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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7 09:38:41

1 天台的俯拍视角

江清晚推开天台那扇生锈的铁门时,狂风卷着劣质校服的衣角,直往她脖子里灌。

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仰起头。

那个全校闻名、被教导主任视为眼中钉的刺头——谢晓雨,正大喇喇地坐在天台边缘的矮墙上。他一条腿曲着,一条腿悬空,手里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支圆珠笔。

这是一段极其危险的俯拍视角。

在江清晚的眼里,阳光刚好在他背后形成一圈刺眼的光晕,他只要再往前倾斜半寸,就会像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砸向地面。

“翻墙、旷早读、在教务处后门把校董儿子的鼻梁打断。”江清晚合上手里那个黑色的纪检记录本,声音比这冬日的风还要冷,“谢晓雨,你是真的不想在这个学校待了?”

谢晓雨停下转笔的动作,从矮墙上跳了下来。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朝着江清晚走近。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微微低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散漫的笑:“江委员,你天天这么盯着我,累不累?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暗恋我了。”

江清晚连眼皮都没抬,翻开本子,钢笔笔尖点在纸上:“记大过一次。明天叫家长。”

“别啊。”谢晓雨突然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住了她的本子。

江清晚眉头一皱,刚想抽回,却听到谢晓雨凑近她耳边,声音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

“江委员,你猜我昨晚为什么打他?因为他不长眼,敢去翻你的书包,想偷你那份被校董内定的保送名额证据。”

江清晚猛地抬起头。那双一直毫无波澜、仿佛装载着精确算法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愕然。

“你猜我昨晚黑进监控室看到了什么?”谢晓雨盯着她的眼睛,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插进校服兜里,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我看到了保送名单的最终确认版。你那三个满分的竞赛奖杯,加上稳居年级第一的成绩,被人轻轻按了一下删除键。你被校董的儿子顶了。”

天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江清晚的呼吸微微凝滞了一瞬。但她没有崩溃,更没有哭闹。她只是死死盯着谢晓雨的眼睛,足足看了十秒钟。

然后,她突然极其冷静地开口,语气甚至比刚才更冷:“你是怎么黑进去的?你手里有证据吗?”

这回轮到谢晓雨愣住了。

他以为这个高高在上的完美学霸会破防,会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胡说八道。但他忘了,江清晚是个极度务实的人。她在第一秒就接受了现实,并且立刻开始寻找反击的武器。

“喂喂喂,”谢晓雨举起双手,一副怕了的表情,“我只是个底层小混混,偶然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你该不会想拉我下水吧?”

“你告诉我的时候,你就已经在水里了。”江清晚往前逼近了一步,一把揪住了谢晓雨的校服领子,“谢晓雨,全校都知道你是个脑子极度好用的疯子。你敢黑系统,就一定有备份。把它给我。”

谢晓雨低头看着揪着自己领子的那只手。那只手白皙,微微发抖,但极其用力。

他太熟悉这只手了。十年前在孤儿院漏雨的破屋子里,也是这只手,死死拽着他的衣角,声音发抖却极其倔强地说:“谢晓雨,你别去抢他们的馒头,你会被打死的。”

十年过去了,她从小女孩变成了高高在上的纪检委员,但他依然见不得她受一点委屈。

谢晓雨今天之所以下死手打校董儿子,不是因为他冲动。是因为那个蠢货不仅偷了江清晚的名额,还在私底下拿着江清晚的照片,跟一群男生开低俗的玩笑。谢晓雨没打死他,已经算是极其克制了。

“给你可以。”谢晓雨收起眼里的戾气,笑得像个反派,“但江委员,你要想清楚。跟我这种人做共犯,一旦被抓住,你连高考的资格都没了。”

江清晚松开他的领子,退后半步。她理了理被揪皱的校服,重新恢复了那个坚不可摧的模样,仿佛刚才发抖的不是她。

“今天晚上,晚自习下课。档案室后门。”江清晚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带好你的证据。还有……”

她微微偏过头,余光落在谢晓雨身上:“以后翻墙,别让我看见。不然我还是会记你大过。”

铁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谢晓雨站在风里,看着空荡荡的天台,低声笑了一句:“真行。”

他摸出兜里那部老旧手机,屏幕上,是一段早就编辑好、准备发给警方和教育部门的“自首短信”。原本他打算今晚一个人去砸了监控室,把所有罪名扛下来,把校董拉下马,顺便保全江清晚的学籍。

既然她这么有种,敢来拉他一起下地狱。

那他就陪她,把这破学校的天,给掀了。

2 共犯与杂物间

凌晨两点,江城的冬夜冷得刺骨。

“轰——”

一声极其沉闷的爆响,打破了校园的死寂。操场角落那间废弃的体育器材室,毫无预兆地燃起了冲天大火。干燥的旧海绵垫和破木箱成了最好的助燃物,火势借着夜风,瞬间映红了半边天。

紧接着,尖锐的火警警报声撕裂了夜空。

“走水了!体育室走水了!”

“快起来救火!拿水桶!”

宿舍楼瞬间炸了锅。教导主任披着一件军大衣,趿拉着拖鞋,举着强光手电筒,声嘶力竭地在楼下吼叫。保安、宿管、还有几百个被惊醒的学生,全都拎着水桶、端着脸盆,浩浩荡荡地往操场涌去。整个校园的注意力,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被彻底抽干。

而在距离操场五百米开外的行政大楼,却是一片死寂。

五楼,档案室后门。

谢晓雨像个没有重量的幽灵,顺着排水管从四楼天台翻了下来,稳稳地落在走廊窗台上。他手里甚至还捏着一罐刚从小卖部顺来的冰可乐。

他抬手看了一眼那块老旧的电子表,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三、二、一……”

“咔哒。”

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江清晚走了出来。

她依然穿着那身扣子扣到最顶端的校服,但没穿外套,额前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被牛皮纸封死的档案袋。

“搞定了?”谢晓雨跳下窗台,大拇指一挑,“啪”的一声拉开易拉罐。

“嗯。校董这三年内所有的违规操作、修改成绩的代码记录,还有他拿回扣的转账明细。”江清晚语气极淡,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菜有点咸,“全在里面。”

“行啊江委员,平时看着一副三好学生的样,撬起锁来比我这惯犯还利索。”谢晓雨仰起头,灌了一大口可乐。

“少废话,火是你放的?”江清晚冷冷地看着他。

“不然呢?不烧大点,怎么掩盖你撬锁的动静?”谢晓雨笑了一声,突然往前逼近了半步。他高出她一个头,此刻微微弯下腰,把手里喝了一半的可乐递到她嘴边,“喝口?压压惊。”

江清晚冷冷地看了一眼那根沾着他口水的吸管,眉头微蹙。她没接,而是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

“干嘛?嫌弃我啊?”谢晓雨挑眉。

江清晚没理他,抬手,把那张纸巾按在了他右侧的颧骨上,用力擦了擦。

“脸上一道黑灰。你能不能哪天不这么狼狈?”她声音依旧清冷,但擦拭的动作,却莫名带着一丝熟稔。

谢晓雨愣住了。这个距离,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常年不变的薄荷洗衣粉的味道,和十年前孤儿院里的一模一样。

他喉结滚了一下,随即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不能。我要是不狼狈,你怎么心疼我?”

江清晚的手顿了一下,下一秒,她把纸巾揉成一团,直接砸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再废话,我连你一起举报。”

话音刚落,楼梯间里突然传来了极其急促的脚步声。

是教导主任那个标志性的皮鞋声,不止一个人!

“快点!查查行政楼!别他妈是调虎离山!”教导主任的声音带着怒火,“档案室!快!”

江清晚眼神一凛。他们现在在五楼走廊正中间,离消防通道还有十几米,跑绝对来不及了。

就在她准备硬碰硬的时候,谢晓雨突然一把揽住她的腰,猛地推开旁边一间虚掩的门,带着她闪了进去,顺手把门反锁。

是五楼角落的废弃杂物间。里面堆满了破旧的桌椅和落满灰尘的旧试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霉味。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江清晚的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手里还死死护着那个档案袋。

教导主任的手电筒光柱在磨砂玻璃门上扫来扫去,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主任,门锁着。”一个保安说。

“钥匙呢?打开看看!”主任不耐烦地说。

江清晚的呼吸瞬间屏住了。她的手本能地摸向了口袋里的防狼喷雾。如果门被打开,她绝对会第一时间冲出去,把档案袋里的东西扔出去,然后大喊引开视线。

她算计好了一切,却唯独没算到,谢晓雨会突然做出一个动作。

谢晓雨把可乐罐塞进怀里,突然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捂住了江清晚的耳朵。

然后,他凑近她,用极低、极低的气音,在她耳边念了一句:“别怕,看我的。”

下一秒,谢晓雨抬起腿,“砰”的一声,一脚踹翻了旁边一堆摇摇欲坠的旧课桌。

“谁在里面?!”门外的主任吓得一哆嗦,猛拍玻璃门。

“哎哟卧槽!别踹了别踹了!谁啊大清早的!”谢晓雨故意捏着嗓子,装出一副极其烦躁、刚睡醒的混混腔调,“老子在这里面睡个觉,招谁惹谁了?!”

门外安静了一秒。

教导主任的声音立刻变得极其嫌弃:“谢晓雨?你个小兔崽子!你不在宿舍睡觉跑档案室门口睡觉?你找死是不是!”

“宿舍人太多打呼噜,我找个清静地儿不行吗?”谢晓雨极其嚣张地回怼,“有本事你进来抓我抽烟啊!抓到我算你赢!”

“你……”主任气得半死,但操场那边的火警还在响,他权衡了一下,觉得抓谢晓雨抽烟远没有救火和档案室重要,“你给我等着!明天再收拾你!”

脚步声匆匆离开,往楼下跑去了。

杂物间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谢晓雨松开捂着江清晚耳朵的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低下头,这才发现,刚才为了帮她挡可能的冲击,他的身体几乎是半罩在江清晚身上的。

两人的距离,近到能在微光中看到对方眼底的倒影。

江清晚没有推开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向来只有冷漠和规矩的眼睛里,此刻却有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江委员。”谢晓雨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有点失控,他强撑着那种散漫的笑,“我刚才,是不是又救了你一次?”

江清晚微微仰起头,看着他。

“你以为我不知道,昨天在教务处,你是因为听到他拿我的照片开玩笑,才打的他?”江清晚的声音很轻,却像雷一样砸在谢晓雨心上。

谢晓雨愣住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晚上原本打算一个人把所有事扛下来,去警察局自首?”江清晚继续说道,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了谢晓雨的心口,“谢晓雨,你那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我十岁那年就看腻了。”

谢晓雨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所以,你把我拉上天台,根本就是知道我会来陪你当共犯?”谢晓雨盯着她。

“这世界烂透了。”江清晚没有正面回答,她收回手,转身去拧门把手,声音再次恢复了那种不可一世的清冷,“规矩保护不了我。但你能。”

门开了。走廊的应急灯打在她的侧脸上。

“谢晓雨,你记着。你既然把我拉下水了,以后,你就得负责给我递救生圈。”

铁门关上。谢晓雨一个人站在发霉的杂物间里,摸了摸刚才被她指尖点过的心口,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行啊,大小姐。”他低声说,“这共犯,老子当定了。”

3 谁动他,就连我一起

第二天,周一,升旗仪式。

天空阴沉沉的,像是随时要压下来。全校几千人黑压压地站在操场上,鸦雀无声。

教导主任站在升旗台上,手里拿着一份处分通知,唾沫横飞。

“高三三班的谢晓雨!无视校规,夜不归宿,甚至在昨晚趁乱在档案室纵火!性质极其恶劣!经校董会连夜开会决定,给予谢晓雨开除学籍处分,并立刻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台下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谢晓雨站在升旗台的角落。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两只手懒散地插在兜里,仿佛主任嘴里说的那个要被开除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他的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落在了高三(一)班的方阵里。

江清晚站在第一排,依旧挺直着背脊,像一棵风雪里的小白杨。

谢晓雨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嘴角极其隐蔽地往上勾了一下。

没事,老子一个人扛了。只要她好好的,老子去少管所蹲几天也认了。

“谢晓雨!你还有什么话说?!”教导主任狠狠地拍了一下讲台。

谢晓雨懒洋洋地抬起头,接过了话筒:“没话说。不过我得澄清一点,火是我放的,档案室也是我砸的,但我可不是为了报复社会。我就是看校董的儿子不顺眼。你们赶紧报警吧,别耽误我回宿舍收拾铺盖。”

主任气得浑身发抖:“好!好!你简直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现在就给警察打电话!”

就在主任的手摸向手机的时候,一道极其清冷、却异常清晰的女声,从人群中响了起来。

“等一下。”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

江清晚从队列里走了出来。她手里,居然也拿着一个话筒。

“江清晚?你干什么?回队列里去!”班主任在底下急得直跳脚。江清晚可是全市的三好学生,是这所学校的脸面,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惹事?

但江清晚没有停下。她迈着极其平稳的步子,穿过人群,径直走上了升旗台。

她站在了谢晓雨的身边。

教导主任眉头紧皱:“江清晚,这里没你的事,你回去。”

“主任,我刚才听见您说,谢晓雨是为了报复社会,才放的火?”江清晚看着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难道不是吗?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不是。”江清晚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然后,又拿出了一个U盘,直接插在了升旗台上的多媒体电脑里。

“因为那把火,是我让他放的。为了掩护我偷取校董贪污贿赂的证据。”

此话一出,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校董原本坐在台下,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煞白。

江清晚按下了回车键。

升旗台两侧巨大的LED屏幕上,原本应该播放校训的画面,瞬间变成了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保送名单篡改记录,以及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校董和教导主任肮脏的权钱交易,甚至还有他们如何威胁、打压贫困生的对话。

全场哗然,学生们像炸了锅一样开始议论纷纷。

“污蔑!这是伪造的!”主任疯了一样冲过来想拔U盘。

“伪造的?那您解释一下,这份带有校董私人印章的汇款单,为什么和学校账目上的缺口刚好对得上?”江清晚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主任,我不仅懂规矩,我也懂怎么查账。”

主任愣在原地,像是被抽干了血。

江清晚转过头,看向身旁已经彻底石化的谢晓雨。

谢晓雨瞪大眼睛看着她。他算计好了一切,甚至算好了自己去少管所要蹲几天,但他唯独没算到,江清晚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当着全校的面,直接把天给捅破了。

江清晚把话筒换到左手,然后,当着全校几千双眼睛的面,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疯了的事。

她伸出右手,一点一点,把自己左臂上那条代表着无上荣誉和绝对规矩的“纪检委员”红袖标,撕了下来。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拉起了谢晓雨的胳膊,把那个红袖标,严丝合缝地套在了他的校服袖子上。

“昨晚的火,是我策划的。档案,是我偷的。谢晓雨,只是我拉下水的共犯。”江清晚看着教导主任,语气里透着绝对的冰冷与决绝,“既然这所学校的规矩和底线已经烂透了,那从现在起,我不当了。”

她转过身,看着台下那几千张震惊的脸。

“谁要开除他,就连我一起。”

谢晓雨看着胳膊上那个鲜红的袖标,又看着站在自己身前、替他挡下所有风雨的女孩,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十年前,是他拉着她的手,把她从孤儿院的黑暗中拽出来。

十年后,她站在光明处,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死死地护在了身后。

“江清晚……”谢晓雨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发哑。

江清晚没有回头,只是在全场的死寂与随后爆发的雷鸣般的惊呼声中,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音量,极其冷静地说了一句:

“闭嘴。共犯就要有共犯的样子。”

4 大结局,属于我们的泳池

那场轰动全市的升旗仪式,最终以极其魔幻的方式收场。

教育局的车和警车几乎同时开进校园。校董、教导主任,甚至几个牵扯其中的高层,全被戴上了银手铐带走调查。

而站在台上的谢晓雨和江清晚,并没有成为被唾弃的刺头,反而成了全校学生眼里的“战神”。江清晚更是成了无数女生眼里的神。

处理结果在一周后下来。

因为两人主动上交了证据,且是为了对抗黑恶势力,免除开除。但为了维护学校最后的颜面,给予两人“全校通报批评”,并罚他们清理学校最深处的废弃游泳池一个月。

周一至周五的每天傍晚,当其他学生都在教室里上晚自习时,这两人就穿着旧运动服和胶鞋,拿着长柄刷子,在长满青苔的泳池底“辛勤劳作”。

夕阳的余晖落在干涸的池底。

“江委员,你那天当众把红袖标套我胳膊上的时候,底下那帮男生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谢晓雨一边用拖把画着“SB”的图案,一边笑得停不下来,“我差点以为你要跟我求婚。”

“闭嘴,把左边那块青苔刷干净。”江清晚头也不抬,她的动作极其标准,像一台精密的扫地机器。

谢晓雨停下动作,干脆一屁股坐在池边的台阶上,抬头看着她。

因为干活,江清晚的校服外套脱了,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长袖。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原本总是藏在长袖下的一道浅色疤痕。

那是十岁那年,在孤儿院那场大雨里,她为了拉住他不掉进枯井,在铁丝网上划的。

“江委员。”谢晓雨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不再开玩笑。

“说。”江清晚依旧没抬头。

“保送名额没了,你真打算跟我一起高考啊?”谢晓雨看着她,“你的成绩,就算不走保送,闭着眼睛也能考上顶尖名校。”

江清晚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直起腰,转过身,看着坐在台阶上的谢晓雨。

这个角度,谢晓雨刚好可以仰视她,而她也终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这又是一个极其完美的、属于他们俩的视角。

“你以为,我那天站在台上,只是头脑发热?”江清晚平静地看着他,“谢晓雨,那所学校烂了,我本来就不想待了。至于你……”

她走下台阶,站在距离谢晓雨只有半步的地方,声音低了两个度:“你以为你那点小聪明,能瞒过我?你打算去警察局自首,把所有事情扛下来,然后去少管所蹲几个月。你连退学申请都写好了吧?”

谢晓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替我的人生做决定?”江清晚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其锐利,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你凭什么觉得,你一个人去当英雄,我就能心安理得地坐在教室里高考?”

“我……”谢晓雨张了张嘴,却被堵得说不出话。

“十年前在孤儿院,你把最后一个馒头塞给我,自己被孤儿院的大胖打得鼻青脸肿。后来你被领养走,我拼了命地考进这所学校,就是为了能找到你。”江清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向来理智、冷静到极点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层水光,“谢晓雨,我花了十年时间走到你身边,不是为了看着你去当悲情英雄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晓雨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骄傲得像白天鹅,却又固执得要命的女孩。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默默守护”的想法,有多蠢。

她从来就不需要他的单方面拯救。

她是江清晚,是无论在多恶劣的环境下,都能咬着牙活下去,甚至还要把天捅破的江清晚。

“那你以后怎么办?”谢晓雨哑着嗓子问。

“我考得上,就不需要保送。”江清晚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恢复了那种清冷的语气。她转过身,拿起长柄刷,继续往前走。

“那你考哪儿?”谢晓雨看着她的背影问。

江清晚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极其清晰地传了过来: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谢晓雨愣住了,心脏在那一刻跳得极快。

“为什么?”他傻傻地问了一句。

江清晚回过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因为你惹祸的能力太强了,没有我帮你善后,没有我帮你写卷子,你连大专都考不上。”

谢晓雨笑了。那是一种彻底卸下伪装、没有任何防备的笑。

他抓起地上的刷子,从台阶上一跃而下,走到江清晚身边,跟她并肩站在一起。

“行。”谢晓雨用肩膀碰了碰她的肩膀,“那以后,我负责惹事/打架,你负责报警/善后。”

“滚去干活。”江清晚用刷子把他的手拍开。

“好嘞,林委员。”

水池里的水依旧干涸,青苔也还没刷完,但夕阳的光照在他们并肩站立的影子上,拉得很长很长。

这世界确实很烂,规矩也经常保护不了好人。

但只要他们在彼此身边,这烂透了的世界,也不过就是个他们随时可以推翻的游乐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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