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沐,末世前是个园艺师。
准确地说,是个开了三家连锁花店的园艺师。
每天跟百合、玫瑰、康乃馨打交道。
帮小情侣包花束,给公司前台摆绿植,教退休老太太怎么给君子兰换盆。
日子不算大富大贵,但跟花草打交道,心里舒坦。
末世降临那天,我正蹲在仓库里给一批新到的荷兰剑兰种球剥皮消毒。
外面天崩地裂丧尸横行,我在屋里戴着胶皮手套挑种球。
不是我淡定,实在是没反应过来。
等我出门一看,整条街的人都在跑。
隔壁奶茶店小妹被三只丧尸追得嗷嗷叫。
我下意识抡起手里的铁皮喷壶砸过去,正中一只丧尸脑门。
喷壶扁了,丧尸倒了,我懵了。
后来跟着大部队撤到临时避难所,一人发一包压缩饼干。
我蹲在角落里啃了两口,突然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末世了,还有人买花吗?
答案是:没有。
但好消息是,我觉醒了异能。
异能觉醒这事说来话长。
简单讲,避难所被丧尸潮冲散那天,我抱着装种球的麻袋跑路。
被一只扑上来的丧尸挠破了胳膊。
血滴在种球上,我脑子里“嗡”一声,跟什么玩意儿建立了连接。
那是一种非常诡异的感觉。
你能感受到种球内部的生命脉动。
能“听”到它在喊渴。
能“看”到它想要什么样的土、多少光照。
我试探性地在废墟里找了个破脸盆,挖了点不知道被什么污染过的黑土。
把种球埋进去,浇了半瓶矿泉水。
三分钟后,发芽了。
十分钟后,抽叶了。
半小时后,一米八高、花穗笔挺、红得滴血的剑兰直挺挺杵在脸盆里。
叶片反着金属冷光,花穗冲我摇来摇去,跟狗摇尾巴似的。
我给它下了个指令:“扎那个追我的丧尸。”
它“嗖”地射出三根花针,把那倒霉丧尸钉在墙上,至今没拔下来。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我这辈子不用跟人抢罐头了。
我有花就够了。
我这异能规则摸索了九年,大致搞清楚了三条。
第一,认主机制。
只有我亲手栽种、亲手浇灌过第一遍水的花,才能跟我建立精神链接。
别人浇的不行,别人种的不行。
偷走我的花也没用——种下去它不认你。
你摸它它扎你,你浇水它当没看见,你施肥它直接死给你看。
脾气比我还大。
第二,精神链接理论上无上限,实际上受我精神力制约。
九年练下来,我现在能同时精细操控大概五千株花。
粗放指令比如“全体转向”“开火”“收”,可以覆盖方圆百里所有带链接的花。
具体多少株?没数过,几十万是有的。
第三,花的进化方向受我影响。
我脑子里想让它往什么方向变异,浇灌时异能就会往那个方向引导。
当初种剑兰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是“这玩意儿茎秆太软了风一吹就倒,要是跟钢筋一样硬就好了”。
结果它真给我硬成了碳钢。
我琢磨着防丧尸得能远程攻击吧?
花穗就长出了弹射花针。
说白了,我这异能就是把我对花的“期望”变成现实。
想让它防人,它就长刺长毒。
想让它杀人,它就开花弹。
想让它好看——它也能只负责好看。
我那两亩纯观赏区就是这么来的。
每天开得热热闹闹,一个攻击属性没有,专门供我喝茶发呆用。
九年时间,我以当初那个破脸盆为原点,一圈一圈往外扩张。
现在的花海方圆百里出头。
具体多少株没数过,反正站在高架桥墩子上往下一看,花浪一直铺到天边。
东边赤霄剑兰,南边要塞向日葵,西边绞杀安吉拉藤墙,北边牵牛花迷宫。
中间是我住的小木屋和两亩纯观赏花园。
日子就这么过着。
直到那天中午,我正蹲在牵牛花架底下剪枯叶。
精神链接突然报警:北面边界有十二个人类个体正徒步靠近。
牵牛花哨兵报告详细数据。
来者携带砍刀撬棍,能量辐射弱,无热武器。
状态疲劳,饥饿指数高,行进速度每小时三公里。
判定为逃难平民。
我拍拍手上的泥,站到高架桥墩子上远远瞅了一眼。
十二个灰头土脸的幸存者。
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壮汉,背着个破登山包,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后面跟着几个女的,怀里还抱着小孩。
再后面几个男的拖着两辆破板车,车上堆着锅碗瓢盆和几袋发霉的粮食。
看样子是拖家带口逃难的。
他们走到花海边缘,集体停下了。
隔着三百米我都看见那壮汉的表情变化。
先是一脸懵逼,然后揉眼睛。
再然后嘴巴张成O型。
最后指着花海嗷一嗓子喊出来——
“卧槽!这他妈是末世?!”
旁边瘦高个腿一软,直接跪了。
“哥……我是不是饿出幻觉了?前面那不是花吗?剑兰、月季、向日葵……还有牵牛花爬架子?这特么花店都没这么全乎啊!”
络腮胡壮汉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从兜里掏出个望远镜。
正对面,三排赤霄剑兰整整齐齐列队。
花穗齐刷刷对准他们,叶片在风里反射金属光泽。
右边,五十米长的绞杀安吉拉藤墙缓缓蠕动。
粉色花朵一开一合,倒钩刺在太阳底下泛蓝光。
左边,两千株要塞向日葵花盘统一转向。
黑洞洞的瓜子孔对着他们,跟炮兵方阵似的。
头顶牵牛花藤蔓无声无息垂下来,喇叭状花朵对准每个人后脑勺。
壮汉放下望远镜,嘴唇哆嗦了半天。
扭头对队友说:“……咱要不绕道?”
队友哭腔都出来了:“哥往哪绕?前后左右全是花!连脚底下踩的都是!你看那块石头——缝里长着仙人掌呢!”
另一个年轻点的男的比较虎,抬脚就要往剑兰丛里踩。
“管他呢不就是花吗?我一脚——”
他脚还没落地,最近那株剑兰的花穗唰地转过来对准他脑门。
叶片边缘锯齿弹起。
精神链接里传来一阵“警告!警告!再走一步扎你脚!”的情绪波动。
那男的嗷一嗓子蹦回来,鞋都甩飞了一只。
我拎着洒水壶慢悠悠溜达过去。
白T恤大裤衩,脚上踩着人字拖,脑袋上扣个草帽。
十二个人看见我,表情跟见鬼似的。
末世九年,正常人看见花海第一反应是有诈。
第二反应是哪个大势力种的防御植物。
第三反应是赶紧跑。
结果从花丛里钻出来个拎水壶的休闲大叔?
络腮胡咽了口唾沫,举起砍刀又放下,嗓子发干。
“兄弟……这些花你种的?”
我弯腰给脚边一株牵牛花松了松土,头也不抬:“嗯呐。”
“这、这得多少啊?”
“方圆百里吧,”我直起腰拿手背擦了把汗,笑眯眯的,“也没细数,大概几十万株?对了你们渴不渴?进来坐坐,我煮了薄荷金银花茶。”
十二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还是饥饿战胜了恐惧。
他们跟着我穿过花丛小道。
一路上他们走得跟排雷似的,不敢踩错半步。
络腮胡盯着脚边一株月季,那花冲他张开花瓣亮出毒刺。
他腿肚子转筋:“大哥!大哥它动了!”
我回头瞥一眼:“哦小粉啊,别闹。”
那株月季委委屈屈把花瓣合上了。
瘦高个快哭了:“花还他妈有名字?”
“有啊,”我指了指路边一排月季,“这株叫小粉,那株叫二丫,爬桥墩上那棵叫大壮。起名好记,浇水的时候不至于浇错。”
瘦高个嘴唇哆嗦:“我末世前给闺女起名都没这么费劲……”
进了木屋院子,十二个人围着石桌坐下。
赵刚端着茶杯手还在抖,眼睛四处乱瞟。
“林哥,你这花……真不咬人?”
“看情况,”我给他们一人倒了杯薄荷茶,“你不惹它它不咬你。你要是手贱去薅它叶子——”
我指了指二狗,“看见他没?上回偷摘剑兰叶子想编草帽,被三株剑兰同时弹了脑瓜崩,额头肿了三天。”
二狗下意识摸了摸脑门,讪讪一笑。
赵刚媳妇刘姐抱着孩子,小心翼翼问:“那……那向日葵真能打子弹?”
“能啊,”我嗑着瓜子往窗外努了努嘴,“想看?”
十二个人齐刷刷点头,又齐刷刷往后缩了缩。
我精神链接一开——要塞向日葵第二方阵三百株花盘齐转。
“砰”一声闷响。
三百颗钨钢瓜子瞬间出膛,全钉在院外那棵枯树干上。
树皮炸得满天飞,树干上密密麻麻嵌了一排弹孔。
赵刚手里的红薯啪嗒掉地上。
二狗蹲在后面嗷一嗓子,裤子又湿了。
刘姐怀里的小孩吓得哇一声哭出来,但哭了半声就停了——小丫头指着窗外咯咯笑,嘴里含含糊糊喊:“花花!花花打炮仗!”
赵刚嘴角抽搐:“林哥,您这花……还带哄孩子的?”
“看人下菜碟,”我悠悠喝了口茶,“小孩没恶意,它就当放烟花。大人要是手贱——”
我瞥了一眼二狗。
二狗缩着脖子举手:“我改!我真改了!林哥你别让向日葵瞅我!”
阿凯蹲在墙角缓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林哥,我能留下来打工吗?我啥活都能干,浇水施肥除虫,实在不行我给您花田唱歌都行!”
赵刚一口茶喷出来:“阿凯你节操呢?”
阿凯理直气壮:“节操能当饭吃?林哥这儿有茶有饭有瓜子,花还带放烟花哄孩子——我脑子进水了才往外跑!”
后来这十二个人死活不肯走了。
赵刚原话:“林哥,外边丧尸满地跑,变异兽饿得啃水泥。你这花海连蚊子都飞不进来,有茶有饭有瓜子——我脑子进水了才走。”
我琢磨了一下,行吧,花海确实缺人手。
现在扩张太快,浇水施肥剪枝除虫忙不过来。
我异能能控制花,但浇水施肥这种体力活得有人干。
于是我制定了规矩:干活换饭吃。
每天早晚各浇一遍水。
花田按区域轮值。
除草修剪按工时计分。
攒够积分换白面馒头。
白面馒头2分一个,烤红薯1分一个。
咸菜免费,肉干5分一包。
住帐篷免费,住木屋隔间10分一天。
十二个人干得热火朝天。
赵刚负责牵牛花架修剪。
他媳妇刘姐管月季墙施肥。
老钱带着俩孩子去观赏区拔杂草——俩小孩一边拔一边追蝴蝶,玩得比末世前还开心。
瘦高个阿凯去向日葵方阵除虫,被瓜子崩了两回脸,现在戴钢盔上班。
二狗自告奋勇当花田巡逻员。
每天扛着根木棍在花海边界溜达。
看见有流窜丧尸靠近,扯嗓子喊:“林哥!东区三号地块来客人了!”
我精神链接一开,东区剑兰排齐射,突突突五秒钟清场。
二狗负责把尸体拖出去埋了——这种活积分给得高,他干得贼起劲。
还给自己封了个“花海保安队长”的头衔。
赵刚私下跟我说:“林哥,二狗以前在村里就是二流子,偷鸡摸狗那种。到你这儿倒勤快上了。”
我嗑着瓜子乐:“我这儿规矩简单,干活吃饭,不干活饿着。他又不傻。”
人一多,事儿就多。
二狗巡逻的时候图省事,想从牵牛花架底下钻过去抄近道。
他以为牵牛花不咬人——确实不咬,但会迷魂。
他钻进去走了二十步就转向了。
在里面转了四十分钟出不来,最后蹲地上嚎:“林哥救命啊!这花成精了!它让我原地转圈!”
我精神链接一开,让最近的几株牵牛花收了次声波,给他指了条明路。
他爬出来的时候脸都绿了,蹲地上吐了半天。
赵刚在旁边笑岔气:“让你抄近道!让你不守规矩!”
打那以后二狗巡逻再也不敢钻花架,老老实实走大路。
手里还多了根粉笔,边走边在电线杆上画箭头,怕自己再迷路。
老钱家小闺女五岁。
有天在观赏区拔草拔腻了,溜达到东区剑兰方阵边上。
看见剑兰叶子绿油油的,跟她妈种的韭菜似的,伸手就要揪。
手还没碰到叶子,那株剑兰唰地弯下腰。
花穗凑到她脸跟前。
精神链接里传来一阵“别揪别揪别揪!疼!”的委屈情绪。
小丫头吓得一屁股坐地上,哇哇哭。
我赶过去的时候,那株剑兰正拿花瓣一下一下轻轻拍小丫头脑门,跟哄小孩似的。
我把它情绪翻译给小丫头听:“花花说对不起,吓着你了。它说你可以摸它花瓣,别揪叶子就行。”
小丫头抽抽搭搭伸手摸了一下花瓣。
剑兰把花穗低下来让她够,整株花美得直哆嗦。
精神链接里全是“小孩摸我了小孩摸我了小孩摸我了”的兴奋情绪。
老钱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林哥,你这花……还带哄孩子的?”
“看人下菜碟,”我蹲下来给那株剑兰松了松土,“它认主之后会读基本情绪。小孩没恶意,它就温柔点。要是二狗那种毛手毛脚的——”
我指了指远处巡逻的二狗,“你问问他被剑兰弹过几回脑瓜崩了。”
刘姐负责西区藤墙施肥。
那天她推着小车沿墙根撒有机肥。
走到拐角处发现墙根底下冒了棵新笋——月季的新枝。
她弯腰去扒拉土想看看根系。
结果一扒拉出来半截手指骨。
刘姐愣了三秒,然后嗷一嗓子蹦起来。
小车都不要了,连滚带爬跑回木屋。
拽着赵刚袖子喊:“那墙底下!底下有死人!”
赵刚翻了个白眼:“媳妇,那是上礼拜想翻墙的鬣狗。二狗处理的,估计没埋干净。”
刘姐不信,非说有人命案。
最后我出面解释:藤月季根系带分解功能,别说鬣狗。
上个月有个丧尸想钻墙缝被绞了,现在连骨头渣都找不着,全让花吃了当肥料。
刘姐听完沉默半晌。
第二天主动申请继续给藤墙施肥。
理由是:“这花比我老家沼气池还环保。”
二狗看南区向日葵瓜子长得饱满,嘴馋。
趁我不注意偷摘了一颗。
他以为跟末世前一样生瓜子能嗑。
塞嘴里一咬——
“嘎嘣!”
牙崩了半颗。
那瓜子是钨钢材质,硬度HRC60往上。
普通牙咬上去跟咬轴承钢珠没区别。
二狗捂着腮帮子来找我的时候嘴都合不拢,说话漏风。
“林哥……你那瓜子……是铁做的吧?”
我拿钳子把瓜子从他牙缝里拔出来。
看了眼崩掉的半颗后槽牙,叹了口气。
“二狗啊,我跟你说过没有,南区向日葵的瓜子不能吃。”
“你说过……但我寻思……”
“你寻思啥?你寻思你牙比钢板硬?”
赵刚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该!让你手贱!让你偷嘴!”
后来二狗消停了半个月,见着向日葵方阵绕道走。
但我给他配了把钳子,让他定期去南区收脱落的瓜子。
向日葵打完一轮之后,花盘里没射出去的哑弹会自己掉下来。
他拿钳子捡回来,我回炉重铸还能用。
二狗捡一颗积0.5分。
他捡得贼积极,一个月攒了六十多分,换了十二个白面馒头,乐得跟过年似的。
日子一天天过,花海规模还在扩张。
名气也慢慢传出去了。
起先是赵刚他们来之前,东边就有个三人侦察小队摸过来过。
那仨人趴在高架桥墩子后面拿望远镜看了半天。
一个说:“老李,我是不是中暑了?前边好像有片花海。”
老李拿过望远镜瞅了瞅,沉默十秒,说:“小张,你掐我一把。”
小张掐了他胳膊一下。
老李“嘶”一声:“疼。不是做梦。但前面确实有片花海。”
第三个人接话:“不光有花,花底下还站着个人,拎着水壶看咱呢。”
老李放下望远镜,面无表情:“撤。”
小张不服:“撤啥?不就是花吗?咱仨大活人还怕花?”
老李指了指数百米外那排剑兰:“看见那排剑兰没?花穗冲着咱这个方向。你再看看旁边那株月季——它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
小张定睛一看,那株月季藤蔓正悄悄往他们这边爬,花骨朵一开一合,跟呼吸似的。
仨人连滚带爬跑了。
后来老李在幸存者营地里逢人就说:“东边那片花海千万别去,那花成精了,会动!还盯着人看!”
没人信他。
再后来,有个十人规模的流民团伙不信邪,开着两辆改装皮卡想硬闯。
领头的拿大喇叭喊:“里面的人听着!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话没喊完,东区剑兰第一轮齐射。
十二万根花针铺天盖地糊过去。
皮卡轮胎全瘪,大喇叭被钉在车顶上跟刺猬似的。
领头的从车窗里爬出来,跪在地上喊:“大哥我错了!我不该念台词!我赔轮胎!我赔双倍!”
我隔着花丛喊回去:“轮胎不用赔,下次绕道就行。对了,大喇叭留下,二狗说他想拿来巡逻喊话用。”
那帮人扔下喇叭跑了,连皮卡都不要了。
这事传开之后,附近几个幸存者营地都知道东边有片“不能惹的花海”。
具体多不能惹,众说纷纭。
有人说花海里有食人花,一口吞一头牛。
有人说花海主人是个三米高的变异植物人,手指头都是藤蔓。
还有人说花海其实是军方实验基地,里面全是生化武器。
二狗巡逻的时候偶尔能捡到传单,上面歪歪扭扭印着:“警告!东区花海危险!有变异植物!勿近!”落款是“北边老李情报站”。
二狗把传单拿回来给我看,我嗑着瓜子乐了半天。
“二狗,下回再捡着这玩意儿,你拿笔在后面加一句——‘花海主人请喝茶,薄荷味的,管够。’”
二狗真加了。
过了半个月,传单背面多了行小字:“真的管够?我老李能来尝尝不?”
二狗又加:“带点白糖来,林哥说最近薄荷茶有点苦。”
后来老李还真来了,拎着半斤不知道从哪搞的白糖,战战兢兢站在花海边界喊:“林哥!我是老李!我带糖了!”
我让二狗把他领进来。
老李坐在石桌边上喝薄荷茶,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连喝了三杯才缓过来,抹了把嘴说:“林哥,你这茶真好喝。但我得说句实话——你这花海太吓人了。我侦察兵出身,趴远处看的时候腿肚子都转筋。”
我给他续了杯茶:“多来几回就习惯了。下次带点瓜子来,我这向日葵瓜子管够——就是别用牙嗑。”
老李后来成了花海常客。
每隔半个月来一趟,带点白糖、盐巴、针头线脑,换几包向日葵瓜子回去。
他回去之后逢人就改口:“东边花海那大哥人特好!茶管够!瓜子管饱!就是花有点凶——但你只要不手贱,花不咬你。”
这话传出去之后,花海边界的“访客”明显多了起来。
有来蹭茶的,有来换瓜子的,有来参观“会放烟花的向日葵”的。
甚至有个画画的年轻人专门跑来写生,支个画架在观赏区边上画了一下午。
画完了拿给我看——满纸金灿灿的向日葵方阵,中间一个小木屋,屋前石桌上坐着个戴草帽的大叔,拎着水壶笑眯眯的。
我说画得挺好,就是把我画瘦了。
年轻人挠头笑:“林哥,下回我给您画胖点。对了,您这花海能当素材不?我想画一套《末世花卉图鉴》,肯定能火。”
我给他塞了包瓜子:“画呗,画完送我一份,我挂木屋墙上。”
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过着。
赵刚有回问我:“林哥,你种这么多花到底图啥?末世前养花是为了卖钱,末世后谁买啊?”
我想了想,跟他说了个事儿。
末世第三年,我路过一个废弃的幼儿园。
墙上画着蜡笔画,歪歪扭扭写着“春天来了花儿开了”。
院子里真有一丛野月季。
没人管没人问,自己从水泥缝里钻出来,开得热热闹闹。
我蹲那儿看了半天。
突然想起末世前最后一个客户——一个老太太。
买了我店里最便宜的一盆长寿花,说是给住院的老伴儿带过去,让他看着心里舒坦。
末世之后没人买花了。
但花还在开。
我把那丛野月季挖回来,种在花海正中央。
现在它长成了一大片。
没变异,没攻击性,就是普普通通的粉月季,一年开三季。
赵刚媳妇刘姐来了之后,天天给它浇水。
说这花开得“跟老家院子里的一样”。
赵刚听完沉默了半天,说:“林哥,我懂了。你这花海不光是围墙,还是个念想。”
我嗑着瓜子点头:“对喽。外边丧尸满地跑,人活得跟耗子似的。但你从我这花海中间穿过去,闻着花香,看着蝴蝶,听着蜜蜂嗡嗡——你就能想起来,以前世界没坏的时候,日子是啥样。”
二狗在旁边插嘴:“林哥,那我偷你瓜子被你弹脑瓜崩,也是念想不?”
我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那是教育。教育你手别贱。”
全屋人笑成一团。
这天傍晚我正给观赏区的百合浇水。
牵牛花哨兵又报警了。
南偏西方向,五个人类个体,其中两个负伤,移动速度慢,判定为紧急求助。
我让二狗跑过去看看。
十分钟后他气喘吁吁跑回来:“林哥!一家子逃难的!男的腿被丧尸咬了,女的抱着个婴儿,还有俩老人走不动了,看着快不行了。”
我放下水壶:“带进来,先给口水喝。婴儿安排到刘姐屋里,受伤的男的单独隔间——万一变异了再说。”
二狗应了一声往外跑。
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林哥,那啥……他们看见花海的时候,那表情跟我头回来一模一样。”
“啥表情?”
“嘴张得能塞鸡蛋,腿抖得跟筛糠似的。那小闺女直接跪地上喊‘妈妈这是天堂吗’。”
我乐了,拎起水壶往外走:“那你咋回的?”
二狗挠挠头:“我说‘天堂不天堂不知道,但管饱。进来干活换馒头,不干活饿着。’”
“说得不错。”
“我还加了一句——‘别偷向日葵瓜子,崩牙。’”
我拍拍他肩膀:“这句才是精髓。”
夕阳西下,花海镀上一层金边。
剑兰方阵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向日葵花盘缓缓转向最后一点余晖。
藤月季的粉色花朵一开一合,像在打哈欠。
我蹲在花丛里给一株新冒头的雏菊培土。
精神链接里,几十万朵花安安静静地围着我。
偶尔传来一两声“渴了”“晒”“有虫子咬我”的嘟囔。
赵刚端着饭碗蹲门槛上吃炸酱面,刘姐在旁边给月季墙浇水哼小曲。
二狗举着粉笔在电线杆上画巡逻路线图,画两笔挠挠头,又擦掉重画。
老钱家俩孩子追着蝴蝶满院子跑,小丫头摔了一跤爬起来接着跑,咯咯笑。
老李上礼拜送来的白糖还剩半罐,摆在石桌上。
今天又来了俩新访客,蹲在花海边界探头探脑。
二狗远远喊了一嗓子:“进来喝茶!薄荷味的!自带杯子!”
俩人将信将疑往里走,走到一半被藤月季拦住去路——刘姐忘了今天施肥。
我精神链接一开,那几株藤月季不情不愿把藤蔓收了收,让出条道来。
二狗在旁边狐假虎威:“看见没!林哥发话了!花都得让路!”
我笑骂:“二狗你再嘚瑟,晚上瓜子减半。”
二狗立刻闭嘴,老老实实画他的路线图去了。
末世第九年。
方圆百里,全是我的花。
日子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