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瑾抬头,面前站着两个男孩,正是前几天欺负过他的。
小瑾眉毛皱起,“我不是骗子。”
“哈,你怎么不是骗子?你不是说你有爸妈吗?你爸妈在哪呢小孤儿。”
前天,小瑾刚搬过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个漂亮的玩具,被这两个大孩子看上了抢走。
小瑾大哭着说会找爸爸妈妈来教训他们,大孩子们一开始害怕,后来看小瑾哭破喉咙也没人管,便直接霸占了小瑾的玩具,还喊他小骗子和孤儿。
“我爸爸妈妈在家,你们把玩具还给我!”
小瑾红着眼睛起身,想要把玩具抢回来。
可身高力量的悬殊差距摆在这里,小瑾冲过去,直接被大孩子按住后颈,拖着他往楼梯的位置去。
小瑾被拖走,想要喊人求助,可喉咙也被人掐住,根本发不出声音。
小瑾挣扎不开,眼看就要被扔下楼梯。
就在这时,抓着小瑾胳膊的大孩子突然一声尖叫,一个玻璃杯顺着他的肩膀滑落下去,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众人转头望去。
门口的轮椅上,坐着一个阴郁的男人。
深紫偏黑的头发贴在冷白的脸侧,桃花眼微微眯着,眼尾那道弧线锋利得像刀刃。
他懒散的坐在轮椅上,浑身上下散着一股子阴冷到骨子里的气场,不笑,不说话,只那双黑沉沉的瞳孔扫过来,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冻得人从头顶凉到脚底。
众人被这样冰冷的眼神吓得腿软,有个小的先哭了,大的那个壮着胆子问,“你,你是谁啊?”
此时,小瑾也转头看到了祁妄,他眼眶红着,那双大眼睛,在对上祁妄的视线时,明显亮了一下。
看到小瑾眼中明显的依赖,祁妄鬼使神差地开了口,“我是他爸。”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小骗子还真有爸爸?
大家虽然心里发怵,可看到祁妄坐的是轮椅,还是壮着胆子反击,“原来这小骗子的爸爸是残疾人啊,有本事你过来打我们啊。”
祁妄眼眸眯起。
一瞬间,他周身的气场陡然沉了下去,长久在商场中纵横捭阖的压迫感全部释放出来,周围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度。
他没动,只是偏了偏头,那双桃花眼里盛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平静。
“从二楼扔有什么意思。”
“你们再不滚,我等下把你们从十楼扔下去。”
祁妄身上的气势太盛,吓得几个孩子脸都白了。
大家互相对视一眼,突然就怕了,没人敢再说,连滚带爬地跑了开,楼道里很快就没了动静。
小瑾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跑去把掉在角落的玩具捡回来,抱在怀里,然后走到祁妄面前,仰头。
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鼻尖上还蹭着一点灰,小脸红扑扑的,嘴角咧开来,露出一排小白牙,“谢谢爸爸,爸爸好厉害。”
祁妄神色一顿,视线从他那张灰扑扑的小脸上移开,偏过头去,“你话太多了。”
小瑾鼓起脸颊,把嘴抿成一条线,果然不说话了,乖乖地抱着玩具跟在他轮椅后面往屋里走。
祁妄的轮椅碾过门槛,快要进去的时候,轮胎突然噗嗤一声,下一秒,轮椅瞬间失衡,朝一侧歪倒。
祁妄整个人从轮椅上摔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他撑着手臂想要起身,可腿上的伤钻心地疼,挣扎了一下,又跌了回去。
目之所及,是崎岖不平的水泥地,斑驳的墙壁,掉皮的老沙发。
他桃花眼垂着,长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光。
屈辱。
极致的、钻心蚀骨的屈辱。
尤其这种屈辱,还全部暴露在刚刚还一脸崇拜自己的儿子面前。
小瑾蹲下身来扶,祁妄手指几乎嵌进水泥地里,根本扶不动。
宋晚收拾好东西从里屋出来,就看到祁妄摔在地上,小瑾蹲在他旁边,小手想去扶他又不敢,急得眼眶都红了。
她连忙上前,强行架着祁妄的胳膊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翻出纸巾帮他擦手。
“你带着他走吧。”
头顶突然传来祁妄阴然的声音。
宋晚擦手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祁妄的目光沉沉地落下来。
他坐在那张破沙发上,背脊依然挺着,可整个人像被一层看不见的黑雾裹住了。
那张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黑沉沉的,像一潭死水,什么光都透不进去。
宋晚疑惑,“为什么要走?”
祁妄冷笑一声,嘴角勾起来,却没有半分温度,“为什么不走?”
他反问,声音低哑,带着透彻心骨的凉意,“我已经不是祁家的掌权人了,你们留在这里,只有一起等死。”
看着祁妄眼底沉寂的光,和难得流露的脆弱一角,宋晚眸光微动。
小说里描写祁妄的这段低谷期只有一行字,似乎轻如尘埃。
可此刻面对真实的他,看着这个曾经站在云端的人,此刻摔断腿坐在破沙发上,她才真切感受到,其实这种打击,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毁灭性的。
绝望像水一样从他身上漫出来,无声无息地漫过整间屋子。
宋晚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冲着祁妄笑了一下。
“怎么就等死了,轮胎我会补,等下我出去赚点钱,回来给你们做午饭,你的腿好好休养,很快也会好起来的。”
“明明就是一起活下来嘛。”
小瑾站在旁边,不太懂妈妈为什么说这些,但他敏锐地感觉到,爸爸的情绪很不好。
他想了想,小步挪过去,试探着伸出小手,拉住了祁妄搭在膝盖上的手指。
祁妄的手指冰凉,微微僵了一下。
小瑾仰起头,大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满是毫不遮掩的崇拜,“爸爸,你刚才好厉害,你是大英雄。”
祁妄牙根紧咬,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偏过头,没有说话。
此时时间已近九点,宋晚自觉得出去干活,不然等下午饭都没法吃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小瑾的脑袋,“你就在家照顾爸爸,妈妈出去给你们赚午饭钱,十二点回来。”
小瑾乖乖点头,小手攥着祁妄的手指,没松开。
宋晚出了门。
小瑾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沙发旁边,安安静静地守着祁妄。
一上午,祁妄就坐在沙发上沉默着,小瑾也不敢搭话,就抱着玩具坐在那里,时不时偷偷抬眼看看他。
直到十二点过了,小瑾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有些疑惑地开口,“爸爸,十二点了,妈妈呢?”
祁妄没说话。
又过了半个小时,小瑾又问了一遍,“爸爸,妈妈没回来呢?”
祁妄依然沉默,桃花眼半阖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时针指向一点,小瑾不问了。
他低着头,两只小手绞在一起,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眼眶有点发红,但忍着没哭。
倒是祁妄,突然伸手拿过靠在沙发边的拐杖,撑着站了起来。
小瑾抬起头,疑惑地问,“爸爸你去哪?”
“厕所。”
小瑾看着祁妄离开的背影,却更疑惑了。
厕所在里面,可爸爸怎么是往门外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