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九版！还要改？
苏见盯着电脑屏幕，上面开着三个窗口：第九版方案、潘通色卡、和领导的聊天框。
领导刚发来一条消息：“甲方又打回来了，说品牌色偏了半个色号，你赶紧调一下。”
苏见回了个“收到”，然后对着色卡看了半天。偏的那半个色号，肉眼根本看不出。她把两个颜色截图拼在一起发给同事：“你看得出区别吗？”
同事回：“看出什么？”
苏见：“……没事。”
这已经是第九版了。第七版打回是因为附件命名不符合内部规范，要求改成“项目名、版本号、日期、提交人”。第八版打回是因为第三页和第七页的图注字体不一致，一个宋体一个黑体。第九版打回是因为品牌色偏了半个色号。
每一条单独看都合理，挑不出错。但密度和节奏明显不正常。
苏见改完第九版，提交。审批流卡在甲方那边三天没点通过。项目节点一天天逼近，领导在群里@她：“甲方那边催一下，节点快到了。”
苏见回：“在跟。”
领导回：“尽快。”
苏见看着“尽快”两个字，想回“你行你上”，打出来又删了。她给甲方助理打了个电话，助理说“周总最近忙，方案她看了会回”。苏见问“大概什么时候”，助理说“不好说”。
挂了电话，苏见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她打开甲方公司官网，翻到“联系我们”，盯着地址看了几秒。关掉，又打开，又关掉。最后她站起来，拿起打印好的方案和电脑，跟领导说：“我去甲方那边一趟。”
领导头都没抬：“去吧，好好说。”
苏见在周妍公司楼下等了快一个小时。周妍的车出来时，苏见走过去，没拦车头，站在驾驶座窗边。车窗降下一半。
苏见先递方案：“周总，耽误您五分钟。第九版第三页的图注我改了三遍，您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哪里不对。”
周妍：“让开。”
苏见没动：“您不指出来，我今晚还得改第十版。”
周妍看了她两秒：“上车。”
苏见手忙脚乱坐进副驾，电脑和稿子放在腿上，稿子滑下去两张，她弯腰去捡，头磕在手套箱上。周妍目视前方，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压回去：“坐好。”
苏见：“……哦。”
车开出去一段，苏见开始讲方案，声音发紧：“第九版我调了品牌色，您说偏了半个色号，我对着潘通色卡调了三个版本，您看这页……”
周妍打断：“说重点。”
苏见深吸一口气，翻到风险页：“重点是这里。您卡验收标准，我理解是节点风险没解决。我们备选供应商的账期和您对赌协议的时间线对不上，如果按原方案走，第三阶段一定断。”
周妍侧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握方向盘的手指停了一下。苏见继续讲，越讲越顺，把风险点、节点、备选方案一条条摆出来。
周妍忽然问：“你真不记得了？”
苏见懵：“记得什么？”
周妍没答，沉默了几秒。苏见：“周总，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周妍看着前方，声音很轻，像跟自己说：“认错？我倒是想。”
苏见还没来得及接话，周妍又说：“这个项目我不该接，也不想和你们公司合作。”
苏见急了：“为什么？方案有问题我可以改——”
周妍打断：“回去问你们老板，当年那封邮件是谁发的。”
苏见：“什么邮件？”
周妍没答，脚下油门重了一点。苏见追问：“周总，您把话说清楚——”
周妍情绪上来，急刹，轻微追尾。两人都往前冲。周妍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苏见，手背横在她身前，停了一秒，立刻收回，放回方向盘上，目视前方，像什么都没发生。
前车司机下来敲窗。周妍降下车窗：“我的责任，靠边处理。”语气公事公办。
她转回头看苏见。苏见还揉着额头。周妍开口：“没——”一个字出口，顿住，把后半句咽回去，表情收了一下，声音冷下来：“下车。靠边等交警。”
苏见：“哦……好。”手忙脚乱解安全带。周妍已经推门下去了，没再看她。
路边，周妍站在车头看保险杠，苏见跟过来，站在旁边，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周妍没看她：“你打车回去。方案的事明天让助理回你。”
苏见：“周总，刚才您说那封邮件——”
周妍打断：“先处理事故。”
苏见闭嘴。两人站在路边，隔了半步距离。苏见偷偷看周妍，周妍看着马路对面，不看她。但苏见注意到周妍握手机那只手的拇指在屏幕边缘来回摩挲——她在紧张。
苏见走到路边拦车，回头看了一眼。周妍还站在车头，没看她。但苏见回头那一秒，周妍抬了一下眼，又低下去。苏见没看清，但好像看到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开走。周妍这才抬头，看着那辆车拐过路口，消失。
周妍一个人站在路边等交警，低头看手机，拇指还在摩挲。交警来了，她配合处理，全程冷静。处理完，她坐回车里，关上门，没立刻发动。她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再睁眼时，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停在一个名字上——苏见。没拨出去。她把手机扔在副驾上，发动了车。
车拐上主路，等红灯时，旁边车道停下一辆车。周妍余光扫过去，是那辆出租车。苏见坐在后座，也看见了她。
苏见愣了一下，下意识抬了抬手，很轻，像要打招呼，又有点犹豫。手抬到一半，周妍那边没反应。
周妍其实看见了。苏见抬手那一下，她余光扫到了。但她没转头，没降窗，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了一下，很轻，很快松开。车窗玻璃上，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苏见没看清，但好像看到了什么，手慢慢放下来，低头看手机。
绿灯亮。出租车直行，周妍右转。两车朝两个方向开走。没有降窗，没有按喇叭，没有追。苏见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周妍的车拐走，直到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周妍右转后，脑子里还是刚才余光里苏见抬手那一下。她伸手去拿手机——其实不知道要干嘛，可能就是翻到那个名字。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时前车已经近了，急打方向，撞上护栏，气囊弹出，昏迷。
苏见在出租车后座，从后视镜里收回视线，低头翻手机，翻到周妍公司的号码，拇指悬着没按。出租车在路口被侧面来车撞上，手机脱手，昏迷。
2 惊魂换身
苏见醒来时，闻到的是一股消毒水味。她睁开眼，看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床边挂着输液瓶。她动了一下，右手背上扎着针，疼。
她转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部手机，不是她的。看了一下床头贴着的患者名称，上面印着“周妍”两个字，还有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是周妍的脸。
苏见愣了几秒。她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是她的手。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是她的脸。
她猛地坐起来，输液管扯了一下，手背疼。她顾不上了，掀开被子下床，踉跄着走到病房的洗手间，推开门，看见镜子里是周妍的脸。
苏见站在镜子前，张了张嘴，镜子里的人也张了张嘴。
“……周总？”
镜子里的人用周妍的声音说出了苏见的话。
苏见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
半个小时后，护士进来查房，看见“周妍”坐在床边发呆，问她有没有不舒服。苏见说“没有”，护士说“那你再观察一天，明天可以出院”。苏见点头。
护士走后，苏见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用周妍的指纹解了锁。她翻到通讯录，找到自己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拨。她又翻到备注“助理”的号码，拨了过去。
“周总？”助理的声音很急，“您没事吧？交警那边说您追尾了，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您没接——”
苏见稳住声音：“我没事。你……来医院接我一下。”
“好，我马上到。”
助理来的时候，苏见已经换好了衣服——周妍的衣服，挂在病房衣柜里。助理看见她，松了一口气：“周总，您吓死我了。车已经拖去修了，对方那边我处理了，您放心。”
苏见点头：“嗯。”
助理开车送她回家。苏见坐在后座，看着窗外，脑子里全是乱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周妍，也不知道周妍现在在哪。她甚至不知道周妍的家在哪。
车停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助理说“周总，到了”，苏见下车，助理递给她一串钥匙：“您家钥匙，上次您落办公室的。”
苏见接过钥匙，走进小区，找到门牌号，开门。
周妍的家很大，很干净，很空。客厅只有一张沙发、一盏落地灯、一个茶几。苏见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干什么。她走到卧室，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相册。
她翻开相册，第一页是周妍和苏见的合照。照片里的苏见笑得很开心，周妍站在她旁边，嘴角微微上扬。
苏见翻了一页，又一页。全是两个人。相册的最后一页写着“我最好的朋友”，旁边有一行被划掉的小字，苏见凑近看，是“我其实……”后面没了。
苏见继续翻，在相册夹层里摸到一个硬的东西。她抽出来，是一个U盘，旁边还有几张单据、一封没寄出的信。
她先看了单据——康复费缴费单，病人姓名：苏见。日期是她失忆后那几年。缴费人：周妍。
苏见拿着单据的手停了一下。她又打开那封信。
信很短：
我一直在等你看我一眼，可你连头都没回。
那天你拿着东西来找我，我在楼上看见了。我没下去。
不是没看见，是不敢见。
我签了字，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后来听说你出了事。我去医院，你爸妈把我拦在门外。
我不怪他们。
那封邮件我没信。但我签了字。这件事我错了。
你要是能看到这封信，就来问我。你不来，我就当你不想知道了。
苏见盯着最后一句看了很久。她把信折好，放回去，拿起U盘，插进周妍的电脑。
U盘里有一段录音。她点开。
魏雪的声音：“方案的事你不用管，邮件我已经发了。她那边我来处理，她信我。”
对方问：“那苏见呢？”
魏雪笑了一下：“她？她连楼都不敢上，你指望她来对质？”
录音断了...
苏见坐在周妍的床上，手在抖。她合上电脑，看着床头那盏灯，想起白天魏雪在饭桌上说的“合伙人卷了钱跑了”，后背发凉。
她拿起手机，想给周妍发消息——不对，周妍现在在哪？她拿着手机，翻到自己的号码，拇指悬着，没按。
与此同时，苏见家里。
周妍醒来时，闻到的是一股饭菜味。她睁开眼，看见的是苏见房间的天花板，贴着一张褪色的星星贴纸。她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是她的手。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书桌前，桌上有一面镜子。她看见镜子里是苏见的脸。
周妍站在镜子前，没动。她慢慢抬手，碰了一下镜子里那张脸。苏见的脸，年轻，有点疲惫，眼角有一颗小痣。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女人的声音：“见见，你醒了？妈给你熬了汤。”
周妍来不及反应，门被推开，一个中年女人端着一碗汤走进来，看见“苏见”站在镜子前，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刚出院就站着，快躺下。”
周妍被按回床上，手里被塞了一碗汤。女人坐在床边，开始念叨：“你说你，去那个公司上班，又碰上那个姓周的。她把你害成那样，你还去给她干活……”
周妍端着碗，没说话。
女人继续：“那个姓周的没良心，还有那个魏雪，当年假惺惺来家里送钱，说什么帮你们渡过难关，转头就把你踢了……”
周妍的筷子停了一下。魏雪来家里送钱？
“妈，”周妍开口，声音是苏见的，“魏雪来家里送钱，是什么时候的事？”
女人看她一眼：“你问这个干嘛？都过去多少年了。就是你出事之后，她来过一次，送了个信封，你爸没要，把她赶出去了。你当时还在医院，不知道。”
周妍低头喝汤，汤有点咸。
晚上，周妍在苏见房间的抽屉里找到一本日记。她翻开，前几页是上学时候的事。
3月2日
今天和周妍逃课去看电影，被班主任抓了。她全程面不改色说“我们去图书馆了”，我差点笑场。
3月15日
周妍今天给我带了早饭，我说不吃，她说“你不吃我扔了”，然后放在我桌上就走了。我吃了。她看见了，嘴角动了一下。
周妍看着这些，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她继续往后翻。
2月18日
一个叫魏雪的女生今天来公司了，带了两杯咖啡，一杯给周妍，一杯给我。她跟周妍说话的样子很熟，应该认识很多年了。周妍话少，没怎么介绍，但魏雪走的时候说“有事找我”，我想她应该是周妍很好的朋友。那我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找她问问。
周妍盯着这则日记，手指在纸边上停了一下。她继续翻。
3月12日
周妍今天和魏雪在办公室关着门谈了很久，出来时她不敢看我。我问她谈什么，她说“没什么，投资的事”。她撒谎的时候右手会摸耳垂，今天摸了三次。
3月20日
魏雪跟我说“你别怪她，她也有难处”。我听着像劝和，但越想越不对——她凭什么替周妍说“有难处”？周妍自己不会说吗？
4月2日
我不信她会卖我。我要去问清楚。如果她承认，我就把U盘给她看。如果她不承认……那我也给她看。我总得知道她到底站哪边。
4月4日
我去她公司楼下了。站了十分钟。她办公室灯亮着。我没上去。
我怕她承认。更怕她不承认。
4月5日
如果她肯看我一眼，我就把U盘给她。可她连看都不看我。
周妍翻到最后一页，手停在纸上。她合上日记，坐在床沿没动。窗外有车经过，灯扫过天花板，她抬手挡了一下眼睛。
3 电梯对视瞬间
第一天，周妍在苏见身体里醒来，面对的第一个问题是：上班。
苏见的领导发来消息：“甲方又打回来了，你赶紧改。”周妍看着手机屏幕，这辈子没被人这么催过。她想拍桌子，但顶着苏见的脸，只能忍。
她打开电脑，看方案，一眼就知道哪里有问题——那些标准就是她自己定的。她改了两处，领导回：“你别瞎改，按甲方要求来。”
周妍：“……”
午休时，同事凑过来：“那个周总是不是有病？第九版了还挑色号。”
周妍端着饭盒，面无表情：“可能她有她的道理。”
同事看她一眼：“你今天是哪边的？”
周妍低头扒饭：“我哪边都不是，我改方案。”
而苏见在周妍身体里，被助理推着走行程：“周总，九点董事会，十点半见供应商，下午两点看场地。”
苏见懵着点头。助理递来一摞文件：“这些需要您签字。”
苏见翻开，全是看不懂的条款。她硬着头皮签了两份，第三份实在下不去手，说：“这个我再看看。”
助理表情微妙地看了她一眼：“周总，这份您上周就批过了。”
苏见：“……那就按上周的来。”
第二天，周妍在苏见公司，被同事拉去吐槽甲方。午休时同事又说：“那个周总到底想怎样？方案改来改去，她是不是针对你？”
周妍下意识回：“她不是针对你。”
说完自己愣住。
苏见在周妍公司，董事会上有人问Q3渠道策略调整方案。苏见脑子里全是小供应商逻辑，张口说：“我觉得可以先小范围试点。”
满桌安静了两秒。旁边副总接话圆场。
会后苏见在洗手间对着镜子说：“周妍你到底怎么当的总裁。”说完发现隔间有人出来，是刚才那个副总。两人对视，苏见淡定补了句：“我对自己要求比较高。”
副总：“……周总辛苦了。”
第三天，周妍在苏见家，被父母围着。母亲端汤，又一次念叨：“那个姓周的没良心，还有那个魏雪，当年假惺惺来家里送钱……”
周妍筷子停了一下，想问“魏雪来家里送钱是什么时候的事”，但顶着苏见的脸不能问，只能憋着。父亲补一句：“你当年还护着她，说她不是那种人。”
周妍低头喝汤，汤有点咸。
晚上她翻日记，看到苏见写“我妈今天又骂她了，我拦了一句，我妈说我胳膊肘往外拐”。周妍盯着这行字，手在纸边上停了一下。
苏见在周妍身体里，赴魏雪的饭局。魏雪约在私房菜包间。苏见进门，魏雪已经在了，站起来笑：“你迟到七分钟，罚酒。”
苏见有点不好意思：“路上堵。”
魏雪给她倒茶，手指碰了一下杯沿：“开玩笑的，你开车。”
苏见坐下，魏雪看她一眼：“你今天不太一样。”
苏见心里紧了一下，面上笑：“哪儿不一样？”
魏雪：“说不上来，怪怪的。”
苏见端起茶喝了一口，没接话。
魏雪很自然把话题往公司带：“听说你们最近接了个小供应商的活？。”
苏见：“嗯，刚接。”
魏雪：“那家老板我认识，以前打过交道。”
苏见顺着问：“你认识？他们怎么样？”
魏雪：“老板人还行，就是合伙人不太靠谱。”
苏见：“合伙人？”
魏雪：“以前跟人合伙开过公司，后来散了，听说合伙人卷了钱跑了。”
苏见心里一沉——这和U盘录音里魏雪的声音对不上——但面上没动。魏雪说这话时语气很随便，像在说一件旧闻。苏见下意识觉得魏雪不会骗她，可能只是记岔了。她“哦”了一声，没追问。
魏雪喝了几杯，话多起来：“你知道吗，你以前话更少，但看人的时候特别认真。现在也是，就是感觉……隔了一层。”
苏见：“可能最近累。”
魏雪给她夹了一筷子鱼：“你以前爱吃的。”
苏见看着碗里的鱼，说了句“谢谢”，吃了。
魏雪看着她吃，笑了一下：“你以前不爱吃鱼，是我说吃鱼聪明，你才勉强吃。”
苏见筷子停了一下。她不知道周妍以前爱不爱吃鱼，但魏雪这个“我了解你”的姿态让她有点不自在，又有点说不清的熟悉。她低头继续吃，没接话。
饭局结束，魏雪送她到门口：“下次别带助理了，就我们俩。”
苏见：“再看。”
魏雪：“你这人，还是这样。”
苏见上车关上门，才呼出一口气。她从包里摸出手机，翻到备忘录，把魏雪饭桌上说的几个点记下来：那家老板、合伙人卷钱跑了。她盯着“卷钱跑了”看了一会儿，心里有点乱——魏雪说得那么随便，不像假的，可U盘录音里魏雪的声音又明明……她想起魏雪说“你以前不爱吃鱼”时那个笃定的样子，觉得魏雪应该是真的了解周妍，那魏雪说的话，是不是也该信？她拿不准，把手机收起来，发动了车。
第四天，周妍在苏见房间翻日记。她先看到上学趣事，嘴角动了一下。翻到“我去她公司楼下了，站了十分钟，没上去”时，手停了。再翻到“如果她真的选了魏雪，我就当这几年喂了狗”，她合上日记，坐在床沿没动。
窗外有车经过，灯扫过天花板，她抬手挡了一下眼睛。
苏见在周妍家翻床头柜。她先看到相册，再看到夹层里的U盘、康复费单据、未寄出的信。她听了U盘录音，听到魏雪说“方案已经拿到了，你放心”，手在抖。她合上电脑，坐在周妍的床上，看着床头那盏灯，想起白天魏雪在饭桌上的笑，后背发凉。
她想给周妍发消息，拿起手机才想起来——她现在就是周妍。
第五天，周妍被领导派去周妍公司送文件：“甲方那边要原件，你跑一趟，顺便把上次的签收单拿回来。”
周妍抱着文件袋出门，心里骂了一句——她这辈子没给自己公司送过文件。
电梯门开，里面站着“自己”——苏见在周妍身体里，旁边是助理。
周妍脚步顿了一下，很快低头，走进电梯，站在角落，抱着文件袋：“周总好。”
苏见在门开那一瞬间就看见了“自己”。她心跳快了一拍，面上没动，点了下头：“嗯。”
助理在旁边按楼层：“周总，下午的会改到三点了。”
苏见：“知道了。”声音有点紧，但助理没听出来。
电梯上行，三个人，空间不大。周妍站在角落，文件袋有点重，她换了个手抱。苏见余光看到了，视线移开，看电梯楼层数字。
电梯到了周妍公司那层，门开。周妍往外走，经过苏见身边时，两人距离很近。周妍没抬头，苏见也没转头。周妍走过的那一步，苏见的呼吸停了一下——很短，只有她自己知道。
周妍走出电梯，往走廊走了两步，停了一下。她没回头，站了大概一秒。电梯门开始关。门关到一半时，周妍回头看了一眼——苏见在电梯里，也正看着她。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门就合上了。
电梯里，苏见在门合上后，手在身侧攥了一下，很快松开。助理在旁边说：“周总，那个小员工是不是又来修改方案了？”
苏见：“……嗯，新来的。”
助理没再问。
走廊里，周妍抱着文件袋站了两秒，才往前走。她低头看了一眼文件袋，上面印着周妍公司的logo——她自己的公司，她自己的logo，她抱着来送文件。她笑了一下，很轻，像自嘲。
第六天，周妍在苏见家翻日记，翻到“如果她肯看我一眼，我就把U盘给她。可她连看都不看我。”她盯着这行字，手指在纸上停住。
苏见在周妍家，重新打开那封没寄出的信，看到“我一直在等你看我一眼，可你连头都没回”。她盯着这句话，眼眶热了一下。
两个人，两个地方，同时读到“看一眼”。周妍眼前一白，苏见眼前一黑。
换回。
4 迟来的坦白
苏见醒来时，在周妍家。她愣了两秒，抓起钥匙就出门。
门铃响。周妍走到门口，没立刻开，先看了一眼猫眼。外面是苏见，喘着气，头发有点乱，脚上是拖鞋。周妍停了两秒，开门。
苏见站在门口，第一句不是寒暄：“你信里写‘等你看我一眼’，我看到了。”
周妍沉默两三秒，侧身让路：“进来吧。”
只开了一盏落地灯，茶几上相册摊着——苏见翻过的那本，没合上。苏见进门看见，脚步慢了半拍。周妍走到饮水机前拿杯子倒水，手不太稳，水线晃了一下，她停了一秒，继续倒。倒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推到苏见那边，自己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周妍先开口，低声问道：“你日记里那句‘喂了狗’，是认真的？”
苏见没立刻答，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气话。但你U盘里那段录音，我听了。”
周妍顿了一下：“……你听了。”
“所以当年是魏雪。”
沉默。周妍别过脸，看向落地灯那边。苏见低头，视线落在摊开的相册上，伸手翻了一页，看到照片背面“我最好的朋友”，旁边一行被划掉的小字“我其实……”，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周妍余光看见了，没说话，起身去续水。杯子磕在台面上响了一声。苏见下意识起身伸手扶，碰到手，两人都顿住。周妍先收回手：“没事。”
苏见坐回去，把相册合上：“当年魏雪跟我说，‘你别怪她，她也有难处’。我以为她在帮你说话。”
周妍背对着她，续水的动作停了：“她跟你说过这句？”
“嗯。”
周妍把杯子放回茶几，坐下：“她跟我说的是，‘苏见把方案给了对手，你别心软’。”
沉默。落地灯的光打在两人中间，相册合上了，杯子里的水没怎么动。
周妍先开口，声音低了一点：“你当年……拿着U盘来找我，是想问清楚？”
苏见：“嗯。没走到。”
周妍没接话，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苏见看见她手指在杯沿上摩挲——很小一个动作，但苏见在周妍身体里待过，知道她紧张时才这样。
苏见：“你信里写‘我在楼上看见了，我没下去’。”
周妍手指停了。
苏见：“为什么没下来？”
周妍沉默了几秒：“不敢下去。”
苏见：“那你后来去医院，我爸妈把你拦在门外——”
周妍：“我知道。我不怪他们。”
沉默了一阵。苏见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放下：“魏雪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周妍：“U盘录音加上我这些年查的东西，够让她出局。”
苏见：“需要我做什么？”
周妍看了她一眼：“你……不用。你回去上班就行。”
这句话说得很平，听不出情绪，但意思很清楚——公事公办，到此为止。苏见听出来了，没再坚持。她站起来：“那我走了。”
周妍没留她，站起来送到门口。苏见换鞋时，周妍靠在门框上，忽然说：“你那个方案，第九版第三页的图注，其实没问题。”
苏见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周妍别开眼：“是我在卡你。”
苏见看了她两秒，没说话，拉开门走了。没停顿，没回头。
周妍关上门，在门后站了一会儿。客厅里那盏落地灯还亮着，茶几上两只杯子，一只没怎么动，一只空了。
5 未说出口的话
魏雪因不正当竞争被清出股东层。会议室门口，魏雪堵住周妍：“你为了她，至于吗？”
周妍看了她一眼：“是为了我自己。”
说完走了。不纠缠，不解释。
魏雪后来给周妍发过一条消息，周妍没回，删了。消息内容是：“当年我让你来帮我，你不来。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项目正常收尾，两人没恢复私下联系，对接走流程，助理传话。庆功宴上隔了几个人，碰杯时点头，没走过去。
周妍离开那天没有告别。苏见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短信：“走了。”没有署名。
苏见看着那两个字，回了一个“嗯”。然后继续改方案。
周妍走之前把相册包好寄到苏见公司，没留字条。苏见收到时是个普通快递盒，拆开看见相册封面，手停了一下。翻开，合照都在，“我最好的朋友”那行还在，被划掉的“我其实……”也在——周妍没撕没改，原样寄来。夹层里的U盘、单据、信都不在了，只留相册。翻到最后，多了一张照片：周妍家窗台、那只杯子、落地灯的光。背面写了一个日期，没有字。
同事问：“什么好东西？”
苏见说：“旧东西。”
然后把相册放进抽屉，没带走。
某天加班很晚，苏见拉开抽屉拿东西，看见相册。拿出来，没翻开，又放了回去。抽屉推上。
她继续改方案。电脑右下角弹出一封邮件，没有落款，标题空着，正文只有一句：
“这次方案不用改第九版了。”
苏见盯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又压回去，点了删除。
然后她看向窗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