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发来视频时,我正在给小满洗校服。
袖子上的蓝墨水刚搓淡,手机在洗衣机盖上震了一下。
“妈非要给孩子补过生日,我们明天再回。她挺好,你别瞎想。”
视频里,小满捧着一碗长寿面,头顶纸皇冠歪在一边。陈屿问她许了什么愿,她捂着嘴笑,说希望妈妈别总检查她的口算。
我也笑了,把视频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第二遍停在第十二秒。
小满笑的时候,右边门牙空了一块。
我擦干手,点开今年春天的合照,她的右门牙已经冒出半截。上个月拍证件照,两颗门牙已经整齐。
脱水声停了。我找出去年的生日视频。同样的纸皇冠、青花瓷碗和生日愿望。
我拨陈屿的电话。
他响了很久才接,背景里很安静。
“小满呢?”
“睡了。”
“让她跟我说句话。”
“孩子玩一天了,你非现在闹?”
我把今年春天的合照发过去,又发了一张视频截图。
“你发的这碗面,是去年的。”
他沉默几秒,语气反而松下来,“旧的怎么了?不都是她?你就非要实时直播才放心?”
“我要听她说话。”
“她不想理你。”
我握紧手机,指甲压在截图边缘,“陈屿,你们到底在哪儿?”
婆婆的生日在十一月。周五下午,陈屿突然到学校接小满,说老太太腰扭了,想见孙女,带她去住一晚。我给小满收拾换洗衣服时,他还嫌我带得多。
“就两天,你搞得像她要出远门。”
现在,他连奶奶的地址都不肯说了。
电话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碰撞,像杯子碰到玻璃桌面。陈屿立刻捂住了听筒,再开口时只剩一句:“你最近情绪不稳定,孩子先跟我住。等你想清楚,我们谈。”
电话断了。
我再拨,已经关机。
婆婆家的座机也没人接。我站在小满的房间门口,看她床上摊开的《蓝鲸朗读》。周五早上,她还说今天要录一篇《秋天的雨》,让我晚上帮她检查。
她的书包在椅背上,校内平板在书桌左上角,电话手表也躺在充电座里。
陈屿走得太急,只带走了她的两件外套和一双鞋。
我不能只凭一颗牙报警,说孩子出了事。她跟着亲生父亲离开,所有人都可能说一句“你想多了”。
可我能证明他撒谎。
我把新旧视频、合照和通话记录保存到电脑,分别注明来源和时间。
晚上十点,陈屿终于开机。
他没再解释视频,直接发来两张照片。
一份离婚协议,一份房屋抵押委托书。
协议上写着,小满由陈屿抚养,我放弃共同房产分割,还要配合他办理一笔三十万元的经营贷款。
紧接着,他发来一句话。
“明早九点,在家等我,带上身份证。别迟到,也别报警。”
我盯着那行字,回他:“小满在哪里?”
这次他回得很快。
“签完,你自然能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