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承乾还在思索着如何在这场谋反之中全身而退的时候，殿门口再次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走了进来。
“杜荷，”李承乾的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好奇，不由得开口问道：“我记得东宫距离的你的公主府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吧，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杜荷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直起身时额角还挂着薄汗，喘匀了气才开口：“殿下，臣是听见了些风言风语，实在坐不住，这才赶过来跟您商议。赶巧在宫门口碰上了步荣，他认出臣后便直接将臣给带过来了。”
李承乾看着他这副急匆匆的模样，心里头暖了一下。上辈子这个傻子跟自己走到最后，被押出去的时候还回头朝自己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半点后悔都没有，好像陪着他掉脑袋是什么天大的荣幸一般。
随即李承乾压下了心里的思绪，对着杜荷说道：“那正好，孤刚好有件事要吩咐你去做。”
杜荷没有说话，只是眼神看着他，静静的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李承乾沉默了两息，开口道：“咱们那个计划，多半要折。”
“什么？”杜荷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的身体骤然绷直了。他上前一步抓住了李承乾的手腕，掌心全是汗，语气也十分的急促：“殿下从哪儿得的消息？可是出了内鬼？”
李承乾喉咙动了动，慢慢开口：“齐王李佑已经反了。而纥干承基那个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实际上是李佑安插在东宫的人。以他的性格，你觉得他可能会为了我们保密嘛？”
杜荷听完这句话，眼睛当即红了。他二话不说松开手转身就走，嘴里蹦出四个字：“我去杀他。”
“站住！”李承乾一个箭步追上去拽住他的袖子，“你现在砍了他有什么用？那就不叫灭口，而是不打自招！纥干承基一死，表面上是没有证据的，可是一定会在陛下心中留下一根刺，这样对于我们则是更加不利！”
随后他继续开口说道：“况且我心中已经有了更好的办法，甚至可以将这一件事情引到陛下和魏王两个人的身上。”
杜荷顿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李承乾，脸上的怒气还没消干净，但眼底多了一层迟疑和打量。他上上下下把李承乾看了一遍，忽然冒出一句：“殿下，臣怎么觉得您……不大一样了？以前这种事情您比臣还要暴躁，可现在……”
他顿了一下，找了一个不是很伤人的说法：“冷静得让臣有点陌生。”
李承乾怔了怔。他松开手，缓缓走了两步，背对着杜荷站了一会儿。
他清楚杜荷在说什么，也明白他的意思。上一次得知这种情况的时候，他将整个东宫砸了一番，而后没有丝毫的犹豫的直接宣布起事。可是经过了上千年飘荡，他已经不再像之前的那样天真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杜荷的眼睛，声音不高不低，却一字一顿：“杜荷，孤能信你吗？”
他没等杜荷回答，自己续了下去：“侯君集投靠孤，是因为他对陛下不满，说到底是他自己的怨气找出口。李安俨那些人跟着孤，是因为孤许诺了高官厚禄。可是杜荷，一旦刀架到脖子上，这些人跑得比兔子还快，孤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你不一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只剩一臂，“你我相识甚早，孤也从来没把你当过臣子。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你之于孤，就如同莱国公之于陛下——是君臣，但先是朋友。”
杜荷的眼眶热了。他不再犹豫，一撩袍角单膝跪了下去，对着他说到：“臣和殿下一同长大，早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臣不敢跟殿下保证自己能翻云覆雨，亦或者像家父一样出谋划策。但是臣能保证，只要殿下您往前走一步，臣就在您身后一步。哪怕前头是万丈深渊，臣也是您前头掉下去的人。”
李承乾上前两步把他捞起来，双手在他肩头用力按了按，压低声音说道：“孤现在有件要事交给你。这事要是办成了，不但这场祸事能消，连魏王那块绊脚石，咱们也能给他挪一挪位置。”
说完之后，李承乾从衣袖之中拿出了一个锦囊，递给了杜荷。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锦囊里头是孤写的安排。你照做便是，四月之前必须完工。所有参与的人手做完活之后全部藏起来，由你亲自看管，一个都不能漏出去。孤的身家性命——”
他顿了顿，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托付，“全都交到你手里了。不要负了孤的信任。”
杜荷低头看着掌心那只锦囊，感受到布料上还带着李承乾体温。他没打开看，直接揣进了怀里最贴心的那层衣襟里，抬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小时候的憨厚：“殿下将事情交给臣即可。旁的臣不保证，但殿下吩咐的事，臣一定会给您办的妥妥当当的。”
李承乾点了点头，而后继续说道：“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出的孤口，入的你耳，决计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杜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显然已经明白了李承乾想要表达的意思了。
“行了，事急从紧，那你就先去忙吧！”李承乾点了点头，随口给杜荷画了一个大饼说道：“这件事情要是成功了，你就是最大的功臣，届时你我之间或许可以延续陛下和莱国公之间的美谈。”
杜荷的眼神“唰”地亮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吐出两个字：“忠诚。”
随后便带着他给的锦囊急匆匆地离开了东宫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