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树流血
第一章 荒村古槐
立秋过后,雾岭村的天就没晴过。
连绵的阴雨裹着山间的潮气,沉甸甸压在整片山村上空,泥泞的土路被反复冲刷,泛着暗沉的黑褐色,混着腐烂落叶的腥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村子坐落在群山褶皱里,闭塞、古老,世代靠山吃山,日子过得沉寂又安稳。而村西口的老槐树,是整个村子最古老的印记,没人说得清它究竟活了多少年。
村里最年长的陈瞎子活了整整八十年,自打他记事起,这棵槐树就矗立在村口。树干粗壮得离谱,三个成年男人伸开双臂,堪堪才能勉强环抱一圈。皲裂的树皮沟壑纵横,像一张张干枯苍老的人脸层层堆叠,布满岁月的褶皱,暗沉的灰褐色树皮上,常年萦绕着一股说不清的阴冷气息。树冠庞大浓密,枝桠肆意向四方伸展,遮天蔽日,即便盛夏正午,树下也终年不见阳光,凉风吹过枝叶,沙沙作响,声音细碎又诡异,像有人躲在暗处低声絮语。
老一辈人代代相传,这棵老槐是雾岭村的镇宅树,守着全村的风水,镇着山里的阴邪脏东西,万万动不得。百年以来,无人敢折它一枝一叶,无人敢靠近树底过夜。村里有不成文的规矩:孩童不许在树下嬉戏打闹,大人不许在树下随口妄言,更不许动砍伐的念头。
可规矩,终究抵不过人心的贪婪。
今年入秋,城里来了开发商,一眼看中了雾岭村这块僻静山地,打算征收整片村落,推平旧房,修建康养山庄。拆迁补偿款格外丰厚,足以让村里每户人家彻底摆脱靠山劳作的苦日子,搬去城里安家落户。全村人都动了心,唯独卡在了村西口这棵老槐树上。
开发商的勘测师傅反复叮嘱村长王虎,工程规划路线刚好穿过老槐树的位置,想要顺利施工,必须将古树砍掉,不然整个项目都要作废。
王虎是村里的新任村长,三十多岁,性子暴躁功利,一身蛮力,压根不信村里的鬼神传说。自打当上村长,他就一心想着借着拆迁工程捞一笔油水,听说砍树是开工的前提,当即拍板,不管什么古树风水,必须砍掉。
村里的老人闻讯,全都急红了眼,成群结队找上门劝阻。
“虎子,万万不可啊!那棵老槐砍不得,会遭报应的!”
“老一辈传了几百年,这树有灵,镇着村子的煞气,动了它,全村都要遭殃!”
“往年大旱山洪,村子次次平安,全靠这棵老树镇着,你可别糊涂!”
七嘴八舌的劝阻声,只让王虎愈发烦躁。他叉着腰站在院门口,满脸不屑地嗤笑,眼神里满是轻蔑:“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封建迷信?一棵破树而已,能翻出什么风浪?你们就是活太久,越老越胆小!今天这树,我砍定了!谁拦着,就是耽误全村人发财!”
老人连连叹气,无可奈何。年轻人大多外出务工,留在村里的都是老弱妇孺,没人敢忤逆强势的王虎,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祸将至。
唯有独居村尾的陈瞎子,拄着磨得发亮的竹杖,冒着淅淅沥沥的冷雨,一步一挪赶到村委会。他双眼早已失明,眼窝深陷空洞,常年穿着一身灰布旧衣,周身萦绕着萧瑟的死气。村里人都说他能通阴阳,知祸福。
陈瞎子枯瘦的手紧紧攥住王虎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沙哑苍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村长,听我一句劝,留树保命。这不是普通的树,树身锁着百年阴魂,树皮底下藏着血煞。今日若砍,血光覆村,必死活人。”
雨声淅沥,风声呜咽,这句话落在潮湿的空气里,阴森刺骨。
可王虎只觉得荒谬可笑,他猛地甩开陈瞎子的手,力道极重,将老人踉跄推倒在泥泞地上。
“老东西,越说越离谱!满口胡言乱语,纯属蛊惑人心!”王虎脸色铁青,语气狠戾,“明天一早,我就带人砍树!我倒要看看,一棵破树,能让谁见血!”
陈瞎子趴在泥水里,浑身湿透,浑浊的空洞眼窝对着村口老槐的方向,久久未动。良久,他缓缓爬起身,沾满泥水的脸上布满绝望,低声呢喃:“晚了……拦不住了,雾岭村,要完了……”
夜色缓缓笼罩山村,阴雨依旧未停。
我是临时回村帮忙照看老宅的,常年在外读书,本就不信鬼神之说,只当村里的老人都是愚昧迷信。当晚,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风雨拍打窗户的声响,断断续续传来老槐树枝叶晃动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那声音不像风吹树叶的自然响动,反倒像有人趴在窗外,指尖轻轻刮擦玻璃,细碎、绵长,带着说不出的阴冷。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
我迷迷糊糊间,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腥甜气息,混杂着潮湿的泥土味,钻进鼻腔。那味道极像新鲜的血腥味,清淡却刺鼻,萦绕不散。
我心头莫名一紧,翻了个身,强行压下心底的不安,自我安慰是连日阴雨,山里腐物滋生,产生的怪异气味。
可我不敢闭眼了。
窗外的沙沙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沉,始终萦绕耳畔,仿佛那棵百年老槐,正隔着沉沉夜色,死死盯着屋内的我。
我隐隐有种预感,明天的砍树之举,真的会出事。
第二章 古树流血
第二日清晨,雨停了。
天依旧是灰蒙蒙的,没有一丝阳光,整片天空像一块洗旧的脏布,沉沉压在山头,空气潮湿阴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虎做事雷厉风行,天刚亮就召集了村里五个青壮年,带着电锯、斧头、钢锯,浩浩荡荡赶往村西口。众人说说笑笑,毫无惧色,满心都是拆迁动工、领取补偿款的期待。
我心里始终不安,忍不住也跟了过去,想亲眼看看,这棵被全村敬畏百年的古树,究竟有何不同。
村口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老人们站在远处,双手合十,低声祷告,满脸惶恐;年轻人凑在前方,议论纷纷,只当是一场新鲜热闹。
百年老槐树静静立在原地,庞大的树冠遮笼一方天地,树身沉稳厚重,枝叶在阴沉的天光下,呈现出暗沉的墨绿色,死寂无声。
王虎扛着锋利的斧头,大步走到树下,仰头打量着参天古树,朗声笑道:“诸位看好了,今天我就破了这所谓的风水禁忌!砍了这棵破树,咱们全村从此脱贫致富,日子越过越红火!”
话音落下,周遭稀稀拉拉响起几声附和,却没人敢靠前。
王虎也不废话,抬手扬起斧头,对准粗壮的树干,狠狠劈了下去!
“咔嚓——”
锋利的斧刃深深嵌入坚硬的树皮,震得树干微微震颤,细碎的木屑簌簌掉落。
就在斧头嵌入树身的瞬间,诡异的事情,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没有预想中树干断裂、枝叶晃动的声响,反而有一缕暗红的液体,顺着斧刃嵌入的裂口,缓缓渗了出来。
一开始只是细细的一丝,颜色暗沉,像凝固许久的暗红颜料,混杂着细碎木屑,缓慢流淌。
离得最近的一个年轻村民最先发现异常,他瞪大双眼,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声音发颤:“虎、虎哥……你看!树、树流血了!”
众人闻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树干的裂口处。
下一秒,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那暗红的液体越来越多,不再是细细渗漏,而是源源不断地从斧刃伤口里涌出来,顺着粗糙皲裂的树皮,蜿蜒向下流淌。颜色越来越鲜亮,是鲜活的暗红色,带着温热的质感,顺着树干沟壑层层漫延,一路淌到地面,渗入泥土之中。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腥甜气息骤然变浓,扑面而来,清晰无比——那分明就是新鲜人血的味道!
不是树胶,不是泥水,是实实在在、鲜活温热的血腥味!
“血……真的是血!”有人失声尖叫,声音里满是极致的恐惧。
王虎脸上的嚣张笑意彻底消失,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在村里横行多年,天不怕地不怕,可眼前的场景,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
活了几十年,他见过砍树流汁液、流树胶,从未见过,参天古树被劈一刀,竟然会流出滚烫的鲜血!
树干还在微微颤动,不是风吹所致,更像是活人受了重伤,剧痛之下的瑟瑟颤抖。那汩汩流淌的血水越来越多,顺着粗壮的树干层层滴落,滴答、滴答,落在泥土上,声响清晰刺耳。
短短片刻,树下的泥土就被血水浸透,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腥甜的血气铺天盖地,笼罩了整个村口。
跟着王虎来砍树的几个青壮年,早已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手里的工具哐当落地,再也不敢靠近半步,连连后退。
“不对劲!太邪门了!”
“真的流血了!这树真的有灵!”
“快走!不能砍了,再砍要出事的!”
恐惧像潮水般席卷众人,围观的村民纷纷四散后退,没人再敢驻足观望。
可事已至此,王虎彻底骑虎难下。他是一村之长,当众放话砍树,此刻若是半途而废,不仅颜面尽失,拆迁工程也会彻底搁置,到手的钱财就要打水漂。
贪念压过了恐惧,他咬着牙,眼神狠戾,强行壮胆怒吼:“慌什么!不过是树心里积攒的红泥水、红树胶而已!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胆小鬼,自己吓自己!”
说着,他猛地拔出斧头。
“嗤——”
斧刃脱离树干的瞬间,一道猩红的血柱骤然从裂口喷涌而出!
滚烫的血水直接喷溅在王虎的脸上、身上,温热黏腻,腥气刺鼻。
王虎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沾满暗红血水,脸上、脖颈、衣服上全是刺目的血色,模样诡异又狰狞。
他愣愣地抬手摸了一把脸颊,指尖触到温热粘稠的液体,看着掌心鲜红的血色,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血腥气,一股极致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
这绝对不是树胶!
树胶冰凉粘稠,而这液体温热鲜活,带着脉搏般的微微温热,和人的鲜血,没有半点区别!
老树的伤口还在不断冒血,汩汩不绝,仿佛这棵百年古树,拥有流不尽的血液。庞大的树身微微震颤,枝叶无风自动,沙沙声响凄厉诡异,像是无尽的悲鸣与哀嚎。
站在人群最后的陈瞎子,缓缓停下脚步,空洞的眼窝正对老槐树,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字字刺骨:
“树有百年岁,藏着百年魂。你伤它一寸,它索你一命。
今日血流三尺,明日命丧黄泉。
王虎,你闯大祸了。”
阴冷的话音落下,狂风骤然乍起!
原本阴沉无风的天气,瞬间卷起阵阵阴风,狠狠扫过村口。老槐树的万千枝叶疯狂摆动,发出哗啦啦的巨响,像是无数冤魂在暗处嘶吼咆哮。
地上的血水流淌得越来越快,顺着泥土缝隙蔓延,缓缓朝着在场所有人的脚边,慢慢涌了过来。
那一刻,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
这棵活了百年的老槐树,真的活了。
它在疼,它在怒,它在向所有冒犯它的人,索命复仇。
第三章 首条人命
砍树闹剧,仓皇收场。
没人再敢提砍树的事,哪怕开发商开出更高的报酬,全村人也避之不及。所有人都躲回家里,紧闭门窗,不敢再靠近村口半步。
村口的老槐树依旧静静矗立,只是树干上那道斧头劈出的伤口,始终流淌着暗红血水,日夜不停。血水浸透了树下整片土地,方圆十米的泥土,全都变成了暗沉的血红色,腥甜的血气终日不散,笼罩着整个村口。
阴天愈发沉重,山间阴风阵阵,整个雾岭村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当晚,怪事率先找上了带头砍树的王虎。
夜半子时,万籁俱寂。
王虎白天受了惊吓,又不甘心就此罢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满心都是不甘与恼怒。他始终不愿相信,一棵老树能有什么诡异能耐,只当是巧合异象,自我宽慰许久,才渐渐有了睡意。
迷迷糊糊之间,他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慢,拖沓沉重,一步一步,缓缓踏在泥地上,从村口的方向,慢慢走到他家院门口。
夜深人静,山村死寂,这突兀的脚步声,清晰得刺耳。
王虎瞬间惊醒,心头一紧,厉声大喝:“谁?!”
无人应答。
只有那缓慢的脚步声,依旧在门外徘徊,反反复复,来回踱步,像是有个人,一动不动地守在他家门口,死死盯着屋内。
王虎心底发毛,壮着胆子掀开窗帘一角,朝外望去。
院外空空荡荡,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人影。
可那脚步声,依旧清晰响起,就在门口,不曾离去。
不仅如此,他还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腥甜血气,顺着门缝钻进屋内,越来越浓,和白天老槐树流出的血味,一模一样。
阴冷的寒气顺着门缝涌入房间,明明是初秋,屋内却冷得像寒冬腊月,刺骨冰凉。
王虎吓得浑身汗毛倒竖,紧紧裹住被子,不敢出声,不敢下床,死死盯着紧闭的院门。
不知过了多久,徘徊的脚步声忽然停了。
周遭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就在他稍稍松了口气,以为怪事结束的瞬间——
“咚、咚、咚。”
有人在轻轻敲他的房门。
敲门声很轻、很慢,不急促,不凶狠,一下一下,精准敲在门板正中央,沉闷又诡异。
更恐怖的是,敲门声响起的同时,窗外传来了细碎的沙沙声,和老槐树风吹枝叶的声响,一模一样。
仿佛门外敲门的不是人,是那棵流血的老槐树。
王虎彻底慌了,浑身冷汗淋漓,牙齿不停打颤,喉咙发紧,连尖叫都发不出来。他这辈子横行霸道,从不信鬼神,可此刻真切的诡异,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谁……谁在外面?!滚!给我滚!”他色厉内荏地嘶吼,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敲门声没有停下,依旧不紧不慢,一下、又一下。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湿漉漉的流淌声,像是有大量液体,正顺着门口地面,缓缓漫进屋内。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灌满整间屋子,铺天盖地,令人作呕。
王虎死死盯着房门,眼睁睁看着门缝底下,缓缓渗进一道道暗红的血水。
血水越来越多,顺着地面蔓延、流淌,很快就漫遍了整个房间地面,冰冷粘稠,贴着他的床脚缓缓涌动。
那些血,是老槐树的血!
源源不断,无休无止!
极度的恐惧彻底吞噬了他,他再也撑不住,扯着嗓子疯狂尖叫,蜷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一夜惊魂,漫长又煎熬。
天快亮的时候,所有诡异声响忽然全部消失,血水、脚步声、敲门声尽数褪去,屋内的血腥味也慢慢消散,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恐怖噩梦。
王虎瘫软在床上,浑身湿透,体力透支,大口喘着粗气,侥幸以为自己躲过一劫。
可他不知道,老树的索命,从来不会落空。
第二天清晨,天色依旧阴沉。
村里人许久不见王虎出门,心生异样,结伴赶到他家门口。院门敞开,屋内死寂无声,众人小心翼翼走进房间,瞬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王虎死了。
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双眼圆睁,瞳孔涣散,脸上布满极致的恐惧,五官扭曲狰狞,像是死前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
而他的死状,诡异到极致。
他的浑身皮肤,布满了密密麻麻、细细小小的裂纹,遍布四肢、躯干、脖颈、脸颊,如同老树皲裂的树皮,层层交错,触目惊心。
无数暗红的血水,正从那些细密的裂纹里,缓缓渗出来,浸透被褥,染红床板。
他整个人,像变成了那棵流血的老槐树,全身开裂,流血而亡!
屋内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没有外来凶手踪迹,门窗完好无损。
一个身强力壮的成年人,一夜之间,离奇暴毙,死状诡异恐怖,无人能解。
全村彻底炸开了锅,恐慌瞬间蔓延整个山村。
所有人都想起了陈瞎子的那句话——伤树一寸,索人一命。
昨天王虎劈了老树一斧,今日,便直接丢了性命。
老人们双腿发软,跪地痛哭,不停哀叹,直言是老树显灵索命,是众人冒犯古树,招来的血光之灾。
参与昨日砍树的另外四个年轻村民,吓得面无人色,浑身颤抖,巨大的恐惧死死攥住他们的心脏。
他们亲眼见证了王虎的离奇惨死,清清楚楚知道,下一个,就会轮到他们。
古树的报复,才刚刚开始。
第四章 连环凶煞
王虎离奇死亡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雾岭村。
原本还心存侥幸、不信邪的人,此刻彻底陷入了极致的恐慌。全村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白天不敢出门劳作,夜里不敢点灯熟睡,整个山村死气沉沉,被浓重的恐怖氛围彻底笼罩。
没人再敢提拆迁,没人再敢靠近村口半步。那棵流血的老槐树,成了全村人心中最深的噩梦,无人敢直视,无人敢谈及。
可恐惧无法躲避,古树的复仇,精准且残忍,绝不会轻易罢休。
王虎死后的第二天夜里,第二个受害者出现了。
死者是昨晚跟着砍树的村民李磊,二十出头,年轻力壮,胆子极大,昨日砍树时最为卖力,拿着钢锯硬生生锯开了一大片树皮。
当晚夜半,李磊家突然传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死寂的夜空,惊悚刺耳。
邻居被惨叫惊醒,不敢独自查看,连忙喊上多名村民结伴赶过去。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双腿发软,几近晕厥。
李磊倒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早已没了气息。
他的死状比王虎更加诡异恐怖。
他的双手高高举在半空,僵硬弯曲,姿势定格成握着钢锯砍树的模样。而他的两只手掌,皮肉尽数裂开,筋骨外露,密密麻麻的血痕交错纵横,和老槐树被锯开的裂口形状,一模一样。
地上流淌着一大滩温热的暗红血液,腥甜刺鼻,源源不断从他手掌伤口渗出,染红了整片院落地面。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李磊的尸体旁边,落着几片墨绿色的槐树叶。
深秋时节,树叶早已泛黄凋零,唯独这几片叶子翠绿鲜活,带着潮湿的水汽,正是村口老槐树的枝叶。
没人知道树叶何时飘落至此,没人知道昨夜院中发生了什么。
寂静的深夜,封闭的院落,年轻力壮的小伙,无声无息惨死家中,死状与古树伤痕完美重合。
恐怖的阴影,彻底笼罩了整个雾岭村。
短短两天,两条人命,死状皆是诡异离奇,查不出任何死因,找不到丝毫破绽。
全村人彻底崩溃,日夜活在无尽的恐惧之中。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古树的报复,是老树流血后的索命诅咒。昨日参与砍树的一共五人,王虎、李磊已死,还剩下三人。
恐惧彻底压垮了那三个幸存的村民,他们再也待不住了,收拾好简单行李,不顾一切想要逃离山村,躲开古树的诅咒。
可山村四面环山,山路崎岖狭窄,唯一的出山路口,刚好经过村西口的老槐树。
这是所有人的必经之路,也是古树镇守的死亡边界。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阴雾弥漫山间,能见度极低。
三个幸存村民结伴狂奔出逃,满心只有逃离的念头,哪怕明知要路过古树,也顾不上恐惧,只想尽快逃出这座夺命山村。
可当他们匆匆跑到村口,看到眼前的景象时,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冻结,再也迈不动半步。
那棵百年老槐树,不知何时,变了模样。
原本暗沉皲裂的树皮,此刻被流淌的血水彻底浸透,通体暗红,整棵树像被鲜血浇筑而成,猩红刺眼。树干上那道斧头劈出的巨大伤口,依旧在汩汩冒血,血流顺着树干层层滴落,在树下积成一滩小小的血潭。
更恐怖的是,老槐树的万千枝条,全部微微低垂,无风自动,枝条轻轻摇晃,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双干枯的手,在轻轻摆动,死死盯着出逃的三人。
空气里的血腥味浓郁得令人窒息,阴风吹过,刺骨冰凉。
三个村民吓得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往前走,是索命古树;往后退,是必死的诅咒。
犹豫片刻,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恐惧,三人咬着牙,低着头,屏住呼吸,拼命想要快速冲过村口。
就在他们脚步踏入古树笼罩范围的瞬间——
“哗啦——”
漫天槐叶骤然剧烈翻动,狂风骤起,阴风呼啸!
粗壮的树枝骤然猛地甩出,像一条条干枯僵硬的手臂,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扫向三人!
“啊——!”
凄厉的惨叫瞬间响起。
跑在最前面的村民来不及躲闪,被粗壮的树枝狠狠抽中胸口,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他抽飞数米,重重摔在血泥地里。
他的胸口瞬间裂开一道长长的血痕,皮肉外翻,鲜血喷涌而出,血痕的形状、深浅,和古树树干的斧头裂口,分毫不差!
他挣扎了两下,口中喷出大口鲜血,当场气绝身亡。
剩下两个村民彻底被吓破了胆,瘫软在地,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惨死,浑身剧烈颤抖。
树枝没有停下攻击,再次狠狠甩出。
第二道、第三道凄厉的惨叫接连响彻村口。
短短几分钟,最后两个参与砍树的村民,尽数惨死在古槐的枝条之下。
五名砍树人,无一幸免,全部殒命。
短短三天,五条鲜活的人命,尽数葬送在百年古槐的诅咒之下。
雾岭村彻底陷入死寂,恐怖的传闻彻底传开,方圆十里的村落都听闻了这件诡异凶案,再也没人敢靠近雾岭村半步。
原本宁静的山村,彻底变成了人人谈之色变的夺命凶地。
第五章 百年冤孽
五人惨死,血染村口。
整个雾岭村彻底陷入极致的绝望与恐惧,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日夜不敢外出,村中死寂一片,听不到半点人声,只剩下村口古树枝叶摇曳的沙沙声,终日回荡山间,如同冤魂哀鸣。
我被困在村中,无法离开,日日被浓重的血腥与阴冷包裹,内心充满恐惧与疑惑。
我始终想不通,一棵百年古树,为何会有如此恐怖的灵性,为何会偏执索命,残害五条人命。
万般困惑之下,我鼓起全部勇气,找到了独居村尾的陈瞎子。
此刻全村人都避之不及、沉浸恐惧,唯有陈瞎子始终平静如常,每日坐在家门口,望着村口方向,沉默不语,仿佛早已预知所有结局。
我走到他面前,压下心底的惶恐,低声问道:“陈爷爷,这棵老槐树,到底为什么会流血索命?百年镇宅古树,为何会反噬村民?”
陈瞎子空洞的眼窝微微转动,望向村口的方向,风吹动他花白的须发,萧瑟苍凉。
沉默良久,他终于缓缓开口,沙哑苍老的声音,道出了一段被雾岭村尘封百年的恐怖秘辛。
“这棵老槐,从来不是镇宅福树,是锁魂怨树。”
百年之前,清末乱世,世道动荡,匪寇横行,山村百姓苦不堪言。
当年雾岭村极其贫瘠,村民日子困苦,人心自私凉薄。百年前的一个深秋,村中来了一对逃难的母女。女子温柔善良,带着年幼的女儿,无依无靠,只求村中能收留她们,给一口剩饭、一方落脚之地。
可彼时的雾岭村民,冷漠又自私,不愿分出半点粮食,不愿收留两个外人,纷纷驱赶母女二人,将她们拒之村外。
深秋深山,寒风刺骨,荒无人烟,野兽横行。母女二人被驱赶后,无处可去,只能蜷缩在村口的荒地,忍饥挨饿,受尽磨难。
可即便如此,善良的女子从未怨恨村民,还时常帮路过的村民缝补衣物、捡拾柴火,只求能换一口吃食,养活年幼的女儿。
可人心的贪婪与恶毒,远比野兽更可怕。
当时村里遭遇荒年,粮食颗粒无收,流言四起。村中愚昧的长辈听信邪说,称外来女子是天煞孤星,自带灾煞,是她的到来,克得村子荒年歉收。只要除掉她,村子就能恢复安稳丰收。
荒唐的流言,蛊惑了全村人心。
冷漠自私的村民,为了保全自己的利益,彻底泯灭良知,将所有灾祸归咎于无辜的母女。
在一个阴雨连绵的秋日,全村人出动,堵住了村口。
他们残忍地抓住手无寸铁的母女,不顾女子的苦苦哀求、孩童的凄厉哭喊,动了歹念。
为了彻底镇住所谓的“灾煞”,村民听信邪术,在村口挖坑,将无辜的女子活活生埋。
他们没有立刻杀死她,而是将她埋入土中,只留一颗头颅在外,让她受尽风吹雨淋、饥饿寒冷,慢慢折磨致死,以此镇压所谓的煞气。
年幼的女儿眼睁睁看着母亲被活埋,撕心裂肺地哭喊,却被村民死死按住,无力反抗。
女子被埋之后,受尽极致痛苦,数日不死,日夜流泪哀嚎,怨恨滔天。
她临死前,对着全村、对着天地,发下血色毒咒:
“我母女二人,无辜受难,未曾害人,却被尔等恶毒相待,活活折磨致死。
今日我葬身此地,怨气不散,魂寄此地。
我以血肉养树,以冤魂锁林,百年不离村口。
此后但凡雾岭村民,伤我寄身之树,必遭血光报应,索尽恶人性命,世代不休,永无终结!”
咒声凄厉,响彻山村。
女子死后,村民为了掩盖罪行、镇压怨气,特意在她埋骨之地,栽种了一棵细小的槐树幼苗。
他们妄图以树木镇压亡魂,磨灭怨气,让这段罪孽永远尘封。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女子滔天的冤屈与怨恨,尽数附身在槐树幼苗之上。
幼苗以女子的血肉为养分,以百年怨气为根基,扎根冤土,日夜生长。岁岁年年,枝繁叶茂,长成了如今参天的百年古槐。
树身之内,锁着女子百年不散的冤魂。
树根之下,埋着无辜枉死的血肉骸骨。
所谓的镇宅古树,从来不是护佑山村的灵树,是承载百年冤孽、封印无尽怨气的怨树。
百年以来,古槐安分守己,从未主动害人。哪怕村民世代享受它带来的荫庇,遗忘了当年的罪孽,它也始终隐忍,不曾报复。
它守着自己的冤屈,守着百年的诅咒,静静伫立村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只要无人冒犯,无人伤它枝叶,诅咒便不会触发,怨气便不会外泄。
可王虎一行人,为了一己私利,无视百年禁忌,肆意挥斧砍伐,硬生生劈开了承载冤魂的树身。
那一斧,劈开的不是树皮,是封印百年的怨气,是女子枉死的血海深仇。
古树流血,流的从来不是树液,是百年前女子未干的血泪,是她不甘枉死的血肉精华。
伤树,便是伤她亡魂。
犯怨,便要偿命,百年诅咒,一朝触发,必死无疑。
听完这段尘封百年的秘辛,我浑身冰冷,头皮发麻,心底涌起无尽的寒意与悲凉。
原来所有的报应,从来不是无妄之灾。
百年前,全村人泯灭良知,作恶造孽,害死无辜母女,埋下祸根。
百年后,后人贪婪愚昧,冒犯冤魂,触发诅咒,偿还祖辈的罪孽。
天道轮回,善恶有报,从来不曾虚言。
第六章 覆村血劫
百年罪孽被揭开,全村人陷入极致的悔恨与绝望。
没人再敢怨恨古树,没人再敢抱怨灾祸。所有人都清楚,今日的血光之灾,是祖辈作恶、后人愚昧,一步步换来的报应,罪有应得。
可忏悔为时已晚,诅咒一旦触发,绝不会轻易终止。
古树的怨气被彻底释放,百年怨恨尽数爆发,杀戮不会就此停止。
短短数日,雾岭村怪事频发,恐怖不断。
白日村口阴风阵阵,暗红血水顺着树根不断涌出,漫延整片村口;夜里山村鬼哭连连,女子的呜咽、孩童的哭泣声交织在一起,萦绕家家户户,无人能够安睡。
村中家禽家畜开始成片死去,鸡鸭猪狗一夜之间尽数暴毙,死状诡异,浑身渗血。
紧接着,老弱村民接连染病,卧床不起,浑身冰冷,皮肤浮现细碎血纹,和当初王虎的死状如出一辙,日日虚弱,步步走向死亡。
整座山村,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陈瞎子长叹一声,空洞的眼窝满是悲凉:“诅咒开闸,覆村难逃。百年冤气积攒太深,五条人命,不足以平她的恨意。今日之祸,是全村偿债,无人能免。”
唯一的破局之法,唯有祭拜冤魂,赎罪祈福,平息百年怨气。
为了活下去,全村人放下所有身段,倾尽所有,筹备祭拜仪式。
村民齐聚村口,跪在血泥满地的古槐树下,摆上供品、香火,日夜磕头忏悔,哭着为百年前祖辈的恶行赎罪,一遍遍祈求冤魂宽恕。
香火日夜不断,哭声终日萦绕村口。
可古树的怨气,丝毫没有平息的迹象。
树干的血水依旧汩汩流淌,阴风愈发凛冽,枝叶摆动的沙沙声,愈发凄厉怨毒,像是在嘲笑众人迟来的忏悔。
百年冤屈,血肉之痛,岂是几炷香、几句忏悔,就能轻易抹平?
祭拜的第三天夜里,最后的浩劫,骤然降临。
夜半子时,狂风呼啸,电闪雷鸣,漆黑的夜空被暗红的阴云彻底笼罩,整片山村漆黑一片,不见半点星光。
村口的百年古槐,骤然剧烈震颤!
万千枝叶疯狂舞动,发出震天的哗啦巨响,整棵参天古树剧烈摇晃,仿佛即将破土而出。
树下沉积的血潭骤然沸腾,暗红血水翻滚涌动,顺着泥土疯狂漫延,朝着全村各处流淌、渗透。
凄厉的女子哭声、孩童的呜咽声,骤然响彻天地,穿透风雨,响彻每一户人家。
我躲在屋内,透过窗户望向村口,亲眼看到了终生难忘的恐怖一幕。
昏暗的夜色中,古老的槐树影子不断扭曲、拉长,原本规整的树影,渐渐化作一个模糊的女子人形轮廓。
人影披头散发,身形单薄,周身萦绕暗红血气,静静伫立在古树之下。
她缓缓抬起头,明明没有清晰面容,却能让人清晰感受到,那深入骨髓的悲伤、痛苦,和跨越百年的滔天怨恨。
百年了。
她被困在这棵树中,被埋在这片土里,承受无尽黑暗、孤独与痛苦,整整百年。
百年隐忍,百年孤寂,百年冤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狂风卷着漫天血雾,笼罩整座山村。
村中不断响起凄厉的惨叫、绝望的哭嚎,房屋门窗剧烈震颤,泥土簌簌脱落,整座村子摇摇欲坠。
我看着屋外漫涌而来的暗红血水,听着耳边不绝的哀嚎,浑身僵硬,心如死灰。
报应,终于来了。
祖辈造下的滔天罪孽,终究要整个村子,付出代价偿还。
第七章 余烬终章
天快亮的时候,风雨骤停,阴风消散,天地归于死寂。
持续一夜的恐怖浩劫,彻底落幕。
清晨天光微亮,阴沉依旧,山村一片狼藉,破败萧条。
满地血泥狼藉,断枝落叶遍布街巷,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混杂着腐朽气息,久久不散。
一夜之间,雾岭村死伤过半。
村中作恶祖辈的后人、心存恶意的村民,尽数遭劫,或惨死、或疯癫、或重病缠身,再无安稳之人。
偌大的山村,死气沉沉,再无往日烟火气息。
唯有村口的百年古槐,依旧静静矗立。
经过一夜的怨气爆发,古树树干的伤口,渐渐停止了流血。
皲裂的树皮慢慢平复,暗红的血色渐渐褪去,恢复成原本的暗沉灰褐色。萦绕百年的阴冷怨气,尽数消散,树身终于恢复了平静。
只是庞大的树冠,不再繁茂翠绿,一夜之间,尽数枯黄凋零,万千枝叶簌簌脱落,落满整片村口。
百年古槐,彻底枯萎,再无生机。
困住百年的冤魂,泄尽了滔天怨气,终于得以解脱,彻底离开了这片禁锢她百年的土地。
那场跨越百年的恩怨,五条人命的偿还,全村浩劫的代价,终于彻底了结。
风波过后,幸存的村民,尽数搬离了雾岭村。
没人再敢留在这座承载着百年罪孽、洒满鲜血的山村。
昔日热闹的村落,彻底沦为荒村,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只剩一棵枯死的百年古槐,孤零零伫立在村口,静静守着这片沾满血泪的土地,守着一段无人再敢提及的恐怖过往。
我也离开了山村,再也没有回去过。
多年过去,我依旧会时常想起那棵流血的老树,想起那段尘封百年的冤孽往事。
我终于彻底明白,世间最恐怖的从来不是鬼神妖魔。
而是人心的自私、冷漠与恶毒。
鬼神有怨尚可平,人心作恶,永无救赎之日。
所有的诡异凶煞、血光报应,从来都是人心险恶催生的恶果。
古树流血,流的从来不是树的血。
是百年未干的血泪,是人性泯灭的罪孽,是苍天不负的轮回善恶。
空山依旧,古槐枯寂,血泪尘封。
往后岁岁年年,风雨不息,无人敢踏足雾岭荒村,无人敢再犯天地善恶。
那棵流血的老树,终究成了所有人心底,最深刻、最刺骨的血色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