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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7 13:38:47

最后一块面包,我掰成了两半。

一半推到大黑嘴边,一半攥在自己手里。

今天是超级寒潮降临的第十五天。2027年1月1日,厄尔尼诺彻底失控,百年不遇的暴雪席卷全球,气温一夜骤降至零下五十度,断电、断网、断暖,城市秩序三天内彻底崩塌。

我和大黑,硬撑到了现在。

大黑是我捡的罗威纳串串,陪了我整整三年。往日一身结实的肌肉早已耗空,瘦得肋骨根根凸起,叼着面包的动作满是急不可耐的狼吞虎咽。

我三两口咽下自己那半块,干涩的面包渣刮得喉咙发疼。家里彻底空了,粮食见底,柴火烧完,再坐以待毙,我和它都得死在屋里。

我摸了摸它的脑袋,声音压得很低:“我出去找物资,你乖乖在家守着,别乱叫,别给陌生人开门,等我回来。”

它抬着头蹭我的手心,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和往常我出门时一模一样。

裹紧加厚羽绒服,拉上防风面罩,戴好厚棉手套,我拉开了家门。寒气瞬间顺着衣缝往骨头里钻,像无数根细冰针扎进来,零下五十度的风裹着冰晶砸在面罩上,脸颊隔着布料都刺得发麻。

不能停,停留太久,哪怕在楼道里也会快速失温。我咬着牙冲下楼,推单元门的铁门——纹丝不动,门外的积雪已经堆得和门沿齐平,从里面根本推不开。

折返二楼,我推开窗缝扫了一眼,白雪已经没过一楼,直逼窗台,暴雪还在铺天盖地往下砸,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狂风卷着雪沫灌进来,我猛地缩回头,吸进的冷气呛得直咳嗽。

回去是等死,不如赌一把。我记得之前手机掉在了楼下门口的下水井里,位置就在窗台下边。

抄起楼道角落的铁锹,我瞄准大致方位,纵身从二楼跳进雪堆。积雪没到胸口,好歹挡住了狂风,能喘匀气,可低温依旧顺着衣料往身体里钻,手脚没几分钟就开始发麻。我不敢停,抡起铁锹拼命扒开身边的积雪,给自己清出转身的空间。

“哐当”一声,铁锹磕在了冰冷的钢铁上。是下水井井盖,位置没记错。

撬开井盖,我抓着内壁爬梯一步步挪下去,踩实结冰的地面才松了半口气。掏出手电按亮,昏黄的光柱刺破黑暗,下水道里的污水早已冻成硬块,通道深处漆黑寂静,只剩脚步的回音和我粗重的呼吸。

我定了定神,朝着记忆里临街餐馆的方向走。只要摸到后厨仓库,找点米面干货,我和大黑就能再多撑十天半个月。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熟悉的管道转角——就是这里,往上就是餐馆后厨储物间。

就在我伸手抓住管壁准备往上攀的瞬间,头顶突然传来模糊的砸门声,夹杂着粗嗓门的吆喝。是同单元的邻居。这个时间,他们不在自己家待着,在砸谁家的门?

我心里猛地一沉。出门太急,我只锁了一道普通门锁。

压下翻涌的情绪,我顺着管道用力往上爬,攥紧铁锹别住井盖缝隙发力一撬。井盖早就被腐蚀得面目全非,“咔嚓”一声脆响,直接松脱开来。

储物间的门从里面插着销,没有被撬过的痕迹。我举着手电扫了一圈,心脏猛地狂跳:货架上摆着一整块腊肉,半箱固体酒精块,还有两个打火机。再翻找下去,断电半个月的冰箱成了天然冰柜,里面还冻着几斤牛腱子肉。

我眼眶有点发热。我和大黑啃了快一个星期面包,最后两天更是一人一狗分吃一块。有了这些东西省着用,至少一周不用发愁。

头顶的砸门声还在耳边晃,我不敢多耽搁,抄起编织袋把东西一股脑塞进去,扎紧袋口斜挎在肩上,腾出一只手扶住管壁往回赶。

原路返回,寒气比来时更刺骨,手脚渐渐发麻,我不敢停,怕停下就再也回不去。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回到单元楼下的下水井。我咬紧牙先把袋子推上去,再手脚并用地爬出井口,大口喘着气滚进雪堆里。

雪还在下,我拼尽全力挪进单元楼,刚走到三楼转角,脚步猛地顿住。

不对。静,太静了。

往常我走到三楼,大黑早就听见脚步声,扒着门呜呜地叫,尾巴能把门撞得哐哐响。可今天,楼道像死了一般寂静,连一声微弱的呜咽都没有。

我攥紧袋口,两级台阶并作一步往上冲。越往上走,不安越重,空气里飘着一丝焦糊味,混着说不清的腥气,像是什么东西烧糊了。

冲到家门口的瞬间,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大半截,怒火顺着后脊直冲头顶。

门,被撬开了。

“大黑!”我喊了一声,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袋子从我肩上滑落,重重砸在地上。我伸手扶住门把手,指尖冰凉,抖得厉害。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寒风穿过窗缝的呼啸声。

我咬着牙,猛地一把推开房门。

手电光扫过客厅的瞬间,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地上散落着一撮黑亮的狗毛,地板上沾着暗褐色的血渍,一直延伸到里屋门口。

就在这时,血渍尽头的里屋,传来一声极轻的、东西拖动的闷响。

我攥紧手里的铁锹,指节绷得发白。

里屋的拖动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极轻的咀嚼声,混着肉香飘出来——和空气中的焦糊腥味混在一起,说不出的恶心。

就在我抬脚准备踹门的瞬间,脚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

我低头看去。

昏暗的手电光里,大黑半透明的身影稳稳站在我身前,背对着里屋门,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它比刚才更淡了些,像蒙了一层薄雾,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门板的方向。

一股模糊的意念顺着脚踝传上来:

两个人……一老一男……有刀……在吃……

是大黑。

它没走。它还在护着我。

我心里一酸,随即被滔天的怒火盖了过去。

我抬手抵住门板,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了上去。

“哐当”一声,老旧的木门直接被踹开。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着焦糊味的肉香。

地上支着个豁口的铁盆,里面烧着半块固体酒精,架着个破铝锅,锅里咕嘟咕嘟煮着肉块,油星子冒着泡。

锅边蹲着两个人。

一个是住在四楼的王老太,另一个是她的酒鬼儿子张强。

两人手里都攥着骨头,满嘴油光,听见动静齐刷刷转过头,脸上还带着没藏住的惊慌。

墙角扔着半截沾血的铁棍,旁边是大黑那个磨得发亮的牛皮项圈——我亲手给它戴的,扣环上还刻着它的名字。

证据确凿,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你、你怎么回来了?”

王老太先反应过来,慌忙把手里的骨头往身后藏,嘴上却先硬了起来,“不就是一条狗吗?都末日了,人命都顾不上,谁还在乎一条畜牲?我们也是看你半天没回来,以为你死外面了,帮你处理了,省得臭在屋里污染环境!”

张强也跟着壮起胆子,抹了把嘴站起身,手悄悄背到身后,攥着一把剔骨刀:“就是,一条破狗而已,吃了是给它面子。你屋里这么多吃的,我们拿点怎么了?大家邻里邻居的,你还想动手不成?”

他说着就往前迈了一步,举着刀想逼我退开。

我还没动,脚边的大黑先动了。

它往前窜了半步,对着张强的脚踝轻轻一撞。

张强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往前踉跄着扑过来,手里的刀直接飞了出去,“当啷”砸在墙上。他结结实实摔在地上,额头磕在铁盆边上,蹭出一道血口子。

“哎哟!有鬼!”

他疼得龇牙咧嘴,捂着额头哀嚎,眼神里满是惊恐。

王老太也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墙角缩了缩——他们看不见大黑,只当是自己踩滑了,可这诡异的一下,足够让他们心里发毛。

我握着铁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冷得像外面的冰雪:

“撬我家门,杀我的狗,抢我的东西,现在还倒打一耙。”

我抬脚踢了踢地上的项圈,“这是大黑的项圈,铁棍上的血还没冻住,你们俩满嘴的狗肉味,还想抵赖?”

王老太见硬的不行,立刻换了副嘴脸,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开始哭:“我们也是没办法啊!家里断粮三天了,老人孩子都快饿死了!不就是一条狗吗,你至于这么咄咄逼人?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心狠啊!”

她嗓门尖,故意喊得很大声,摆明了想把其他邻居引过来,道德绑架我。

王老太的哭嚎声穿透门板,在死寂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没半分钟,楼梯口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几户闻声赶来的邻居挤在门口,探着脑袋往里张望。目光扫过锅里咕嘟的肉块、地上敞着的物资袋,最后落在我手里的铁锹上,眼神各藏算计。

“大半夜吵什么呢?还让不让人安生了?”住在三楼的张叔先开口,皱着眉摆出主持公道的架势,眼睛却不停往我脚边的编织袋瞟。

王老太一见有人撑腰,哭得更凶了,拍着大腿干嚎:“大家快评评理啊!这小伙子心太狠了!不就是吃了他一条破狗吗,居然要动手打我们娘俩!都末日了,一条畜牲的命,还能有人命金贵?”

“就是啊,一条狗而已,犯得上不依不饶吗?”旁边的刘婶立刻接话,抱着胳膊撇撇嘴,“都饿了快半个月了,谁家不缺口吃的?老人家都快饿死了,吃你条狗怎么了?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

“再说你出门这么久没回来,大伙都以为你死外面了。家里东西放着也是烂掉,我们帮你处理了,还省得招虫子呢。”人群里有人阴阳怪气补了一句,引来几声稀稀拉拉的附和。

我握着铁锹的手越攥越紧,指节泛白。

我指着地上沾血的铁棍和大黑的项圈,压着火气开口:“他们撬我家门,杀我的狗,还抢我屋里的东西。这是偷,是抢,到你们嘴里反倒成了理所当然?”

“偷又怎么样?抢又怎么样?”张强捂着额头从地上爬起来,见人多立刻又横了,“都末日了,谁能活下来谁说了算!你一个人占着这么多吃的,就该拿出来分!”

“对!分了!”

“都是邻居,凭什么你一个人吃香喝辣?”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好几个人往前凑了半步,眼里的贪婪毫不掩饰。他们根本不在乎谁对谁错,王老太母子的事只是个由头,真正盯上的,是我刚拼死找回来的腊肉和牛腱子。

我扫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一片冰凉。

这些人,以前下楼碰见都会笑着点头,有的还蹲下来摸过大黑的脑袋,夸它温顺懂事。现在饿红了眼,全都撕下了脸皮。

硬拼肯定不行。我只有一个人,对方七八户,真闹起来我占不到半分便宜,反而可能把所有物资都搭进去。

我冷笑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抬了抬下巴:“行。今天看在邻居的面子上,我放他们走。”

王老太眼睛一亮,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拽着张强就往门口挤。路过我身边时,她压低声音,眼神怨毒:“小子,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我没理她,只是冷冷扫过门口的邻居:“但我把话撂在这儿。今天的账,我一笔一笔记着。谁撬的门,谁动的手,谁吃的肉,我都算得清清楚楚。以后谁再敢打我家的主意,下场就不是摔一跤这么简单了。”

话音落下,脚边的大黑猛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旁人看不见它,可站在最前面的张强却莫名打了个寒颤,像被什么东西死死盯住了似的,后背一阵发凉。

邻居们面面相觑,见我态度强硬,又没抓到明抢的由头,嘀咕了几句,也悻悻地散了。

楼道很快恢复了死寂。

我反手关上房门,落了锁,又拖过衣柜死死抵在门后。

锅里的肉还冒着余温,腥气混着焦糊味弥漫在屋里,让人作呕。我走过去一脚踹翻铁盆,酒精块滚在地上,火苗晃了晃,很快熄灭。

大黑蹲在我脚边,轻轻蹭了蹭我的裤腿。

我蹲下来,看着它半透明的身影,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大黑,今天只是暂时放他们一马。”

“欠了你的,我会让他们,连本带利,全都还回来。”

第二天一早,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大黑瞬间支棱起耳朵,对着门口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意念传过来:

女人……不怀好意。

我攥紧靠在门边的钢管,走过去拉开一条门缝。

门外站着住在六楼的林薇薇,穿件洗得发白的粉色羽绒服,头发松松挽着,眼睛红红的,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末日刚开始那几天,她就挨家挨户敲过门,说自己带着年迈的母亲,求大家匀点吃的,不少邻居都被她讨走过东西。

“李航哥,我……我是实在没办法了。”她声音发颤,眼眶泛红,“我妈发烧好几天了,一点荤腥都没沾过,再这样下去怕是撑不住了。我听楼下阿姨说,你这儿……有狗肉,能不能匀我一小块?就一小块,给我妈补补身子,我以后一定还你。”

她说得情真意切,垂着眼帘,指尖揪着衣角,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我靠在门框上,冷冷看着她表演:“狗肉?哪来的狗肉?”

“就是你家那条大黑呀……”她下意识接话,说完才像说错话似的捂住嘴,慌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既然都已经……那与其浪费了,不如给需要的人。我妈真的快不行了,你就当积德行善行不行?”

“积德行善?”我笑了一声,语气里没半点温度,“我的狗被人撬门打死,分着吃了,到你嘴里成了‘浪费’?王老太她们杀狗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去积德行善,劝她们别动手?”

她脸上的委屈僵住了,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不给面子。

愣了两秒,她眼圈更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一条狗而已,怎么能跟人命比啊?我妈是活生生的人啊!你手里那么多吃的,连一口肉都不肯施舍,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又是这套。

跟王老太一模一样的逻辑,只不过她更会装,用柔弱当武器。

我没再跟她废话,抬手就要关门:“想要肉,自己出去找。我家的东西,不养道德绑架的人。”

“你——”她伸手想挡门,被我冷眼一扫,又怯生生缩了回去。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她在门外咬着牙低声嘟囔:“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有口吃的吗?等着瞧,有你后悔的时候。”

脚步匆匆下了楼,方向不是六楼,是负一楼。

我心里清楚,她这是找靠山去了。

负一楼躲着一伙混混,带头的叫彪哥,末日之后纠集了四五个人,手里有铁棍有砍刀,靠着抢零散住户的物资过日子,是这栋楼里没人敢惹的角色。王老太母子没那个胆子跟我硬刚,大概率就是撺掇了林薇薇去吹耳边风,想借彪哥的手吞了我的物资。

我转过身,摸了摸大黑的头。

它半透明的身影贴在我腿边,尾巴绷得笔直,对着门口的方向龇着牙。

我知道,真正的麻烦,要来了。

负一楼的杂物间里,彪哥正就着半瓶白酒啃干硬的馒头。

林薇薇推开门进来,眼圈通红,一开口就带上了哭腔:“彪哥,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五楼那小子太嚣张了,手里藏着那么多腊肉牛肉,我好声好气求他匀一口给我妈治病,他不仅不给,还把我骂了一顿,说我们这些人都是乞丐,死了也活该。”

她添油加醋,把自己说得受尽委屈,把我塑造成了嚣张跋扈、坐拥物资却见死不救的恶人。

旁边的张强立刻接话:“就是!这小子邪性得很!昨天我跟我妈就进他家拿了点东西,他差点动手打我们,还莫名其妙摔了我一跤,邪门得很!他手里起码有半扇肉,还有酒精蜡烛,够咱们吃大半个月的。”

彪哥捏扁了手里的酒瓶,眼里闪过贪婪的光。

他早就盯上了五楼这户,只是一直摸不清底细,没贸然动手。现在听说对方只有一个人,还藏了不少硬货,瞬间就动了心。

“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在这儿装横?”他啐了一口,拎起靠在墙边的开山刀,冲身后几个人一扬下巴,“走,上去看看。我倒要瞧瞧,他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刀硬。”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楼上走,脚步声沉重,在空旷的楼道里撞出回响。

五楼门口,彪哥抬手就砸门,哐哐的巨响震得墙壁都发颤。

“里面的人听着!开门!把物资交出来,哥几个还能留你条活路!不然等我们砸开门,有你好果子吃!”

屋里,我握着钢管站在门后,脸色平静。

大黑蹲在我脚边,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意念清晰地传过来:

四个人……有刀……在门口……

它在怕,却半步都没往后退,死死挡在我身前。

我拍了拍它的背,眼神冷得像冰。

既然他们自己找上门来,那这笔账,就今天一起算。

“哐当”一声,老旧的门锁在暴力撞击下彻底崩开。

我侧身避开砸过来的门板,手里的钢管攥得指节泛白。彪哥拎着开山刀率先冲进来,刀身映着手电光泛着冷光,身后跟着三个小弟,个个手持铁棍,满脸凶相。楼道里还挤着几个闻声凑过来的住户,王老太、张强和林薇薇躲在人群最后,探头探脑往屋里瞟,眼底藏着藏不住的得意。

“小子,挺能装啊?”彪哥吐了口唾沫,刀尖指着我,“识相的把腊肉、牛肉都交出来,哥几个留你条活路。不然今天就把你扔出去冻成冰坨,喂雪都没人收。”

我没接话。

刚才他们上楼的时候,大黑就顺着门缝飘出去转了一圈,此刻意念正断断续续传进我脑子里:

负一楼柜子……半箱饼干……两罐肉……他私藏的……

四楼床底……两箱泡面……

六楼橱柜……半袋米……

都是挑事的这几户藏的私货,全被大黑摸得一清二楚。

大黑往前贴了半步,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咆哮:他要砍了。

话音刚落,彪哥果然猛地往前一扑,开山刀带着风直劈我面门。

我侧身躲开的瞬间,大黑往前一蹿,轻轻撞在他脚踝上。彪哥脚下猛地一滞,重心瞬间歪了半分。我抓住这个空隙,抡起钢管狠狠砸在他握刀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跟着是开山刀“当啷”落地的声音。

“啊——!”

彪哥疼得嘶吼一声,捂着手腕踉跄后退,额头上瞬间冒了冷汗。零下五十度的天,骨头断裂加钝伤,不仅疼得钻心,用不了多久就会冻伤坏死,跟废了没区别。

他身后三个小弟本来跟着往前冲,见这架势瞬间停住脚步,面面相觑,没人敢再往前一步。

我掂了掂手里的钢管,声音冷得像冰:“怎么不上了?

“都好好想想,这天气,划个口子都能冻得流脓,真要是断了骨头、见了红,没药没医生,感染了就是等死。为了别人嘴里那口吃的,把自己命搭进去,值吗?”

一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的软肋。

三个小弟脸色都变了,握着铁棍的手不自觉松了松。他们跟着彪哥混,本来就是想混口饭吃,没人真愿意拼命——极寒天里受伤,和判死刑没区别。

彪哥见状又气又急,骂道:“愣着干什么!一起上!他就一个人,怕个屁!”

没人动。

我冷笑一声,接着往下说:“再说了,真抢了东西,轮得到你们?

“负一楼杂物间最里面的柜子,他藏了半箱压缩饼干、两罐红烧肉罐头,末日到现在半个月,什么时候分给过你们一口?到时候肉他吃着,酒他喝着,你们顶多捡点骨头渣,犯得着为他卖命?”

这话一出,小弟们看彪哥的眼神立刻变了。

末日之后物资有多金贵,所有人都清楚。他们天天啃冻硬的馒头,老大居然私藏了罐头饼干,换谁心里都平衡不了。

我没停,目光扫过楼道里的人群,精准落在最后排三个人身上:

“还有躲在后面撺掇的几位。王老太,你床底下藏着两箱泡面;张强,你怀里还揣着半袋昨天抢的饼干;林薇薇,你家橱柜里还有半袋大米。你们自己舍不得拿出来,反倒撺掇别人来抢我的,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给你们当枪使?”

人群瞬间炸了。

“什么?她家有泡面?”

“前天还跟我哭穷说快饿死了,合着藏着私货呢!”

几个本就眼红的住户当场就炸了,转头就盯着王老太母子俩,眼神里满是不善。张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王老太脸一阵白一阵红,张着嘴想辩解,却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彪哥也反应过来了。

自己手腕被打断,冒着风险冲上来,合着是被这老太婆和女人当枪使了。刺骨的疼加上被戏耍的怒火瞬间冲上头,他甚至顾不上跟我算账,猛地转过身,红着眼看向人群后的王老太。

“老东西,你他妈耍我?”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开山刀,单手提刀就冲了过去。

王老太吓得尖叫一声,转身想跑,却被张强拽了一把。张强还想硬着头皮拦一下,嘴里喊着“有话好好说”,刚伸手去推彪哥肩膀,就被彪哥反手一刀捅在肚子上。

闷哼一声,张强直挺挺倒了下去,血很快渗出来,在冰冷的地板上冻成了暗褐色的痂。

“强子!”王老太吓得腿都软了,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杀人了!你敢杀人!”

“杀你又怎么样?”彪哥本就失控,此刻更是红了眼,“藏着泡面不拿出来,让老子替你卖命送死,你当我是傻子?”

他上前一步,揪住王老太的衣领狠狠往墙上一撞。王老太后脑勺磕在水泥台阶上,闷响一声,身子瞬间软了下去,再也没了声息。

旁边的林薇薇早就吓傻了,转身想往楼上跑。

彪哥眼疾手快,伸手揪住她的羽绒服帽子,一把将人拽了回来。

“跑?不是你哭着来找我,说这小子好欺负、物资多吗?现在想跑?”

林薇薇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嘴里不停求饶:“彪哥我错了,我家的米都给你,泡面也分你一半,你放我走,放我走行不行……”

“晚了。”

彪哥甩开手,林薇薇踉跄着往后退,一脚踩空在台阶边缘,整个人顺着楼梯滚了下去,头重重磕在一楼的扶手上,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前后不过几分钟,三个挑事的人全都没了气息。

楼道里死一般的静。

剩下的住户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三个小弟也脸色煞白——他们混是为了吃饭,真闹出人命,还是一下子三条,谁都慌了。

我靠在门框上,自始至终没动过一步,冷眼看完了整场闹剧。

大黑蹲在我脚边,身影淡得几乎要融进阴影里,它抬着头蹭了蹭我的裤腿,像在说:都解决了。

彪哥喘着粗气,手上、衣服上沾了血,眼神里的凶光褪去后,也泛起了后怕。他抬头看向我,手里的刀攥得很紧,却没敢再往前一步。

他很清楚,连他都栽了一次,再动手,下场未必比这三个好。

“走!”

他咬着牙啐了一口,捂着受伤的手腕,冲三个小弟低吼一声,四个人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连地上的开山刀都没敢捡。

围观的住户也吓得一哄而散,眨眼间,楼道里就只剩三具尸体和满地狼藉。

我反手关上房门,拖过柜子再次抵死。

窗外的暴雪还在呼啸,屋里静得能听见酒精块燃烧的细微声响。

我蹲下身,看着脚边几乎透明的大黑,伸手虚虚摸了摸它的头。

“看见了吗?”

“想害我们的人,最终都死在了自己的贪念上。”

大黑轻轻呜咽了一声,靠在我手边。

我知道,这事还没完。

彪哥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但没关系,他既然敢来,我就有办法让他,和这些人落得一样的下场。

接下来的三天,彪哥一行人再也没露面。

楼道里的三具尸体被零下五十度的低温冻得僵硬,没人敢碰,也没人敢再往五楼凑。经此一闹,整栋楼的住户都安分了下来,人人自危,连敲门讨食的都没了。

我靠着找回来的腊肉和牛腱子,配着固体酒精勉强维持屋里的温度。大黑的身影却一天比一天淡,起初还能看清轮廓,到后来,只有在手电光斜照的时候,才能看见一层薄薄的虚影。

它大部分时间都蜷在我脚边,安安静静的,只有听见门外有动静时,才会支棱起耳朵,发出一声低低的警示。

我知道它在耗。凭着一点执念守着我,等我彻底安全的那天。

第四天清晨,窗外呼啸了半个多月的风声,忽然停了。

我凑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暴雪停了。铅灰色的天空透出一点微弱的天光,压在楼体上的雪层不再增厚,远处的天际线隐约能看清轮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螺旋桨搅动空气的轰鸣,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是直升机。

我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十五天了。断网断电,与世隔绝,我以为自己要和大黑困死在这栋楼里,却忽然听见了救援的声音。

大黑也站了起来,对着窗外的方向轻轻晃了晃尾巴,意念很轻地传过来:

安全了……主人……

没过多久,楼道里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喊话声:“里面有人吗?我们是应急救援的!请大家不要慌乱,我们会逐户排查!”

我打开门,正好撞见穿着防寒服的救援人员往上走,身后跟着几名民警。看见我,他们立刻上前:“小伙子,你没事吧?身体怎么样?”

“我没事。”我嗓子有点哑,指了指楼道拐角,“四楼那边,有三具尸体。”

救援人员和民警立刻下去查看,很快就确认了死者身份。顺着线索往下查,负一楼躲着的彪哥一行人没跑掉,没过半小时就被民警控制着带了上来。

彪哥手腕的伤已经开始发黑溃烂,整个人蔫了大半,看见我时眼神还藏着怨毒,却一句话都不敢说。手上的人命、抢劫滋事的事实清清楚楚,被民警押着的时候,连头都抬不起来。

“涉嫌故意杀人、抢劫,先控制起来,转移到安置点后做进一步调查处理。”民警冷声交代。

我站在门口看着,忽然感觉腿边一轻。

低下头,大黑的虚影正慢慢变得透明,像被风吹散的薄雾。它抬着头安静地看着我,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最后一段意念断断续续落进我心里:

主人……安全了……

我走了……

好好活……

我伸手想去抓,指尖只穿过一片冰凉的空气。

那道熟悉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融进楼道透进来的天光里,彻底不见了。

脚边空空荡荡,像它从来没出现过。可我知道,它一直在。从寒潮降临的第一天,到我身陷险境,再到仇人自食恶果、救援抵达,它一直守在我身边。

当天下午,所有幸存住户都被转移到了临时安置点。有暖气,有热饭,有医护人员检查身体,秩序井然。

走的时候,我把大黑那个磨得发亮的牛皮项圈,揣在了贴身的口袋里。

车开出去很远,我回头望了一眼那栋被白雪覆盖的居民楼。

十五天的极寒绝境,人性的丑恶与贪婪,一人一狗的相互守护,都留在了那场百年不遇的暴雪里。

雪停了,天会暖。

我会带着它的份,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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