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全校最拽的校霸揍了。
全班以为我死定了。
第二天他没堵我,还偷偷往我桌洞塞热牛奶。
我回头,她顶着创可贴用最凶的眼神瞪我。
脑子里却疯狂刷屏——
他终于看我了呜呜呜好帅好帅。
我差点没绷住。
更邪门的在后面。
那个全校公认的三好学生,脑子里全是怎么弄死我。
【第一章】
课间操结束,我刚回到座位,桌上的课本就被扫到地上。
齐哥。
全校闻名的校霸,高一七班的扛把子。
短寸头,帽子压到眉毛,校服袖子永远撸到手肘,走路带风,看谁都是拿鼻孔瞄。
“林北,昨天的早餐钱呢?”
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默契地低下脑袋。
我弯腰捡课本,没说话。
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高一开学到现在快半个学期,齐哥找我麻烦的理由从来不需要逻辑——今天嫌我挡他的路,明天说我多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怂,是犯不上。
一个没什么背景的转学生,跟校霸硬碰硬,除了挨打没有第二个结果。
所以我一直忍。
但今天不一样。
我弯腰捡课本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嗡了一声。
不是头疼的那种嗡。
是有人在我脑子里开了一扇窗,外面全是杂音,忽然调到了某个清晰的频道。
一个声音炸进来——
——他怎么不看我,我都走过来了他怎么不抬头。
我手一顿。
什么?
我抬起头,看见齐哥叉着腰站在面前,表情一如既往地嚣张跋扈。
那声音又来了。
——他弯腰的时候后脖子好白啊怎么回事。
我整个人僵住了。
声音从齐哥的方向传过来,但他的嘴唇没动。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后桌的赵鹏小声嘟囔了一句:“又来了……”
但赵鹏的声音有两层。
嘴上说的是“又来了”。
另一层是——林北也太惨了,不过千万别扯上我,我三个月后就能转班了。
我后背发凉。
我能听到别人心里的话。
“发什么愣?”齐哥一巴掌拍我后脑勺,“问你话呢,哑巴了?”
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笑声。
还有心声。
——真可怜,又被欺负了。
——活该,谁让他不巴结齐哥。
——无聊,他那怂样看都不想看。
每一句都听得真真切切。
那些平时假装看不见的同学,脑子里想的全是看热闹。
半个学期了。
我忍了半个学期,他们看了半个学期的热闹。
没有一个人觉得我不该被欺负。
血冲上脑门。
我站起来,比齐哥还快。
他没料到我突然起身,愣了一下。
就这一下。
我一拳砸在他脸上。
实打实的,指节磕在颧骨上,震得我整条手臂发麻。
齐哥踉跄后退两步,撞翻了后面的椅子,直接坐到地上。
全班死寂。
彻底死寂。
三秒钟之内没人发出一点声响。
然后心声炸了锅。
——卧槽卧槽卧槽。
——他疯了?
——林北打齐哥了?他不想活了??
——完了完了完了。
我站在原地,拳头还攥着,指关节嗡嗡地疼。
齐哥坐在地上,帽子歪了,捂着左脸,瞪大眼睛看着我。
嘴角在抖。
然后他的心声传过来——
——好疼好疼好疼但是好帅怎么办他终于看见我了。
我:???
上课铃响了。
齐哥爬起来,一句话没说,拽了拽帽子,转身走了。
全班面面相觑。
赵鹏从后面拽我衣角,声音在发抖:“北哥,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齐哥多狠吗?上次高二有个人多看他一眼,被堵了整整一个星期。”
他嘴上说着担心,心声却是——千万别连累我千万别连累我。
我没理他。
脑子里反复回放一句话。
——好疼但是好帅他终于看见我了。
这到底什么意思?
一整天,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从透明人变成了将死之人。
心声更直白。
——他活不过今晚吧。
——齐哥肯定找人来收拾他。
——唉,少一个同学。
没有一个人来安慰我。
但奇怪的是,齐哥也一整天没出现。
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周老师走进来,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
他的心声是——这小子怎么还好好的?齐家那孩子今天没来上课?算了,别给我惹麻烦就行。
齐家。
放学后,赵鹏破天荒没先跑,在校门口等我。
“北哥,我送你。”
心声——万一齐哥埋伏在路上,我就当没看见然后跑。
行吧,谢了。
一路平安到家。
没人堵我。没人找我。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我能听到别人的心声。
大概五六米的范围,看着对方的脸就能接收。看得越久越清楚。
每个人嘴上说的和脑子里想的,完全是两回事。
这个能力来得莫名其妙,但现在不是追究来源的时候。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搞清楚。
齐哥的心声。
那些字眼不管怎么解读,都不对劲。
好帅?
看见我了?
一个以暴力闻名的校霸,脑子里想的是这些?
我翻了个身。
明天好好观察一下。
要是齐哥真来报复,再见招拆招。
要是不来……
那事情就有意思了。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我到学校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不是勤奋。
是给自己留好逃跑路线的时间。
教室里只到了几个人。
我走到座位,往桌洞一摸。
温的。
一盒牛奶,纯白包装,热度刚刚好,摸在手心暖烘烘的。
不是我的。
我早上只带了一瓶矿泉水。
四周扫了一圈。前排几个女生在聊天,没人往这边看。后排赵鹏还没来。
谁放的?
我没声张。把牛奶揣进桌洞里,等着。
同学陆续进教室。每个人经过我的位置,都偷瞄一眼,然后飞速移开视线。
心声清一色——他怎么还好好的?齐哥没动手?
有意思。
第一节课开始前,走廊传来脚步声。
很重,很有存在感。
全班安静了。
齐哥出现在教室门口。
校服照旧松松垮垮,帽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
所有人屏住呼吸。
但他没往我这边看。
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离我隔了半个教室——坐下来,掏出手机开始玩。
心声断断续续传过来,因为距离太远,只能接收到几个碎片。
——他喝了没……应该喝了吧……
——昨天那一拳是真疼……但是……
后面的听不清了。
赵鹏从后面戳我后背:“北哥,齐哥没找你,是不是在酝酿大的?”
心声——千万别牵连我千万别牵连我千万别牵连我。
“不知道。”我从桌洞摸出那盒牛奶,拧开喝了一口。
温的,刚刚好。
上午第三节课,体育课。
全班去操场。
我故意走在最后。
齐哥也走在队伍后面,但跟我隔了至少十米。
到了操场自由活动时间,我找了个角落的长凳坐下。
齐哥在操场另一头,被几个跟班围着。
其中一个的心声我能读到——齐哥今天心情不好,昨天那个姓林的是真找死。
另一个——齐哥脸上那块伤怎么回事?谁敢打齐哥?
我目光落到齐哥脸上。
帽子遮住了大半,但我能看到左颧骨上贴了一块肉色的创可贴。
昨天我那一拳的位置。
然后一阵风刮过来。
帽子被掀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
帽子底下不是短寸头。
是一把及肩的长发,被卷在帽子里面,被风吹出来一缕。
我整个人定住了。
齐哥一把按住帽子,飞速塞回去。
但来不及了。
我看见了。
风停了,帽子重新盖好。齐哥面不改色继续跟跟班说话。
但心声传过来了。刚才那阵风的瞬间她下意识看了我一眼,距离正好踩在我的接收范围边缘——
——完了他是不是看到了。
——镇定镇定镇定他肯定没注意。
——这个帽子太松了回去要换一个。
她。
齐哥是女的。
我靠在椅背上,花了整整三分钟消化这件事。
全校闻名的校霸齐哥。打架最狠说话最硬从不跟女生多说一句话的齐哥。
是个女的。
我把之前所有的心声碎片串起来。
“他好帅。”
“好疼但是好帅。”
“他终于看见我了。”
“他喝了没。”
牛奶。
那盒热牛奶。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空掉的牛奶盒。
好嘛。
下午课间,我有意朝她的座位方向走了一趟。
经过的时候没看她,但能感觉到她全身绷紧了。
心声铺天盖地砸过来——
——他过来了他过来了他过来了。
——别看我别看我脸上贴着创可贴丑死了。
——都怪他打那么重。
——但是好帅。
我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加快脚步走了。
放学时我走到走廊拐角,迎面碰上了顾言白。
年级第一。
长相干净,金丝眼镜,校服扣到最上面那颗扣子,永远挂着温和的笑。
全年级的模范生,老师嘴里的标杆。
他看到我,主动打招呼:“林北,听说你昨天跟齐哥起了冲突?没受伤吧?”
语气真诚,表情关切。
他的心声同时传来——
——这个窝囊废居然敢打齐染?倒是出乎意料。不过正好,齐染对他有意思的话,可以利用一下。先装好人。
我心里一沉。
齐染。
他叫她齐染。不是齐哥。
他知道齐哥是女的。
“没事,误会。”我笑了笑。
“那就好。”顾言白拍了拍我肩膀,“有事跟我说,我好歹是班干部,能帮就帮。”
心声——他要是信了就是傻子。下次安排人堵他的时候再干净点,别留把柄了。
下次。
再安排。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顾言白温和的背影拐过墙角消失。
半个学期。
被人“不小心”绊倒。被人“无意中”把书包扔出窗外。被人在课桌上刻“滚出七班”。
我一直以为是随机的恶意。
原来全是有人在背后推。
而这个人,是全年级最受欢迎的好学生。
顾言白。
【第三章】
第三天。
我开始主动搜集信息。
能力用多了我摸到了规律。五米之内,看着对方的脸,心声就会传过来。看得越久越清晰。
但不能滥用。
连续读超过十分钟,太阳穴就开始跳,脑子里嗡嗡响,不停歇的那种。
所以我给自己定了规矩。只在关键时刻用。目标明确,速战速决。
第一个目标,顾言白。
早自习他坐在我斜前方两排,直线距离不到四米。
我翻着课本,余光落在他后脑勺上。
心声涌过来——
——下周的月考卷子已经拿到了。周老师那边搞定了,三千块,真黑。不过无所谓,第一名必须是我。
——齐染那件事再想想,她家的路子比我以为的深。如果能搭上齐家,我爸的生意就不用求爷爷告奶奶了。
——林北……先留着,后面还有用。
我合上课本。
三千块买月考卷子。
成绩是假的。
模范生是假的。
半个学期的霸凌是他安排的。
我只是他棋盘上一颗随时能丢掉的棋子。
好。
记住了。
课间我去了一趟教务处走廊,故意经过周老师的办公室。
门开着一条缝,周老师在打电话。
我放慢脚步,朝里面看了一眼。
心声传出来——
——顾家那笔钱还没到账,得催一下……这学期评优也得给他安排上,不然没法交代……
——那个林北最近好像不安分了,打了齐家的孩子?别给我惹事……
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老师也是假的。
午饭时间,食堂。
我端着餐盘刚坐下,对面“咣”一声,一个餐盘拍在桌上。
齐染。
今天没戴帽子。
长发扎成高马尾,校服领口竖起来,左脸的创可贴换了一块新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角往下撇。
食堂所有人都看过来了。
“看什么看?”她扫了一圈,所有人立刻缩回脖子。
然后她转过来盯着我,语气凶得要命:“你昨天打我那一拳,还没算账呢。”
心声——好近好近好近他的睫毛好长。
我嘴角抽了一下。
“你笑什么?”她猛拍桌子。
“没,饭粒卡嗓子了。”
她哼了一声,低头开始吃。
但坐在我对面一直没走。
我低头扒饭,心声信号源源不断——
——他吃饭好快,是不是没吃够,以后多塞两盒牛奶。
——他嘴角有个饭粒,好想帮他擦掉但是不行,我的人设不允许。
——他怎么不看我。是不是讨厌我了。
——完了完了那之前我欺负他那么多次他肯定讨厌我了。
——都怪我不会聊天只会找茬。
我实在忍不住了,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板起脸:“看什么?”
心声——啊啊啊他看我了。
“你脸上的创可贴歪了。”我说。
她愣了一秒,手摸上左脸,然后凶巴巴地站起来:“用你管。”
端着餐盘走了。
走出三步,心声飘过来——他关心我了他居然关心我了要不要发个朋友圈纪念一下不行太明显了。
我默默叹了口气。
这个校霸,太离谱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顾言白从前面转过身,递给我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林北,下周月考加油,有不会的可以来找我。
他笑得阳光灿烂。
心声——把纸条给他,回头在全班面前表演一下我跟他关系好。等下次安排人收拾他的时候,谁都不会怀疑到我。
我接过纸条,点了下头:“谢了。”
他转回去了。
我看着纸条上端端正正的字迹,折好,放进口袋。
留着。
有用。
放学后,我在校门口被人拦住了。
不是齐染的人。
三个穿着别的学校校服的家伙,堵在巷子口。
其中一个嚼着口香糖,打量了我一眼:“你就是林北?”
心声——顾言白给了一千块,让我们吓唬吓唬他。别打太狠,那边说了只是警告。
一千块。
堵一个高中生,报价一千块。
“有事?”我说。
“齐哥的面子你也敢打,是不是活腻了?”领头的往前迈了一步。
他们打的旗号是齐哥。
花钱的人是顾言白。
栽赃。
让所有人以为是齐染在报复我,真正的操盘手躲在幕后。
我没退。
“你们确定要动手?”
我把书包放到地上。
领头的还在嚼口香糖。
心声——就一个瘦高中生,三打一,有什么好怕的。不过能不动手最好,打人也挺麻烦。
他怕事。
一千块就来了,说明他也没什么胆子。
我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住在东城区金水路,你妈在菜市场卖鱼。”
这是我从他心声碎片里拼出来的。他走过来时脑子闪过一句“赶紧弄完回去,我妈还在金水路等我拿菜钱。”
他脸色变了。
“你查我?”
“我认识你妈。”我说,表情纹丝不动。
心声——他怎么知道的?不对劲。这种人有背景?一千块不够我冒这个险。
他退了半步。
“走了。”他冲后面两个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跑。
心声——这钱不挣了,万一有背景不值当。
我弯腰拿起书包,拍了拍灰。
顾言白,第一招,废了。
回家路上,我经过学校后门的小卖部。
齐染站在那儿,手里捏着两盒牛奶。
看到我的一瞬间,她把牛奶往校服口袋里塞——塞了两下没塞进去,差点掉地上,手忙脚乱接住。
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叉腰:“路过。”
心声——他看见了吗没看见吧应该没看见。
“嗯,路过。”我说。
她点了下头,硬着头皮从我身边走过去。
走了大概五步,回头冲我喊:“明天还敢不来上学,我弄死你!”
心声——千万别不来了,我桌洞里已经屯了三盒牛奶了冰箱快放不下了。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看到我笑,整张脸烧了起来,一直烧到耳朵根。
转身就跑。
速度之快,校运会百米都追不上。
【第四章】
月考如期而至。
考试前一晚,我把这段时间从顾言白脑子里读到的东西捋了一遍。
他提前拿到了卷子,从周老师手里花三千块买的。
他打算在考试结束后,往我书包侧兜里塞一张写满答案的纸条,再“无意中”发现并报告老师,坐实我作弊。
动机很简单。
上次英语测验我考了全班第三,他不能接受有人在成绩上逼近他。
更深一层——齐染对我的态度让他不安。
在他眼里,齐染是他攀上齐家的跳板。
任何靠近齐染的人,都是他的障碍。
考场上。
我坐第三排靠窗,顾言白第二排中间,齐染在最后一排。
开考铃响,我翻开卷子。
余光扫了一眼顾言白。
心声波澜不惊——拿到卷子两天了,早就背下来了。快点写完,考完安排下一步。
我没管他,低头答题。
成绩本来就不差,只是一直懒得拼命。
现在有了目标,不一样了。
四十分钟写完。
放下笔,朝后面看了一眼齐染。
她正咬着笔帽,满脸痛苦。
心声——这题谁出的我要打死他。第三题选B还是C。林北肯定写完了他好厉害。
我憋住笑,转回来。
收卷之后大家涌出教室。
我故意在门口蹲下系鞋带。
顾言白在前面几步远,跟旁边的人有说有笑,但眼角一直往我书包上瞄。
我系好鞋带站起来,背上书包,看都没看他。
因为我知道他还没动手。
他在等第二场。
数学。
数学是他最有把握的科目,也是他准备用来栽赃我的科目。
考前课间我去了趟厕所。
回来的时候,书包拉链开了一条缝。
我没声张,坐下来,当作没发现。
开考。
做了二十分钟题,余光看见顾言白微微侧头,冲监考的周老师使了个眼色。
周老师起身,开始在教室里来回走。
走到我身边停下来,弯腰看了看桌面,又看了看我的书包。
然后他打开了我的书包。
“林北,这是什么?”
他从书包侧兜里抽出一张纸条。
全班抬头。
纸条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学公式和答案。
周老师表情严肃。
心声是——终于抓到了,顾言白说得没错。三千块没白花。
他花三千买卷子,又花心思栽赃我。三千块的投资回报率可真高。
“这不是我的。”我说。
“在你书包里翻出来的,你怎么解释?”
全班心声嗡嗡响——
——完了,林北作弊。
——怪不得上次英语考那么好。
——果然靠抄的。
齐染在最后一排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刺耳得要命。
“他不会作弊。”她声音很大。
心声——不可能。他那么厉害怎么会作弊。谁陷害他的我打死他。
周老师皱眉:“齐染,坐下。考场纪律——”
“我说他不会。”齐染走出座位,直接走到讲台前面。
整张脸写满了凶狠,但心声在发抖——好慌好慌但是不能让他被冤枉。
我抬手,按了一下她的手臂。
“我自己来。”
她低头看我的手,愣了一秒,脸上的温度肉眼可见地升了几度。
然后凶巴巴退回去。
心声——他碰我了他碰我手臂了这条手臂我再也不洗了。
我站起来,面对全班。
“周老师,这张纸条不是我的。”
“证据确凿——”
“字迹是右手写的。”我举起左手晃了晃,“我是左撇子。”
教室安静了两秒。
“而且,纸条上的答案跟卷子一模一样。考试才进行了二十分钟,我怎么可能提前拿到答案?”
我顿了顿。
“除非,卷子泄题了。”
教室彻底安静。
我看向顾言白。
他的表情没变,还是温和的微笑。但心声已经开始乱了——
——他在胡说。字迹的事我没想到。左撇子……该死。
“如果老师不信,可以查一下这张纸条的纸质。”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天顾言白递给我的纸条——那张写着“月考加油有不会的来找我”的纸条。
“这张是顾言白两天前给我的。两张纸条的纸质、大小一模一样,都是从同一本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顾言白。
他笑容僵住了。
“巧合而已。”他说。
心声——不可能。他怎么留着那张纸条?该死该死该死。
“巧合?”我转向周老师,“那更简单,这张答案纸条上的字迹到底是谁的,把顾言白抽屉里的笔记本调出来一对就知道了。”
周老师脸色大变。
不是因为正义。是因为恐惧。
他的心声在尖叫——如果查下去,泄题的事就瞒不住了。三千块……我的工作……
“这件事课后再处理。”周老师把纸条收起来塞进口袋,“大家继续考试。”
他想压。
可惜全班已经在窃窃私语了。
心声里,怀疑的方向开始偏转——
——等等,林北说得有道理?
——他确实是左撇子,纸条是右手写的。
——顾言白的纸条……什么情况?
顾言白低着头写卷子,脊背绷成一根铁棍,笔尖用力过猛,在答题卡上戳了个洞。
心声只剩一句在循环——
——我一定要毁了他。
你可以试试。
考完出教室,齐染堵在门口。
双手抱胸,下巴扬得老高。
“你刚才挺能耐啊。”
“还行。”
“别得意。我替你出头那一下,你欠我的。”
心声——其实能帮到他好开心,他刚才按我手臂的时候好暖。
“行,欠你的。”我说。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爽快。
“那……那你明天请我喝奶茶。”
心声——完了我是不是太主动了。矜持矜持。
“好。”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转身走了。
这次没跑。
但耳尖快冒烟了。
【第五章】
月考成绩出来了。
我全班第一。
超顾言白二十三分。
成绩贴在公告栏的时候,走廊围了一圈人。
心声齐刷刷的——
——林北第一?他不是透明人吗?
——不是说他作弊?结果是真考的?
——顾言白怎么掉下来了?
顾言白站在人群外围,笑容完美无缺。
心声却碎了一地——
——不可能。他明明是个废物。我提前拿到卷子都才第二?
——周老师那边不能再用了,他最近被盯上了,胆子缩了。
——必须换个方式。
我从他身边走过,不经意扫了他一眼。
他笑着冲我点头:“厉害啊林北,恭喜。”
心声——我会让你知道第一名是什么代价。
“运气好。”我说。
齐染靠在走廊窗户边,看到成绩单上我的名字排在最前面,嘴角翘起来又硬生生压下去。
心声——我男人好厉害。
等等。
谁是你男人。
中午我在奶茶店门口等她。
昨天答应的,欠她一杯。
她来的时候换了便装。牛仔外套,白T恤,高马尾。
不穿校服的齐染,完全不是那个嚣张跋扈的校霸。
她走过来,眼神还是凶的,但步子犹豫了好几下。
心声——这是约会吗?算约会吧?我第一次跟男生喝奶茶。
“要什么?”我问。
“少冰多糖。”
心声——其实想喝全糖但是怕他觉得我能吃。
“全糖吧。”
她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想喝全糖?”
“猜的。”
心声——天哪他也太懂我了吧。
买好奶茶,在路边长凳坐下。
她喝了一口,难得安静。
心声——好甜。他坐好近。我手该放哪里。要不要靠过去一点。不行太明显了。
“齐染。”
“干嘛?”她头没抬,声音照样冲。
“你是齐家的人吧。”
她整个人僵了。
抬头看我,眼里的凶消失了,换成了一种戒备。
“你查我?”
心声——他知道了?会不会嫌我麻烦不跟我玩了?
“没查。听别人提了一嘴。”我说,“无所谓,跟我没关系。”
她盯着我看了五秒钟。
心声——他说无所谓。所有人知道我是齐家的,要么巴结要么躲。只有他说无所谓。
她低下头,拿吸管戳着冰块。
“对。我爸是齐盛远,齐氏集团的。我来这个学校是因为跟家里闹翻了。”
“为什么闹翻?”
“我爸非让我去国际学校,我不去。一群装模作样的少爷公主,看一眼就烦。”
心声——其实就是不想被管着,这个学校自由。
我喝了口水,没接话。
正想着,马路对面停了一辆黑色路虎。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一米八五左右,黑色大衣,面部线条冷硬,眉骨跟齐染有三分相似。
他下车的瞬间,奶茶店门口两个路人认出了他,手机差点掉地上。
齐染脸白了一度:“我哥。”
心声——完了完了齐峻怎么来了。
来人大步走过来。目光先落在齐染脸上。
准确地说,是创可贴上。
然后目光转向我。
冷的。
不是装出来的冷。是能让周围气温降两度的那种冷。
“这是谁?”他声音不大,每个字砸得很沉。
心声——齐染脸上有伤。这个男的坐她旁边。
“我同学,路过,顺便喝个奶茶。”齐染站起来挡在我前面。
齐峻低头看着妹妹,没动。
心声——她在护他?
“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摔的。”
齐峻沉默了两秒。
心声——不是摔的。创可贴贴的位置是被人正面击打的。能打到齐染脸上,这个人有点东西。
他再次看向我。
“你打的?”
齐染回头瞪我,眼神全是威胁——你要是敢说是你就死定了。
心声——求求了别说别说别说。
我看着齐峻。
思考了半秒。
“是我。”
齐染和齐峻同时怔住。
“当时不知道她是女生。但动手是事实,打了就是打了。”
齐峻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心声——有骨气。没撒谎没狡辩没怕我。
“有意思。”他说。
然后一把抓住齐染手臂,往车的方向带。
“回家。”
“我不回去!”齐染挣扎。
心声——不要啊我奶茶还没喝完呢。
齐峻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叫什么?”
“林北。”
他点了一下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拽着齐染上了车。
车门关上之前,齐染从车窗探出头:“明天你必须到学校,听见没!”
心声——我明天偷偷跑回来,他一定要在。
黑色路虎开远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没喝完的奶茶。
齐氏集团。齐盛远。齐峻。
这个家族的分量比我想的重。
而顾言白想搭上的,就是这条线。
【第六章】
齐染没来上学。
一天没来。两天没来。三天没来。
我桌洞里的牛奶断供了。
全班松了口气——齐哥不在,教室里的空气都松快了。
只有赵鹏小声问我:“北哥,齐哥是不是被家里关起来了?”
心声——齐哥不在,没人罩着林北了。顾言白那边是不是要动手了。
赵鹏这个人吧,怂归怂,直觉挺准。
果然。
齐染不在的第三天,顾言白出手了。
不是找人打我,不是栽赃——上次的教训让他学聪明了。
他用了更阴的招。
舆论。
班级群里突然冒出一条匿名帖。一张修过的截图,模糊但能辨认。截图内容看起来是我跟某个校外酒吧老板的聊天记录,谈的是帮齐哥卖货。
假的。
但放在高中班级群里,够假以乱真。
消息炸了。
心声一面倒——
——我就说林北不对劲,原来是混社会的。
——难怪齐哥不打他,原来是一伙的。
——这种人怎么还在学校?
一天之内,没人跟我说话。走廊上碰到都绕着走。
连赵鹏都没来找我。
心声——是真是假啊?算了先别沾边。
我没急着解释。
因为我从顾言白的心声里已经拿到了完整的链条——他用的是赵鹏的手机。
上节体育课的时候,趁赵鹏去厕所,拿他手机发了匿名帖,再放回去。
赵鹏根本不知道。
如果追查IP,查到的是赵鹏。
多完美的嫁祸。
可惜他遇到的是我。
下午,政教处把我叫去谈话。
举报我“涉嫌校外不良交往”。匿名举报。
政教处赵主任态度还算温和,但心声写满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劝退了省麻烦”。
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
不是心声。
是实实在在的、嚣张到极点的嗓门。
“谁让你们动他的?”
门被推开。
齐染站在门口。
黑色机车夹克,马丁靴,马尾扎得很高,一脸杀气。
她身后跟着一个西装男——齐峻的助理,我见过一面。
助理递上一张名片。
齐氏集团法务部。
赵主任的手停在半空。
齐染大步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林北是我的人。哪个匿名举报的,让他出来跟我对质。”
心声——我不在的这几天他受委屈了,我好恨自己。
赵主任干笑:“齐同学,这只是例行调查……”
“调查结束了。”齐染打断他,“没有证据就是诬告。我法务团队可以帮你们拟一份声明。”
“我法务团队”这五个字说得轻飘飘的,赵主任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心声——齐氏集团……这孩子是齐家的?完了完了完了。
“那个……调查到此为止。林北同学你可以回去了。”
我站起来。齐染跟着站起来。
出门的时候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走廊上空无一人。
她突然停住脚步。
“四天没来,你连个电话都不打。”
声音很冲。
心声——为什么不找我啊为什么啊不想我吗。
“没有你号码。”我说。
她愣了一秒。
然后从口袋掏出手机,直接塞我手里。
“存。”
心声——快存快存快存。
我输入自己的号码,拨了一下,挂掉。
“存好了。”
她一把抢回手机,低头看了眼号码,嘴角的弧度根本压不住。
但嘴上说的是:“下次我不在,你给我老实点,别被人欺负了丢我的脸。”
心声——他的号码他的号码他的号码。今晚一定要打给他。
【第七章】
齐染回来后,我做了第一步。
第二天早自习之前,我用赵鹏的名义——提前跟他商量好了——在班级群发了一条澄清帖。
内容很简单。
上次的匿名帖是有人动了赵鹏的手机发的。赵鹏本人不知情。附上了体育课时段走廊的监控截图——赵鹏确实去了厕所,手机留在座位上。
最后我加了一句话:谁在那个时间段动过这把手机,监控看得清清楚楚。
我没点名。
但所有人都顺着这条线想了。
那节体育课谁没去操场?谁有机会动手机?
顾言白没去上那节体育课。
他请了病假。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心声在同一时间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顾言白?
——不会吧,他可是年级第一。
——但那天确实只有他没去操场。
——怪不得林北当时没急着解释……
顾言白坐在位置上翻课本,表情平静。
心声已经碎成了渣——
——怎么会有监控?走廊不是没摄像头吗?
——冷静。没有直接证据。他们只是猜。
——只要我不承认,谁都拿我没办法。
他说得对。
仅凭这些还不够。
所以我没打算现在翻底牌。
我只是先在所有人心里埋了一颗种子。
怀疑的种子。
课间,顾言白走过来。
笑容依旧:“林北,群里那帖子怎么回事?有人动了赵鹏手机?太过分了。”
心声——试探他,看他知道多少。
“是挺过分的。”我点头,“不过没事,很快就能查清楚了。”
“哦?怎么查?”
“学校刚装了新的监控系统,走廊和教室门口都有覆盖。”我说。
这是假话。学校的监控老掉牙了,走廊只有两个死角有摄像头。
但我说这话的时候,认认真真盯着他的眼睛。
心声——
——新监控?什么时候装的?我怎么不知道?
——不对,他可能在诈我。
——但万一是真的?
他笑容没变,但瞳孔缩了一下。
“那就好,早点查清楚。”他拍了拍我肩膀走了。
手心是湿的。
他拍我肩膀那一下,我感觉到了。
接下来几天,顾言白开始疯狂补漏。
我路过办公室读到他的心声——让周老师把月考那张纸条销毁掉,笔迹不能留。
去找校外那三个混混——给他们加钱封口,如果有人问就说是自己跟林北有过节。
还有一招。
他开始主动接近齐染。
午饭时间端着餐盘坐到齐染对面。
“齐同学,这道题不太会,能请教你吗?”
齐染头都没抬:“不会。”
顾言白笑着说了句“那改天”,起身走了。
心声——装什么装。一个大小姐跑来这种学校还不是闲得慌。等我搭上齐家,这些人全踩在脚底下。
我在旁边桌子默默扒饭。
他的每一个心声我都记着。
他在封堵漏洞。
但他不知道,最大的漏洞就是他自己的脑子。
周五放学,齐染叫住我。
“我哥说请你吃饭。”
“啊?”
“别啊了,后天晚上。他说有事找你。”她手插兜,看着别处。
心声——其实是我求了哥三天他才答应的。
“为什么找我?”
“不知道。去不去?”
心声——去吧去吧去吧我都帮你铺好路了。
“去。”
她嘴角翘了一下,飞速压平。
“行。我让人来接你。”
心声——他答应了他答应了。今晚要不要敷面膜。
【第八章】
周日傍晚,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家楼下。
齐染坐在后座,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很简单的款式,但把她的腿衬得很长。
她看到我的表情,凶巴巴的:“看什么?快上车。”
心声——他是不是在看我的裙子。是不是觉得好看。怎么不说话。
“裙子不错。”我上了车,随口说了一句。
她整个人僵了。
三秒后从脖子烧到耳朵尖。
“谁穿给你看了!”
心声——他夸我了他居然夸我了。这条裙子跑了七家店才买到果然值了。
饭局在市中心一家私人会所。
包间里只有三个人。我、齐染、齐峻。
齐峻依然是那张冷脸。
面前一杯茶,纹丝不动。
他看着我,没寒暄,直接开口。
“我查过你。”
齐染在旁边紧张得筷子快拿不稳了。
心声——哥你别吓他求求了。
“单亲家庭。母亲做两份工。成绩不差但一直压着没表现。最近突然爆发,月考全班第一。同时跟学校里一些人起了冲突。”
他一条一条列出来,跟念档案一样。
“大致没错。”我说。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变了。”
心声——这孩子眼神不闪躲。有意思。
读心的事肯定不能说。
但有些话可以说。
“因为我发现,一直忍让没有用。那些欺负我的事,不是随机的,是有人在背后操盘。”
齐峻的眼神变了一下。
“谁?”
“顾言白。年级第一,全校的模范生。”
齐染猛地放下筷子:“什么?”
心声——顾言白?那个天天假笑的眼镜男?
齐峻没说话,示意我继续。
我把能说的部分全说了。
买卷子。栽赃作弊。雇人堵路。散布谣言。
每一件事都有时间线,每一条都能交叉验证。
唯一没说的,是我怎么知道的。
齐峻听完,喝了一口茶。
“你想要什么?”
直接。
不问有没有证据,不问是不是编的。
做生意的人,知道一个人敢把这些话摆上桌面,就一定有底牌。
“我不需要齐家帮我打他。”我说,“只需要一样东西。”
“说。”
“下周学校有公开评优大会,全校师生参加。我需要这场大会不会被任何人提前叫停或干扰。”
齐峻看了我五秒。
然后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比之前的冷脸松弛了一点。
心声——不要钱不要人脉,只要一个舞台。比我预想的有意思得多。
“可以。”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齐染。
“比你上一个同桌强。”
出去了。
齐染用筷子反复戳盘子里的虾,耳朵尖快冒烟了。
“他什么意思?”我问。
“没什么意思。吃你的。”
心声——哥你什么意思啊我上一个同桌是女的啊你到底在暗示什么啊啊啊。
【第九章】
评优大会,周三下午。
全校一千多人坐在大礼堂里。
年级前十的学生坐第一排,逐个上台做三分钟的自我展示。
顾言白是压轴。
年级第一嘛。
他穿了件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上台时全场掌声最响。
演讲题目:坚持与自律。
很标准。很正能量。
台下一片好评。
心声——
——真是好学生的标杆。
——要是我儿子也这样就好了。
——年级第一就是不一样。
我坐在第七排靠走道的位置。
齐染在我旁边。
她表面冷着脸看台上,心声却在说——等着吧,我家林北要开大了。
谁是你家的。
顾言白讲完,鞠了一躬,掌声雷动。
他下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笑容温和。
心声——这是我的主场。年级第一的位置,谁也别动。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下面进入自由提问环节,有没有同学想向今天的展示者提问?”
我举手。
全场目光转过来。
周老师在评委席上脸色刷白。
心声——林北举手?他要干什么?
主持人递来话筒。
我站起来,走到过道中间。
“我想问顾言白同学一个问题。”
顾言白在第一排回过头,笑着说:“请。”
心声——他能问什么?公开场合我怕他?
“上个月月考的数学卷子,你是不是在考试前两天就拿到了?”
礼堂安静了一秒。
然后嗡嗡声起来了。
顾言白笑容僵了,但只僵了一瞬。
“什么意思?你在指控我作弊?”
他站起来转向台下,语气很委屈:“各位老师同学,我不知道林北同学为什么要在这个场合说这些。对成绩有疑问可以走正规渠道——”
心声——冷静。他没有证据。纸条已经让周老师销毁了。混混也处理了。他什么都没有。
“那我换个方式问。”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段录音。
是三天前放学后,我在教务处走廊用手机录的。
周老师打电话的声音。
他在催顾家的钱,顺便提到了“卷子的事必须处理干净”。
声音不算清晰,但关键词每一个都听得清清楚楚。
手机音量开到最大。
整个礼堂都听见了。
全场炸了。
心声——
——周老师卖卷子?
——顾言白的成绩是买来的?
——我天哪。
周老师在评委席上脸色煞白,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想站。
心声——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顾言白的脸终于变了。
不是僵了。
是白了。
“伪造的!”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你们不能信他!这是捏造的!”
“是不是捏造的,查一下周老师的通话记录就知道。”
我语气很平。
“还有,月考那天从我书包里搜出来的纸条——上面的字迹跟顾言白笔记本的字迹做个比对就行。纸条应该还在周老师手里。”
我看向赵主任。
“如果没被销毁的话。”
赵主任脸色也不好看。
但他看了一眼礼堂后排——齐峻的助理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个公文包。
齐家的人在场。
今天的事压不下去了。
赵主任咬了咬牙,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两分钟后,周老师的办公桌被打开了。
纸条还在。
他不敢销毁。怕毁了证据反而更麻烦。
纸条上的字迹被拍照放大,投在礼堂的大屏幕上。
旁边是顾言白日常笔记本的字迹。
一模一样。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这次不是嗡嗡声之前的安静。
是审判的安静。
顾言白站在第一排,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干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卡住了。
心声——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他怎么有录音的为什么纸条还在。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赵主任的声音沉下来了。
顾言白的嘴唇在抖。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一千多双眼睛看着他。
那些曾经崇拜他、羡慕他、把他当标杆的眼睛。
全变了。
他膝盖软了一下,扶住了前排椅背。
然后他转向我,眼眶发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凭什么?你就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nobody!你什么背景都没有!你凭什么!”
他的声音在整个礼堂回荡。
嘶吼的,走调的,歇斯底里的。
我看着他。
“对。我什么都没有。”
“但我不需要买卷子,也能考第一。”
全场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响了。
不是给顾言白的。
齐染在旁边使劲鼓掌,嘴角快咧到耳朵了。
心声——帅死了帅死了帅死了我要晕过去了。
顾言白瘫在椅子上。
手指死死抓着裤腿,指节发白,整个人在发抖。
心声碎成了一片一片——
——全完了。
——所有人都知道了。
——我的未来……
——爸妈会怎么看我……
周老师被两个人带出了礼堂。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的腿在打颤。
心声只剩两个字——完了。
从头到尾。
我没动手,没砸东西,没有任何暴力。
只是说了该说的话,拿出了该拿的东西。
真相,就是最狠的武器。
【第十章】
大会之后的日子,一切都变了。
顾言白被取消了所有评优资格。成绩重新审核,三次大考成绩判定无效。他父亲被叫到学校,在政教处门口跟赵主任吵了一架,最后摔门走了。
周老师被停职调查。
匿名帖的事也翻出来了。IP追踪加上监控,坐实了是顾言白操作的。
他没被开除。
但比开除更难受。
他还在学校。每天来上课,坐在原来的位置。
但没有人跟他说话了。
他走在走廊上,所有人都绕着走。
不是怕他。
是不愿意跟他有任何牵扯。
我偶尔路过会读到他的心声。
前几天还有愤怒——都怪林北,凭什么,我要报复他。
后来变成了沉默。
长长的、没有词语的沉默。
再后来,他转学了。
去了另一个城市。
我没什么感觉。
他不值得我再想一秒。
倒是全班人态度的变化挺有意思。
以前我是透明人。现在变成了全班的“北哥”。
课间有人主动来搭话,笑容堆满了脸。
但心声清一色——
——跟林北搞好关系,他背后有齐家呢。
——别得罪他,连顾言白都被他收拾了。
没有一个人是因为“林北这个人不错”才来的。
人心这东西,在读心能力下看得太清楚了。
反而是赵鹏。虽然怂了一辈子,我被排挤的那几天他没站出来。但他的心声从来没有恶意。
只是怕。
怕被连累。
我能理解。
所以我还是跟他坐前后桌。偶尔分他一包辣条。
他的心声——北哥对我真好,我以后绝对不当缩头乌龟了。大概。可能。尽量。
行吧,有这个心就够了。
至于齐染。
她的变化最大,也最小。
最大的变化是——她不装了。
帽子不戴了。长发每天换一种扎法。校服也好好穿了,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走在我旁边的时候,不叉腰不瞪眼,偶尔甚至会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全班男生集体发愣。
最小的变化是她对我的态度。
嘴上永远是凶的。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中午吃这么少干什么?”
“看什么看,写作业去!”
心声永远是——
——好想跟他多待一会儿。
——他是不是瘦了,明天多塞两盒牛奶。
——他在看我还是在看我身后的人啊。一定是在看我。
这种反差到现在我还是没完全习惯。
但好像也没那么想习惯了。
毕竟,有个人每天变着花样往你桌洞里塞牛奶,嘴上骂骂咧咧,脑子里却把你的名字翻来覆去念了一万遍。
这种感觉,不坏。
放学。
校门口。
齐染背着书包站在那儿等我。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头发被风吹起来,她抬手别到耳后。
“你怎么这么慢?”
“收拾书包。”
“笨死了。”
心声——终于等到他了。今天的夕阳好好看。他站在光里好好看。
我走到她旁边。
“走吧。”
“去哪?”
“你不是要喝奶茶?”
“我什么时候说要喝奶茶了?”
心声——天哪他要请我喝奶茶我今天涂的这个唇膏颜色对不对啊。
“那不去了。”
“谁说不去了!走!”
她一把拽住我的袖子就往前迈步子,走得比谁都快。
心声——他的袖子好暖。
我跟着她的步子,没挣开。
读心这个能力好不好?
说实话,大部分时候挺烦的。
人心太复杂了。假话比真话多。算计比真诚多。
但偶尔。
极偶尔的。
你会听到一颗心脏,在你面前毫无保留地砰砰跳。
它不装。
它每一下都在喊你的名字。
那个时候你就会觉得。
这破能力,也不全是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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