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鬼手
凌晨三点。
陈树收完炸串摊,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
电脑屏幕亮着,DNF团本只剩最后一个boss。
他叼着烟,指尖敲在键盘上,动作熟得像刻进骨头里。
十六年狂战士玩家,大号红眼神话毕业,今晚要冲新版本首通。
屏幕上血红色的觉醒技能炸开的瞬间。
胸口猛地一紧。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心脏,喘不上气。
烟蒂掉在沾满油污的围裙上,烧出一个小洞。
他想喊,发不出声音。
视线里的血色越来越浓,最后彻底陷入黑暗。
再睁眼,鼻尖是霉味和干草的味道。
硌得慌。
身下是硬邦邦的草堆,不是他出租屋的硬板床。
左手掌心里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疼得钻心。
陈树撑着地面坐起来,环顾四周。
土坯墙,破木窗,光线昏暗,不像任何他认识的地方。
他低头看向左手。
手腕到掌心,爬满了暗红的咒纹,像活过来的蚯蚓,在皮肤底下缓缓蠕动。
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指尖泛着冷铁一样的光泽。
这模样,他太熟了。
卡赞综合征。
DNF里狂战士的诅咒,鬼手。
荒谬的念头刚冒出来,木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两个穿灰布劲装的青年走进来,脸上带着不耐。
“杂役陈树,这个月的月例灵石,交出来。”
陈树脑子一涨,陌生的记忆涌进来。
青云宗,杂役弟子,无灵根,常年被外门弟子欺压。
他穿越了,穿到一个和他同名同姓的倒霉蛋身上。
原主刚被这两人打了一顿,一口气没上来,死了。
才换他进来。
“聋了?”
为首的青年上前一步,抬手就扇向他的脸。
风刮过耳畔。
陈树摆摊十几年,躲城管躲惯了,本能地偏头躲开。
青年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贱骨头还敢躲?”
他抬脚就踹向陈树的肚子。
陈树往后缩,后背撞在土墙上。
左手的灼烧感越来越烈,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骨头里钻出来。
青年的脚已经到了跟前。
生死关头,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
他左手往前一送,指尖泛红。
一道淡红色的十字形气劲劈了出去。
十字斩。
刻进肌肉记忆里的技能,不用想,随手就放。
“噗”的一声。
气劲结结实实地劈在青年胸口。
血肉横飞。
青年整个人被拦腰斩断,下半截身子倒在地上,上半截滑出去老远。
血溅了陈树一脸。
温热,腥甜。
另一个青年吓得脸都白了,指着他,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敢杀外门弟子?”
陈树喘着气,看着自己的左手。
咒纹吸了血,亮了几分。
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左手流遍全身,连刚才的疲惫都消了不少。
他抬眼看向剩下的那个青年。
对方转身就跑,嘴里大喊着“杀人了”“杂役造反了”。
陈树没追。
他脑子很乱。
穿越,鬼手,杀人。
每一件都够打败他四十年来的认知。
但他摆摊混了半辈子,懂一个道理。
闯了祸,就得跑。
晚一步,命就没了。
他搜了地上尸体的身,摸出两块碎灵石,还有半包干硬的窝头。
揣进怀里,转身从后窗翻了出去。
身后远处,传来“当——当——”的示警钟声。
一声接一声,在宗门里回荡。
陈树扎进后山的黑暗里,头也不回。
他不知道。
这一跑,就是整个修仙界血色长夜的开端。
2 荒山
山林里很黑。
陈树凭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跑。
左手的灼烧感时强时弱,像个定时炸弹。
他跑了两个时辰,直到听不见身后的脚步声,才靠在一棵大树上喘气。
怀里的窝头硬得硌胸口。
他掏出来,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干,涩,难以下咽。
比起他自己炸的鸡肉串,差远了。
陈树甩了甩头,不让自己想那些。
他抬起左手,借着月光细看。
暗红的咒纹比刚醒的时候深了些,已经蔓延到手腕上方。
刚才杀了人,吸了血,咒纹就变了。
他想起游戏里的设定。
狂战士靠血气战斗,杀得越多,力量越强。
代价是被诅咒吞噬理智。
陈树心里一沉。
他玩了十几年红眼,享受一刀秒怪的爽。
可真轮到自己变成这样,只剩后怕。
他不想变成疯子。
左手又开始灼烧,火烧火燎。
比刚才更甚。
陈树咬着牙,攥紧拳头。
他能感觉到,咒纹在渴求血气。
像饿了很久的野兽,在他骨头里挠。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陈树屏住呼吸,贴紧树干。
一头灰毛野狼从灌木丛里钻出来,个头比普通狼大一圈,眼睛泛着绿光。
一阶妖兽,风狼。
原主的记忆里冒出来这个词。
风狼嗅了嗅,朝他的方向走来。
陈树没躲。
他正好试试,这鬼手到底有多大力气。
风狼扑过来的瞬间,他侧身躲开,左手握拳,砸在狼头上。
“咔嚓”一声。
狼头骨碎裂。
风狼哼都没哼一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陈树的左手贴在狼头上。
温热的血气顺着咒纹吸进体内。
灼烧感瞬间缓解了大半。
舒服。
像三伏天喝了冰汽水,从头皮爽到脚后跟。
陈树收回手,眉头皱得更紧。
果然要靠吸血气才能压下诅咒。
这是饮鸩止渴。
他坐在地上,闭目回忆脑子里的技能。
十字斩,小崩山,上挑,怒气爆发……
一个个技能图标在脑海里闪过,清晰得像电脑屏幕。
他站起身,对着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岩石。
双腿微屈,左手攥拳,往下砸。
崩山击。
“轰”的一声。
岩石四分五裂,碎石溅得到处都是。
地面震得发麻。
陈树甩了甩手,心里有了底。
这力量,比他预想的还强。
至少原主记忆里的外门弟子,绝不可能一拳碎岩。
他没敢多待。
宗门的人迟早会搜进山。
往深山里走,越偏越好。
他走了一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找了个隐蔽的山洞躲进去。
刚坐下没多久,洞外传来说话声。
“那杂役肯定往山里跑了,执事说了,抓到活的赏十块下品灵石。”
“就一个无灵根的杂役,至于这么大阵仗?”
“你懂个屁,他杀了张师兄,用的是邪术!宗门说他是血魔余孽。”
两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树眼神一冷。
找上门了。
他躲在山洞拐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两个外门弟子拎着长剑,一前一后走进来。
刚走到洞口。
陈树猛地窜出去。
左手泛红,十字斩迎面劈上第一个人的脖子。
人头落地,血喷了满墙。
第二个人吓得魂飞魄散,举剑就砍。
陈树偏头躲开剑锋,左手抓住对方的手腕。
用力一捏。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长剑“当啷”掉在地上。
那人疼得惨叫。
陈树没废话,另一只手捡起剑,抹了对方的脖子。
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
两股灵力顺着鬼手吸进体内。
咒纹再次蔓延,已经爬到了小臂中间。
脑海里,多了一个技能的轮廓。
嗜魂封魔斩。
还没完全解锁,像蒙着一层雾。
陈树喘着气,心脏跳得很快。
这是他杀的第三个人。
没有第一次的慌乱,只剩麻木。
他搜了两人的身,摸出几块灵石,还有一瓶疗伤的草药。
刚把东西揣好。
洞外传来更多的脚步声,还有法器碰撞的脆响。
不止两个人。
是一队人。
陈树脸色一变。
他往山洞深处看了一眼。
后面是死路。
3 血狂
脚步声停在洞口。
有人在外面喊话。
“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
“速速出来受死,留你全尸。”
陈树靠在洞壁上,快速盘算。
外面至少有五个人。
听动静,有筑基修士。
他现在的力量,对付外门弟子绰绰有余。
对上筑基,没把握。
硬拼肯定不行。
他扫了一眼山洞两侧。
岩壁不算陡,有落脚的地方。
能爬上去。
洞口上方有裂缝,能通到山外。
原主小时候上山砍柴,走过这条路。
陈树没犹豫。
他踩着岩壁凸起的石块,往上攀爬。
左手抓着岩石,指尖扣进石缝里,稳得很。
炸串十几年,天天掂锅,手上的力气比常人大得多。
他刚爬到裂缝口。
下面有人冲了进来。
“人呢?”
“血迹到这儿就没了!往上追!”
几道剑光顺着岩壁往上劈。
陈树加快速度,窜出裂缝。
外面是山坡,灌木丛生。
他落地就跑。
身后传来破空声。
一道灵力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打在树上,树干直接被打穿。
疼。
火辣辣的疼。
陈树咬着牙,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筑基修士的灵力,比外门弟子强太多。
“跑?我看你往哪儿跑!”
一声冷喝从身后传来。
一道身影御剑追了上来,速度比他快得多。
是个穿青色道袍的中年男人,留着山羊胡,眼神阴鸷。
青云宗外门执事,筑基初期。
陈树心里一沉。
跑不掉了。
他猛地刹住脚,转身面对追来的执事。
三个外门弟子也从后面包抄上来,形成合围之势。
山羊胡执事落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他。
“就是你这个杂役,杀了我三个弟子?”
“看不出,还有点邪门本事。”
陈树没说话。
他左手的咒纹在发烫,心跳得很快。
不是怕。
是兴奋。
诅咒在蠢蠢欲动,渴望鲜血。
“交出邪功秘籍,自废左手,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执事负着手,语气傲慢。
在他眼里,一个无灵根的杂役,就算会点邪术,也翻不了天。
陈树笑了笑。
四十岁的人了,听过的狠话比这多得多。
摆摊的时候,城管都比这有气势。
他没搭话,脚步错开,摆出起手式。
游戏里PK的起手式。
执事皱了皱眉。
“不知死活。”
他抬手一挥,一道青色风刃劈向陈树。
速度很快。
陈树侧身躲开,风刃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割破了布料。
他顺势往前冲,左手十字斩劈向执事面门。
执事嗤笑一声,挥袖挡开。
“雕虫小技。”
气劲撞在执事的灵力护罩上,只荡起一圈涟漪。
差距太大了。
三个外门弟子也围了上来,长剑刺向他的后背和双腿。
陈树走位躲闪。
脚步细碎,却稳得很。
像在游戏里躲boss技能,每一步都卡着距离。
十几年的团本不是白打的。
再花里胡哨的技能,摸透了前摇,就躲得开。
可久守必失。
执事看准一个空隙,祭出一枚飞针法器。
飞针快如闪电,正中陈树的右腿。
“噗”的一声。
针尖扎进肉里,麻意瞬间扩散开来。
陈树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抓住他!”
三个外门弟子大喜,举剑冲上来。
陈树抬头。
左眼已经染上了一丝赤红。
腿麻了,跑不掉了。
那就不跑了。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左手的咒纹。
暗红色的血气从他周身冒出来,像一层淡淡的血雾。
血之狂暴。
开启的瞬间,一股狂暴的力量涌遍全身。
腿上的麻意瞬间消失。
疼痛感也被压了下去。
世界在他眼里变慢了。
冲过来的三个弟子,动作慢得像蜗牛。
陈树咧嘴一笑。
第一个弟子冲到跟前,长剑刺向他的胸口。
陈树偏头躲开,左手抓住对方的剑刃。
血肉被割破,鲜血直流。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手上用力。
“咔嚓”一声,剑被硬生生掰断。
半截断剑反手插进对方的喉咙。
第二个弟子吓得顿住脚步。
陈树起身,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人直接飞出去,撞在树上,大口吐血。
第三个转身要跑。
陈树左手抬起,掌心泛红。
怒气爆发。
“轰!”
地面炸开,暗红色的气浪冲天而起。
那个弟子被气浪掀飞,在空中就断了气,摔下来的时候,骨头全碎了。
前后不过三息。
三个外门弟子,全死了。
山羊胡执事脸色终于变了。
“血之狂暴……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树没回答。
他踩着血雾,一步步走向执事。
周身的血气越来越浓,眼睛红得吓人。
理智在一点点飘散。
只剩一个念头。
杀了他。
执事咬了咬牙,祭出全部灵力,手中长剑泛起青光。
“我就不信,你一个杂役能翻天!”
他挥剑冲上来,剑招凌厉。
陈树不躲不闪。
左手迎着剑锋上去。
嗜魂封魔斩。
暗红色的血气在掌心凝聚成巨大的血色刀刃。
一刀劈下去。
“铛”的一声巨响。
长剑应声而断。
血色刀刃去势不减,劈在执事的胸口。
护罩瞬间碎裂。
执事倒飞出去,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
他摔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
陈树走过去,一脚踩在他的胸口。
左手按在他的天灵盖上。
庞大的灵力和血气,顺着咒纹涌进体内。
筑基修士的灵力,比外门弟子醇厚太多。
咒纹疯狂蠕动,一路蔓延到上臂。
陈树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暴涨。
脑海里的技能越来越清晰。
大崩,血剑,觉醒……
都在慢慢解锁。
执事的身体慢慢干瘪下去,最后只剩一层皮裹着骨头。
陈树收回手,喘着粗气。
血雾慢慢散去。
理智一点点回笼。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涌。
刚才开血之狂暴的时候,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那种杀戮的快感,太诱人了。
像上瘾一样。
他蹲下来,搜执事的身。
一块筑基修士的身份牌,几十块下品灵石,还有一张宗门通缉令。
通缉令上画着他的画像。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血魔余孽。
陈树捏着通缉令,笑了一声。
刚穿越一天,就成血魔了。
他刚要起身。
远处的天空,传来几道破空声。
速度极快,御剑而来。
领头的人,周身灵力波动比刚才的执事强十倍都不止。
金丹修士。
陈树脸色骤变。
他现在刚杀了筑基,还没消化灵力。
对上金丹,必死无疑。
他不敢停留,转身就往深山更深处跑。
身后的破空声,越来越近。
4 凶名
陈树拼了命地跑。
血之狂暴的后遗症开始显现。
浑身发软,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他不敢停。
金丹修士的神念扫过来,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他一头扎进瘴气林。
这里是青云宗边境的禁地,瘴气有毒,金丹修士也不敢轻易深入。
身后的破空声停了。
有人在瘴气林外喊话。
“血魔,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七宗已经下发屠魔令,天下之大,无处容身。”
声音远远传来,带着灵力震荡。
陈树靠在树上,大口喘气。
七宗屠魔令。
阵仗还真大。
他低头看了看左手。
咒纹已经蔓延到肩膀,暗红得发黑。
刚才吸收了筑基修士的灵力,解锁了不少技能。
可离金丹还差得远。
硬拼肯定不行。
得发育。
陈树在瘴气林里躲了三天。
靠杀里面的毒虫妖兽维持血气,慢慢消化筑基的灵力。
三天后,他走出瘴气林的时候,力量已经稳稳压过普通筑基后期。
离金丹,只差一步。
他没回青云宗的地盘。
往更偏远的黑风岭走。
那边是三不管地带,邪修、散修、马匪混杂,死个人没人管。
正好给他积攒力量。
陈树一路走,一路杀。
专挑劫掠凡人的邪修寨子下手。
抢灵石,吸血气,练技能。
他下手狠,不留活口。
不是嗜杀。
是他懂规矩。
放跑一个,就会引来一堆麻烦。
摆摊十几年,斩草要除根的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三个月时间。
黑风岭十几个邪修寨子,被他扫平了大半。
死在他手里的筑基邪修,不下二十个。
还有两个刚入金丹的邪修,也被他埋伏偷袭,吸成了人干。
他的咒纹,已经蔓延到了胸口。
左眼常年泛着赤红,不说话的时候,浑身带着一股血腥气。
“血魔”的名号,慢慢传开了。
正道宗门说他是上古血魔转世,嗜杀成性,吃人不吐骨头。
散修和凡人圈里,说法却不一样。
有人说血魔专杀邪修,不害普通人。
有人说他是被正道逼反的散修,一身冤屈。
陈树不在乎这些说法。
他只知道,杀的人越多,力量越强。
可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每次开血之狂暴,都会有那么一小段时间,他控制不住自己。
事后回想起来,只剩一片血色。
他开始怕了。
怕哪天彻底醒不过来,变成只知道杀人的怪物。
这天傍晚,他路过一个小山村。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土墙茅草屋。
村口有个老太太,坐在石磨上晒谷子。
看见他,老太太愣了一下,没怕。
反而招手喊他。
“后生,赶路呢?进来喝碗水吧。”
陈树站在原地,没动。
他身上有血腥味,自己都闻得到。
老太太却像是没察觉,端着一碗水走过来。
“看你这样子,走了不少路吧。”
碗是粗瓷碗,水是井水,凉丝丝的。
陈树接过碗,一口喝干。
甜。
比他喝过的任何灵泉水都甜。
老太太又塞给他两个玉米窝头。
“拿着路上吃,别嫌弃。”
陈树攥着窝头,心里堵得慌。
他多久没被人这么对待过了。
穿越过来,不是打打杀杀,就是躲躲藏藏。
他都快忘了,正常人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他想给老太太留点灵石。
转念一想,凡人拿着灵石,反而招祸。
他默默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银子,放在石磨上。
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老太太的声音。
“后生,世道乱,路上小心啊。”
陈树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他这种人,沾了满身血,不配过安稳日子。
陈树在村子附近的山里待了两天。
没走远。
就想离这点烟火气,近一点。
第三天下午。
山下传来喊杀声和哭喊声。
陈树心里一紧,往山下跑。
刚到村口,就看见满地尸体。
老太太倒在石磨旁边,胸口一个血窟窿。
手里还攥着半个窝头。
十几个穿正道服饰的修士,拎着剑,在村子里挨家挨户搜。
“说!血魔藏在哪儿?”
“不说就杀了你们!”
是七宗的围剿队。
他们追到了这儿,逼村民交人。
村民说不知道,他们就屠了村。
陈树站在村口,浑身的血都凉了。
左手的咒纹,疯狂地跳动起来。
灼烧感前所未有地强烈。
像要把他整个人都烧化。
一个修士拎着个小孩,举剑就要砍。
“再不说,我就杀了这崽子!”
陈树动了。
他像一道血色闪电,冲了过去。
5 觉醒
血色气浪炸开。
那个举剑的修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被十字斩劈成了两半。
陈树接住掉下来的小孩,放在一边。
小孩吓得哭都哭不出来。
“血魔!他在这儿!”
围剿队的人反应过来,纷纷围上来。
一共七个人。
五个金丹初期,一个金丹后期,还有一个穿白袍的长老。
元婴初期。
为首的白袍长老看着他,眼神冰冷。
“血魔,你滥杀无辜,屠戮宗门,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陈树笑了。
笑得浑身发抖。
“滥杀无辜?”
他指着满地的村民尸体。
“这些人,是谁杀的?”
长老面无表情。
“刁民包庇邪魔,死有余辜。”
陈树脸上的笑容收了。
眼里只剩寒意。
他见过不讲理的。
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
摆摊的时候遇到的地痞流氓,都比这些人讲点规矩。
“少说废话。”
长老抬手。
“结阵,杀了他。”
五个金丹修士立刻散开,摆出五行阵法。
五道不同颜色的灵力光柱升起,连成一片。
陈树被围在阵中。
无数法术朝他砸过来。
火球,冰锥,风刃,雷弧。
密密麻麻,避无可避。
陈树开启血之狂暴,周身血雾翻腾。
他脚步挪动,在阵法里穿梭走位。
十几年的团本经验,他太熟悉这种多技能围殴的场面了。
躲技能,卡间隙,找输出位置。
每一步都精准得像算过一样。
“叮铃哐啷”的法术爆炸声不绝于耳。
却没几道能真正打中他。
白袍长老皱起眉。
这血魔的走位,古怪得很。
明明境界只有筑基巅峰,却总能躲开金丹修士的攻击。
“废物!连个筑基都拿不下?”
长老冷哼一声,亲自出手。
他抬手一掌,巨大的白色掌印从天而降。
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
避不开。
陈树咬牙,双手交叉挡在身前。
“轰”的一声。
掌印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身上。
地面塌陷下去一个大坑。
尘土飞扬。
陈树半跪在坑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骨头断了好几根。
疼得钻心。
差距太大了。
元婴和筑基,天壤之别。
五个金丹修士趁机冲上来,法术齐齐砸在他身上。
血雾被打散了大半。
陈树趴在地上,动一下都费劲。
左手的咒纹,烧得滚烫。
理智在快速流失。
耳边嗡嗡作响。
他看见老太太倒在石磨边的样子。
看见外门弟子欺压原主的样子。
看见自己炸串摊前,客人笑着说“老板多放辣”的样子。
看见电脑屏幕上,血色觉醒炸开的瞬间。
凭什么。
他就想好好摆个摊,好好打个游戏。
凭什么猝死,凭什么穿越,凭什么被人追着杀。
凭什么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就能随便杀人,随便给人扣帽子。
不甘心。
死也不甘心。
“啊——”
陈树发出一声嘶吼。
周身的血气,瞬间暴涨。
暗红色的血雾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咒纹瞬间遍布他的全身。
从左手到胸口,到双腿,到脸颊。
整个人都被血色包裹。
天空中,一把巨大的血色巨剑缓缓成型。
剑身上刻满了诡异的咒纹,散发着毁灭的气息。
魔狱血刹。
一觉觉醒。
白袍长老脸色大变。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想跑。
已经晚了。
陈树抬起手,往下一挥。
血色巨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劈了下来。
“轰——!!!”
巨响震得整个山谷都在抖。
五行阵法,瞬间碎裂。
五个金丹修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剑气绞成了血雾。
白袍长老拼尽全力祭出本命法宝抵挡。
法宝“咔嚓”一声碎裂。
他整条右臂被齐肩斩断,鲜血喷涌。
“啊!!”
长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转身就跑。
御剑飞得极快,连头都不敢回。
陈树站在血雾里,看着他逃跑的方向。
双眼赤红,没有一丝理智。
只有一个念头。
杀。
杀光他们。
所有正道宗门,所有高高在上的修士。
都该死。
他抬脚,追了上去。
血雾跟着他移动。
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土地变成暗红色。
白袍长老一路往青云宗的方向逃。
他要回宗门求援。
他要请掌门出手,灭了这个怪物。
可他不知道。
他这是引狼入室。
陈树跟在后面,一路追杀。
沿途的青云宗哨点,岗哨,全被他顺手屠戮。
血路,从山村一直延伸到青云宗山脚下。
三天三夜。
陈树没停过。
杀戮越来越多,诅咒越来越深。
力量也越来越强。
等他站在青云宗山门前的时候。
他的气息,已经稳稳踏入了元婴境。
山门上,“青云宗”三个大字,苍劲有力。
陈树抬头看着这三个字。
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血色。
他抬起手。
崩山裂地斩。
巨大的血色战斧,从天而降。
“轰”的一声。
山门,连带着半座山壁,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
陈树踩着碎石,一步步走了进去。
屠戮,开始了。
6 赤地
青云宗的护山大阵,在陈树踏入山门的瞬间启动。
无数道青色剑光从四面八方射来。
密密麻麻,像雨点一样。
陈树不躲不闪。
周身血雾凝成护罩。
剑光打在血罩上,连涟漪都掀不起几个。
他现在的力量,已经不是这个护山大阵能挡得住的了。
陈树往前走。
一步一个血脚印。
遇到阻拦的弟子,抬手就是一道十字斩。
拦路的长老,怒气爆发直接轰碎。
没人能挡他一招。
外门,内门,长老院。
一路杀上去。
惨叫声,求饶声,法宝碎裂声,此起彼伏。
陈树听不见。
他的世界里,只剩血色和杀戮的本能。
原主受过的欺辱,村民的死,这些日子的追杀。
所有的怨气,所有的不甘,都随着杀戮发泄出来。
血顺着石阶往下流。
汇集成小溪,染红了整座山。
往日仙气缭绕的青云宗,变成了人间炼狱。
半个时辰后。
陈树站在了掌门殿前。
殿门大开。
青云宗掌门站在台阶上,身后跟着十几个元婴长老。
全宗的顶尖战力,都在这儿了。
掌门看着浑身是血的陈树,脸色凝重。
“血魔,你屠戮我青云宗上下,真要赶尽杀绝?”
陈树没说话。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什么。
下一秒,他动了。
血色巨剑再次在头顶成型。
比上次更大,更凝实。
“放肆!”
掌门怒喝一声,祭出本命仙剑。
十几个长老同时出手。
各色灵力光柱,齐齐撞向血色巨剑。
“轰!!!”
天崩地裂的巨响。
掌门殿的屋顶直接被掀飞。
十几个长老倒飞出去,个个带伤。
掌门也后退了三步,嘴角溢出血丝。
他满脸难以置信。
这血魔的力量,怎么会强到这种地步。
陈树一步步走上台阶。
每走一步,地面就裂开一道缝隙。
咒纹在他脸上蠕动,像活过来的虫子。
他已经快彻底失去人形了。
掌门咬了咬牙。
“结诛仙阵!”
剩下的长老立刻走位,布下宗门镇山大阵。
剑光汇聚成一道巨大的青色剑影,斩向陈树。
陈树抬手。
嗜魂封魔斩。
血色刀刃和青色剑影撞在一起。
僵持了三息。
青色剑影寸寸碎裂。
血色刀刃去势不减,劈在阵法上。
“咔嚓”。
阵法碎裂。
几个长老当场被反噬,喷血倒地。
掌门眼中闪过绝望。
他知道,今天青云宗,保不住了。
他提起最后一口气,冲上去拼命。
陈树看着冲过来的掌门。
歪了歪头。
周身血雾猛地收缩,又瞬间炸开。
血之狂暴,开到极致。
他双手握拳,砸向地面。
崩山裂地斩。
无数道血色岩浆从地下喷涌而出。
掌门被正面击中。
护体灵力瞬间破碎。
整个人被岩浆吞噬,连灰都没剩下。
最后一个战力,没了。
陈树站在掌门殿的废墟上。
周围静悄悄的。
没有声音。
整座青云宗,再没有一个活口。
三千弟子,数百长老,掌门。
全死了。
血气冲天,经久不散。
整座青山,变成了赤红色的死地。
灵脉被血气污染,彻底枯竭。
从此往后,寸草不生。
陈树站在山巅。
风吹过他沾满血污的衣角。
他抬起左手,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咒纹。
眼里的赤红,稍微退了一点点。
一丝残存的理智,冒了出来。
他赢了。
他报了仇。
可然后呢。
陈树慢慢坐下来,坐在冰冷的石阶上。
他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一丝微弱的灵力火苗,在指尖亮起。
他从怀里摸了半天。
摸出半块干硬的窝头。
是老太太给他的那个,他一直没舍得吃。
他把窝头放在火苗上烤。
慢慢烤出一点焦香。
像他以前炸的串。
陈树看着火苗,慢慢出神。
左手的灼烧感,还在。
诅咒还在。
他已经杀了这么多人。
可还是回不去。
回不到他的炸串摊,回不到他的出租屋,回不到那个熬夜打团的晚上。
天大地大,他赢了所有。
却无家可归。
火苗晃了晃,灭了。
陈树手里的窝头,掉在了地上。
他的眼神,再次变得赤红。
最后一丝理智,被彻底吞没。
第二天。
有人远远看见青云宗的方向,一道血色身影腾空而起,往中州的方向飞去。
所过之处,血气滔天。
从此,修仙界多了一个传说。
有个血魔,无门无派,来历不明。
凡有宗门作恶的地方,就会有他的身影。
不分正邪,见人就杀。
没人能打得过他。
也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只有少数几个活下来的散修说。
曾经在极北的荒山里,见过那个血魔。
他坐在山坡上,用灵力点着火,烤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嘴里哼着听不懂的调子。
像个普通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