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破镜重圆][年下]
宴会上,沈云旗当众把一杯酒从头到脚浇在海城大佬凌聿桁脸上,全场哗然。所有人都以为这两人从此结下死仇。可当晚,沈云旗刚回房间,灯还没开,就被一只滚烫的手攥住手腕按在门框上,“哥哥,泼完就想跑?”
1.
海城的仲秋,晚风裹挟着咸湿的海腥气,漫过铂悦酒店顶层的鎏金宴会厅。
落地窗外是翻涌的墨色海浪,窗内是觥筹交错的顶级盛宴。
沈云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如松,矜贵冷冽的气质,在满堂浮华里自成一道清冷壁垒。
今年二十六岁的他,是京城沈家唯一的继承人,是整个京城商圈无人敢僭越的顶级大佬。
年少掌权,手段凌厉,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压迫感刻进骨血。
他生得极好,眉眼精致深邃,鼻梁高挺,唇线偏冷,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眸常年覆着一层薄冰,淡漠疏离,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圈子里人人都知道,沈云旗高傲、矜贵、杀伐果断,性子冷得像块万年不化的寒玉,从无任何人能让他屈尊半步。
他身侧跟着的安辰轩,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好友,也是这世上最懂他的人。
安辰轩性情温润圆滑,情商极高,此刻正微微侧身,低声跟他聊着场内几家企业的近况。
“海城这两年局势变得快,新晋掌权的凌家少主手段太狠,不到两年肃清所有内患,彻底拿捏住海城半壁商界,今晚他大概率会来,你留神些。”安辰轩端着香槟,语气带着几分提醒。
沈云旗闻言只是淡淡颔首,目光散漫地扫过喧闹的人群,音色清冷无波:“无关紧要。”
他素来无心各地商圈的纷争,此次来海城,不过是碍于主办方数次诚意邀约,勉强抽空赴场应酬罢了。
在他眼里,海城再厉害的新贵,也不过是不相干的陌生人。
两年光阴,于旁人不过弹指一瞬,可于沈云旗而言,是一场沉在心底、无人知晓的荒芜沉寂。
这两年他照旧执掌沈家产业,杀伐依旧,气场依旧,在外人看来,这位京城大佬从未有过半分失态。
只有安辰轩清楚,自两年前那个骤然消失的身影之后,沈云旗变了。
他变得更冷、更寡言,除却必要的工作应酬,几乎断绝了所有私人往来,整日把自己封闭起来,眼底常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再也没有过半点松弛的笑意。
宴会厅的喧嚣忽然有了短暂的躁动,门口的侍者齐齐躬身行礼,原本热闹的人群下意识分出一条通道,所有交谈声都轻了几分。
有人低声议论。
“凌总来了。”
“果然是他,海城现在真正的掌权人。”
“年纪轻轻手段这么绝,凌家那堆老狐狸全都被他压得死死的,太厉害了。”
嘈杂的细碎声响涌入耳畔,沈云旗本是漫不经心的目光,随意抬眼一瞥。
就是这一眼,时间骤然静止。
不远处的宴会厅入口,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
男人二十四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深黑色暗纹西装,衬得肩宽腰窄,身形劲挺利落。
他眉眼深邃锋利,五官精致凌厉,自带一身久经杀伐的冷戾气场,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阴鸷与压迫感。
不同于沈云旗与生俱来的矜贵高冷,他的冷,是从泥泞荆棘里爬出来的狠绝,是踏骨夺权淬炼出的凛冽,字字句句都写着不好招惹。
他身姿从容,步履沉稳,面对全场大佬的注目毫无半分局促,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疏离的笑,游刃有余地与上前打招呼的人颔首应酬,举手投足间,是彻彻底底掌控全局的上位者姿态。
仅仅隔着数十米的距离,那张脸清晰无误地撞进沈云旗眼底。
熟悉到刻入骨髓,又陌生到刺骨冰凉。
是他。
是消失了整整两年,骗了他整整半年温柔,留一句轻飘飘“哥哥,等我回来”就杳无音信的人。
是那个当初满身狼狈、眼眶泛红,抱着他的胳膊撒娇示弱,说自己无家可归、孤苦无依的寻亲少年。
也是如今,海城只手遮天、狠辣狡诈、无人敢惹的凌家家主,凌聿桁。
轰的一声。
像是积蓄两年的惊雷,骤然在脑海里炸开。
沈云旗周身的空气瞬间冻结,方才还淡漠松弛的脊背,骤然绷得笔直。
他指尖下意识收紧,手中高脚杯的杯壁被捏得微微发颤,冰凉的玻璃触感透过指尖蔓延四肢百骸,抵不住心底翻涌的滔天怒火。
两年里的彻夜难眠,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屈辱,裹着滚烫的怒意,狠狠攥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原本只是淡淡的疏离,此刻变成了沉沉的压迫冷戾,周遭靠近他的人都下意识察觉到不对劲,纷纷悄然退开,不敢靠近。
他一言不发,漆黑的眼眸死死定格在凌聿桁的身影上,目光太过沉冷锐利,带着隐忍的怒火,几乎要将那道身影洞穿。
面容依旧俊美冷冽,却彻底褪去了所有松弛,面无表情的模样,冷得让人胆寒。
身侧的安辰轩第一时间察觉了他的异样。
并肩多年,他太熟悉沈云旗的状态。
平日里再冷漠,眼底也总有几分平稳,可此刻,沈云旗的眼底是死寂的沉郁,是压抑到极致的风暴,整个人如同即将爆发的寒渊,危险又冰冷。
安辰轩眉心微蹙,压低声音轻问:“云旗,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问话落下,无人应答。
沈云旗像是彻底听不到周遭的声音,整个世界,只剩下不远处那个游刃有余应酬的身影。
沈云旗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
他终于缓缓动了动眸子,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湮灭,只剩下冰封的寒凉与刺骨的嘲讽。
安辰轩看着他一瞬不瞬盯着凌聿桁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了猜测,却不敢贸然开口。
只见沈云旗沉默片刻,缓缓抬起手,抬手整理了一下微敞的西装领口。
动作依旧优雅矜贵,慢条斯理,可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极致的冷硬。
他松开收紧的指尖,握着手中半杯猩红的红酒,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带着嘲讽的皮笑肉不笑。
“没事。”
沈云旗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字字都裹着冰碴。
话音落,他抬步,径直朝着凌聿桁的方向走去。
步伐平稳,身姿挺拔,没有半分慌乱,可熟悉他的安辰轩清楚,这是沈云旗彻底动怒的前兆。
全场目光都下意识落在这位突如其来移步的京城大佬身上。
所有人都好奇,这位从不主动与人交好的沈家掌权人,为何突然走向刚落座的凌聿桁。
凌聿桁刚刚结束一轮应酬,遣退身边上前攀谈的人,正微微垂眸听着助理低声汇报工作,周身戾气稍敛,多了几分慵懒的淡漠。
下一秒,一道阴影笼罩而下。
他微微抬眼,深邃的黑眸抬落间,撞进一双冰封万里的眼眸里。
沈云旗站在他的座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咫尺距离,两两相对。
京城顶端的寒渊,对上海城最烈的风浪。
全场骤然寂静,落针可闻。
无数道目光死死锁定两人,屏息静待这场南北顶级大佬的首次对峙。
在万众瞩目之下,沈云旗抬手,手中的高脚杯轻轻往前一送,杯壁与凌聿桁空着的酒杯轻轻相碰。
“叮——”
清脆的响声划破死寂的宴会厅。
沈云旗垂着眼,目光淡漠地落在凌聿桁那张熟悉又刺眼的脸上,唇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冰冷疏离的浅笑,音色平缓,却带着极致的嘲讽与寒凉。
“原来是凌总。”
“倒是我眼拙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不等凌聿桁做出任何反应,沈云旗手腕微倾,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猩红的红酒顺着杯口倾泻而下,尽数浇落在凌聿桁乌黑的发顶,顺着发丝流淌而下,浸湿了他精致的眉骨,顺着价值不菲的黑色暗纹西装往下滴,深色布料吸饱酒液,紧贴着脊背,狼狈又刺眼。
冰凉的酒液浸透肌肤,带着凛冽的凉意席卷全身。
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彻底呆住,瞳孔骤缩,满脸不可思议。
谁也没有想到,这两位南北商圈的顶级大佬首次碰面,迎来的不是暗流涌动的博弈,而是这样一场毫不留情的折辱。
红酒顺着凌聿桁的发梢不断滴落,狼狈万分。
沈云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做完这一切,他指尖松开酒杯,没有再看凌聿桁一眼,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
身姿挺拔,脊背笔直,决绝转身,大步离开。
利落,高傲,彻底斩断所有过往。
凌聿桁坐在原位,浑身被红酒浸透,狼狈不堪。
他抬着眼,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随着那道冷冽决绝的背影,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无人看懂的情绪,沉沉覆落。
指尖微微蜷缩,终究是没有起身追赶。
2.
鎏金灯火错落摇曳,映得满地酒渍斑驳刺眼。
凌聿桁维持着端坐的姿势,静静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直至那道挺拔的身影彻底走出人群,消失在宴会厅的转角,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身上还残留着红酒的湿黏凉意,昂贵的西装彻底被浸染,狼狈不堪,落在旁人眼里,是海城霸主从未有过的失态与难堪。
那双惯来阴鸷狡诈,杀伐无情的黑眸,此刻褪去了所有商场的冷硬锋芒,只剩下满满的纵容与无奈,以及一丝深入骨血的苦涩。
两年未见,他的哥哥,果然半点没变。高傲矜贵,爱恨直白,被辜负之后,从不会委曲求全,只会用最决绝的方式,划清所有界限。
这场迟到两年的清算,是他欠的,他认。
良久,凌聿桁唇角微微牵动,扯出一抹极淡极涩的苦笑,喉间微紧,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
周遭死寂依旧,满场宾客噤若寒蝉,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位被当众泼酒颜面尽失的凌家少主,生怕下一秒就迎来海城势力的雷霆震怒。
可预想中的暴怒迟迟没有降临。
凌聿桁微微偏头,神色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冷沉,仿佛刚才那场极尽难堪的羞辱,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微风拂过。
他看向身侧垂首而立,满脸惶恐的助理,声线低沉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去备一套干净的衣物,送到休息室。”
“是,凌总!”助理连忙应声,不敢多言,快步躬身退下。
吩咐完毕,凌聿桁缓缓起身。
挺拔的身形立在原地,湿发贴额,酒渍染身,明明是狼狈的模样,却依旧气场强大,只是周身的冷意愈发沉郁。
他没有回头看哗然议论的人群一眼,头也不回地抬步离开,背影孤冷,带着无人知晓的落寞。
直至他的身影彻底离开宴会厅,死寂的会场才瞬间炸开锅。
细碎的议论声密密麻麻响起,震惊、猜测、探究,交织在一起,彻底填满了方才的死寂。
没人明白,素来睚眦必报、手段狠辣的凌聿桁,为何被当众如此折辱,却隐忍不发,甚至半分怒意都无。
而另一边。
沈云旗走出宴会厅,穿过长廊,脚步未停,速度极快,周身冷冽的气场让人不敢靠近。
积压两年的怒火在刚才那杯红酒倾泻而出的瞬间爆发,可爆发过后,只剩下无边的空凉与疲惫。
心底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啸,空空落落,酸涩得让人喘不过气。
“云旗!等等我!”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安辰轩快步追了上来,几步便追上他的步伐,跟在他身侧,看着他冷白紧绷的侧脸,满心担忧。
两人一路沉默快步走出宴会楼层,踏入专属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窥探,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安辰轩看着他,犹豫良久,还是轻声开口,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所以……刚才那个人,海城凌家的掌权人凌聿桁,就是两年前那个突然消失的凌木?”
这个答案太过打败,让他直到此刻依旧回不过神。
方才初见凌聿桁时,他就只觉得莫名眼熟,眉眼轮廓隐约有几分似曾相识,却怎么也对不上号。
直到刚才沈云旗那般失态对峙,他才猛然串联起所有碎片。
原来那个两年前靠着装可怜软磨硬泡黏在沈云旗身边,温柔乖巧百依百顺的少年,根本不是什么无家可归的孤子。
是蛰伏两年,夺权上位,一手撑起整片海城商界的凌聿桁。
沈云旗站在电梯镜面旁,微微垂着眼,看着镜中自己清冷的眉眼,指尖轻轻抵着微凉的电梯壁,沉默几秒,淡淡应声,音色沙哑冰冷,毫无起伏:“是他。”
安辰轩倒吸一口凉气,彻底了然了前因后果。
难怪两年前那人消失得无影无踪,难怪沈云旗动用所有人脉势力追查,都查不到半点踪迹,原来从身份到过往,从头到尾,全是精心伪造的假象。
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忽然无比心疼身边这个向来高傲的好友。
沈云旗是什么人?是眼高于顶,从不信人,不迁就任何人的沈家大佬。这辈子唯一放下身段纵容的人,居然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他。
被一场精心编织的美梦丢下,独自沉沦荒芜两年。
换做任何人,都难以释怀。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安辰轩小心翼翼地询问,生怕触碰到他的逆鳞,“他既然回来了,肯定不会就此作罢。”
电梯缓缓上行,数字跳动。
沈云旗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戾气与酸涩尽数压下,眼底的波澜瞬间平复,恢复了往日里淡漠疏离的清冷模样。
他抬眸看向镜面里的自己,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凉拌。”
“从他不告而别的那天起,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话听起来洒脱决绝,可安辰轩和他从小一同长大,太懂他的性子。
沈云旗看着冷硬高傲,实则最重情义,最念旧情。
这两年看似平静无恙,实则从未真正放下。
他嘴上说着毫无关系,心底那道被撕开的伤口,从未愈合。
只是他骄傲了一辈子,骨子里的矜贵高傲,不允许他低头,不允许他示弱,更不允许他再对一个欺骗自己的人,流露半分真心。
安辰轩看破不说破,轻轻叹了口气,温和道:“行,我知道你心里有分寸。不管怎么样,有事随时跟我说,我一直在。”
沈云旗没有多说,只是微微侧首,淡淡瞥了他一眼,轻轻点了下头。
密闭的电梯里再次归于安静。
无人再开口,气氛沉静得有些压抑。
电梯数字缓缓定格,“叮”的一声轻响,楼层到达。
电梯门缓缓打开,走廊铺着柔软的地毯,静谧无声。
两人并肩走出电梯,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驻足道别。
“我先回去了。”安辰轩看着他,依旧满心担忧。
“嗯。”沈云旗淡淡应着,语气疏离平稳。
安辰轩深深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情绪已然平稳,才转身离开。
沈云旗抬手,刷卡解锁房门。
房门应声弹开,一室漆黑。
厚重的遮光窗帘彻底隔绝了窗外的灯火,房间里没有半点光亮,暗沉的夜色裹挟着无边的寂静扑面而来。
他抬手抬起,指尖伸向墙面的开关,想要点亮灯火,驱散这一室压抑的黑暗。
可指尖还未触碰到冰凉的开关面板,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
力道猝不及防,强势又禁锢。
沈云旗浑身一僵,心底瞬间升起警惕。
房间漆黑一片,视线受阻,他完全看不清来人的身影,只知道对方的手掌滚烫有力,力道极大,死死扣着他的手腕,不容他挣脱分毫。
突如其来的入侵感席卷全身,他下意识想要出声呵斥呼救。
可下一瞬,更大的力道骤然袭来。
男人跨步上前,反手扣住他的双臂,将他的双手牢牢桎梏在身前,紧接着微微用力,直接将他整个人按压抵在冰冷的门框上。
后背撞上实木门框,微凉的触感透过西装布料传来,禁锢的力道铺天盖地,将他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对方的身形远比他高大挺拔,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浑身笼罩着淡淡的酒气与清冷的松木气息,熟悉得让他心脏骤然紧缩。
黑暗里,挣扎无用,视线模糊。
沈云旗心口狂跳,正欲奋力挣扎,下颌忽然被温热的指尖精准捏住。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极致的熟悉与偏执,强行掰正他的侧脸。
下一秒,带着隐忍与滚烫思念的吻,骤然落下。
唇瓣被狠狠覆盖,猝不及防的侵占,霸道又急切,强势得不容半点抗拒。
唇齿瞬间相缠,温热的呼吸尽数交织。
沈云旗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
无数情绪瞬间炸开,他剧烈地挣扎反抗,双臂用力想要挣脱禁锢,脖颈用力后撤,想要躲开这个荒唐的吻。
可他所有的挣扎,在绝对悬殊的力量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男人的桎梏稳如磐石,纹丝不动,钳制着他所有的动作,将他牢牢锁在方寸之间。
他的挣扎愈发剧烈,呼吸愈发紊乱,可对方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愈发深沉地吻了上来。
辗转厮磨,深度纠缠。
微凉的薄唇反复碾压、描摹着他的唇形,舌尖强势撬开他紧抿的牙关,长驱直入,贪婪地掠夺着他口腔里所有的气息。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唇齿相交的黏腻声响,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暧昧又滚烫。
温热的呼吸层层包裹,熟悉的气息席卷全身,裹挟着过往所有温柔与骗局,狠狠撞击着沈云旗的心神。
起初的剧烈挣扎,慢慢变得无力。
力道一点点褪去,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尽数抽干,双腿渐渐发软,身形微微晃颤,只能被迫依靠在门框上,靠着仅存的一点支撑站立。
紧绷的脊背彻底松弛,眼底的怒火与倔强,在这强势又偏执的深吻里,渐渐蒙上一层水雾。
他死死咬着唇,不肯妥协,可身体的本能早已不受控制,呼吸被彻底打乱,急促又滚烫。
不知过了多久,漫长又煎熬的纠缠终于落幕。
男人微微偏头,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滚烫的呼吸尽数洒在他泛红的唇角,带着浓重的喘息。
禁锢手腕的力道稍稍放松,却依旧没有松开,牢牢将他圈在自己怀里。
沈云旗浑身发软,指尖微微颤抖,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底翻涌着愤怒与难以置信。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荒唐的纠缠,借着对方松手的间隙,猛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精准按下了墙面的开关。
“啪”的一声。
暖黄色的灯光骤然铺满整个房间,驱散了沉沉黑暗。
柔和的光线有些刺眼,沈云旗下意识眯了眯眼眸,稍稍适应光亮后,缓缓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人。
灯光清晰地勾勒出男人的眉眼轮廓。
湿发微垂,发梢还沾着未干的水珠,顺着锋利的下颌滑落。
漆黑的眼眸沉沉深邃,翻涌着浓烈的情愫,死死锁着他的身影,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偏执与占有。
是凌聿桁。
震惊一瞬划过眼底,随即被彻骨的冰冷与浓烈的愠怒彻底取代。
眼底的水雾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封万里的寒凉,和淬着怒意的冷冽。
3.
沈云旗脊背抵在冰凉的门框上,身形挺拔笔直。
急促的喘息渐渐平缓下来,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还残存着方才失控纠缠的余韵,泄露了他片刻的失态。
他抬着眼,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身前的男人身上,漆黑的眸底覆着一层厚厚的寒冰,疏离淡漠,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封存。
良久,沈云旗薄唇轻启,清冷的嗓音划破一室沉寂,字字寒凉,不带半分温度:“凌总,你来干什么?”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面对一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面对一场无足轻重的闹剧。
若非喉间还残留着细微的沙哑,唇角余痕未消,任谁也看不出,短短几分钟前,他还被眼前的人强势禁锢,深陷一场猝不及防的缠绵纠缠。
凌聿桁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形微微僵住。
他垂眸望着眼前日思夜想的人。
两年未见,他的哥哥依旧是这副模样。
高傲矜贵,骨子里带着天生的疏离,哪怕被动陷入狼狈的境遇,也永远体面自持,将情绪藏得滴水不漏,用一身冰冷的铠甲,隔绝所有靠近的温度。
方才一时情难自禁,失控上前的莽撞,此刻尽数化作心口沉甸甸的酸涩与悔意。
凌聿桁喉结轻轻滚动,漆黑的眼底翻涌着万千情绪,层层交织,复杂难辨。
他放软了所有姿态,褪去了一身狠戾锋芒,一如两年前那般温顺:“哥哥,我……”
他积攒了两年的千言万语,无数个日夜的思念与解释,才刚刚起头,便被沈云旗毫不留情地厉声打断。
“谁是你哥哥?”
沈云旗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笑意不达眼底,只剩刺骨的凉薄。
他目光冷冷扫过凌聿桁狼狈的眉眼,字句清晰,字字扎心,没有给对方半分情面:“我听说凌家如今内患尽除,只剩凌总一位掌权人,孑然一身,无亲无故。”
“凌总这般位高权重,随意乱认亲戚,平白多出来一个哥哥,我可高攀不起。”
每一句话,都在刻意划清界限,将两人曾经所有亲密缱绻的过往,彻底撕碎否决。
凌聿桁指尖骤然蜷缩,心口像是被细密的冰针狠狠扎入,密密麻麻的酸涩钝痛蔓延四肢百骸。他最怕的,从来不是沈云旗的愤怒质问,而是他这般彻底的陌生与疏离。
愤怒尚且代表在意,可这般云淡风轻的划清界限,是真的想要将他彻底剔除在人生之外。
他来不及多想,下意识伸出手,想要触碰沈云旗的手腕,想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牵着他的手撒娇示弱,求得他的原谅与心软。
可指尖即将触碰到衣袖的刹那,沈云旗身形微撤,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步距离,却隔着千山万水的隔阂,彻底避开了他的触碰,决绝又干脆。
凌聿桁的手僵在半空,无处安放,最终只能缓缓垂下,掌心攥紧,指尖泛白,心底的苦涩愈发浓烈。
“哥哥,你听我解释,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有苦衷……”
“有什么好解释的?”
沈云旗再次打断他的话语,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他抬眸看着凌聿桁眼底的慌乱与恳切,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冷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生疏:“凌,聿桁,算起来,我们这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从前素不相识,何来旧事可谈,苦衷可解?”
刻意的陌生,狠狠碾碎了凌聿桁所有的辩解。
不等凌聿桁再次开口,沈云旗唇角的笑意浅浅加深,体面又周全,是对待商界陌生人最标准、最疏离的客套模样,可说出的每一句话,都锋利如刃,字字诛心:“不过凌总今日的做法,倒是颇为失礼。”
“无缘无故私自闯入我的房间,不顾分寸对我图谋不轨。”
他微微抬眼,目光清冷地审视着眼前的人,语气带着淡淡的嘲弄:“若是这事传出去,闹得人尽皆知,明日海城的财经头条、名流热搜,怕是要彻底炸开了。”
“凌总苦心经营两年,坐稳海城第一人的位置,积攒的赫赫威名,怕是要因为今夜一时失度,沦为整个商圈的笑柄。”
凌聿桁静静看着他冰冷淡漠的眉眼,处处设防的模样,心底彻底清楚了。
今天,无论他解释什么,沈云旗都不会听。
两年的欺骗是真的,不告而别的伤害是真的,独自荒芜的两年也是真的。
是他亲手打碎了所有温柔,亲手将最疼他的人推到了千里之外,如今所有的难堪与冷漠,都是他应得的报应。
再多的解释,此刻都显得苍白又廉价。
凌聿桁敛去眼底所有的贪恋与急切,缓缓直起身形,褪去了所有卑微的讨好,重新染上几分上位者的沉静。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身上凌乱褶皱的西装,动作从容缓慢,遮住了眼底所有的落寞与苦涩。
整理妥当后,他再次抬眸,目光沉沉地望着沈云旗,漆黑的眼眸里盛满了无尽的愧疚与无奈,最终,只化作一句沉重又认真的致歉。
“对不起。”
简简单单三个字,囊括了两年的欺骗与亏欠。
说完,他不再试图辩解,不再试图靠近。
侧身,微微避开沈云旗的身影,步伐轻缓地越过他,走向房门。
指尖落在门把手上,顿了短短一瞬,没有回头,没有多言。
轻微的开门声响起,随即又是一声轻柔的闭合声。
房门彻底关上,隔绝了门外的走廊喧嚣,也隔绝了两人之间紧绷对峙的氛围。
偌大的套房,瞬间重归死寂,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室暖黄灯火,温柔依旧,却只剩沈云旗孤身一人。
方才强装出来的冷静自持,在彻底独处的瞬间,一点点悄然崩塌。
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他微微垂眸,长睫低垂,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周身冰冷的气场慢慢褪去,只剩下无边的空落与疲惫,缠绕着四肢百骸。
空气里残留的暧昧气息与熟悉的松木冷香,如同无形的藤蔓,紧紧缠绕着他,将他拖进漫长又清晰的回忆里。
两年前的盛夏,一幕幕画面,骤然在脑海中铺展开来。
那是沈云旗这辈子,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彼时他二十四岁,依旧是高高在上的京城沈家主,应酬不断,周旋于顶级名利场,见惯了虚与委蛇、趋炎附势,心底早已麻木冰冷。
那天深夜,深夜应酬结束,晚风微凉,夜色浓稠。他刚结束一场冗长的商业晚宴,独自走出会所,立于路边等候司机开车过来。
夏夜的晚风带着燥热,路边车水马龙,繁华喧嚣,却衬得他孤身一人的身影愈发孤寂清冷。
也就是那个夜晚,他遇见了狼狈不堪的凌聿桁。
彼时的少年,二十一岁,浑身是伤,衣衫破旧凌乱,满身尘土,单薄的身形蜷缩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角落,气息微弱,脸色惨白,看起来脆弱又可怜,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倒下。
眼底是未褪去的戒备,却偏偏生了一张过分精致漂亮的脸,眉眼凌厉,骨相优越,哪怕满身狼狈,也难掩一身出众的风骨。
沈云旗本是冷眼路过,素来不喜多管闲事,半生杀伐,早已见惯世间冷暖,从不会为陌生人驻足。
可偏偏,瞥见那张脸的瞬间,他心底莫名微动。
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以及少年眼底深处,藏着的那股不甘隐忍的韧劲,莫名戳中了他素来冷硬的心。
周遭无人,夜色沉沉,看着少年随时可能昏迷在地的模样,他终究是破例心软。
不顾身边助理的劝阻,破天荒开口,让人将这个来路不明的陌生少年,带回了自己空置的私人别墅。
那栋别墅偏僻安静,极少有人知晓,是他用来独处休憩的地方,从未允许外人踏入半步。
可那一次,他为一个陌生的少年,破了所有先例。
他让人悉心为他处理伤口,安排佣人好生照料,将重伤昏迷的少年,安稳安置在自己的私人居所。
少年醒来之后,满眼皆是戒备,浑身紧绷,如同受惊又护食的小兽,对周遭一切都充满敌意,沉默寡言,不肯多说一句话,整日缩在房间角落,疏离又警惕。
沈云旗本就是清冷性子,也不善热络,便任由他安静养伤,互不打扰,只吩咐下人好生照料,供给衣食汤药。
日子一天天过去,少年的伤势渐渐好转,那份极致的戒备也慢慢消融。
他开始学着靠近沈云旗。
会在清晨早早起身,安静等他下楼;会在他处理工作久坐疲惫时,默默递上一杯温水;会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像个找不到归宿的小尾巴,安静又温顺。
再后来,少年红着眼眶,带着满脸的脆弱与委屈,跟他编造了那一段孤苦无依的身世。
说自己是海城弃子,无父无母,听闻唯一的亲人在京城,千里迢迢赶来寻亲,却被无情驱赶,身无分文,走投无路,才落得流落街头、重伤狼狈的下场。
他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温顺又可怜:“哥哥,我无家可归了。”
那时的凌聿桁,太会装可怜,太懂拿捏温柔。
眼底的委屈真挚恳切,语气的软糯惹人怜爱,一举一动,都透着涉世未深的单纯脆弱。
沈云旗半生高位,人人敬畏攀附他,从未有人这般温顺依赖地黏着他。
加之他事后让人暗中核查,查到了凌聿桁提前布置好的完美假身份,天衣无缝,无半点破绽。
于是,他信了。
信了这个满眼依赖他的少年,真的只是一无依无靠的小可怜。
素来高贵矜贵的沈云旗,彻底动了恻隐之心。
他默许了少年的跟随,默许了他的亲近,默许了一声声软糯亲昵的“哥哥”。
从此,清冷空旷的别墅里,多了一抹鲜活的身影。
少年格外黏人,极尽温柔。
会在他应酬晚归时,默默等他到深夜,替他脱下外套,递上温茶;会在他心绪烦闷、沉默寡言时,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不吵不闹;会对着他撒娇示弱,会满眼星光地看着他,把所有的温柔乖巧,尽数给了他一人。
死缠烂打,温柔缱绻,步步为营,一点点攻陷了沈云旗冰封多年的心。
从未对任何人破例、从未温柔待人的沈家大佬,慢慢习惯了身边人的存在,慢慢放下了所有防备。
他开始偏爱他,迁就他。
允许他随意进出自己的房间,霸占自己的沙发,黏在自己身边撒娇耍赖,甚至会在少年委屈难过时,耐心安抚,会将满身温柔,尽数给了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那段日子,是沈云旗最松弛、最温暖的半年。
他有了一室安稳,和一个满眼都是他的少年。
他以为自己多了一个可以温柔以待的偏爱。
却从未想过,那束温柔的光,从一开始,就是短暂且注定会消失的。
半年时光,转瞬即逝。
他沉浸在温柔的烟火气里,满心温柔,暗自期许来日长久。
那个清晨,他如常起身,别墅安静如初,干净整洁,却没了那个整日黏着他的身影。
书桌上,只留了一张字迹清隽稚嫩的便签纸,寥寥一句话。
【哥哥,对不起,等我回来。】
字迹尚且带着几分刻意的青涩,一如他伪装的单纯模样。
起初,沈云旗只当他是一时任性,短暂离开,很快便会回来。
他从容等待,满心笃定。
可一日、两日、三日……日复一日,杳无音信。
微信不回,电话不通,所有联系方式尽数拉黑,彻底消失。
他终于慌了。
素来沉稳冷静的他,第一次乱了方寸。
他放下堆积如山的工作,动用沈家所有人脉,所有资源,疯了一般,满城寻人。
可查遍了京城所有踪迹,寻遍了所有角落,终究一无所获。
也是那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所有的身世经历,全是假的。
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当了真,动了心,输得彻底。
两年前的温柔有多真切,后来的骗局就有多刺骨。
一幕幕回忆翻涌而上,温柔与残忍交织,拉扯着他的心神,酸涩与怒意尽数缠裹心头。
沈云旗静静立在空旷的房间里,垂着眼眸,身形孤冷。
窗外夜色深沉,晚风轻拂,两年的执念与荒芜,在寂静的夜里,再度清晰如初。
“沈云旗,你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傻子。”
4.
沈云旗闭眼的瞬间,脑海里便会反复回放刚刚的画面。
昏暗的房间,强势的禁锢,还有那道带着偏执隐忍的吻,挥之不去,扰得他心神不宁。
一晚上没睡好,他的面色却透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只是那股生人勿近的矜贵冷意,分毫未减。
海城的行程安排得紧凑密集。
楼下,助理早已驱车等候。
沈云旗坐进后座,便打开电脑投入远程工作,指尖敲击键盘的节奏平稳利落,俨然一副早已将昨夜闹剧抛之脑后的模样。
一路平稳行驶,临近晚宴场馆时,前排助理的神色悄然紧绷,低声开口汇报:“沈总,我们被跟车了。”
沈云旗指尖微顿,抬眼透过车后窗望去。
后方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始终保持着恒定距离,在后方跟着,像一道甩不开的影子。
不用多想,他心知肚明车里的人是谁。
沈云旗心底掠过一丝涟漪,面上依旧平静,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不管。”
他语气平静无波,重新将目光落回电脑屏幕,专心处理手头工作,全然无视身后的尾随车辆。
车子稳稳停在宴会门口。
沈云旗合上电脑,推门下车,步履从容,带着一贯的沉稳气场,径直踏入灯火辉煌的宴会厅。
黑色轿车内,气氛低沉。
凌聿桁坐在后座,视线牢牢锁在那道决绝清冷的背影上,直至人影消失在宴会厅大门,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特助,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茫然无措,全然没了海城掌权人杀伐果断的模样:“你说,我该怎么办?”
特助沉默着不敢应声。
执掌海城、手段狠绝的凌家家主,从不会对任何人束手无策,唯独面对沈云旗,会彻底卸下所有锋芒,慌乱得像个无措的普通人。
没等特助开口,凌聿桁又自顾自低声补了一句,语气带着浓重的落寞:“他不理我,连看都不愿多看我一眼。”
沈云旗的是彻底的无视,将他彻底剔除人生的决绝,这比任何争吵怒骂,都更让他煎熬。
车厢陷入长久的沉默。
良久,特助才斟酌着字句,谨慎开口。
“沈先生性子高傲执拗,吃软不吃硬,也最受不得敷衍。以属下之见,您与其一味退让道歉,不如态度强硬一些。”
凌聿桁抬眸看他,眼神示意继续。
“您一直躲着、让着,只会让沈先生觉得,您依旧在敷衍他。”特助沉声道,“您跟着他、一直守在他视线里。等他习惯了,或是忍不了了,自然会愿意跟您好好谈谈。”
死缠烂打。
这四个字,悄然落在凌聿桁心底。
他垂眸沉思片刻,漆黑眼底掠过一丝微光。
好像,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两年前,是他靠着软磨硬泡、死缠烂打,一点点闯进沈云旗的世界。
两年后,也只能用同样的方式,一点点追回自己亲手推开的人。
凌聿桁眼底的落寞散去,多了几分笃定。
他整理好身上平整的西装,重新恢复了海城霸主的冷沉气场。
“下车。”
话音落,他推门下车,步履沉稳,快步朝着宴会厅大门走去。
宴会厅很大,凌聿桁进去后扫了好几眼才看到沈云旗。
确认好位置后,凌聿桁无视了周围宾客火热的目光,径直走向了沈云旗。
“凌总应该是去找沈总麻烦的吧。”
“应该是,毕竟昨天宴会他可是被沈总羞辱了。”
“啧啧啧,那以凌总的手段,这沈总估计有的受咯。”
“…”
讨论的声音不大,但是大家交头接耳的动作确是很明显。
凌聿桁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三两步就走到了沈云旗身边。
沈云旗感受到身后有人,转头看了一眼,发现来人后,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继续和人交谈。
叙旧完后,沈云旗找到了一个合作伙伴,两人聊着生意上的事情。
凌聿桁一直都跟在他的后面,一句话也不说。
宾客们本来就因为昨天的事对他俩十分关注,本以为凌聿桁是来找麻烦的,可这个举动瞬间就让人捉摸不透了。
大家纷纷猜测今天凌聿桁是抽了哪门子的疯。
就这样,沈云旗走哪儿,凌聿桁就跟着他到哪儿。
直接将死缠烂打体现的淋漓尽致。
沈云旗实在是受不了身后灼热的目光了,于是在和最后一个相识的人打完招呼后,走到了一个角落,直接转身和凌聿桁对视。
“你到底要干什么?”
依旧是冰冷的语气,和刚刚聊天判若两人。
“哥哥,我只是想和你说话。”
凌聿桁低垂着眼眸,整个人就像是受到惊吓的鸟,看上去楚楚可怜。
“可是你不给我机会解释。”
沈云旗欣赏着这人委屈巴巴的表情。
还是这一套,依旧是装可怜,装柔弱。
真当他沈云旗这两年没有长进吗?
沈云旗看着凌聿桁,这会儿他已经将双手紧紧攥住衣角,眼眶红红的,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的模样。
沈云旗:“…”
好吧,他承认自己依旧受不了凌聿桁的这套,哪怕明知他是装的。
“滚过来。”
现场人太多,沈云旗上二楼,找了个没人的休息室。
“你只有一次机会,说不清就滚。”
凌聿桁听到这句话,眼睛都亮了。
果然死缠烂打有用,回去就给助理加薪。
心里这样想着,可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当年,我提前知道了凌川的计划,于是打算将计就计,偶然之下遇到了哥哥。”
“本来我是想等养好伤就走的,可是…”
“赶紧说,我耐心有限。”
沈云旗见他说着说着突然停下,皱着眉头说道。
“可是哥哥对我太好了,从没有人这样对我好过,我舍不得走。”
沈云旗表情在一瞬间有些不自然,耳尖也因为这句话有些微微发红。
凌聿桁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后来就喜欢上了哥哥。”
“再然后就是凌川那边察觉到了不对,为了计划,我必须回去。可我不敢告诉哥哥,凌川他就是个疯子,哥哥要是掺和进来会很危险,我不想哥哥有危险。”
“所以,你就选择不告而别。”
凌聿桁微微点了点头。
“我想把所有事都处理好再回来找你,要不是这次宴会你来了,我这会儿已经去京城找你了。”
“哥哥,对不起,我知道当时不告而别是我不对,我还隐瞒了身份骗你,哥哥现在不愿理我也是应该的。”
沈云旗静静地看着凌聿桁解释,他知道这次他说的是实话。
只是这“处理好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一个私生子,想要在凌家站稳脚跟,可想而知有多么不容易。
可凌聿桁却在两年内做到了。
“凌聿桁,你就是个蠢货。”
“明知道这么危险,为什么不来求助我。”
“难道不告诉我,让我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对我的保护吗?”
“我只是想要个知情权,可你呢?”
沈云旗越说越激动,就像是把这两年的委屈全部倒了出来。
“我联系不到你,就像是彻底消失了,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明明可以两个人一起解决,你偏偏选择了最愚蠢的方法。”
沈云旗很少情绪这么激动,上次还是凌聿桁消失。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重新恢复好了状态。
“你确定没有事情瞒着我了?”
凌聿桁赶紧摇头,“没有了哥哥。”
沈云旗冷哼一声,“你最好是。”
行了,还有宴会,先出去。
凌聿桁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问道:“那我们现在算是…”
沈云旗刚刚情绪激动,有些热,脱掉了外套,闻言直接把外套丢给他。
“看你表现。”
凌聿桁知道,沈云旗这句话其实已经是原谅他了,只是碍于面子没有明说。
凌聿桁灿烂一笑,快步跟上,“一定表现得让哥哥满意。”
5.
两人一起回来的动静并没有刻意遮掩,很多宾客都留意到了。
看见凌聿桥臂弯上搭着的外套,又喧起了小声的讨论。
这两位神仙究竟是唱哪出啊。
他们震惊于凌聿桁对沈云旗的态度,明明昨天都到那种地步了,这位爷竟然能忍得住。
沈云旗隐约听到了一些,但依旧面不改色。
他不在乎流言蜚语,或者说,以他的身份,计较这些太掉价了。
该聊的前面已经聊完了,沈云旗找了个角落坐下,凌聿桁站在他旁边。
"你就打算这么站着?"
凌聿衍垂着头,语气里透着点儿期待,"我可以吗?"
“随便你。”
说完,沈云旗转开目光,伸手去够桌上的酒杯。
凌聿桁快步上前,拿了一杯递给他。
沈云旗接过,看了他一眼,仰头喝下。
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凌事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哥哥,你对我的称呼已经变了呢。
趁着沈云旗唱酒的间隙,他直接坐在了沈云旗旁边。
沈云旗只觉得旁边沙发凹陷了下去,转头就看到凌事街坐在了他身侧,稍微动一下两人就能碰到。
"这么大的沙发,偏要坐这儿?"
凌聿桁没说话,只是眨着眼看他。
沈云旗被看得心跳加速,心口处微微发痒。
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一点,拉开了些距离。
凌聿衍目睹了全过程。
"我只是…觉得挤。"
欲盖弥彰。
凌聿们没有揭穿他耳尖发红的事实。
不能说,要是再炸毛,就真的哄不好了。
但是,他真的好可爱.凌聿桁强压住了想往沈云旗身上蹭的悸动。
凌聿桁没跟过去,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处,手里捏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香槟,目光落在沈云旗的侧脸上,不遮不掩。
不远处的宾客堆里,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水波一样一圈圈荡开。
“看见没,凌总那眼神……从进门起就没从沈先生身上移开过。”
“昨天那杯酒从头淋下来,换我早翻脸了,他倒好,今天跟着人后面寸步不离。”
“京城沈家那位,果然名不虚传。”
沈云旗听得见,但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凌聿桁。”沈云旗没转头,声音淡淡的。
“嗯?”凌聿桁应得飞快,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凑近了半寸。
“你是来参加宴会的,还是来盯着我发呆的?”
凌聿桁想了想,很认真地说:“盯着你。”
沈云旗一口酒差点呛住。
他转过头瞪过去,却撞上凌聿桁那双亮得过分眼睛,里面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两年不见,这人脸皮倒是修炼得越发厚了。
“你是不是觉得,说两句好听的,这事儿就过去了?”
沈云旗把酒杯搁在桌上,力道不轻,发出“嗒”的一声。
凌聿桁的神色微微收敛,眼底那点嬉皮笑脸褪下去,露出底下一点沉甸甸的东西来。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低下头,手指在杯脚上摩挲了两下,才说:“没觉得能过去。”
“那你还——”
“但我得让你知道,我不是来求你别生气的。”
凌聿桁抬起眼。
“你生气是应该的。我就是想让你看看,两年前那个装可怜骗你的小可怜,现在是什么样子。他能不能护得住你,能不能站在你旁边,不给你丢人。”
沈云旗的呼吸顿了一拍。
这话说得太直,直得他那些准备好的冷言冷语全都堵在喉咙口,吐不出来。
他别开脸,耳尖有一点点发烫,好在宴会厅灯光昏黄,看不大出来。
“谁要你护。”他冷哼了一声。
凌聿桁嘴角弯了一下,没敢笑出来。
他知道沈云旗的脾气,面子比天大,台阶得给足,但不能给得太明显,否则这位爷反而下不来台。
于是凌聿桁安安静静坐了一会儿,等沈云旗脸色缓下来了,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沙发靠背上拿起那件一直搭着的外套,展开,轻轻搭在了沈云旗的膝盖上。
“空调出风口就在你头顶上。”他声音低低的,像怕被别人听见,“你今晚穿的衬衫薄。”
沈云旗低头看了一眼那件西装外套,带着凌聿桁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的气息。
凌聿桁说话时眼里带着点笑,那种笑很轻,只在眼底一闪而过,却让沈云旗莫名想起两年前在京城那个冬天,这人赖在他公寓里,裹着他的毯子,也是这么笑着跟他说“哥哥你真好”的样子。
沈云旗把外套往身上拢了拢,没再说话。
这一拢,等于给了信号。
凌聿桁眼睛明显亮了一度,刚才还端着的坐姿松下来,肩膀微微朝沈云旗那边倾了倾。
距离一近,沈云旗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冷杉味,和两年前一模一样,一点没变。
“哥哥。”凌聿桁凑近了点,声音压得更低。
“谁让你这么叫的。”沈云旗没回头,但也没躲。
“那我叫什么?”
“……”
凌聿桁沉默了两秒,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你叫我凌总,我心里难受。”
沈云旗终于转过头看他。凌聿桁那张脸在灯下显得格外年轻,眉眼间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锐气,可此刻垂着眼睛,嘴角微微往下压着,看着还真有那么点儿委屈。
沈云旗看了他两秒,又转回去了。
“……随你。”
凌聿桁这下彻底不绷着了。
他往沈云旗那边又蹭了蹭,手臂挨着沈云旗的手臂,肩膀贴着肩膀,整个人像找到窝似的松弛下来。
沈云旗被他蹭得没法,低声说了句“坐好”,语气却软得连自己都察觉出来了。
他们这个角落的动静,早就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凌聿桁搭外套那一下,沈云旗拢衣服那一下,再到凌聿桁凑过去、两人肩膀挨在一起的样子——宾客们交换着眼神,震惊里掺着点看好戏的兴奋。
“这就和好了?”
“不能吧,昨天那酒淋得可一点没含糊。”
“你看看凌总那眼神,哪还有半点海城那位活阎王的影子。”
“沈先生也是,嘴上不饶人,外套倒是穿得挺顺手。”
这些话飘到沈云旗耳朵里,他没理会。
但他也确实坐不住了——全场都在看,他再待下去,明天京城和海城的圈子里就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他放下酒杯,站起身。
凌聿桁几乎是同时站起来的。
“走了。”沈云旗看了他一眼。
“嗯,我送你。”
“不用,我有车。”
凌聿桁没退,只是说:“那我送你到门口。”
沈云旗没再拒绝,抬步往外走。凌聿桁跟在他半步之后,不抢前,也不落后,把距离拿捏得刚刚好。
宴会厅里几百双眼睛目送着他们穿过人群,沈云旗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凌聿桁跟在后面,路过几个想上前搭话的宾客时,只轻轻抬了抬下巴,那些人就识趣地退了回去。
一路走到门口,侍者推开侧门,夜风灌进来。沈云旗停下脚步,转过身。
凌聿桁也停下来,看着他。
“凌聿桁。”沈云旗叫他的全名。
“在。”
沈云旗看着他被宴会厅灯光镀了层暖边的轮廓,沉默了几秒,才说:“把这两年在海城做的事,从头到尾给我写清楚。一桩一件,不许漏。”
凌聿桁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眼底亮得惊人:“好。”
“别高兴太早,写完了我再看心情。”
“行,我写。”凌聿桁嘴角压都压不住,“写长一点。”
“谁让你写长——”
“我怕写短了,哥哥看得不尽兴。”
沈云旗被他这句堵得耳根一热,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他拉开车门坐进去,临关门前,从车窗里看了凌聿桁一眼。
凌聿桁站在宴会厅门口的灯下,抱着那件外套,没追,也没喊,只是朝他弯了弯眼睛。
车子驶入夜色,沈云旗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看你表现。”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6.
宴会散场后,沈云旗回到酒店,把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扯松领带,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安辰轩发来的消息。
“今晚这出戏,够海城和京城的人聊半年。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沈云旗回了两个字:“没事。”
安辰轩秒回:“没事你让他跟了一晚上?没事你穿他递过来的外套?沈云旗你糊弄鬼呢。”
沈云旗没再回,把手机扔到一边,闭着眼靠了一会儿。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凌聿桁站在灯下朝他弯眼睛的样子,一会儿是两年前那条“哥哥,对不起,等我回来”的消息。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半晌,最后还是拿起手机,给凌聿桁发了条消息:“东西呢?”
对面几乎是秒回:“在写了,哥哥,给我一个小时。”
“快点。”
“好。”
沈云旗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没一会儿,邮箱里已经躺着一封新邮件,沈云旗看了一眼时间,离他发消息还不到四十分钟。
这人,是跑回去就开始写了吧。
他点开邮件,正文很长,密密麻麻的,一看就是没怎么斟酌措辞、直接往上写的。
沈云旗往椅背上一靠,开始看。
凌聿桁写得很直白,没有半点粉饰。
那一年他回到海城,表面上是被凌川算计、陷入圈套,实际上他早在离开京城之前就已经布好了局。
他故意让凌川以为他走投无路,故意让凌川的人“抓”到他,然后在凌川最得意的时候,一点一点把对方手里的牌全部抽走。
写到这里的时候,凌聿桁在邮件里加了一句:“哥哥,那段时间我身上一直带着伤,但我不敢停,因为停下来就会想你。”
沈云旗的目光在这句话上停了两秒,继续往下看。
后面写的是清除凌家障碍的过程,字里行间轻描淡写,但沈云旗在圈子里这么多年,一看就明白那些“处理干净了”“解决了”背后是什么分量。
凌川在凌家经营了几十年,根深叶茂,凌聿桁一个二十出头的私生子,要在两年之内把这些人连根拔起,靠的绝不只是聪明。
邮件里提到一次他被人堵在码头仓库,身边只带了一个助理,对方十几个人,他出来的时候肋骨断了两根,但凌川手下那个最能打的,再也没站起来过。
沈云旗看到这里,手指在鼠标上停了很久。
再往后是凌家内部清洗的部分,凌聿桁写得更加简略,只说“该清的都清了,现在凌家我说了算”。
但沈云旗注意到邮件末尾有一段话,语气明显比前面软下来:“哥哥,我知道你看到这些可能会觉得我心狠手辣。我不辩解,我确实心狠,在海城这两年我手上不干净。但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从在京城路边你让人把我带走那天起,就没有一句是假的。我骗过你一次,就是我的身份和离开的原因,除此之外,没有。”
邮件最后一行写着:“你让我写清楚,我就写清楚。你要是看完更生气了,那我认。你要是还愿意给我个机会,我明天就去找你。”
沈云旗看完了,靠回椅背上,很久没动。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冷淡和傲气的眼睛,此刻沉沉的,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他想起两年前凌聿桁刚到他那里那会儿,身上到处是伤,裹着他的毯子缩在沙发角上,连喝水都带着戒备,后来慢慢熟了,就开始黏人,他走哪儿跟哪儿,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那时候他以为这就是个走投无路的小可怜,心软了,纵着惯着,结果惯出个不告而别来。
可他今晚才知道,那两年凌聿桁过的是什么日子。
码头仓库、断掉的肋骨、凌川手下那些不要命的人。
凌聿桁邮件里写得那么轻巧,轻巧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沈云旗太清楚这种“轻巧”意味着什么。
他自己也是从沈家那些明枪暗箭里走过来的,知道那种每天睁开眼就要防着背后有人捅刀的日子是什么滋味。
凌聿桁才二十四岁,一个人在海城扛了两年,扛到最后把整个凌家攥在手里,然后回来找他,站在宴会厅里被人淋了一头酒。
沈云旗闭了闭眼。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宴会结束到现在,他一直在等这封邮件,一直在想凌聿桁会怎么写。他以为自己是在审视、在考验,可实际上,他打开邮箱的时候,心里是悬着的。
看到“码头仓库”那一段的时候,他胸口闷了一下,那种闷,和两年前联系不上凌聿桁时满世界找人的焦躁,本质上是一样的。
他还在乎。
沈云旗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低低地骂了一声。然后他伸手拿起手机,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滚过来。”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倒了杯水,喝了两口又放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海城的夜景铺在脚下,灯光连成片,不知道凌聿桁这会儿在哪里,离这儿远不远。
不到二十分钟,门铃响了。
沈云旗走过去开门。凌聿桁站在门口,衣服还是宴会那身,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领带倒是系得整整齐齐,只是气息还没完全平复,一看就是赶过来的。
他看见沈云旗,眼神先亮了一下,随即又小心地收住了,好像不太确定这扇门背后等着他的是什么。
“哥哥。”他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试探。
沈云旗没说话,侧了侧身让他进来。凌聿桁走进来,在客厅中间站定,目光扫过茶几上那台还亮着的笔记本电脑,又落回沈云旗脸上。
“哥哥,是我写的哪里让你不满意了吗?”凌聿桁问得很认真,眉头微微拧着,“你觉得哪里不对,我改,或者我当面跟你解释——”
沈云旗站在原地,还是没说话。
他靠着玄关的墙,双臂抱在胸前,就那么看着凌聿桁。凌聿桁被他看得明显发毛了,喉结动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又开口:“哥哥,你别不说话……你这样我心里没底。”
沈云旗看着他这副忐忑的样子,心里那股闷了一整晚的情绪忽然就找到了出口。他动了。
他走上前,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稳。
凌聿桁下意识站直了,还没来得及再开口,沈云旗已经伸手扯住了他的领带,往下一拽。
凌聿桁被他拽得低下头来,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到呼吸可闻。
然后沈云旗就那样直直地吻了上去。
他拽着凌聿桁的领带,仰头贴上了对方的唇,力道不算温柔,甚至带着点发泄的意思。
凌聿桁整个人都愣住了,僵了半秒,但很快反应过来,一只手扣住沈云旗的后脑,另一只手揽上他的腰,往自己怀里一带,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他吻得比沈云旗凶得多,舌尖撬开齿关,带着点失而复得的急切,扫过沈云旗的口腔。
沈云旗被他亲得呼吸乱了,拽着领带的手松了劲,转而攀上他的肩膀。
凌聿桁感觉到他的动作,吻得更深了,把人往沙发方向带了两步,嘴唇从沈云旗的唇上挪开,沿着嘴角到下颌,轻轻咬了一下,又回到唇上,一下一下地啄,然后再次深入,缠着沈云旗的舌尖不放。
沈云旗被他亲得腿有点软,仰着头承受,喉咙里漏出一声很轻的闷哼。
凌聿桁听到了,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火,揽着腰的手臂收紧,把人完完全全嵌进自己怀里,吻得又重又长。
两个人在沙发边上纠缠了好一会儿,直到沈云旗实在喘不上气,伸手推他的胸口,凌聿桁才恋恋不舍地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两个人都在喘。
沈云旗的嘴唇被亲得有点红,平时那副高冷的样子碎了个干净,眼角泛着一点潮意,瞪着凌聿桁,半天憋出一句:“你就是个傻子。”
凌聿桁没辩解,声音还哑着:“哥哥你说的是。”
“明明我可以帮你。”沈云旗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你非得一个人扛,去以身涉险,断了两根肋骨还——”
他说到这儿停了,别开脸,不说了。
凌聿桁看着他别过去的侧脸,看着他抿紧的嘴角,忽然明白了这个人今晚为什么叫他滚过来。他上前一步,把沈云旗整个人抱住了,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嗯嗯,哥哥我错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了。”
“你还想有以后?”沈云旗冷冷地说。
“不想不想。”凌聿桁赶紧否认,抱着人的手臂却又紧了紧,语气软得不行,“没有以后了,就这一次,以后我什么都跟你说,去哪儿都跟你报备,你不让我干的事我绝对不干。”
沈云旗被他抱着,没挣扎。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客厅里抱了很久,久到沈云旗觉得自己的腰被凌聿桁的手臂勒得有点发酸了,才动了动,推他。
“松开,难受。”
凌聿桁松了点劲,但没完全放开,低头看他:“哪儿难受?”
“腰。”沈云旗瞪他,“你手劲多大自己心里没数?”
凌聿桁赶紧把手松开,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跟着蹲下来,仰头看他,一脸关切:“还难受吗?我给你揉揉?”
“不用。”沈云旗往沙发里靠了靠,瞥他一眼,“你蹲着干什么,起来。”
凌聿桁没起来,反而往前凑了凑,一只手搭在沈云旗膝盖上,仰着脸笑了一下,眼睛里带着点坏:“哥哥。”
“干嘛。”
“你刚才亲我了。”
沈云旗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但他面上还撑着:“所以呢?”
“所以你不生我气了?”凌聿桁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劲儿,“你亲我,是不是说明你原谅我了?”
“凌聿桁你——”
“哥哥你耳朵红了。”
“闭嘴。”
“哥哥你脸也红了。”
沈云旗一把推开他的脸,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身就往浴室走:“我去洗澡了。”
凌聿桁蹲在原地,看着沈云旗脚步明显比平时快的背影,没忍住,笑出了声。沈云旗走到浴室门口,回头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
“没笑什么。”凌聿桁站起来,两手插兜,慢悠悠地跟过去,“哥哥你慢慢洗,不着急。”
沈云旗“砰”地把浴室门关上了。凌聿桁站在门外,听着里面水声响起来,靠着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过了几分钟,他走到浴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哥哥。”
里面水声停了一下,沈云旗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带着点警惕:“干什么?”
“需要我帮忙吗?”
门里沉默了两秒,然后沈云旗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滚。”
凌聿桁没滚。他靠在门边,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两下:“哥哥,你洗发水够不够?我帮你拿。”
“凌聿桁你少给我来这套,回床上去睡觉。”
“我睡不着。”凌聿桁的声音放软了,“哥哥,我就进去帮你递个东西,不干别的。”
里面又沉默了。
凌聿桁把手搭在门把上,轻轻一拧。门没锁。
他推开门,浴室里热气扑面。沈云旗站在花洒下面,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谁让你进来的——”
凌聿桁已经把门带上了,一边解自己的衬衫扣子一边走过来,笑得又乖又无赖:“哥哥,一起洗,省水。”
“凌聿桁!”沈云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上冰凉的瓷砖,被热水蒸得发红的脸上又添了一层恼,“你给我出去——”
凌聿桁已经凑到他跟前了,低头在他湿漉漉的肩膀上亲了一下,声音含含糊糊的:“不出去,哥哥你一个人洗多没意思。”
花洒的水淋在两个人身上。
沈云旗被他挤在瓷砖和胸膛之间,推了两下没推开,最后那点推拒的力道也散了。
浴室里水汽越来越浓,隔着磨砂玻璃,只能隐约看见两个身影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不知道洗了多久。
浴室门再打开的时候,沈云旗是被凌聿桁抱出来的。
他整个人窝在凌聿桁怀里,头发半干不干地翘着,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身上裹着浴袍,露出来的那截小腿和脚踝上还带着没干的水汽。
凌聿桁自己头发也还滴着水,但顾不上擦,先把人抱到床边,轻轻放下。
沈云旗一沾床就往枕头里埋,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凌聿桁没听清,俯下身凑近了问:“哥哥你说什么?”
“我说……”沈云旗半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他,“你头发没擦,别滴我枕头上。”
凌聿桁笑了一下,随手扯了条毛巾在头上胡乱擦了两把,然后掀开被子躺进去,侧过身,把沈云旗往自己这边揽了揽。
沈云旗已经快睡着了,被他揽过去也没挣扎,额头抵在他胸口,呼吸慢慢匀下来。
凌聿桁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哥哥,晚安。”
沈云旗没应声,只是往他怀里又蹭了蹭,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了他腰上。凌聿桁心满意足地收紧了手臂,闭上眼睛。
窗外是海城的夜色,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沉,一个浅,慢慢地叠在了一起。
7.
沈云旗是被热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一条横亘在腰间的胳膊、以及一颗紧贴在自己颈窝里的脑袋给闷醒的。
他试着动了动,想从对方怀里挣出来。
刚挪出半个身位,睡梦中的凌聿桁像是装了感应器,手臂一紧,直接把他又捞了回去。力道不小,沈云旗的鼻尖差点撞上他锁骨。
“……凌聿桁。”沈云旗压着嗓子叫了一声。
没反应。
凌聿桁的呼吸依旧平稳,睫毛都没颤一下,甚至得寸进尺地把腿也搭了上来。
沈云旗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直接把人踹下床。
他昨晚就不该心软。
凌聿桁那张嘴配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沈云旗一时脑热就点了头。
沈云旗正打算付诸行动,凌聿桁自己醒了。
他先是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鼻尖在沈云旗颈侧蹭了蹭,头发丝扫过皮肤,痒得沈云旗缩了缩脖子。
“唔,哥哥早。”声音慵懒得很,尾音拖得老长,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像砂纸轻轻磨过耳膜。
“……早。”沈云旗趁机往旁边挪了挪,撑着床沿坐起来。
然后他就后悔了。
腰像是被人从中间拆开又胡乱拼回去的,酸得他眼前一黑。
腿根更不用提,稍微一动就扯着筋疼。还有那个地方——沈云旗咬了下后槽牙——又酸又胀,存在感强得他想骂人。
他刚坐直不到两秒,手臂一软,整个人又跌回床垫里。
床垫弹了一下,凌聿桁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闷笑。
沈云旗闭上眼。他发誓他听见了。
但他没证据。凌聿桁已经凑过来,脸上一派纯良无辜:“哥哥,你哪里不舒服?”
沈云旗睁开眼瞪他。
凌聿桁被他瞪得往后缩了缩,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干净,被逮了个正着。
于是凌聿桁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动作标准得像是排练过:“我给哥哥按按。”
沈云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拒绝。他确实需要。
凌聿桁立刻翻身坐起来,把沈云旗翻了个面,手掌贴上他的后腰。
力道不轻不重,正好按在酸得最厉害的那几节骨头上。
沈云旗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吐出一口气。
按了大概五分钟,凌聿桁忽然开口:“我明天早上的飞机,回京城。”
沈云旗后腰上那只手顿了一下,按到一半的力道卡在那里,不往下走了。
沈云旗偏过头看他:“我知道了。”
“那我明天也跟着哥哥回去。”
沈云旗翻了个白眼——虽然凌聿桁看不见,他撑着胳膊想起来揍他:“凌总,这么大个公司不要了?”
凌聿桁直接趴了下来,下巴搁在他肩胛骨上,整个人的重量压上去。
沈云旗被压得闷哼一声,感觉刚按松快点的腰又要不行了。
“我不管,”凌聿桁闷声说,“哥哥不能丢下我。”
“谁要丢下你了。”沈云旗被他压得喘不过气,声音都是扁的,“我是让你把这边的事处理完再过来。你公司总部在这边,说走就走像什么话?”
“一周。”凌聿桁立刻接话,干脆利落,“给我一周,我把该签的签了该交代的交代了,然后去找哥哥。”
“一周够?”
“不够也得够。”凌聿桁在他肩头蹭了蹭,“我不想跟哥哥分开那么久。”
沈云旗沉默了两秒。他其实也不想。但这话他说不出口。
于是他选择用实际行动表达——手肘往后一顶,正怼在凌聿桁肋下:“起开,你压得我难受。”
“我不!”凌聿桁搂得更紧了,“又不是没压过。”
“凌、聿、桁。”
“哦。”
凌聿桁不情不愿地从他身上翻下去,下床的时候还故意把被子带走了大半。
沈云旗光着两条腿晾在空气里,气得抄起枕头砸过去。凌聿桁一把接住,抱在怀里冲他笑,露出一排白牙。
沈云旗不想理他。他撑着床慢慢挪下地,腿一沾地就打了个哆嗦。
凌聿桁立刻收了笑,伸手过来扶,被沈云旗一巴掌拍开:“少来这套。昨晚谁说‘最后一次’的?”
凌聿桁想了想:“好像是我。”
“那你还——”
“哥哥太诱人了,不能怪我。”
沈云旗懒得跟他掰扯,扶着墙往浴室走。
凌聿桁跟在他后面,像条甩不掉的尾巴。
沈云旗刷牙他靠在门框上看,沈云旗洗脸他递毛巾,沈云旗换衣服他凑过来帮忙系扣子,手指有意无意地从后腰滑过去。
“凌聿桁。”沈云旗捏住他手腕,“你再乱摸一下试试。”
凌聿桁立刻举起双手退后三步:“我错了。”
认错速度之快,态度之诚恳,让沈云旗有火发不出。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收拾行李。
第二天早上,沈云旗带着特助出现在酒店大堂的时候,凌聿桁已经在了。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站在门口跟几个人低声交代着什么。看见沈云旗出来,他话说到一半就停了,视线黏过来,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沈云旗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衬衫扣子没扣错,领带没歪,没问题。
“哥哥。”凌聿桁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个纸袋,“早餐。路上吃。我让厨房打包的,三明治和热牛奶,牛奶别凉了喝。”
沈云旗接过来:“你吃了吗?”
“吃了。”凌聿桁盯着他看,眼睛一眨不眨的,“哥哥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不对,上飞机前也发一条。还有——”
“凌聿桁。”沈云旗打断他。
“嗯?”
“一周。”
凌聿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嗯,一周。”
沈云旗转身往门口走,特助已经拉开车门等着了。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不大:“别熬夜。把该推的推了,别什么都揽自己身上。”
身后安静了一秒。
“知道了哥哥。”凌聿桁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高兴过头。
沈云旗上了车,关上门,透过车窗看了一眼。
凌聿桁站在原地没动,手插在口袋里,目送着车子驶出酒店大门。后视镜里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拐个弯就没了。
沈云旗收回视线,打开纸袋咬了一口三明治。
特助在前排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里瞥他:“沈总,直接去机场?”
“嗯。”
“凌总那边——”
“不管他。”
特助识趣地闭了嘴。
一周过得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
沈云旗回京城之后一头扎进公司,积压的会一个接一个,批不完的文件,见不完的人。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不管多晚,手机总能准时震一下。
凌聿桁的消息频率大概是这样:早上七点半一条“哥哥早”,配图是他在健身房或者早餐桌前的自拍,偶尔是窗外海城的日出。
中午十二点前后一条“哥哥吃饭了吗”,附带他自己那份午餐的照片,荤素搭配,一看就是让秘书盯着配的。
晚上十点之后开始密集轰炸——“今天开会累不累”“哥哥别喝太多咖啡”“我后天就能把这边收尾了”“哥哥想我没”。
沈云旗大部分时候回得很简短。
“嗯。”“吃了。”“没喝太多。”“想。”
最后一个字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确认自己没发错人,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耳根有点热。
凌聿桁秒回了一串感叹号,紧接着一条语音:“哥哥你说真的?再说一遍?我没录上!”
沈云旗没理他。
第七天傍晚,沈云旗在办公室看完最后一份报告,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特助敲门进来:“沈总,晚上七点跟恒远的饭局——”
“推了。”
特助愣了一下:“啊?”
“我说推了。”沈云旗站起来拿外套,“今天有安排。”
特助跟了他三年,第一次见他主动推饭局。
他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想起今天是凌总说的“一周之期”。于是他非常识趣地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那我把车给您备上?”
“不用,我自己开。”
沈云旗拿了车钥匙出门。
他没直接回家,先拐去超市买了点东西。
冰柜前他站了一会儿,拿了两盒凌聿桁爱吃的那个牌子的冰淇淋,想了想又放回去一盒,换了个低脂的。
凌聿桁最近老嚷嚷要健身,虽然沈云旗觉得他再练就要把衬衫撑爆了。
到机场的时候离航班落地还有二十分钟。
沈云旗靠在接机大厅的柱子上刷手机。
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深蓝色的薄针织衫,底下是条休闲裤,头发也没怎么打理,额前的碎发随意搭着。但他站在那里还是显眼,身量高,肩线直,低头看手机的样子像是从哪个广告里截出来的。
很快他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凌聿桁穿着件黑色皮夹克,里面是白T,墨镜推在头顶,步子迈得很大。
他手里没行李,估计是托运了,就拎着个免税店的袋子,走路带风,旁边几个旅客都被他衬得像慢动作。
他看见沈云旗了。
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提速,几乎是小跑着冲过来,最后几步干脆张开手臂——
“哥哥我来了!”
沈云旗被他一把抱住,冲击力带得他往后趔趄了半步。
凌聿桁的手臂箍得死紧,脸埋在他肩膀里使劲蹭,像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大型犬。
沈云旗被他蹭得毛衣领口都歪了,周围不少人侧目看过来。
“凌聿桁,”沈云旗被他勒得肋骨发疼,伸手推他脑袋,“松点,喘不上气了。”
凌聿桁没松手,只是稍微卸了点力道,下巴搁在他肩上:“不松。想死我了。”
沈云旗深吸一口气。他抬起手,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慢慢放在凌聿桁后背上。
“嗯。”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欢迎回来。”
凌聿桁猛地抬起头看他,墨镜都歪了,眼睛里亮得吓人。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又闭上了,重新把脸埋回去。
沈云旗拍了拍凌聿桁的背:“行了,差不多得了,这是机场。”
“机场怎么了。”凌聿桁闷声说,“我抱我对象犯法?”
“不犯法,但你挡着路了。”
凌聿桁回头看了一眼,确实有几个旅客推着行李车绕道走。
他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但立刻把沈云旗的手抓住了,十指扣得严严实实。
“我托运了三个箱子,”他说,“哥哥帮我去拿。”
“你把我当苦力?”
“我心疼哥哥才让哥哥陪我去拿。”凌聿桁理直气壮,“本来我自己就能拿。”
沈云旗看了他一眼,没甩开他的手:“走吧。”
去取行李的路上凌聿桁嘴就没停过。
“哥哥你今天怎么穿这么好看”“这个颜色显白”“你是不是瘦了”“公司那边忙不忙”“有人欺负你吗我去揍他”“对了冰淇淋买了没”“低脂的也行其实我觉得我最近腹肌练得不错”——沈云旗听了一路,偶尔“嗯”一声,或者回一句“少来”。
行李转盘前凌聿桁凑过去搬箱子,三个大箱子叠着推过来,沈云旗伸手要帮忙,被凌聿桁一个侧身挡开了:“不用,我来。”
“你一个人推三个——”
“哥哥在旁边看着就行。”凌聿桁冲他挑了下眉,“给我表现机会。”
沈云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推不动?”
“不是不是,”凌聿桁立刻认怂,“我这不是想干点体力活证明一下自己嘛。哥哥你歇着,你手多金贵。”
沈云旗懒得理他,但也没再坚持。
他跟在凌聿桁身后往外走,看他一个人推着三个箱子还步伐轻快,T恤袖口绷着手臂线条,确实像练过。
走到停车场,凌聿桁把箱子码进后备箱,拍了拍手,忽然从后面搂住沈云旗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哥哥,我住哪儿?”
沈云旗被他贴着,后腰那块温温热热的:“你自己没房子?”
“有是有,”凌聿桁慢吞吞地说,“但一个人住没意思。”
“……我那儿只有一张床。”
“那正好,挤挤呗。”
沈云旗转过身,跟他面对面,距离近得能数清他睫毛。凌聿桁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但手还搂着没放。
“上车。”他说,“先回去收拾东西。”
凌聿桁立刻站直了,拉开车门往副驾钻:“得嘞!哥哥说什么是什么!”
沈云旗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余光里凌聿桁正系安全带,系完了又偷偷侧过头来看他,被抓包了也不躲,反而咧开嘴笑了一下。
沈云旗把车开出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天边烧着橘红色的晚霞,路边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伸手调了下后视镜,随口问:“晚上想吃什么?”
凌聿桁想都没想:“哥哥做的都行。”
“那就方便面。”
“好!”
“……我开玩笑的。”
“我没开玩笑,”凌聿桁转过头看他,表情特别诚恳,“哥哥煮的方便面也好吃。真的。加个蛋就更好了。”
沈云旗看了他一眼,嘴角没绷住,往上翘了一点点。他立刻抿回去,把视线挪回路上。
“鸡蛋在冰箱里,”他说,“自己回去拿。”
凌聿桁嘿嘿笑了两声,掏出手机开始捣鼓,嘴里念念有词:“先设个闹钟,明天早上给哥哥做早饭……不对我得早点起……六点半够不够……”
沈云旗听着他絮叨,伸手把收音机打开了。
频道里在放一首老歌,旋律不紧不慢的,正好盖过凌聿桁的碎碎念。
车窗外京城的夜色渐浓,路灯的光一道一道掠过车窗。
副驾上那个人还在对着手机备忘录规划明天的行程,从早饭吃什么到几点送沈云旗去公司到午饭订哪家外卖,事无巨细。
沈云旗没打断他。
他只是把车开得稳了些,然后趁着红灯,伸手把凌聿桁手机按灭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他目视前方,“先回家。”
凌聿桁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
“好,”他把手机揣兜里,手伸过来搭在沈云旗搁在档位杆上的手背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