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狼彪把所有人都叫到了石壁前。
他的左臂齐肩处缠着厚厚的布条,血迹已经干涸,结成暗褐色的硬痂。断臂之痛显然没有影响他的凶性,反而让他变得更加暴躁易怒。他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俘虏,最后定格在朱天宝身上。
“你,”他用骨刀指了指朱天宝,“今天你走第一个。”
朱天宝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装出一副惊恐的样子,连连后退:“老大,我、我不行的……昨天那几个都死了……”
“废话少说!”狼彪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你能解开九宫格,就能解开里面的机关。走前面,给我们探路。活着出来,我分你一份。死了,算你命不好。”
朱天宝被踹得一个趔趄,跌跌撞撞地站到了石壁前的甬道入口处。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彦慈也被五花大绑地押在一旁——她昨夜和狼彪大战后力竭被擒,此刻被封住了修为,嘴里塞着布条,只能用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狼彪。
狼彪注意到她的目光,冷笑一声:“别急,等我拿到了秘境里的东西,再来好好‘招待’你。”
说完,他推了朱天宝一把:“走!”
朱天宝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甬道。
甬道比他想象的要宽敞,足以容纳三个人并肩而行。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长明灯,灯火幽绿,照得整个通道阴森森的。
朱天宝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要先用脚尖试探一下地面的虚实。他表面上看起来战战兢兢,实际上脑子里一直在回忆昨晚推演出的那条安全路径。
按照九宫格幻方的规律,这座秘境的设计者应该是把整个地下空间分割成了若干个九宫格区块,每个区块都有一个独立的机关系统。只要掌握了核心规律,理论上可以推演出任何一个区块的安全路径。
第一关是毒箭。
甬道尽头是一个方形石室,地面上铺着九块石板,排列方式和入口处的九宫格一模一样。朱天宝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玄机——这一次的数字排列变了,不再是标准的洛书幻方,而是经过了旋转和镜像变换。
他假装犹豫了半天,在其他俘虏的催促声中,终于“鼓起勇气”踩上了第一块石板。
数字7。
没事。
第二块,数字2。
依然平静。
第三块,数字9。
头顶传来轻微的机械转动声,但没有任何机关触发。
朱天宝心中大定,按照自己推演的路径,依次踩过剩余的石板,安全通过了石室。身后的俘虏们见状,纷纷松了一口气,跟着他的脚印鱼贯而过。
狼彪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错,有点用。”
第二关是陷坑。
穿过石室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的地面上同样铺着石板,但这次不是九块,而是整整二十七块,分成三排九列。
朱天宝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第一排的石板,发现有些是实心的,有些下面是空的。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构建出一个三乘九的矩阵,然后根据九宫格的数理规律,推算出一条之字形的安全路径。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精准无误。
身后的队伍跟着他,有惊无险地通过了走廊。只有最后一个俘虏不小心踩偏了一步,脚下的石板突然翻转,整个人瞬间掉进了下面的深渊,惨叫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了很久才消失。
狼彪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有说什么,只是催促朱天宝继续前进。
第三关是滚石。
走廊尽头是一个倾斜向下的斜坡,斜坡底部有一个圆形的石球通道,通道直径刚好够一个人弯腰通过。斜坡上方悬着三块巨大的圆石,用铁链吊着,随时可能落下。
朱天宝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斜坡上有一些凹陷的痕迹,排列成一个不太规则的九宫格图案。他试着按照九宫格的规律,选择了其中一条对角线作为前进路线,弯着腰快速通过。
他刚走出通道,身后就传来了轰隆隆的巨响——三块圆石依次落下,正好砸在他刚刚走过的位置上。如果他慢了一步,此刻已经被砸成肉泥了。
跟在后面的俘虏们吓得面无人色,但看到朱天宝安全通过,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上。
三关过后,所有人都对朱天宝刮目相看。
就连狼彪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看一个可有可无的炮灰,而是带着一丝审视和忌惮。
“这头猪,不简单。”狼彪低声对身旁的手下说,“盯紧他,别让他耍花样。”
第四关是一个岔路口。
两条通道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左边的通道阴暗潮湿,右边的通道干燥通风。两条通道的入口处各刻着一个九宫格图案,但数字排列完全不同。
朱天宝站在岔路口,正要仔细研究两个九宫格的差异,余光忽然瞥见左边通道入口旁的墙壁上,长着一簇不起眼的灰色小草。
那草的叶片呈锯齿状,茎秆细长,顶端缀着几粒暗红色的果实,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药香。
寿元草。
朱天宝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上辈子虽然不懂药材,但这辈子的猪妖记忆里恰好有一段关于寿元草的信息——那是修复暗伤的珍稀灵药,尤其是对妖族来说,可以疏通经脉、修复根基,价值堪比百年灵参。
而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恰恰最需要这种东西。
被彦慈剖开的肚子虽然用泥浆勉强堵住了,但内部的伤势根本没有痊愈。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有好几处堵塞,妖力运转不畅,如果再这样下去,别说修炼突破了,能不能活过这个月都是问题。
但寿元草生长的地方,偏偏在左边通道入口的墙壁上。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转向右边通道:“老大,我觉得这边安全。”
“你怎么知道?”狼彪狐疑地看着他。
“这两个九宫格,”朱天宝指着两个入口的图案,“左边那个的排列方式我没见过,不敢贸然尝试。右边这个和我之前见过的很像,我有把握安全通过。”
狼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就在这时,狼彪的一个手下忽然指着左边通道喊道:“老大,你看那是什么?”
狼彪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也看到了那簇寿元草。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寿元草?!这可是好东西!”
他大步走向左边通道入口,伸手就要去摘那株草。
朱天宝心中暗喜,但脸上却露出焦急的神色:“老大,小心!那个九宫格可能有诈!”
“有诈又如何?”狼彪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堂堂筑基中期,还会怕一个小小的机关?”
他伸出手,眼看就要触碰到寿元草的叶片。
但他的脚,踩在了左边通道入口的第一块石板上。
那块石板的位置,对应的是九宫格中的“死门”。
轰——
一声闷响,地面骤然裂开,数十根手臂粗的铁刺从地下弹出,交错穿插,瞬间将狼彪的左腿刺了个对穿。
“啊——!”狼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单膝跪倒在地。鲜血顺着铁刺的缝隙汩汩流出,染红了大片地面。
“老大!”手下们大惊失色,纷纷上前想要救援,但那些铁刺排列得太密集,根本无法靠近。
狼彪咬着牙,用骨刀砍断了几根铁刺,才勉强把自己的左腿拔出来。但那条腿已经被刺得千疮百孔,骨头都露了出来,显然是废了。
他喘着粗气,抬起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朱天宝。
“你……故意的……”
朱天宝站在原地,表情无辜:“老大,我说了那个九宫格有问题,你不信啊。”
狼彪死死地盯着他,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但他没有证据证明朱天宝是故意的——毕竟,谁会为了害人而放弃一株珍贵的寿元草呢?
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狼彪受伤之后,队伍的士气降到了冰点。
两个手下搀扶着他,艰难地在甬道中前行。朱天宝依然走在最前面探路,但他的步伐明显比之前更快、更有信心了。
因为他知道,狼彪已经废了。
筑基中期的狼妖,失去了左臂和左腿,战斗力至少下降七成。现在的狼彪,恐怕连一个练气巅峰的修士都打不过。
而朱天宝,虽然只有练气三层,但他手里有一张王牌——他对这个秘境的了解,远超在场的所有人。
队伍来到一座石门前。
石门紧闭,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九宫格图案。和之前的那些不同,这个九宫格是活动的——每一个方格都可以独立旋转,上面刻着的数字可以被替换。
这是一个需要手动破解的机关。
朱天宝走到石门前,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很快就明白了这个机关的规则:他需要把九宫格恢复成标准的洛书幻方排列,石门才会打开。
这对于一个学过数独的人来说,简直是小儿科。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搀扶着的狼彪,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疲惫不堪的狼妖手下,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狼彪重伤,手下们士气低落,注意力分散。如果能在这个时候解决掉狼彪,他就能彻底摆脱这个威胁。
但怎么做呢?
硬拼肯定不行。就算狼彪只剩一条胳膊一条腿,筑基中期的肉身强度也不是他这个练气三层能比的。
必须用计。
朱天宝转过身,面对着石门,开始缓慢地转动九宫格上的方块。
他转得很慢,每转一格都要停下来“思考”很久,看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但实际上,他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已经完成了九宫格的复原,剩下的时间全都是在演戏。
他一边假装思考,一边偷偷观察狼彪的位置。
狼彪被两个手下搀扶着,站在石门右侧大约三步远的地方。他的骨刀拄在地上,支撑着身体的重量。他的目光时而盯着石门,时而扫视四周,显然也在警惕可能出现的危险。
朱天宝的心里有了一个计划。
他假装无意中碰到了某个方块,石门忽然发出咔嚓一声响——但不是打开的声音,而是机关启动的声音。
石门两侧的墙壁上,忽然打开了数十个小孔,里面露出了密密麻麻的弩箭箭头。
“小心!”狼彪的手下们惊慌失措,纷纷寻找掩体。
但那些弩箭并没有射出来。
朱天宝飞快地转动了几个方块,弩箭孔又重新关闭了。
“不好意思,手滑了一下。”朱天宝讪笑着说,“还好及时纠正过来了。”
狼彪的脸色铁青,但没有发作。他现在已经不敢轻易对朱天宝发火了——万一这头猪撂挑子不干了,他们所有人都得困死在这里。
“快点弄,”他咬着牙说,“别耍花样。”
“是是是,马上就好。”朱天宝连声答应,手上加快了速度。
但实际上,他刚才那一下根本不是手滑。
他是故意的。
他在测试这个石室的机关布局。
现在他知道了——石门周围的墙壁上布满了弩箭孔,覆盖范围大约是以石门为中心、半径五步的半圆形区域。一旦触发机关,这个区域内的人都会被射成筛子。
而狼彪所在的位置,恰好在这个区域的边缘。
只需要再往前一步。
朱天宝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转动了九宫格上的方块。
咔嗒一声轻响,所有的方块归位。
石门缓缓打开。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
但就在石门打开的同一瞬间,朱天宝猛地向后一退,同时用尽全力,一掌拍在了石门内侧的一块凸起的石砖上。
那是他刚才发现的——整个机关的触发开关。
轰——
数十支弩箭从墙壁上的小孔中激射而出,覆盖了整个石门前的区域。
狼彪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听到机关启动声音的一刹那,他就已经拖着残腿向旁边扑去。但他的伤势太重了,动作慢了半拍。
三支弩箭穿透了他的胸膛。
一支贯穿了他的咽喉。
狼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朱天宝。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血泡声。
“九宫格,”朱天宝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那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是我们那儿小学生都会的东西。你一个妖怪,跟我拼算术?”
狼彪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愤怒,但很快就被死亡的阴影吞噬了。
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朱天宝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爪痕——是狼彪临死前最后的反扑。那一爪几乎撕开了他的整个胸腔,肋骨都露了出来,鲜血不要钱似的往外涌。
他用手捂着伤口,但血根本止不住。
“妈的……”他咬着牙,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胡乱缠在胸口,“这回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发软,根本使不上力。
视野开始模糊。
他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个青色的身影出现在石室门口。
彦慈。
她不知何时挣脱了绳索,恢复了修为,手持那杆黑色旗幡,正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狼彪尸体,又落在浑身是血的朱天宝身上。
“果然是你这头猪妖。”
朱天宝咧嘴笑了笑,露出沾满血的牙齿:“好久不见……要不要坐下来聊聊?”
话没说完,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