,同一个选择,同一个结局。我一次次看到……」他长久的沉默,耳边只有河水不断拍打口岸,争相涌入大海的声音。

「姑娘她,倒在自己的戏法台子前,为了替其他人争取转移的时间。」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隐约有了哽咽声。

「是我的错,是我没能及时传达交接时间,导致所有的计划溃败,害死了她。」他低下头,直视我的眼睛,喃喃道,「可无论走过多少次啊,我都无法丢下那孩子不管。」

「没关系,」我拱了拱他,加快脚步「这次还有我呢。」

9

「无论错过多少次,总有通往成功的路径。」我念叨着从家姐那儿学到的真理,姐姐也是的,每次抹完眼泪,又能继续向前,「人定胜天,人类总能找到办法。」

很快,臭打竹板的又精神起来,将信儿传了出去。

他也说着,天津人没啥本事,就是豁达,能朝前看。

这一次会不一样吧?

耳边的轰隆声告诉我,不对劲。

臭打竹板的表情也愈发严肃,原本强打起的精神又被黑云笼罩。

明明已经入夜,远处的火光却照亮了半边天。巨响烧得耳根子疼,本该准备前行的船只,也被迫停滞在水面上飘荡。

「来不及了,」臭打竹板看了眼怀里的表,滴滴答答迅速流逝,他的声音也沉了下去,像是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小宝你快跑,替我保护好她。」

「不行!你不准放弃。」

我硬拖着臭打竹板的,明明看起来那么瘦,怎么步子一打飘,重成大猪头了。

「好,那我们得抓紧了。」

臭打竹板的提起一口气,硬是跟上我的速度,腿上冒出一股子腥气。

就在我们刚过桥中央时,低头看见口岸的戏台上,一身华服的姑娘唱着小段儿,手中戏法不停。

几经转手,她悄悄将手中的海河水脉堪舆图替换成那枚过轻的铜钱,向众人展示。俏皮的唱词一句句向外吐露,反复将人的注意力引到手边,硬生生拖延住搜查的人。

被掉包的真货藏在台下,姑娘口中不停,手上出花,脚下一转,打着包的图被一旁等待许久的挂门人收走。

他们行着利落把式,借着树影,迅速后撤,偷偷上了口岸边的小船,在姑娘歌声的掩护下,划入夜色,深入暗渠。

这下,印着天津暗渠河道的海河图算是安全了。

姑娘深知能多拖一会儿是一会儿,也顾不上多思索,能有什么活儿就往外使。

但时间长了,台下的人显然发觉不对,开始骚动起来。

几个持枪的家伙,踹翻了遮掩戏法的台子,朝着姑娘的方向步步紧逼。

来不及了,我只能朝着姑娘狂奔,而落在桥上的男子再次打起竹板。

几句贯口现挂调笑起那些急头白脸的家伙,又隐隐抛出货的线索。

趁着众人被转移注意力的功夫,姑娘手中掷出几枚彩弹,身影在彩雾中隐去,如翩翩蝴蝶,消散在众人眼中。

而我刚一下桥,古朴的气味变为清幽的香气,河道上是欢声笑语的人们,抬着手机,拍摄桥边随风飞扬的纸鸢。

海盐夹杂着铜锈味,连带着一股脂粉混着竹香,相拥着在码头旁,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恋人。

10

河道几经重修,始终奔涌向海。城市经过岁月,步步走向安康。

正在我松了口气坐下,念着这一片繁华,享受身边奔跑嬉闹声时,一阵不合时宜的叹息又侵扰耳朵。

谁在这热闹日子里不痛快了?

带着好奇和替人解决麻烦的责任心,我朝着声源走过去。

「您老也别太自责了,当年的事情,大家都有难处。」长相颇似“总瓢把子”的老人脚步轻快,率先坐在石墩上,朝着一脸愁容的老人宽慰道。

「就是啊,这世间万般变数,环环相扣,就算真把信儿送到了,也未必不会有其他岔子,现在就是最好的情况。」

这声的主人倒是真眼熟,听着声闻着味儿,就是那金门摊上的算命先生嘛。原来他没大胡子。

「可这老爷子一辈子就念着这一件事情,没能替他解决了,我这孙辈,实在是抬不起头啊。」一脸愁容的老大爷拍着掌,腕上露出一截白玉,这熟悉的气味和半大小子太类似了。

「也是我们这些江湖串子心眼多,非整那么些麻烦,又是暗语又是谜题的,好家伙,到这儿年头了,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也没个正经解题方法呐。」似“总瓢把子”的老人半瘫在在石墩子上,开口调侃起来。

「害,我头先看到位姑娘带只小土狗,那架势可正,还以为事情能解决呢。」算命先生虚抚着不存在的胡子,语气惋惜。

「这事儿可不好说,局攒起来了,还得看人怎么做。」“总瓢把子”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随性应答道。

「时也,命也,运也。可能缘分还没到吧。」

「我真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替老爷子完成心愿了,他为了逃命失了救命恩人的约,一辈子梗在心里,抬不起头。我没办法替他了了心结,在祖宗面前也抬不起头啊。」

「哎呦,您这话说重了啊,我们天津城,古往今来遭那老些罪,哪儿次把我们打倒了?人要往开了看,往远了看。没什么过不去的。」“总瓢把子”这才正经了些,还摆起“看开”手势来。

「就是,您家老爷子要传的是何时何地交接的信儿,那份海河堪舆图已经是重中之重,能把它安全运出去才是当时最要紧的。」

「剩下的文物也没丢呀,被调门的人拆分隐藏在这深深浅浅的河道里,现在破不了谜题,等科技发达了,总能找出来的。」

「再说了,这最关键的谜面还没出呢,评门的传承人,已经在候场啦。」

「是啊,还没结束呢。人嘛,总会有办法的。」

话音逐渐落下,另一旁的高台上,大型剧本杀也进入了尾声,开始演出最后一曲戏目。

惊堂木发出一声响,评书开始了。

11

老爷子一头花白发梳的光亮,双目有神,说起早已了然的剧目,声音依旧洪亮,抑扬顿挫间牵动起人心。

从天津形成“三不管”地带开始,找寻生路的人们逐步发展出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而跑江湖的人们,各凭手艺能耐,划为“八门”。

八门中人,皆为江湖人士,既有利益牵扯,又有人情世故。开门皆是客,关门各有道。门门之中自有玄妙。

头先扯链子,把八门聚在一起的是个彩门姑娘,年纪轻轻手上戏法灵活多变,很快在地界内站稳脚跟。

姑娘虽为女儿家,但心中有道,有情有义,说着“三不管”但绝不能“真不管”。

第一个响应姑娘号召的,是个走街串巷,没个正形的“团春”,也就是现在讲相声的。

说学逗唱样样学,样样不精,就那嘴皮子还算溜,拍着竹板拐着弯替姑娘宣传,拉拢一众好汉。

战火蔓延,国将不国,家又何在,姑娘舍身取义,保全了关键的海河堪舆图,让天津城多了一道军事保险。

来不及转移的文物们,则由调门做局,其余门人响应,弯弯绕绕,藏进了河道里。

城虽不大,但河道纷杂,将历史的痕迹刻印在里。

现今还流传着一段破谜之说,还请诸位听好。

醒木之声再次响起,刚经历的“故事”告一段落。

最后的关键谜题到了嘴边,老人家正了正身子,庄重严谨地一字一字吐露清楚。

听得入迷的我,虽没懂多少,却忽略了不知何时来到身旁的姑娘和打竹板的。

「介,听着耳熟啊,介不就是咱那儿贯口里的反话嘛?」打竹板的挠了挠头,嘴里咂摸起来。

口中虽有解,却了无方位,此时姑娘一拍脑袋,激动道:「头先那金门摊子上设了谜,破开就是时间和方位呀。」

说着她掏出葫芦里的河道图,催促着打竹板根据时间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解。

随着答案,姑娘手指飞快翻动,河道图被折上一个个标记。

「这就是答案了。」姑娘迎着光,在恋人怀里,满足的叹了口气。

「小珍宝儿,这东西,就拜托你交给出题人啦。」

姑娘和恋人依偎在一起,曙光逐渐穿透他们的身影,消散在空气中。

12

「近日,我市大型剧本杀活动落下帷幕,通过破获的谜题,我市文旅局携手侨胞寻得线索,同我市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一起,找到了当年珍藏在河道中的文物。」

「据说解开这百年谜题的关键,是我们的中华田园犬!」

「我知道,当年考研的时候,她坐我前面……」

姐姐在一旁刷着手机,一遍遍看着短视频,被各种评论乐得咯咯笑,暖乎乎的手在我的脑壳上一遍遍抚过。

太阳晒在身上,空气里弥漫着花香,家的味道笼罩在身旁,就是我最幸福的时候。

那天我带着姑娘留下的解答图,扒拉了那些位老先生好半天,说干了舌头才让他们领悟到要把简易图和堪舆图对着看。

这些人类真是太笨了,一点都听不懂狗话。

还好我有姐姐和妈妈,虽然她们听不懂,但是她们有心,有爱,总能知道我的意思。

虽然那天乱跑把她们吓得不轻,还被罚了一星期肉包子。但是小狗受表彰那天,她们比谁都乐呵。

她们乐呵,我就乐呵,幸福就是这样传递的。

想着想着,太阳太过暖和,我深呼吸后叹了口气,依靠着姐姐就要睡下去。

「geema!小宝!楼下的包子铺就要出摊了!」妈妈跑到门边,欣喜地呼唤道。

包子?出摊?

我瞬间捕捉到关键词,竖起耳朵,但还不想睁开眼睛。

毕竟只是出摊的话……

「快点快点,今天给你买两个大肉包!姐姐呢?姐姐要吗?」妈妈一手取狗绳,一手拿钥匙,乐声不减,快速询问道。

两个!姐姐也一起!

听到想听的关键词,我立刻弹了起来,控制不住摇晃的尾巴,一路朝着妈妈小跑过去。

「我不要包子,我要吃煎饼馃子!双蛋的!」姐姐放下手机,抢在我前头穿鞋。

总之,有大肉包的日子,是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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