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在外征战三年,得胜归来时,带回一个女子,看见那位女子的第一眼,一段陌生的记忆涌进脑海。
记忆里只有一位少女,那位少女娇俏活泼,她生活在一个光怪陆离的繁华世界,那个世界男女平等,女子亦可入学堂。
我以旁观者的身份见证了那位姑娘短暂而又幸福的一生,我看不清她的脸,但她给我的感觉却莫名地熟悉,让我的心像被什么揪住一样,涩得难受。
意识清醒之际,少女的面容逐渐清晰,那竟然是——我自己!
1
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我不是姚淑安,我也不是周敬山的妻子,我更不是户部尚书的女儿,我是姜念安,我的家在华国。
我不是已经回去了吗,为什么我还会在这里。
「系统!987 你出来!我不是已经回到家了吗?为什么我还会在大懿朝!」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柳枝,快去找大夫!」
「小桃。」我拍了拍小桃的手,深呼吸一口,「我没事,不用叫大夫,将军呢?」
「回夫人,将军……将军还在琼华院,夫人您别难过,那女子再如何也越不过您去,我们等她来请安的时候再好好敲打一番就是,夫人可千万要保重身体。」
「我没事,让姑姑找人去查查那姑娘的底细,动作小点,别被将军察觉了。」
我揉了揉眼角,「我有些乏了,你先下去吧。」
关门的声音响起,我睁开眼,观察着眼前熟悉的环境,忍不住苦笑一声。
我原本是华国的一名普通高中生,眼看着高考在即,爸爸妈妈心疼我压力大,特意给我请假,带我出去散心。
到现在还能记得,那天的阳光很好,我刚下车,旁边就疾速驶来一辆汽车,等再次醒来,我就已经成了姚淑安。
被系统找上的那一瞬间,我是兴奋的,哪个少女又没有幻想过穿越呢,只会在小说中存在的金手指,我也有了。
「系统,我应该叫你什么呀?」
「叫我 987 就好,宿主,任务完成后,我会实现你一个愿望,请宿主认真做任务!」
「什么任务?是救百姓于水火还是行走江湖行侠仗义!我得多久才能完成啊?我不在这么久,我爸妈一定很担心。」
对系统的新鲜劲过去了,我已经开始想家了,长这么大,我离家最远的时候就是放暑假去隔壁市舅舅家。
「请宿主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你的主线任务是攻略大启朝的定北将军周敬山,攻略期间所获得的攻略点,可以在商城换取道具,攻略点到达十,商城自动开启。」
「攻略?」对这个词我并不陌生,毕竟我看的小说也不少了,可是我才十六啊。
「你说的攻略是……亲情向的…吧…」
我试探着询问 987,希望能得到我想听的答案。
「你在开什么玩笑?周敬山又不是生不了,还能缺孩子?宿主请准备好,开始接收记忆。」
系统没有过多的废话,冷冰冰的机械音让我有些恐慌。
脑海中剧痛袭来,我切身实际的体验了一番姚淑安的生活。
这具身体的主人就叫姚淑安,是大启朝户部尚书的嫡出二小姐,今年才十五。
或许是因为职位关系,这位户部尚书后院的人并不多,除了原主的母亲外,还有一个姨娘和两个小妾,原主的母亲人很好,并不会磋磨那几个姨娘,所以家宅也算安宁。
原主在家排行老四,大哥姚知遇和三姐姚淑画都是原主母亲所生,二哥姚知言是玲姨娘所生,原主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虽然说不上被宠爱万分,但几个哥哥姐姐也都会让着她。
但在原主的记忆中,周敬山是个鳏夫,已经三十五岁了。
「我不,我拒绝!他就比我爸小五岁,我不能接受!」
「检测到宿主拒绝任务,现开启一级惩罚,希望宿主谨记教训,争取早日完成任务。」
接受记忆的剧痛还没有散去,强烈的电流便穿透全身,我哆嗦着躺在床上,「你们这是——拐卖!我要回家,我不是什么姚淑安,我是姜念安。」
「检测到宿主任务消极,二级惩罚开启,请宿主端正态度,认真完成任务。」
剧痛袭来,晕过去之前,我看到系统面板在散发着幽幽的白光。
2
再次睁开眼,眼前的环境依旧没变,我又再次回到了这个陌生却又让人作呕的地方。
冷静下来,我换了身衣裳,收拾好自己,开始回想这几年的事情。
这一世,系统封了我的记忆,故事的走向已经截然不同。
现在是我和周敬山成婚后的第五年,也是上一世我回家的节点,记忆中那条隧道的另一边是我的家,现在看来,也只怕是系统的障眼法。
「小桃,拿纸笔来。」
看着桌上的笔墨宣纸,我有些恶心,回过神,我开始在纸上写出前世和今生的不同,还有两个不同的故事线。
没错,这是一本构成的世界,周敬山是原来故事里的深情男二,但却是现在这个故事里的男主。
和所有小说套路一样,原来的故事很俗套,周敬山年少成名,一手周家枪法使得出神入化,整个京城无人不知,但偏偏沐国公府的小小姐——沐夏,她不知道。
沐夏作为整个沐家唯一的女孩子,深受家族喜爱,被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在一次被夫子当众教育后,换上男装偷偷溜出门,去了青楼。
巧的是,那天周敬山被好友忽悠着,也去了青楼,两人看上了同一个姑娘,沐夏出门带的钱不多,没有争过周敬山,就想出了给周敬山下泻药的主意。
最后当然是被周敬山抓了个正着,仗着有几分身手,和周敬山打了起来,打斗中束起的头发落了下来,被周敬山和随行的好友察觉,而这个好友就是男主,当时的五皇子。
身为男主,在遇见女主前干净是基本要求,五皇子虽然被传生性风流,但实际上没有一个女人,而周敬山,小小年纪就有了通房,这也是他后来没争过五皇子的原因。
故事走到大结局,周敬山被母亲以死相逼,赌气娶了大理寺少卿的女儿白柔为妻,成婚第二日,周敬山就自请带兵出征,一去几年不回。
他母亲从一开始的愧疚,到后面开始憎恶白柔,变着法地磋磨,可白柔都坚持了下来,最后为了挽回儿子,更是不惜给白柔下药,想要毁了她的清白,好让白柔自请下堂。
白柔平时柔柔弱弱的,可性子却刚强,最后在逃出房间后,落湖溺水而亡。
可白柔真的是失足吗?上一世,白柔的父亲白济州就找过我,想要查清女儿死亡的真相,可我因为被系统盯着,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世他也找过我,可那时我记忆尚未恢复,什么都不知道,现在看来,和白济州的合作倒是可以提上日程了,他现在好像已经是京兆尹了。
关键是那名女子,前世周敬山归来,并没有带什么女子回来,这一世好像变了。
我在心里叫了几声系统,没有任何动静,要么是它能量不够,要么就是它已经绑定别人了。
不管怎么样,这对我来说都不是坏事。
上一世,就在几天后,我以周敬山的性命威胁系统送我回来,现在看来,应该是失败了,中间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让系统回溯了这个世界,看来系统付出的代价不小。
3
「小桃!进来帮我梳妆,大气一点就好。」
「是,夫人。」
小桃的手很巧,本来有些凌乱的发丝在小桃手里异常听话,被盘成一个漂亮的堕马髻。
「夫人,戴这支烧蓝金簪可好?」
小桃一边说着,一边在我头上比划着。
「戴那只孔雀点翠发钗。」
「夫人,这会不会有些过于稳重?」
「就这个吧。」稳重一点才好,不稳重万一那个女人以为自己要去抢周敬山怎么办。
我到琼华院的时候,周敬山正陪着那名女子聊天。
「小云,你就放心住下,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丫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这阖府上下,没人敢说什么。」
周敬山面上一派正经,说得倒是好听,人家不清不白地住在你家,传出去都要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将军,小云能住在这里已经很好了,小云初来乍到,没有什么拿得出手,唯有一手医术还算拿得出手,夫人突然晕倒,也不知大夫怎么说,将军要是放心,可否让小云去帮夫人看看,也顺便解释一下,免得夫人难过。」
「姑娘有心了,最近天气炎热,听闻将军班师回朝,心下欣喜,便一直候在门口,可能是热着了,将军,这位姑娘是?」
周敬山有些恼怒,「夫人前来,为何无人禀报?」
「将军息怒,将军不知,自从母亲走后,您久未归家,这府上又没有进益,丫鬟小厮的月钱都快发不起了,我只能动了我的嫁妆银子,这时间久了,他们就……或许是不习惯,以后我会吩咐他们听将军的。」
周敬山的脸色瞬间涨红,这话就像一个巴掌一样,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
「你,你为何不说!我在边关忙于战事,后宅之事并不清楚,这些年你为府里花的,你且算出来,我让阿南等会拿给你。」
「真的吗?不瞒将军,这些年为了维持将军府的风光,我的嫁妆银子已经所剩无几,若是有将军支持,那便再好不过了。」
姚家子女并不多,原主母亲对于两个女儿更是一样的疼,当年出嫁,说是十里红妆也不为过。
将军府名下是有田产铺子的,可这些东西被周敬山那个老不死的娘把得紧紧的,最后更是将所有东西都交给周敬山,周敬山这个蠢货,竟然没有给我留一分,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足够自私阴毒。
不喜欢白柔,却非要求娶,娶了又不好好对待,那个老太婆磋磨白柔他不清楚吗?他清楚得很,所以白柔就是他用来吸引那个老太婆怒火的,然后他再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所有人。
前世是我主动找上他的,为了任务,给将军府没少花银子,但手里握着的也够我挥霍了,这一世没了记忆,反倒是他来求娶的我,但我也更蠢了,竟然花得不剩多少。
周敬山显然是知道我的嫁妆有多少的,在听闻我说将嫁妆银子花得不剩多少时,脸色难看了不止一点,但碍于那位姑娘还在一边,没有多说什么。
我挥了挥帕子,「瞧我,竟说这些后宅私事,忽略这位姑娘了,将军不介绍一下吗?」
周敬山抬眸看着我,半晌,才介绍道:「她叫苏清云,父母皆被元军所杀,前段时间救了我一命,我不忍见她一人在边关吃苦,便将她带了回来,以后夫人便将小云当做妹妹看待,可莫要再拈酸吃醋了。」
我脸上的笑差点维持不下去,只觉得一阵恶心。
「将军是打算将清云姑娘认作义妹?」
苏清云刚才低头垂眸时的神情像极了沐夏,周敬山看苏清云的眼神明明就不清白,还装!
4
果然,周敬山陷入了纠结,在大启,干亲之间是不能通婚的,这京城后宅因为义兄义妹闹出来的腌臜事可不少,后来慢慢就不允许了,虽然没有正式条例,但这已经是规定成俗的事了。
「将军能带我来京城,让我住这么好的地方,已经是我的荣幸了,认作义妹是万万不可的,小云不敢高攀。」
我上前亲自扶起行礼的小云,「小云姑娘容色姝丽,恰巧在门口时我听见姑娘还习得岐黄之术,小云你如此优秀,认作义妹反倒是将军占了便宜。」
我看向脸色铁青的周敬山,「将军你说对吗?」
不等周敬山说话,我将手腕上的赤玉手镯套进苏清云的腕间,「罢了,小云姑娘既然不愿,我也不勉强,来得匆忙,倒是忘记给小云姑娘带礼物了,这赤玉钏是我出嫁时阿姐送我的,平日从不曾摘下,现下赠与小云姑娘,就当是我感谢小云姑娘救了将军一命。」
「我这头还有些晕,就先不打扰将军和小云姑娘了,待会我就让小桃将账本送来,将军也好一一核对,小桃,扶我回淑兰苑。」
「夫人,我去给您叫大夫!」
「不必了,我没事,你等会去将那姑娘的来历告诉姑姑,免得查错了方向,以后让翠浓也近身伺候吧,你平时看着点。」
做戏做全套,我半倚靠在小桃身上,低声吩咐着。
上一世,翠浓和小桃都是我的贴身丫鬟,就在周敬山刚回来的这几天,翠浓打着我的名义去给周敬山送汤,在汤里下了脏药,两人春风一度。
周敬山以为是我做的,恨我让他脏了身子,破了这么多年为沐夏守节的规矩。
明明就是管不住下半身的烂货,还非要怪药,这个世界虽是小说构成,但到底还是正常的,那些所谓吃了就能神志不清的脏药,其实就是掺杂了少量迷药的毒药,至于那些因为吃药控制不住自己的,都是心理暗示罢了。
上一世周敬山未必不清楚那药是谁下的,可只有栽赃到我的身上,他才能理直气壮地纳了翠浓,希望这一世,翠浓能争点气。
进了卧室,我从小桃身上起来,「让柱子去通知李掌柜将账本整理好尽快送来,管家那边也知会一声,账本整理好也好对账。」
「管家那算什么账本,充其量也就是个记账的。」
「去吧,忙完来找我,我有事和你说。」
我知道小桃是在为我抱不平,前世今生,只有小桃是只认我的,她是我刚来这里时买下的,我继承的是姚淑安的记忆,她的那些才艺,我都不会,那段时间系统逼着我不分昼夜地模仿姚淑安的笔迹,只要是姚淑安会的,我都得和她做得一模一样。
整日地提心吊胆,身边的人还都是姚淑安最亲近的人,我晚上做梦都是被姚母掐着脖子,让我还她女儿。
后来遇见了小桃,花了半年,才让她逐渐替代了原来姚淑安的人,上辈子周敬山打杀了小桃,这辈子,也该还小桃一个安稳的人生了。
5
「夫人,已经吩咐下去了,姑姑说等她忙完,她将账本送过去,免得被人挑刺。」
「还是姑姑想得周到。」我将小桃的卖身契连同五百两银票递给她,「这是你的卖身契,等明日我写了放良书,便让姑姑陪你去换成良籍,以后……以后我若有什么事,这便是你的后路,往后嫁人,也能找个良籍。」
大启朝,良贱不能通婚,再者奴籍生下的孩子也是奴,我不确定系统还会不会再出来,我也不清楚下一次会不会重来,但不管怎么样,小桃他们我一定是要安排好的。
「夫人!您不要小桃了吗?小桃不想嫁人,小桃只想伺候您,您不要赶小桃走。」小桃跪在地上,眼泪流个不停。
我叹了口气,「小桃,放你良籍不是赶你走,你若是愿意,以后也可以跟着我,若是不嫁,我也有能力养你一辈子,只是眼下你也看见了,我为将军府操劳五年,他却如此辱我,以我的脾气,这口气我是万万忍不下的。」
「你和江姑姑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也不想瞒着你们,以后这将军府只能有一个主子,世事无常,我也不清楚我能做到何种地步,虽然我需要你们,但也不能不考虑你们,明日避开些人,让姑姑尽早带你去改成良籍。」
「夫……姑娘,要不我们回去找大人替您做主,大人一定不会看着您被欺负的。」
「府里人多嘴杂,还是唤我夫人吧。」
「前几日靖安侯夫人是不是送了帖子来?」
小桃:「是送了赏花宴的帖子,可夫人您说不打算去,回柬都写好了,只等您挑完贺礼就一道送去了。」
前世这个时间,我在筹谋怎么拿周敬山威胁系统,这个宴会,倒是错过了。
我看向小桃,「你可知道靖安侯夫人?」
「奴婢听说过,靖安侯夫人年纪轻轻,却最喜牡丹,听说前些日子有人送了一株新品牡丹,靖安侯夫人喜欢得紧,取名叫玉楼寒烟,所以请了好多夫人小姐赴宴。」
我招了招手,示意小桃过来,「你去将这个消息透露给琼华院那位,然后找人盯着她。」
苏清云不对劲,她不愿意认周敬山为义兄,我理解,她看周敬山的眼神不对劲,可她对自己竟没有表现出丝毫敌意,她那身气质,也不像是普通的医女,总感觉哪里有些违和,却又说不上来。
不过没关系,总会露出马脚的。
一天一早,我还未睡醒,周敬山就直接进了我的卧室。
「过几日靖安侯夫人举办的赏花宴,你带上小云一起,我记得灵巧阁好像是你的铺子,你顺便让他们来帮小云量几身衣服,直接从账房拿钱就行。」
周敬山说完,也不管我听没听见,直接就离开了。
小桃的动作很快,今天伺候我的果然是翠浓,透过床帐,我看到了翠浓满是野心的眼神,反倒是一点喜欢都没有。
也是,老男人一个,身上都快有老人味了,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凭什么喜欢他。
我没有去见苏清云,但衣服我还是让人给她做了,毕竟是送上门来的生意。
赴宴那天,苏清云打扮得并不出挑,就连饰品,也是格外简单。
「你这样打扮,是想让外人说我们将军府苛待你一个孤女还是想让将军觉得我阳奉阴违,怠慢了你?」
我看着苏清云素净的脸,再次试探着:这人除了跟着周敬山住进将军府显得出格之外,其他行事作风无一不透露着,这人不简单。
说是孤女,可在边境长大的女子,却温婉得过分了点,肌肤虽然没有到光洁如玉的地步,但细腻白皙,看着也不像是边境那个地方能养出来的。
对于苏清云这个上一世没有出现过的人,我可是太好奇了。
果然,苏清云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夫人莫怪,只是清云看着衣物贵重,舍不得穿,清云这就去更换衣物。」
我点了点头:「靖安侯夫人身份高贵,今日前去的女眷大都出身高门,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你是将军的救命恩人,你的穿着会直接影响到别人对我们将军府的印象。」
「幸好还有时间,翠浓,去帮姑娘打扮一下,今日是赏花宴,不要那么素。」
「夫人说得对,小云,你现在是我们将军府的人了,可以不用那么节俭。」
周敬山不知听了多久,眼下看他过来我就恶心。
「正好将军来了,多劝劝小云姑娘,我身子还有些不爽利,见不得风,我在马车上等着小云姑娘。」
马车里小桃准备了贺礼,还有吃的,我吃了一颗梅子压住恶心,对于周敬山,我真是生理性厌恶了。
翠浓的动作很快,一炷香后,苏清云好似换了个人,眉目如画,面若桃李,一颦一笑间自有风情。
若是不说,谁能看出这是在边境长大的,不得不说,周敬山的命真好啊,不提上一个女主沐夏,原主长得也是一点不差,周敬山一个老男人到底凭什么,恨得我牙都咬碎了。
6
设立赏花宴的地方在郊外,是靖安侯夫人自己的庄子,这一片是出了名的避暑圣地,京城只要有点家底的,都会在这买个庄子。
靖安侯夫人的庄子,自然是最大的几个之一,为了今日的赏花宴,京城的花肆都动了起来,可谓是大手笔。
今日来的人不少,我带着苏清云进了庄子,庄子内香气满园,随处可见的花幔花屏,我四处环视着,希望她今天能来。
「夫人在找什么人吗?有小云能帮得上的地方吗?」
差点忘了,今天还带了一个人,是我太心急了。
我吐出一口气,扯起笑脸,看向苏清云,「是想找找我的好友来没来,现在还未开宴,你可以去后花园逛逛,多认识几个朋友,以后也有能说得上话的人。」
「翠浓,你今天就跟着小云姑娘吧。」
碍眼的人都打发走了,我和几个认识的夫人打着招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听说白大公子中了举人,今日可是有不少夫人冲着白夫人来的,怎的不见她人?」
说这句话的是威远将军夫人,威远将军李志虽然和周敬山同为武将,却一向不合。
当初白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京城无人不知,我身为周敬山后娶的妻子,待遇也没比白柔好多少。
没有恢复记忆前,这种活动我一向是不参与的,这李夫人果然给力,也不枉我在这等了这么久。
四周看热闹的视线若有若无地传来,我一概无视。
这里的女子想要直接接触到官员,除非拿到公堂,否则是没有什么机会的,所以想要接触白济州,白夫人是最好的人选。
想到此,我轻笑一声,「说起白夫人,我家将军倒是特意叮嘱了,让我遇见白夫人一定要替他问好,当年的事……或许是各有难处,但我家将军对白家二老还是当长辈看的。」
「听闻姚家二小姐不善言辞,今日一见,还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姚家到底位列尚书之位,白夫人即使恨,也不敢说得过于难听,只是这会帕子都快要揪烂了。
「白夫人最近可安好?我们将军让我一定要替他向您问好,等将军忙过这阵,就去看您和白大人。」
这话一出,花厅内顿时安静下来,整个京城谁不知道白家和将军府可是老死不相往来,现在我竟说出了周敬山要去看望白家二老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惊讶不已。
白夫人的脸色青青白白,更红了几分,一看就是气得不轻。
我上前握住了白夫人的手,「我家将军说过,虽然……但是他拿你们可是当亲父母看待的,这几年我深居简出,并不知情,前几日才知晓了将军的想法,还希望白夫人莫怪,以后我们两家还是可以走动走动的。」
白夫人还想说什么,我松开手,在白夫人手上拍了拍,然后拉开距离,看向一边最喜礼佛的张夫人,「听说五日后了悟方丈在宝华寺讲经,听闻张夫人精通佛法,五日后可否一同前去?」
「自然是可以的,只要你莫嫌无趣就行。」
「那自是万万不敢的,我家将军这次能平安回来,也是多亏佛祖保佑,只是我一向不懂,还希望张姐姐多多教我。」
张夫人已经快五十了,现在听到我叫姐姐,脸上顿时乐开了花,笑着应了下来。
白夫人表情复杂,冷哼一声离开了。
今天要做的事应做到了,剩下的,就看他们信不信了。
遇到苏清云的时候,她正在和一个小姑娘聊天,远远看去,侧脸甚至有些相像。
「臣妇参见公主殿下,公主万福。」
苏清云见我行礼,立马俯身行礼,「刚才不知是公主殿下,民女多有冒昧,还请公主恕罪。」
「免礼吧,今日是我偷偷出来的,母妃和皇兄不知道,你们可要保密啊。」
我点点头,「臣妇是来找妹妹的,没有见过公主殿下,现在妹妹找到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就先不打扰公主赏花了,臣妇告退。」
公主显然是不喜欢无趣的人,当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回程的马车上,我见苏清云出神,「怎么?还在想公主的事?」
「清云不敢,只是在想今日见的那些花。」
我没有揭穿她,转了转腕上的镯子,笑着说道:「你今日运气倒是好,那位是当今的五公主,母妃可是如今的荣嘉贵妃,你若是能和五公主交好,以后你的亲事倒是不用愁了。」
「清云惶恐,今日只是巧合罢了,清云蒲柳之姿,不敢高攀公主。」
我没有再说话,苏清云远比我想象中沉得住气,她年纪比我还小,可却异常沉得住气,她身上似乎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让我形容不出来。
7
回到府里,今日赏花宴上的消息果然已经传进了周敬山的耳朵里。
此时周敬山正黑着脸,正坐在上方,眸色沉沉地看着我。
「我何时拿他们当成亲生父母了?又何时说过要和白家走动?你身为将军府主母,竟敢在外胡言乱语,你好大的胆子!」
看周敬山黑着脸,我就开心,拿帕子点了点眼角,眼睛瞬间红了下来,不知道小桃到底浸了多少洋葱汁进去,这劲也太大了,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戏还是要演的。
「将军说话真是让人好生心寒,今日那么多夫人在场,白夫人和我搭话,我岂能不回?将军和白姐姐的事情京城众所周知,我想着曾经好歹是一家人,既如此,何不摊开来讲,大大方方的,至少也比别人都说我们将军府做贼心虚的强。」
「现在看来,反倒是我好心做了坏事,不若这后院之事,以后也交给将军吧!」
这洋葱劲大得我都看不清周敬山的脸色了,想必一定很好看,可惜了。
回到院子,我找了个借口打发走了翠浓,「小桃,快帮我擦眼睛,拿个湿帕子帮我敷一下。」
眼前漆黑一片,只有小桃打水的声音,不能视物,我没有安全感,本来打算吩咐小桃的事情,被我咽了进去。
洋葱的劲过去了,我睁开眼睛,才看见小桃一脸后怕的表情。
「夫人!将军刚才来过了,还不让我行礼,现在刚走。」
我看着拐角处周敬山的身影一闪而过,皱了皱眉,幸好我小说看得多。
我吩咐小桃,「让江姑姑来见我。」
江姑姑算是我身边的老人,也算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能让我信任的也就他们了。
「夫人!您这眼睛怎么了?」
我眯起眼睛摇了摇头,「无碍,等会就好了,倒是姑姑你身体怎么样了?」
「老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刚才进来时已经让府医看过了,没有大碍,否则老奴还怕传染给夫人。」
「姑姑,在我们院子,你不用这么小心,对了,门口的丫鬟换一批吧,不行就从府外卖吧。」
「那门口那几个丫鬟?」
「安排去打扫外院吧。」
江姑姑皱了皱眉,有些不赞同,半晌还是叹了口气,「好,老奴去安排,这么久了,夫人还是心善,狠不下心来。」
我笑了笑,「将军那边的账收得怎么样?」
「已经差不多了,昨日听说将军打算卖掉一间铺子来填,应该要不了多久了。」
蠢货,周敬山的母亲虽然恶毒,但将铺子都打理得很好,留给周敬山的铺子都是个顶个的好,只要周敬山能把持住人心,铺子维持原样,不说越来越好,那也是让人看着眼馋的存在。
可惜周敬山的脑子都在武术上,对于兵书一点就通,可打理铺子,周敬山从未学过,现在别说盈利,不赔都是好的。
这些年周敬山在边境靠着他母亲留下的铺子,笼络了不少人心,有什么喜欢的,都是直接从铺子里拿的,好些掌柜已经不满了,但都碍于他的身份,不敢规劝。
我示意姑姑走近点,「你安排一个脸生的,去将周敬山的铺子买过来。」
江姑姑满脸惊讶,「将军给我们的钱还没收到,若是买将军手里的铺子,怕是有些吃紧。」
「不不不。」我摇了摇手指,「我们不直接买,直接买才是给他送钱,你只要告诉他这铺子买来,我们不换名字,也不换营生,掌柜的也可以不换,只要不去官府查契,这间铺子在外人看来还是他的,将军要面子,届时,只需高出市场价两成就能买到手了。」
「夫人是想?」
我看着江姑姑点点头,「辛苦姑姑了,等忙完,我给姑姑放休,晴姐儿和阳哥儿应该也想您了。」
「不打紧,孩子还小的,哪知道什么想不想的。」
我回房将一对玉佩拿出来,递给江姑姑,「这是我送给孩子的,姑姑可不许拒绝,孩子还小,姑姑你又不在身边,这孩子就一天一个样,姑姑多回去看看,也免得孩子跟您不亲。」
「嗳,听夫人的,等手头上的事情忙完我就回去,小桃年纪小,我不放心。」
我将刚在一起拿的金簪插在江姑姑头上,「给了孩子,姑姑的也不能少,金簪实在,富贵时就是首饰,万一有别的事,这就是钱。」
上一世,江姑姑因为冲撞了翠浓,被周敬山扣上背主的罪名送回姚家,想也知道,落得这个名声,不会好过。
而我最后身边无人可用,只能拼死一搏,虽然又回来了,现在看来倒也不算坏事,至少那个系统没有了。
细细想来,我的时间还是很赶,五年的空白期,系统是休眠了还是换了个人绑定,我并不清楚,但我赌不起,再来一世,我真是要呕死了。
我在院子里躺了三日,期间我吩咐小桃断了府里所有丫鬟小厮的月钱,这些支出,本就应该周敬山出。
府里的下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丫鬟小厮这一项的支出就有不少,除了月钱,还有下人的衣裳、饭食,府里上上下下的维护,人情往来的打点,就看他周敬山能撑得了几时。
8
时间一晃,到了和张夫人约好的礼佛时间,今天要是成了,周敬山不死也得蜕一层皮!
宝华寺在京城郊外,因为当今太后的原因,香火一直很是旺盛,至于有多少人是来真心礼佛的,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晓了。
「周夫人!周夫人?」
肩膀被人拍了拍,我回过头,才发现是张夫人,「张姐姐不嫌弃唤我妹妹就好,叫周夫人显得生分了些。」
「好,叫你妹妹,我感觉自己都年轻了几分。」
「今日人多,我们先去净手上香,香油钱你可备好了?」
我点点头,「备着呢,等会我便跟着姐姐做。」
张夫人:「讲法还在下午,等会你先去转转,我有点私事,等晚点我们讲法的时候见。」
我盈盈一笑,应了一声,张夫人的丈夫是吏部侍郎,早年后宅斗得厉害,别看如今张夫人常日拜佛,早些年不知道有多少庶子没了性命,就连她的小女儿也死在后宅的阴私中。
正好,我找她也正是因为知晓她每次来,都会单独在禅房坐很久,为她女儿祈福。
和白夫人约好的地方在宝华寺后面的梅园,现在不是梅花盛开的时候,一般也没有人来。
距离约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刻钟,还不见白夫人的人影,看来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姚姑娘,你还真是执着。」
「我家老爷两年前就找过你,没有得到半点消息,如今姚姑娘反倒是找上我了。」
我提起的心放了下来,只要她来,这计划便成了一半。
「白大人找我的时候,我的确什么都不清楚,但淑安还是要谢谢白大人当年的提醒。」
「不必了,你既然记着,那还算你有良心,有什么你就说吧,这周围我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别人。」
我笑了笑,「周老太太去世后,身边的丫头嬷嬷全都服毒自尽,对外宣称是不愿认二主,宁愿下去伺候,但周老太太对身边的丫鬟可并不好。」
「这点我并不清楚,当初王惠托人前来说亲,我们还多方探查过,周敬山后院干净,只有一个通房,还没了,外人只传周老夫人和善,我便想着,这是顶顶好的亲事,到底是我害了柔儿。」
我没有安慰白夫人,看着她抚摸着腰间已经起球发白的香囊,那应该是白柔送的吧。
那我消失了这么久,我的爸爸妈妈会不会也这么难过。
甩开脑子里的想法,我拿出一个地址交给白夫人,「周敬山并不知情,可我是伺候过周老妇人一段时间的,她喜欢金子,床柱里都塞了金子,照她的话说,睡在金子上,财气才会滚滚来。」
「那一场大火过后,周老妇人的床被我打碎了,也没有找到一块金子,那些金子好像凭空而飞了,再加上白大人的话,我便一直查着这件事,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手下的人去跑商的时候,遇见一位妇人,那位妇人便是周老妇人身边的蔡嬷嬷,蔡霞,如今改名为花霜,穿金戴银,好不自在。」
「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她顶替了花霜,他们是双胞胎,早些年蔡霞自卖为奴,主家才赐名蔡霞,那场火里死的,应该是花霜,知道这件事的不多,所以她才能在江南安稳地活着,老太太藏的金子,怕是不少。」
白夫人攥紧手里的纸,死死地咬着牙,半晌,才将纸张放进一边的炉子里。
「多谢姚姑娘,不管姚姑娘是因为什么帮我们,这个情,我们记下了,柔儿的死若真与将军府有关,我和老爷便是拼了命,也要为我的柔儿讨个公道!」
我点了点头,「您是一位好母亲,柔姐姐原来应该很幸福。」
白夫人拿帕子擦了擦眼角,跟我告辞。
回到前殿,我重新拈了香,与刚才不同,这次我是认真的。
如果真的有神佛,那便保佑我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平平安安,身体健康。
「施主所念,定会成功。」
等我转过头,只看见一个和尚的背影。
目的达到了,我对后面的讲法也没了兴趣,干脆找了个借口直接回去。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了,距离让江姑姑办的事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现在还没有消息,白家那边似乎也没了动作。
我叹了口气,就看见江姑姑抱着一个匣子走了进来。
「夫人,成了!」
9
小桃眼疾手快地关上房门,守在屋外。
江姑姑将匣子递给我,「这里面是账本和将军还回来的银票,我们算了三万八千两,将军给了四万两,还有西街的那个水粉铺子的契书。」
「夫人您算得真准,将军让人私下找了景春楼的老板,要不是有您提醒,我们差点就错过了。」
我从匣子里拿出一千两交给江姑姑,「那铺子我不能去,姑姑你帮忙盯着点,这些钱就让掌柜的将铺子翻新一下。」
「这……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我知道江姑姑的顾虑,那个铺子一开始装修得就顶顶好,现在翻新也只是装饰一下。
「一千两,能看清一个人,这是我们赚了,要是他敢动,那正好可以直接赶出去换上我们自己的人,要是认真办事,月底也就多发几两银子的事。」
我抱着匣子笑了笑,同为掌柜,要是一个人的月钱突然涨了,那其他人……
「还是夫人想得周到,对了,边境那边传来消息,没有找到苏清云这个人,不管是按照将军说的,还是按照她自己说的,都没有,您说,这苏清云会不会是敌国……」
我摇了摇头,「姑姑慎言,让那边继续查,顺便帮我打听一下白家近日可有什么动作。」
不等江姑姑打探出来,白家那边一纸诉状将周敬山直接告到了御前。
这桩案子本应该由京兆府办理,但白济州就是京兆府尹,于是只能上报。
宫里的动作很快,不等周敬山收到消息,御前王公公直接带人前来请我和周敬山一起进宫,就连苏清云也没漏下。
皇帝此时正坐在偏殿,除了皇后,沐夏竟然也在。
当年皇帝是以王妃的名义迎娶的沐夏,皇帝登基后属于沐夏和五皇子的故事就结束了。
朝廷动荡,于是答应沐夏的皇后之位变成了贵妃,一生一世一双人变成了后宫佳丽三千。
我跟在人后行完礼,看着白济州站出来,指着周敬山的鼻子骂,皇帝竟也没阻拦。
反倒是沐夏,不知为何会频频看向我。
「无耻小儿,当年你若不愿,大可不娶,娶了又让你的母亲磋磨我的柔儿,你简直枉为人夫!」
我有些可惜,白济州果然是个文人,战斗力就是不行。
周敬山脸色难看,「白大人,当年的事我亦有难处,前线战事告急,我无法理所应当地继续我的洞房花烛夜,敢问白大人,如果心系边关战事,也算是错,那周某便认下这个错了。」
周敬山只顾着反驳白济州,丝毫没有看见皇帝见到苏清云时铁青的脸。
10
苏清云的侧脸本就像沐夏,今日不知是不是凑巧,她的衣着打扮似乎也很像,只是像的是未嫁人之前的沐夏。
周敬山丝毫不慌,恐怕是因为皇帝和他的关系,还有死无对证,可他好像忘了,他们关系再好,那也是曾经,如今君臣有别,觊觎皇妃,那可是死罪!
「敬山呐!还有白爱卿,你们都是朕的左膀右臂,闹成这样,未免过了些。」
周敬山见皇帝脸色不好看,立马跪了下来,「陛下恕罪,只是当初的事陛下您也知晓三分,我的妻子出事,我也很难过,但这只是一个意外。」
「为表诚意,我们不仅退还了白姑娘的所有嫁妆,甚至还补贴了三万两银子和几间铺子,臣自问,做得已经够了,只是白大人实在是欺人太甚!母亲已经亡故三年有余,如今竟被如此污蔑,我若再退,那便是枉为人子!」
周敬山跪在地上,字字铿锵,不知道的以为多冤枉呢。
「陛下!臣有人证!证人乃是周将军母亲周老夫人最为信任的嬷嬷,蔡霞,此时就在宫外,还请陛下还我女儿清名,若臣有半句虚假,自当辞官而去,永不踏足京城!」
白济州跪在地上,将官帽交给一边的太监,白夫人见状也站出去跪了下来,「求陛下为臣女做主!」
周敬山丝毫不慌地跪在那里,我看得心里发凉,周敬山太冷静了,我们做的这一切都太顺利了,我怎么就忘了在这个故事里,周敬山才是男主,不应该这么顺利的,我想要阻止白夫人,可已经晚了,皇帝已经让人去带蔡霞进来了。
我的手脚有些发凉,这次还是要失败了吗?如果失败了我还有机会吗?我还能回家吗?
一旁伸过一只温热的手牵住了我,让我险些惊呼出声。
我侧头看去,竟是苏清云!
她捏了捏我的手,朝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安静地站着。
我想问为什么,想问她什么意思,但碍于在场的人,我问不出来。
侍卫的动作很快,蔡霞被捆着带了进来,不知道是不是白家人为了保留证据,蔡霞的头上还插着亮闪闪的金簪。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婢交代,奴婢全都交代!」蔡霞不是看不清形势的人,如果看不清形势,死在那场火里的就是她了。
蔡霞交代得很快,她现在的确是顶替了妹妹花霜的身份,老太太藏的金子也都被她拿走了。
就连当初老太太是怎么指使她给白柔下药,怎么将白柔推进湖里,又找人按住溺死她,都说的一清二楚。
周敬山脸色铁青,死死地瞪着跪在地上不停颤抖的蔡霞,「好你个刁奴,我母亲对你这样好,你竟敢如此污蔑于她!」
蔡霞肥胖的身体瑟缩了一下,似是下定了决心,然后看向白济州夫妇跪了下去,「我自知我罪该万死,可我儿子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我知大人您是好官,我愿意全部交代,只求大人能放过我儿,他没有沾过我的好处,也不应该被我牵连,就让他觉得他娘已经死在那场火里了吧。」
蔡霞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回过头看着周敬山,笑了两声,「将军,当年夫人的计划你不是全都知晓吗?您心里有人,夫人知道,本想让你尽快成婚,传宗接代,可您不愿意。」
「白家小姐嫁过来的第一天,您为了对抗夫人,谎报军情,新婚夜扔下白姑娘一走了之,夫人起初还会觉得对不起白姑娘,可时间久了,您不回来,就连逢年过节也没有个消息,夫人便觉得是白姑娘让你们母子伤了感情。」
「那时,白大人刚破了一桩大案,正是被陛下看重的时候,夫人不敢直接得罪,便想直接毁了白姑娘清白,这样就能把白姑娘赶出去,她和将军的关系也能恢复了。」
「但是在这之前,夫人曾用过重病的借口催将军回来,在举办宴会的前一天晚上,我和夫人聊完出来,就发现门口有一双带泥的鞋印,将军,这双鞋印的主人是谁,你不会不知道吧?」
「夫人为了凸显出对你的爱,您的一应穿戴都是我们精心挑的,您穿多大的鞋,我最是清楚不过,但我知道这件事不能牵扯到您,便让丫鬟收拾了门口,只当做从未见过。」
「第二日我以为您会阻拦,可您没有,我便找了我妹妹家的侄子,充当那个登徒子,我承认我贪心,我想着事情成了,白大人或许就能将白姑娘下嫁于我侄子,只是白姑娘性子烈,事后,我怕事情败露,便将门口看门的哑奴杖毙,谎称那个人是他。」
11
「那你何时察觉到不对,想出了代替你妹妹?」
皇帝面色虽然不好看,但眼底竟然有了几分趣味。
我看得一阵恶心,他竟然将别人的苦难当做乐趣。
「夫人病重,留我在身边照看,可我却发现身边的丫头一个个全部消失,夫人说是他们到了嫁人的年纪,都被她许了出去,我伺候了她几十年,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那时,我就在想办法了,本来我已经选好了替我死的身份,就是扫院子的刘妈,但阴差阳错,反倒是我妹妹替了我。」
「事情就是这样,我知道的已经全部交代了,陛下不信,可以传唤我的侄子,还请陛下赏我死的痛快一些。」
皇帝挥了挥手,蔡霞很快被侍卫拖了下去,「周敬山,你可知罪!」
「敬山不知,她所言都是一面之词,没有证据,并不能信。」
周敬山仗着与皇帝年少时的情谊,并不认罪。
可他忘了,若是皇帝没有看见苏清云,怕是还能讲几分情谊,现在皇帝即使不想他死,那罪也不能免。
「来人!将周敬山押入大牢,待案件查清之后,一并发落。」坐在上首的帝王轻飘飘地下达了命令。
周敬山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皇帝,一旁的沐夏眼里透出淡淡的厌恶。
「你做了什么?苏清云你做了什么?为什么周敬山会被押入大牢!」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可它叫的却是苏清云的名字,我回过神来,发现手还被苏清云握着。
我收回手,系统气急败坏的声音又消失了。
我惊讶一瞬,试探着握住了苏清云的手,果然,系统的声音我又能听见了。
这一瞬间,轮到我震惊地看向苏清云了。
在我的视线中,苏清云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扯着我的袖子跪了下来。
原来是皇帝离开了。
「今日见到两位姑娘,本宫便觉得一见如故,两位姑娘不妨留下来陪本宫说说话。」
沐夏今年还不到四十,虽然穿着华贵,但眼底的沧桑却异常明显,处处透露着违和感。
我和苏清云被沐夏带到玉华宫偏殿,整座宫殿无一不精致,但也缺少了人气。
宫女带上偏殿的大门,沐夏回过头看向我,「我该向你道谢的。」
「你竟然想起来了?难怪!又是你!姜念安,我好心放你一命,你竟然敢再次对周敬山动手,你该死!」
系统话音未落,一阵微弱的电流袭来,和理疗仪的电流差不多。
「我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世了,当初我的梦想就是行走江湖,可是有一天却变了,一个外来者占据了我的身体,我看着她模仿我的一切,看着她在两个男人之间摇摆不定,最后嫁入皇室。」
「那时我能醒来的次数逐渐减少,直到某一天醒来,我可以掌控我的身体了,是她主动放弃的,原因竟然是她觉得皇帝不干净了,违背了当初的诺言,她要自尽让皇帝后悔。」
沐夏的声音里透露出几分嘲弄,「蠢货一般,后来我想就这样吧,可是凭什么,她能毁了我的人生一走了之,我开始疯狂地报复,甚至拉着皇帝同归于尽,可我醒来,竟又回到了被占据身体的那年,如此往复,我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了,直到我彻底放弃,于是,你来了。」
「谢谢你的不屈服,可以让我有更多可能,也让我知道了,我的反抗是有意义的。」
12
沐夏说得真挚,我却已经听不进去了,竟然是这样吗,如果是这样,那我还能不能回得去。
见我脸色苍白,苏清云拉过我的手,「你会回去的,因为我会代替你留在这里。」
「为什么?」我嗓音沙哑,好像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耳边只有那句——「你会回去」』
「如果说苏清云你不认识的话,或许你会认识另一个我,韩迎,京大计算机系客座教授,深城华茂科技创始人。」
「您……」这位以女性之躯,在科技行业杀出一条血路,旗下研究的芯片,即使是她这个还没上大学的都知道,只是她的年纪好像并不小了,难怪,难怪会感觉到那么违和。
韩迎笑了笑,「来这里是我自愿的,年轻的时候我觉得死亡也就这样了,但随着年纪渐长,我开始惧怕死亡,我也是个俗人,就在这时候,系统找到了我,作为交换,我不仅需要攻略周敬山,还要杀了你,它说了你上一世的事情,姜念安同志,我很欣赏你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再次听见这个名字,竟让我感觉眼眶一酸,有多久了,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韩迎摸了摸我的头,「所以,我是自愿留下的,这笔买卖很划算,还有,姚淑安让我告诉你,她不怪你。」
两世加起来,十年的时间,我不知道姚淑安是不是在附近,上一世系统告诉我姚淑安死了我才穿了过来,可我能感觉到,不是的,姚淑安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那她呢?她在哪?」
我日夜惶恐,不敢与她的亲人亲近,我怕被看出来,也怕她难过,如今终于可以将身体还给她了吗?
「你看不见她,等你离开后,她便会回到自己的身体,系统原来的能量来源是皇帝,现在是周敬山,只要等周敬山认罪,他的男主光环失效,系统汲取不到能量就会彻底消失,而它仅剩的能量会将你送回去,这个世界也会恢复原样。」
「原来这么简单吗?可我明明没做什么。」
「谁说你什么都没做?你上一个世拉着周敬山去死,系统没有汲取到能量,又重启了世界,所以这一辈子才非常虚弱,能让我们找到空子,又是你抓住了蔡霞,可以让周敬山认罪,我在宫里不方便,对外面的信息知道得甚少,韩姑娘又被系统监视着,如果不是你,我们是做不到的。」
「是这样,没错。」韩迎附和着,然后敛起笑容看向我,「系统的能量有限,不能把你送回出事前,只是你回去到底是十天还是十个月之后,我也说不准,更甚者可能是十年,你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我点了点头,「我已经有准备了!也谢谢你们。」
「我看不见姚小姐,也不知道我说话她能不能听见,韩姐姐,你帮我传达给姚小姐我的歉意,当初虽然有苦衷,但是我将她的人换了是事实,希望姚小姐醒来后能多多照看一下小桃和江姑姑一家。」
「放心吧,顶多十日,你就能回家了。」
那天之后,我开始着手安排小桃和江姑姑出府,至于翠浓,我并没有为难她,只是将她调回了外院。
边关并不算稳定,周敬山打仗还算有一手,皇帝不会让他死,而且当初指示蔡霞这么做的是周老夫人,周敬山那晚到底有没有回来,因为没有证据,被皇帝轻拿轻放了。
七日之后,周敬山从原来的三品定北将军被贬为从四品的宣威将军,令其立刻前往边关戴罪立功。
本来不会罚得这么狠的,但派去将军府找证据的侍卫从周敬山书房密室里拿出了好些画着沐夏画像的卷轴。
当然,这是我偷偷放进去的,这件事皇帝不会多说,周敬山也不会知道自己的惩罚为什么会这么重。
回家的这天风和日丽,韩迎笑着看我,「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站在院子中间,太阳晒得暖洋洋的,我已经看见了回家的路。
意识快丧失之时,我听见了一声「恭喜。」
————————
【现代番外】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浑身酸软无力。
通过询问医生,我才知道,现在距离我车祸,已经是十个月之后了。
现在的十个月,对于我来说确实真真切切的十年。
父母赶来的很快,短短几个月,爸爸妈妈的头上已经有了白头发。
「妈妈!」我拉住妈妈的手,将那些委屈全都哭了出来。
「念念乖,你刚醒,医生说了情绪不能太过激动,爸爸妈妈在呢,你哥哥也在来的路上了。」
看着妈妈担忧的目光,我笑出声来,这次是真的,我是真的回来了。
我拉住爸妈的手,看着风尘仆仆闯入病房的哥哥,「爸、妈、哥哥,我想吃火锅。」
妈妈轻轻敲了敲我的头,「等你养好了再吃。」
「念念,等过几天哥哥带你去偷偷吃。」
病房里传出几人的笑语,偶尔有路过的人,只听声音也能感受到这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人。
出院后,我开始翻看课本,毕竟那十年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学过的知识我早就忘了,不过我也练就了一手好的毛笔字。
【本台今日新闻:京市南郊施工现场发掘出重要文物,根据考据学家推断,此次出土的文物不属于已知的任何历史年代,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会发现一个新的朝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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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启番外】
姚淑安是看着那个姑娘离开的,她起初是恨的,可看着那个姑娘被一次次惩罚,看着她终日惶恐,被逼着模仿自己,她又心疼她。
她想着就这么算了吧,可是那个姑娘不愿意,她想要努力挣脱出这既定的结局。
姚淑安看着她一次次努力,又被系统一次次发现,直到最后,同归于尽。
重新回到身体里,姚淑安不得不说,那个姑娘将她的身体养得很好。
在沐夏的周旋下,姚淑安与周敬山终于和离,也终于回到了自己母亲的怀里。
而周敬山,因为被贬,回到边关时他的位置早已被替代,在一次追杀敌军时,周敬山为了立功,不顾部下阻拦,跟了上去,结果遭了算计,也算是马革裹尸了。
而那些奇怪的事情,姚淑安并没有告诉父母,只说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会选择远离父母。
按照那个姑娘的请求,姚淑安将小桃和江姑姑放出了府,甚至还给了一笔安身的银子。
苏清云现在也改回了自己原来的名字韩迎。
沐夏知晓韩迎的本事,给韩迎拿了银子,让她去大展拳脚,仅仅一年,韩迎的铺子已经开了十几家了。
宫里的荣嘉贵妃患上不治之症,于次年开春薨逝,但江湖上多了一个行侠仗义的夏大侠。
五年后,几人聚在一起,沐夏看着面前穿金戴银的韩迎,忍不住打趣,「你还是这样穿好看,当初那身素净的打扮,不知道的以为你给周敬山守孝呢。」
韩迎无奈,「当初那不是没办法,我们几个都不顶用,我怕系统发现念念恢复记忆,也只能多装装了。」
提起姜念安,姚淑安摇了摇扇子,「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当初白夫人那件事功劳到底是落在我头上了,也间接性救了我爹,我都不知道怎么谢她,前几日小桃都出嫁了,她知道应该也会很开心吧。」
「放心吧,她肯定过得很好,周敬山现在也死了,我们以后也会过得更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