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来临前,我买了五百个石磨,等着偏心到骨子里的父母和亲弟弟变成丧尸后,来给我拉磨发电。
不是要弄死我做个伏弟魔吗?
我现在给咱弟扶好石磨,慢慢磨。
1
上一世,末日来临前,我中了五百万大奖。
我把钱交给爸妈,他们做主买了两套房子,一套写弟弟的名字,一套留给他们养老。丧尸来临时,他们把我推出去当肉盾牌,让我被啃了三天。
我还没死透,他们就在房子里开始喝啤酒,吃火锅。
嫌得无聊就来看看:“咋还没死,哟,今天手没了,还好她下巴被啃了,之前那叫声引了多少丧尸来,真烦。”
我重生在彩票开完奖的那天。
从窒息的昏迷中醒来的时候,我头顶剧痛无比。
我伸手按住头,温暖湿润的触感,头出了血,我弟在一旁冷眼看我:“妈,你看,姐就是藏钱了。”
他手里抓着我的钱包,里面还有一张寸照,“哟,不止存钱了,还在和这个穷小子谈呢。那二十万彩礼那穷鬼能出吗?”
想起来了,这一天,因为争夺钱包要我贷款我不同意,我被弟弟用椅子砸倒在地。
还好我彩票在兜里,我默默爬起来,捡起地上的碎碗。
我妈没个好脸,念叨我砸坏了碗,又说现在菜贵肉涨,话里话外都在算我值不值钱。
我是家里的长女。
弟弟顾浩出生前,我妈常把我抱在怀里,说我是她的小棉袄;弟弟出生后,那件小棉袄便成了家里随手能使唤的抹布。
从我五岁起,我就得踩着板凳煮饭,半夜起来冲奶粉,替弟弟洗尿布、背书包。只要慢一点,挨骂的永远是我。
我妈天天说,女儿本来就是赔钱货,他们肯养我、供我读书,已经是天大的恩情。
我曾被这些话哄得团团转,以为爸妈只是不会表达,以为我多做一点、多让一点,总有一天他们会把我当成和弟弟一样的孩子。
结果却落得那种下场。
现在醒悟过来,再看这一家人嘴脸,如此丑恶。
我忍着恶心说:“妈,让你难过了。你说得对,弟弟做生意重要,你把我身份证给我,我明天就去办贷款。按照最高额度,你卡号也给我,我明天就去存。”
我弟给了我妈一个眼色,意味分明:瞧着吧,就是欠收拾。
我爸从房间里端着茶杯出来:“我听说那个网上还有借贷的,利息可便宜。”
“对,爸,明天我就把花呗,腾讯,美团,还有几个平台APP都下载借一下。”
我说完了,擦了一把额头的血:“爸,是我不懂事,你们都别生气。你们说的那个一米四的张大哥,我也想了下,虽然矮了点,但是彩礼给的多,弟弟结婚以后都不用麻烦了,我也同意的。”
我爸妈瞬间喜笑颜开,我妈还把冰箱里面藏起来的樱桃拿出来给我吃。
一颗一颗,血红的。
还有七天丧尸病毒即将降临。
到时候,一切都是红的,腥的,臭的。
2
丧尸将要降临的第七天。
我拿了身份证,办理完了所有的APP借贷手续,审核很快,钱很快就到账,然后我故意输错了三次密码,只给我弟转了250卡就被冻结了。
我抱歉看着我弟那张无情纨绔的脸:“弟弟,你别急,现在银行下班了,明天,明天我就去柜台解冻。”
当天晚上,我和全家去看了两波相亲对象。
一波是那个一米四的疤赖脸张大哥,四十岁,家里拆迁得了一百万,我爸爸计划要五十万彩礼。
另一波是个轻度智障的小伙子,二十八,家里独子,他爸妈愿意给一套房子,价值一百万。
自从我同意由家里安排婚姻后,爸妈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觉得终于抓住了一夜暴富的机会。
他们开始频繁打电话,反而有些看不上我这三瓜俩枣的零头借款了。
我打电话约了十来个中介,然后整理清单。
晚上十二点,我爸妈回来,在家里哼歌。
“早知道当初多要俩女娃,四五岁就能干活,现在这行情你看……哈哈。”是我爸的声音。
我妈压了压嗓子:“小声点,一会听见。”
我一声声冷笑,坐在镜子前,拿着剪刀将头发全部剪短,剪成了齐耳短发。
清爽无比。
小时候傻,留着头发养长了卖掉给他们买东西。
我最讨厌长头发。
我深深记得那个丧尸啃我头时,扯着长头发时有多痛。
3
丧尸来临前的第六天。
我包了个车,去看了十八套房子,然后选中了一个靠郊区的别墅区。
现代化的安保设置,透明坚韧的防弹玻璃,后面带着一个小花园,下面另有地下室,全部都是独立密码指纹锁,安全无比。
我当下直接签订合同,直接租下了十套,拿到了钥匙。
中介大喜,还贴心给我介绍了后院那个一体化能源机。
“我知道。我就是看中这个。”这个高科技的电能转化机器,可以将动能转化成良好的电力。
然后我买了九百个驴拉的石磨放进来,围着别墅五圈,看起来颇有些古朴特别的美。
倒不是为了好看,而是,末日来临,那么多丧尸,如果不充分利用这样的“永动机”来干活,那真是浪费。
顺便它们还可以在外围充当保镖。
然后,我买了种子,化肥,营养土,孵蛋器和受精的蛋,一般孵蛋器小鸡半个月可以出壳,几个月就可以食用。
接着便是疏通别墅区里面的景观井,保证干净充足的水源。
能源也是必不可少的,我租赁了两辆新能源混动汽车,然后花了半天时间学习开车。
无所谓技术,只要能走能停能用就行。
基础的可持续生活保障结束,然后就是大量的生活物资。
至少要保障三年的时间。
按照丧尸的衰减速度,三年后,他们在没有足够食物的情况下,牙齿就该掉得差不多了。
而那时候,外面大概也开始了重建。
在一边采买物资一边去彩票店兑奖的路上,一只可怜的小狗断了腿在地上叫,我伸手将它抱起来。
“真可怜。”它哼哼唧唧不动了,可怜巴巴舔我的手。
我摸了摸它的头,手机开始响起来,是我弟:“姐,你怎么还没打钱。”
我站在彩票店前,拉了拉口罩和眼镜,微微一笑:“等等啊,姐在给你裸贷呢,能多得十万,别给妈说啊,我怕她说我。”
电话那边笑眯眯:“姐,你真好。那你多拍点,多贷点。”
呵呵,姐姐的好,还在后头呢。
4
丧尸来临前的第五天。
我完成了基本物资的采购,蚂蚁搬家一样从各个地方搬回家,量大好用的电击棍更是买了一大批。
然后找了三家不同的公司分段改装了电力设备。
而现在我要挑选我的邻居了,我去了最贵的商场,直奔最好的机器人展台。
是的,我要买一些机器人。
比起人性,我更相信冰冷的程序。
却没想到,在这里竟然碰到了我的学长方咫,他穿着售卖的衣衫,看见我微微一愣,但还是很快上来给我介绍。
方咫就是我钱包里那个寸照的主人,严格来说,并不是我和他恋爱,只是我喜欢他,我先对他表白,我们短暂交往了一个月。
我弟知道以后,直接去找他,告诉他想要和我谈恋爱,就先拿二十万买断的彩礼来。
那以后,方咫就没有找过我。
却没想到碰到了他。
他看起来还是个新人,被其他老销售指挥得团团转。
我衣着普通,一看就不是目标客户。
一个花枝招展的女销售蹙眉:“方咫,谁啊。”
方咫脸微红:“这是我学妹。民哥,我能和她聊几分钟吗?”
销售面露鄙夷:“干嘛呢,这不是你谈恋爱的地方。你来了半个月,一个都还没开张,三百块的唱歌智能点读机都没卖出去过,先跟你说了啊,在不开张你兼职就结束了。要不是你妈一再说,我不会同意推荐你来这里兼职的,想挣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方咫没吭声,他家里只有一个老母亲,在这个商场做保洁。
我见过,眉目和顺,轻言软语。
他勉强向我笑了一下:“学妹,你渴不渴,我给你倒点水,休息一下,我还有一个小时下班。”
我站起来:“学长,不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那种仿生机器人。”
方咫点头:“有的,店里才更新了几台。”
销售鼻尖嗤一声:“装吧,买得起吗?”
我看也没看他:“能给我看看吗?”
方咫看了看我,拿不定我要干什么,他抿了抿唇,忽然下定决心一般:“可以,你想看什么都可以。”
他带我走到后台侧面的贵宾区,然后一样一样将昂贵的机器人取下来。
老销售张嘴呵呵了一声:“为了泡妞真是装逼没完了。”
她边给正在和大区经理开会的店长打电话,一边点着脚尖抱着手臂站在门口:“方咫啊,你差不多得了。什么样啊,拿来装逼,别以为长得不错,谁都惯着你……”
我一样一样看那几个仿生机器狗和机器人,侦查、取物、警报、清除还可以匹配无人机定点投放。
是我想要的。
“看起来还可以。”
老销售冷笑:“当然可以,一个就要两百万,你买得起吗?差不多的了,想要玩儿的,出门右拐,走半个小时,那边有批发玩具市场……”
而这时,正好店长也来了,看见此情此景,面色也有点不好看,他蹙眉问:“方咫,这是怎么回事?这个月店里还没业绩,你们还有时间在这里闲聊?”
我站起来,伸手点了里面最小的一个:“这个——”
老销售嗤笑:“这个,你怕是也买不起啊。”
“这个——不要,其他全部都要了。可以刷卡吗?”
场上瞬间一片寂静,我歪了歪头:“嗯?”
店长立刻走过来,声音都有点结巴:“……能,能——当然能。小丽,你傻着干嘛,水都不知道倒一杯。小方,小方——”他用力吸了一口气,看向方咫如同看向财神爷,“你来,帮你学妹办手续,销售额……计你的账。”
方咫还没回过神,直到呆呆刷完卡好一会,他才如梦初醒看向我。
“雯雯,你?”
“我绝症了,疯了。”我抿嘴,“开玩笑的。我爸妈给我找了一个可有钱的老头子,收了人家一大笔彩礼。现在,我很有钱。”
他笔尖颤抖着,帮我记下邮寄快递驿站的地址,又说:“雯雯,其实——”
他沉默了一下:“这些机器人,一周内没动的可以退。”
我说:“退了,你的业绩怎么办?”
方咫嘴角露出很淡的笑,他垂着眼睫:“现在,业绩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我走到楼下,没想到竟然遇到了方咫的母亲,她拿着饭盒在角落吃东西,看见我出来,试探着叫了我一声。
“瘦了一些,但精神还很好。”方阿姨的手都是皲裂的口子,脸上都是喜欢的笑,“你来找小咫吗?他就在七楼,小咫现在可努力,除了签的那工作,还找了两个兼职,周末来不辛苦的,我们再攒攒,那彩礼也就够了。”
我猝不及防,猛然抬头看向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阿姨没别的意思。就是你知道小咫的,他心高气傲,就憋着这一口劲,想做好再见你,你……不要怪他。”
我垂下眼睫:“我知道了,我不怪他。”
走出去好远,回头还看到方阿姨看着我,我心里一酸,将手里那个她塞给我的包子,狠狠咬了一口。
素菜的,但是很好吃。
5
晚上,我回到了家里。
家里我妈难得买了卤菜和包子点心,放了好几个盘子。
我弟一看我回来,顿时喜上眉梢。
“姐,钱呢。”
我慢条斯理开始放下手里的塑料袋,都是我妈要我买的新鲜羊肉和牛肉,还有的分成三天送来。
她总是这样,一到做饭时就给我电话,“雯雯呐,我忘了买肉,你买点肉回来”或者是忘了买鱼买鸡鸭鹅。反正我家的厨房,只要我在,总是油盐酱醋都有、就缺一只大闸蟹的状态。
这回,她要我买两斤,我一样买了五十斤,都是现切下来的,带着浓郁的腥。
我弟推开那袋子:“钱呢。”
我看他一眼:“到账了。”
我弟立刻伸出手,我笑:“别急啊。”
我爸我妈都出来了。
我将三张卡都放在桌上:“里面一张十万,一张二十万,一张三十万。你们自己拿吧。”
这六十万,是我买身钱,买我良心的沉默,买我今天在这里吃的最后一顿,过的最后一晚。
三人对视一眼,我妈立刻伸手去拿,却被我弟抢了先。
很快竟然打了起来。
我妈气得要死:“你们两个要死的瘟神,这卡给我保管,给你们,一会又不知道落到哪个女人的兜里了。”
我爸一张没拿到,脸又被抓了,气得要死,口不择言:“那就让雯雯结婚前再去裸贷点不就行了!”
说完了,他意识到什么,呆了一下,然后齐齐转头看我。
我慢条斯理吃完了那个肉包子。
我的房间在阳台隔开的小隔间。
迷迷糊糊不知道多久睡了下来。
晚上睡觉前,顾浩的房间里一直放着电影,吵得我头疼。我的房间仍旧是阳台隔出来的小隔间,门锁坏了两年,爸妈却从没想过给我换。
我刚躺下,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顾浩抱着我的手机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笑。
"姐,密码多少?"他晃了晃我的手机,"你那些贷款不是到账了吗?银行卡冻结没关系,微信支付宝总能转。"
我伸手去拿,他却把手机举高:"你别装。爸说了,等我店开起来就还你。你做姐姐的,帮我这一回怎么了?"
我看着他。
顾浩二十三岁,大学毕业三年,换过七份工作,每一份都做不过两个月。
他嫌同事看不起他,嫌老板不给机会,嫌世界不肯围着他转。可在这个家里,他永远是被偏爱的那个。
我妈把最好的菜留给他,把我的工资卡交给他保管;我爸逢人就说儿子聪明,只是暂时没遇到伯乐。他们从不问我加班到几点,也不关心我住在漏风的阳台上。
顾浩见我不说话,脸色沉下来:"你是不是又想藏钱?姐,你别逼我翻你东西。你要是不给,我就跟爸妈说你拿着钱跟男人跑了。"
"那你去说。"我从枕头下面摸出电击棍,按下开关。蓝白色的电弧在昏暗里噼啪作响。
顾浩愣住了:"你拿这个干什么?"
我说:"防贼。"
他冲上来抢,我侧身避开,电击棍准确点在他手腕上。
顾浩惨叫一声,手机掉在地上,整条胳膊抖得像筛子。
爸妈闻声赶来。我妈先扑到顾浩身边,哭着骂我狠毒;我爸指着我的鼻子:"你弟不过是拿你手机,你至于下这种手?"
我捡起手机,按亮屏幕:"他要拿我的钱。"
"一家人的钱,分什么你的我的?"我爸理直气壮,"你弟急着用钱,你帮一把会死吗?"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种一句句"一家人"里,把命、钱和尊严都交了出去。可他们所谓的一家人,从来只包括他们三个。
我忽然低下头,装出害怕的样子:"爸,是我不懂事。明天我就去解冻卡,再给弟弟多贷一些。"
我妈的骂声戛然而止。顾浩捂着手腕,狐疑地看我一眼,最终仍旧得意起来:"这还差不多。"
我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墙,无声地笑了。末日还有四天。到那时,他们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拿不到。
6
丧尸来临前的第四天。
一早,我照常早起做早饭,冰箱里面都是冻硬的牛羊肉。
打开口袋,还能看到凝固的血迹。
厨房角落是还没过期的蟑螂药和老鼠药,我看了一会,还是将它们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出门。
出门不到一个小时,我接到我妈的电话:“你干嘛叫家政来家里啊,多浪费钱啊。”
我在电话里面笑:“是公司给的福利券,连续两天的深度清洁,会洗得很干净的。”
会很干净的。
所有锋利的刀刃都被清理,所有柔韧的绳子都被收起来,所有的家具被加固,再也扯不起来。
窗户的玻璃擦得透亮,窗帘也拆下来洗了,外面看里面和里面看外面一样清楚。
等丧尸来的时候,这回他们想看吃人,会看得更清楚呢。
我我妈很高兴。
然后问我:“你那还有没有零钱,我晚上去按摩腰椎,没零钱了。”
我问:“要多少?”
我我妈砸吧了一下嘴:“就给随便给一千吧。”
我嗯了一声:“我微信有手续费,我支付宝给弟弟,他转给你。”转头给我弟打电话:“给妈转五百,不然我就把那晚你过来发浪的视频发到你们公司里,还有你微信的好友上。”
我弟一呆:“你怎么会有?”
我慢条斯理:“别忘了,弟弟,当初为了给钱方便,你用的是我的电话账号绑定的。微信有个功能,叫验证码登录。”
我弟立刻转了,然后转头就得了一顿我妈碎碎念。
我妈给我诉苦:“这点钱也要吃我一半,你给一千,他只给我五百。我真是白生了这么一个儿子。”
我给她建议:“结了婚就好了。弟弟现在不是微信上面聊了一个卖茶叶的白富美吗?现在有钱,趁着小姑娘单纯给拿下,以后还担心什么钱的问题呢。”
我我妈大喜:“是啊!差点忘了!这个小姑娘年纪轻轻,家里就有一座茶山,卖铁观音,还有个公司,还愿意来我们这里发展。要是成了,那以后啥都不用愁了。”
我的工作早就辞了,现在将要进行的是最后的收尾工作。
我开着我的电动车,和今天的第三个房产中介一起逛。
“你们公司的员工宿舍,租的地方这么不同吗?”
我抿嘴微微一笑,不再回答。
中介给我电话,说又看好了新的房子。我在不同城市不同的角落租赁了很多房子,在里面储存了一些基本的物资,这些都是未来幸存者会用到的。
丧尸来临前,谁也不知道谁是被污染过的,谁会在那一刻降临时突然变异。
但人性,是经不住考验的。
我帮不了所有人。
我只能让自己先活下来。
7
丧尸来临前的第三天。
我弟弟和卖茶叶的白富美网上定情,将自己的二十万交给了白富美去做网络投资,当天下午,就收到三万的利息。
然后对方一口一个“哥哥”叫得我弟弟心软,他头热追加投资,这回偷偷将我妈的钱也弄了进去。
对此事,我为了鼓励他,也转给了他一万,让他帮我也投资投资。
我弟答应得更痛快,但转过去对方却又拒绝了我弟的钱,说这点小钱不想挣了。
我弟不解。
茶叶白富美说有内线信息,美国那边股市要大涨,现在如果增加投资,明天就能多一套房。
我弟脑子更豆腐点了卤水似的,瞬间走不动道。
他给我打电话,问我那个裸贷的平台和电话。
我说对方不要男的。
我弟弟懊恼一会,在我“无意”的暗示下,忽然一拍大腿:“对啊,我还有房子呀。”
他吭哧吭哧将资料发给对方,不知怎么办了一个超高额度的抵押贷款。
我挂了电话,示意这个会所的美女妹妹给我再按按肩膀,她是我进这家会所唯一肯温柔和我说话的人。
按摩了一会,她迟疑着小声建议。
“姐,你的身体需要护理一下,你看脖子好僵,肌肉劳损很严重呢。”
“嗯,办卡吧。”我看着她,忍不住微笑,真是温柔的姑娘。
美女妹妹喜出望外,再给我办了全身套装的护理后,又给我推荐,她有相熟的理发师,可以给我做个好看的发型。
“都可以。”
我在美容店,不一会,美女妹妹的理发师男朋友就来了,两人相识温柔的笑。
我换了新的发型,又接受了她的建议,另外一个买衣服的姐妹上门给我试衣。
两个小时,美女妹妹和朋友们都喜笑颜开拿着办好的各种卡。
我拿着卡,看着美女妹妹忙前忙后,将卡送给她。
美女妹妹一瞬迟疑:“这……”
“送给你。”我说,“和你男朋友好好地,看得出来,他很爱你。”
上一世,在最后我倒下之前,这个年轻的妹子是唯一曾试图为我驱赶丧尸的陌生人,而她的男朋友,为了她也被丧尸群吞没。
为了找她,我在各个外卖群下了找人通知。
将那些身外物留下的同时,我也在里面留下了一张带着地址的纸条。
这是某一处我租的房屋,里面将会提供足够的庇护和食物。
我报完我的恩。临出门前,和她轻轻抱了一下。
人类的体温,真是温暖。
8
丧尸来临前的第二天。
我心如止水。
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我给方咫打了电话,他很意外。
挂掉电话时,我正站在他的宿舍楼下,我拎着菜进了他的单身宿舍。
他有些迟疑不解开门,我走进去,里面两室一厅。
他的舍友不在,厨房空空而又干净。
我将菜放在厨房。然后穿上围裙,开始给他做饭。
方咫有些意外,又有些吃惊,但是他什么都没说,他沉默走过来,在我旁边给我打下手。
动作麻利精准。
就像是我们曾在学校食堂里相遇的时候。
高中食堂去晚了,按照惯例,食堂会将多的菜便宜售出,有时候一份钱可以拿到两份菜。
我们是那些孩子里面最沉默的两个。
阳光落在手指尖,洗菜池水流莎莎。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却又像很默契的情人一般。
菜被剥开了苍老的外壳,只留下鲜嫩的菜心,肉一片一片切好,粉丝加了温水。
他终于忍不住问:“你会嫁给吗?那个人。”
我正在烫番茄,轻轻撕掉一层皮,他问出口,便很正式又问了一次。
我转过头,看着他,举着弄脏的双手,直接垫脚吻住了他。
在末日来临的前一天,只适合狂欢和快乐。
方咫猝不及防,但是很快,他从被动变成了主动。
还在扑腾的鱼掉在了水池里,张着嘴一翕一合。
番茄被挤出柔软的痕迹,鲜嫩的蔬菜果汁和五月的阳光一样,染了我们一身。
我的电话在一旁震动。
转着方向不停震动。
我终于回头,上面的来电人是我妈。
我随手伸手接过来,方咫惩罚着我的不专心。
电话那边是我妈的叫声:“雯雯,雯雯呐,快回来!快回来!出事了!你弟被骗了!被骗了一百万!那个卖铁观音的是骗子!他这个败家子,还拿了你给我们的卡,你爸气得脑子充血,现在都快动不了了,我真是要被气死了,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
我妈嘶声力竭又哭叫连天,扬声器中传来弟弟的声音:“妈,你说正事!”
我妈抽抽噎噎了一下:“雯雯,你快回来,我们商量了一下,你这回的彩礼得要一百万才行。咱还是选第二个,虽然傻了点,但是听话啊,而且也不会在外面胡来,我也跟他们家说了,你从来没有谈过男朋友,还是个大姑娘……”
我轻轻笑起来:“是吗?已经不是了——”
“?什么?你说什么……你那边什么声音?”我妈惊疑不定。
方咫吻住我,伸手去按断电话。
最后一刻,我对电话说:“明天中午,我会回来,开着门……等我吧。”
阳光洒在我脸上,我仰头,方咫的汗里仿佛带着彩虹,他看着我,说:“雯雯,为自己活一次,好吗?”
我轻轻笑了一声。
如我所想。
那天晚上,我问方咫。
“为什么之前你不找我?”
“我不希望你为难。那时候你很在意他们,总是说父母的恩情大过天,他们怎么都是你的父母。我本来以为,他们只是贪了一点,还有一些做父母的良心。所以,我想着,只要我凑够了那二十万,我们还有机会。”
骄傲如他,却也能为了我去低头顺目做那些兼职。
我伸手摩挲着他手上的茧,粗糙陈旧。
生命里太多的阴霾,所以每当有一束阳光照耀的时候,总是格外让人刻骨铭心。
我终于说:“明天中午十一点,我搬了个新家,你和阿姨能来吃一顿午餐吗?”
“明天上班可能不太好请假……”方咫沉吟了一下。
我打断他,问他:“能来吗?”
方咫不再多说,在我肩上落下一个吻:“能。”
我将钥匙放在他手里:“冰箱里面有菜。”
9
丧尸将要来临的那天。
和以往任何一天并没有什么区别。
天色阴沉,阳光昏昏,早晨如同傍晚。
我一觉睡到了早上,换上了长袖长裤和运动鞋,将高跟鞋扔进垃圾桶。
那只我救回来的小黄狗想要去扒拉垃圾桶,被我戳了戳头,老老实实呆住。
还有两个小时。
我回到了最外面的别墅,现在这些别墅后面的通道都打通了,只要我的指纹或密码,就能去不同的地方。
我在最外面的别墅厨房做菜,四菜一汤。
小黄狗眼巴巴看着我,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电话再度响起,是我妈:“雯雯,你什么时候到啊?今天人家相亲的对象要来,你收拾一下,别穿裤子了,穿乖一点的裙子。”她压低了声音,声音带着愉快,“他们说了,以后只要生一个孩子,还要奖励你十万呢。”
我说:“快了。”
然后打开了爸妈家的监控。
就像是当初他们看我那样。
看起来还算整齐的房间里,我亲弟弟躺在沙发上,一面看着视频,一面面色猥琐得笑。
他正和我爸妈聊天:“你们说那傻子会办事吗?”
我妈翻了个白眼:“是个男的就会。”
我亲弟弟笑:“咱姐结婚要不我去和他们住两天,我教教姐夫啊。”
我爸教训他:“一会来人了,你可先别乱说话。”
亲弟弟嘿嘿一笑:“行啊,以后,关上门慢慢说。”
我妈左右张望:“雯雯订的餐怎么还没送来?都快十一点了,我先看看冰箱里面有没有可吃的。”
她走过去拉开冰箱门,顿时忍不住呕吐起来。
这两日,因为深度清洁的保洁断了电,冰箱里面的东西早已经臭了,那些带着血沫的牛肉羊肉全数膨胀发臭,尖叫声和呕吐声一时响起。
然后他们开始取里面的东西,就在这时,里面的东西却滚了出来。
地上一塌糊涂。
我妈一边作呕一边咒骂我买了这么多带血的东西,又让顾浩把家里所有门窗全打开。
甚至连厕所的窗户都没放过。
臭死了,臭死了。她大声骂,“太臭了,怎么外面也这么臭?”
这一刻还是开始来了。
10
那些无缘无故出现的臭味就是丧尸来临时强烈的诱发剂。
它们就像是空气一样钻进人的身体,让人反应迟滞,人体新生的细胞和血液替换开始停滞。
很快,变异的人开始对腐臭的肉类或同类鲜血产生异常强烈的渴望。
而一旦吃下第一口同类的血肉,就再也无法割舍,最后渐渐丧失神志,彻底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每一具丧尸,牙齿会自动生出寄生腺体,里面全是毒素,一旦活人被咬上一口,再也无力回天。
丧尸病毒在第一波传染只需要一个小时潜伏期。
在这时,那些剧烈的臭味成了第一波吸引丧尸的源头。
丧尸具有密集性,最开始它们会几乎本能靠近同类,捕猎活人。
到了后期,它们循着本能,又会避开同类,方便自己捕猎食物。
监控屏幕上,一只带着尸斑的手按在了我妈打开的窗户上,她正在骂人,要对方赶紧松手,否则要对方好看。
说着,我妈伸手去关窗户。
但她的手被对方抓住了。
“不要脸。”我妈的脸红骂道,“老娘的手你也抓,回去抓你妈,啊,你还敢咬人?啊!”一声刺耳的惨叫。
小黄吓得汪了一声,我伸手捂住了它的眼睛。
监控里,我妈被扯出去了半个身子,外面更多的丧尸闻风而至,瞬间淹没了她,细碎的咀嚼声传来。
原本还想着拉我妈的那两人,此刻不顾一切将她往外面推。
但是现在这个一楼房子所有的窗户和门都开着,根本避无可避。
顾浩惊慌失措,想去厨房拿刀,却发现厨房里没有一样利器。
他跌跌撞撞左右看,果断选择了狭窄的厕所。
关上门的一瞬间,从正门爬进来了尸变的邻居。
我爸惊慌失措,叫顾浩开门。
但直到他被扑倒,门都没有开。
可惜,顾浩不知道,卫生间的窗户从一开始也被我妈打开了。
片刻,凄厉的惨叫从卫生间里面传来。
这一刻,我的四菜一汤全部做好了。
我坐在桌前,摆好盘子,吃了一口最新鲜的羊肉,真鲜美。
因为混乱,通讯一度中断,整个世界,嘈杂的惊呼和各类视频在热搜上此起彼伏,很快挤坏了没有人维护的服务器。
全世界各个热搜榜全数停榜。
各类新媒体登录页面起初还被有计划屏蔽,很快就变成了无人监管状态。这一场劫难并不会因为当职者的身份高低和贫富有所区别。
而最开始的攻击者往往是我们身旁最亲近的人,这恐惧已彻底蔓延开,彻底和混乱和尖叫铺满了网络。
通讯也一度堵塞,网络运营商用尽全力竭力维持一段时间的通讯。
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方咫。
“雯雯?终于打通了,外面突然乱起来……你没事吧——你在哪里?”
我用遥控器切换了视频,方咫和方阿姨在我新租的那个公寓二楼,窗户和门都是关好的,他们的呼吸和体温都正常,我细细看着所有的细节,确保他们的确是健康的。
“我没事……”我说,“但是我不知道这是在哪里?刚刚路上那些人疯了似的,我到处跑跑到了这里。”
方咫顿了一秒,回头看了一眼方阿姨,方阿姨点头,示意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你别怕,乖乖等在那里,我来接你。”方咫说,他一面从房间里的椅子掰下一根结实的椅子腿,“现在通讯还能用,你把地址发给我。不要出门,不要和任何‘人’说话。”
“不,太危险了,外面那些是丧尸,它们会吃了你的。”我吓唬他,“我看好多人出去都被咬了,你别管我了,我不怪你的,我这里太危险了——”
“雯雯!告诉我,地址。”方咫坚持说,“我很快过来。”
我磨磨唧唧说了地址,等方咫拎着木棍,冒着冷汗从二楼小心翼翼下来,我正站在楼梯门口。
方咫如释重负,快速过来,一把抱住了我,深深将我揽入他怀中:“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本想解释:“我从那边有个过道过来的。”但他根本就不关心,只是将我的头压在他肩上:“我刚刚看到视频里有个女孩子被咬了……”他的声音是毫无掩饰的紧张,“那衣服和你昨天穿得很像。”
心好像因为这句话被轻轻捏了一下,我的声音柔了两分:“我没事。”
这栋公寓从三楼隔断,一二楼都被我租了下来,根本就不会有第二个人在,自然也就不会有丧尸。
而一墙之隔,就是我租的第一栋别墅的位置。
但是始终还是无法彻底信任任何人呢。
咫尺之间,我想,只需要他迈下来第一步,我会带着他走剩下的九步。
我总是那个被放弃被割舍被嫌弃的角色,低眉顺眼缩在角落的角色,一个从来不会被珍重的角色。
不过这一回,幸运的是,他走了下来。
他没有骗我。
他是在意我的。
我收好了腰上的电击棒,回头扫过我准备的那些石磨们,不然,未来要亲手将他抓来放在石磨上发电,还是有点舍不得呢。
通讯彻底中断前,我又看了一眼顾家的监控。那套房子里,曾经最响亮的是我妈催我做饭的声音、我爸命令我让着弟弟的声音,还有顾浩摔门骂我没用的声音。如今只剩杂乱的碰撞和断断续续的嘶吼。
我没有快意地笑。上一世临死前,我也曾幻想他们会后悔,会在某个夜里想起我替顾浩背下的债、熬夜做过的饭、替他们跑过的一趟趟医院。可重来一次我才明白,等待一句迟到的歉意,比等丧尸学会说人话还荒唐。
我切断监控,删除了家族群。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妈上午发的:"顾宁,女儿就该帮弟弟,别那么自私。"我看了很久,回了一句:"从今天起,我只帮我自己。"
方咫没有问那是谁。他只是把热汤推到我面前,说外墙的警报已经调好了,院子里那批种子也埋下去了。方阿姨在一旁给小黄擦脚,像照顾一个真正的家人。
我忽然发现,家人从来不是户口本上那几个名字,更不是谁逼着谁牺牲。家人是在你害怕时愿意为你留一盏灯、在你沉默时不逼你解释、在世界崩塌时还肯把最后半碗热汤递给你的人。
院外,第一批被绳套困住的丧尸拖着石磨缓缓转圈。发电机亮起来的那一刻,整片别墅区像黑夜里睁开了眼。
我握住开关,听见机器平稳的嗡鸣。顾浩曾说我是赔钱货,爸妈曾说女儿终究是外人。可现在,这座有水有电的安全屋、这些足够活三年的物资、这片重新亮起来的灯,全都姓顾宁。
末日没有让我变成一个更善良的人。它只是让我终于明白,善良该给值得的人,刀锋也该对准伤害过你的人。
我站在窗前,远处的城市正在燃烧,近处的灯火却一点点亮起。小黄蹭着我的脚踝,方咫在身后叫我吃饭。
我回过头,笑着说:"来了。"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看那间漏风的阳台隔间。也没有再等任何人来爱我。
因为从重生那天起,我已经学会了先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