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但我万万没想到，
成为人类这么离谱的事居然会发生在我一块平平无奇的板砖身上。
1
我原本的名字叫卜天，
一天前我还是一块普通板砖，静静地躺在路边晒太阳。
我看见一群黄毛围殴一个漂亮姑娘，打不过人家就抄家伙耍赖，拎起板砖就往人家脑袋上招呼。
没错，我就是那块倒霉的板砖。
但是老天奶！
这不关我事啊，板砖我也是受害者啊！
再次醒来，我发现自己长出了手和脚！乖乖！还有比这更稀奇的事吗？一块板砖能自己搬自己了。嘿！
我迫不及待想要去找块小水滩照照。
但还没等起身，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妈呀，头疼。
砖头砸人头，难道不应该是人头先碎吗?正当我捂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道轻盈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
“终于醒了。”
我抬头去看，居然是被我砸中的那个女孩儿。
不对，现在她在空中飘着。人类难道这么快就破解飞行密码学会飘浮了吗？
怪不得都说人类是万物之灵。
“你好厉害。”
心里这么想着，不自觉嘴里就发出声音，因为太过诧异，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和空中这个女孩儿的如出一辙。
“你砸了我，从今天开始你要对我负全责。”
女孩儿叉着腰居高临下地指着我，我承认她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让我完全无法反驳。
我低下头，弱弱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哼！知道对不起我就好，从现在开始，你都要听我的。直到我原谅你为止。”
“好……好的。”
一阵奇异的感觉袭来，白色床单一阵濡湿，伴随而来的还有女孩儿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你在做什么！！！你这么大人怎么还尿床，我靠，被人知道肯定要被笑死，没脸见人了！”
我好像又做错事了，但不知道是什么事。
“算了算了，我跟你一块板砖计较什么。”女孩儿扶着额头，似是心累：“你听好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你叫沈书万，是十殿阎罗在阳间的外包鬼差，完成外包KPI就有机会转正，只要你帮我拿到阎罗殿正式编制的转正令牌，我就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那……我要怎么帮你?”
女孩儿在我身边飘来飘去，思考良久，最终叹了口气：“唉，我还是先教你怎么做一个正常的人类吧。”
万万跟我说了很多事。
比如她现在还在上大学，是美术专业的大学生。因为行业受到AI冲击，小画家难有出路，不得不提前打算。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她目击了正在执行公务的鬼差差点儿抓错魂，于是毛遂自荐成为了鬼差外包，帮助出外勤的鬼差们核对阳寿已尽的人的人间身份，核实他们在人间的功与过。
像她这样的外包不在少数，为了激励外包们努力工作，阎罗殿发布公告，只要外包能协助鬼差完成任务达到9999积分的KPI，就有机会转正获得鬼差编制。
六险二金，周末双休，人才引进有机会在地府分房，并且还有一个携带家属名额。
正好奶奶年纪也大了，既然在哪里都要卷，不如去卷地府的编制。
赢在起跑线上。
对此，我一块板砖只能竖起大拇指：怪不得人类做什么都能成功呢，好有上进心。
接下来的日子我都在学习人类世界的常识，见到其他的人类不能好奇，不能像变态一样盯着人家看。没听说过砖头还要上早8的。
“先迈左脚，诶诶诶……对稳住稳住。现在出右脚，右脚不是左脚！你劈什么叉我真服了！右脚！”
医院病房内，万万漂浮在我身边，一点点指导我怎么像人类一样直立行走。
但我感觉她好像要疯了。
“你怎么这么笨！学了一星期还不会走路！你想让我下次因为同手同脚见领导而被开除外包吗！”
我低下头：“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你就会说对不起吗?忘记自己是块转头好吗大姐，再来，这次先迈一条腿！”
“好，好的。”
两个月后，在万万的手把手教学后，我终于勉强像是一个“人”了。
除了偶尔会暴露出一些板砖的习性，比如上次黄毛们的家长带着污言秽语来探望，希望万万签谅解书。我一边道歉一边梗着脖子就用头撞上去了。
那次万万就没有生气，还夸我做得好，是世界上最聪明最有礼貌的板砖。
嘿嘿，我就知道。
本砖头天赋异禀。
2
这是我度过实习期，正式成为沈书万的第一天。
我和万万一起去逛了人类世界的超市。
万万说一周后就要开学了，开学前要先回家一趟看看奶奶。
“这个好，高蛋白好吸收对老年人好，卜卜你拿这个。”
“卜卜你觉得这两套衣服哪套好看?”
进了超市的万万双眼都在放光，我只能乖乖地跟在她身后点头。我看不出来哪个好，万万挑的应该就是好的。
最后我一块砖提着红白相间的两个大塑料在凌晨的时候进入了一串绿色的大箱子。
万万说这叫绿皮火车。
绿箱子里大包小包挤占着过道，还有很多人在过道里站着、靠着睡觉。万万叉着腰得意道：“哼哼～还好咱们抢票早，不然你也得罚站。”
我点点头。
跟着万万穿过人和人还有人，坐在了人的身边。从天黑坐到天亮，又从天亮坐到傍晚。
万万夸我铁锭，我义正言辞地纠正她：“我是砖头，不是铁。”
下了绿箱子，又辗转了好几个箱子。等到天都黑透了才在一间狭窄的小屋面前。
这个房子的砖头不结实，真是丟我们砖头的脸。
很老的人类打着一束光从屋子里面走出来：“妞妞回来啦。”
人类的手的温度其实很温暖。
我按照万万的指令跟奶奶说了最近发生的好事，不仅赚够了学费，还交到了新朋友。
奶奶的手摸着我的头，就像给小猫顺毛一样。我们砖头从来没有人给我们顺过毛，当然我们也不长毛，只长青苔。
我决定把奶奶家的砖头都摸一遍，告诉他们要好好工作，不要忘记一块砖头的使命。
走的时候，奶奶哭了，万万也哭了。
我第一次做人。
实在不知道应该先安慰哪一边。
只能笨拙的摸摸她们的头，希望她们能舒服。
等我们回到学校的时候，万万说要教我接任务，虽然她也想再教我一段时间再执行任务，但她说咱们没钱了。
没钱可不行，砖头做了人也得吃饭。
拉上床帘，万万撑着手飘在床上：“你打开这个游戏APP，对，就是这个小骷髅头这个。”
“点击大厅-挑选任务-接取……我靠卜卜你在干什么？！！”
“接取啊。”我歪头看她：“我学的很快吧。”
“你……我……哎哟喂我的卜卜啊，你真是傻得可爱。”万万整个头好像都要塞进手机里：“快，快退出去，点击头像-我的-我的待办。”
“啊啊啊啊……让我死……”
万万好像又疯了。
人类真奇怪，时不时就要疯一下。
“宝贝儿，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接S级任务的！”万万在寝室里飘来飘去，一会儿撞头一会儿大笑的，可怕的很。
“S级任务不好吗？”
“呵呵，好，好得很。不出意外的话咱俩都得提前去地府报道了。”
“那很好了。”
万万er一下撅过去了，应该是知道能提前转正太高兴了吧。
3
和我们接头的鬼差长着双脚，就像人一样能行走，而不是像万万一样飘着。
万万看起来有点怵他。
“你好，我是你们这次任务的甲方，你们可以称呼我的工号：一甲。沈书万老师，这是你请的外包吗？”鬼差一甲朝着万万的方向问，很有礼貌的样子。
“算……算是吧。一甲老师，我们还有其他行动人员吗?”
“沈书万老师咱们先进行任务，如果后续有新同事报名会来分担你的工作。”一甲递过来一个黑色令牌：“以后我们就用这个联系，相信你能胜任。”
接过黑色令牌，任务内容和背景自动进入了我和万万的脑子。
【任务背景：上古时期，天漏而弱水泄入人间，女娲大神取五色石补天，各地城隍协助收服弱水，一部分押送回天作为天界与人界的阻隔，另一部分作为鬼界与人界的分水岭。然弱水仍有一丝精魄未被追回，近日人界多地洪灾泛滥，据实地考察洪水所过之处飞鸟不行、落叶不浮，疑似弱水之力。】
【任务内容：接133032号文件指令，各地鬼界与城隍应协力收服弱水，劝其归位。（小字：人类外包在人间行走便宜，可作为协助）】
万万躺平。
一甲不知所踪。
而卜卜我撸起袖子。
“宝贝儿，你好乐观。”万万无力地趴在我的肩头道。
万万笨笨的，这个S级任务很大方，一个任务的KPI就能直接转正啦。
从砖头变成人之后，人的身体比砖头脆弱多了。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弱水不弱水的睡醒了再说。
只有万万在空中比划了一晚上：“做鬼也有做鬼的好处，简直就是永动机！卜卜你快来看这个！”
“根据线索更新，发洪水的方位一路从东南沿海转至西南、中东，有朝着正东方向去的趋势。而且天气预报说东部近期可能有强台风天气，咱们可以去那边碰碰运气。卜卜你觉得呢？”
我打了个哈欠起床刷牙：“我觉得咱们再不快点下节课就该点名了。”
“啊啊啊啊我靠！我忘了咱们还在上学了，快卜卜，快给室友发消息让她们帮忙带带早餐，我们直奔教室。”
我点点头：“遵命，万万。”
周五中午放学之后这周就没课了，我和万万提前定了机票飞中东看看情况。S级任务出差可以走地府公费，享优先报销权限。
所以我们定的商务舱。
万万兴奋极了，特批经费给她自己的身体买了一副墨镜和一个行李箱。其实我觉得红白塑料袋就蛮好用的，一边一个就扛走了。
飞机飞在云里，我能看见出公差的穿彩色衣服的同事。
我问万万：“如果你转正了，你想做什么？”
万万似乎没太想过这个问题，还愣了一下：“带奶奶好好生活，然后好好给地府打工吧。我奶奶说过，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在哪里工作都是为人民服务的。”
我点点头。
万万又问道：“那你呢？如果不是遇到我，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万万不知道，我一块砖头有什么生活呢？只有人才有生活。以前不知道，以后……
“我以后想做砖人。”
我坚定道。
“噗～”万万忍不住笑：“砖人是什么鬼啊。不过一块砖能有自我意识，还能寄存在人的身体里也是很不寻常了。”
后面一句她忽然很认真：“如果我们能活着回来，卜卜，你可以不离开的。你可以用我的眼睛我的身体去做你喜欢的事。”
我摇摇头。
万万好傻。砖人就是砖人，砖人不是砖也不是人，就是从砖头变成人啊。
4
飞机落地，就有专车等在机场出口来接。
中东到底有谁在我不知道。
但是中东有黄毛，还是眼熟的黄毛。这次他身边只有自己一个黄毛和一个头上有包的妇人。
“呵忒，竟然是你这小娘皮！害我坐牢，你就等着……哎呦，妈，打我干啥。”黄毛作势就要朝我过来。
我头都准备好了。
敲死他丫的。
妇人却拦住了他，强硬地将他塞上了车：“别跟她们废话，你爸说了你再不安分就停了你的零花钱。”
“老头子真狠！”黄毛从小轿车上探出半个头来威胁：“这次就先放过你们，下次再找你们单挑！”
万万趴在我的肩头，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卜卜，他看起来好像这里不太正常。”
我点点头。
在心底默默加一。
经调查核实，中东地区的洪水主要来自上游，局部连续暴雨带动泥沙巨石，在中游地形蜿蜒曲折形成卡顿，加大了下游的泄洪压力。
下游地区忽然遭受极端降雨天气防汛不及时，这才遭了灾。
至于弱水，也仅仅只是有局部点位有出现过的踪迹，并没有引起大的骚乱。
从洪水走向来看，接下来可能还会朝着下游城市继续进展，甚至有可能到达万万的老家方向。
万万最近有些心神不宁。
特别是新闻预测2号台风路径可能从东部登陆，于万万老家附近汇合加强的时候，她终于坐不住了：“卜卜，再陪我回家一趟吧。”
我一如既往地点点头。
刚飞到老家那边的机场，从机场出来不好打车。可是没想到刚走出一段距离，后脑勺就被人重重肘击。
用砖头砸人头，这次碎的不仅是砖头，还有人头。
可是不行啊。
这是万万的头。
闭上眼睛之前我拼了命想保护万万，我想告诉她这个作案手法很熟悉，作案工具也是。
但我失去了意识。
我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还在万万身边，最后渐渐忘记这种隐隐约约，陷入无边的混沌之中。忘记自己是一块砖头，也忘记了万万。
我在一个女孩子的脖子上戴着。
她会很温柔地跟我讲话，她说有个黄毛救了她，之前的事情都是误会。黄毛名字叫若水，是个富二代，父母很溺爱他。
她说若水本心不坏，就是稍微有点顽劣和大少爷脾气，他救了她，以后她们就是朋友。她还叫我卜卜，所以卜卜应该就是我的名字。
每次她叫我，我就发出五色光芒回应她。
等我恢复力量想起一切的时候，若水和万万的关系已经很好了。
我没有身体，只能通过意念和万万对话。
我想告诉万万小心若水，但是万万看向若水的眼神里面已经满满都是弱水一瓢了。于是我告诉万万，若水是行走的9999，活的KPI。
可是她禁不住若水对着她撒娇：“不要送我回去，我还没玩够呢，而且我走了家里老头子会哭鼻子的。”
她还是在犹豫。
相处了这么久，我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回归了身体，不那么迫切需要完成S级任务来获得地府正编了。更何况，若水还救了她。
不得已我还是选择告诉了她我的猜测。
但她不信。
为此我俩大吵了一架，第二天清晨我就负气离家出走了。
万万没有找到我。
也许是茫茫人海，要找一颗长了脚自己会跑的五色石头并不容易。
我只能在高高的城市的灯塔塔尖上，单方面和万万冷战。
她不相信我。
我讨厌她。
5
洪水和台风很快也蔓延到这里，开始淹没沈书万从小生活过的地方。
她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
但她陷入爱情错觉的时候忘记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直到她自己的家乡和亲人受灾。而若水还跟她在一起，这会让灾情更加糟糕。
等水位涨上来，这里的乡亲尽管会水也根本浮不起来。
她终于慌了，想起家里那个破烂的小屋子和年迈的奶奶，不顾一切往家里跑去。
尽管有若水为她开辟水路。
她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她看到人在洪灾中的挣扎，听到人在苦厄中的呼救，亲身感受到人在自然灾难面前到底有多渺小。
万万停在了半路。
她握紧拳头，闭上双眼背对着若水：“我带你回你应该回去的地方吧，就算是我求你。”
若水伸手想去拉万万，最后还是揣回了裤兜，轻轻应了一声：“好。”
这声“好”里有愧疚，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晦情愫。就像还没捻开就已风化的窗户纸。
她现在需要我。
我变成很大一块五色石，半开玩笑地问若水想去天界还是冥界过日子，速运半日达。
他看了看万万的方向，问我他能不能先回家和父母道个别。
我替他选了。
先给他丢去冥界，冥界头头决定他能不能回家道别，至于他和万万，等万万入了编制再看他表现。
万万没有回家。
她加入了官方队伍组织防汛抗洪队伍，服从组织调配，还联系了附近其他外包过来帮忙。阴差不能参与人间事，除了在编的，能来的都来了。
素未谋面的同事们一呼百应，有穿着保安制服的，有老师学生，有推着小摊车的，还有扫地工……他们都在高喊着什么：“外包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我不知道能做什么，就留在万万身边，替她加固防汛的沙袋和石头。这和加固板砖一个原理，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
万万在风雨和汗水中模糊了眼睛。
我决定多让她哭一会儿，谁叫她不相信我，板砖也会记仇。
哦不对，现在是漂亮石头了。
在所有抗洪救灾的英雄们的共同努力下，极大减小了受灾地的伤亡和人民的财产损失。就连作为一颗石头的我也觉得很震撼。
人虽然很渺小。
但人团结起来的力量却很大。
因为间接帮助人类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小事，竟也有一丝功德进入我这副石头身体。原来我是远古时期女娲大神补天用过的五色石，因为补天后耗尽能量才变成一块普通石头，后来又变成一块砖头。
人类可以做到补天石都做不到的事，人类的英雄才更像砖头，哪里需要建设就往哪里搬。
我的石头身体越来越轻盈，一点点往天上飞。
如果有机会再见到女娲大神，我一定会向她讲人间的故事。
我认识一个很有力量的朋友。
她的名字叫沈书万。
而沈书万的身后，站着许多许多的大写的“人”。
6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和万万在冥界重逢已经是是在半年之后。
“阴司大人，我来填写转正资料。”阎罗殿分殿，一个打扮得干净利落的少女显得格外特别。
那位“阴司大人”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敷衍道：“一个萝卜一个坑，我知道你很优秀，但我们现在没有岗位，请你回去继续努力工作耐心等待，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
“阴司大人，我完成了半年前送回弱水的S级任务，KPI早已达标，请您务必按照流程为我办理转正入职手续！”
见少女态度强硬，阴司也来了火气：“我说你们这些小辈是年轻听不懂鬼话吗？好工作从不在阴司市面上流通，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大人，我账户上还有几千积分都可以给您。如果工作上有消息还请你多多提醒，实在是家中长辈年迈，身体也不大好。我们做晚辈的也得提前为她们打算……”
可阴司收了积分却不买账：“我们都是按规矩办事，岂容你胡闹啊！再耽误我办公，小心我取消你的外包资格！”
“你！”少女气极，指着对方说不出话来。
我负手上前：“不过就是多一个优秀的正式鬼差，地府就这么穷还养不起一个小新人了吗？”
阴司看见来人，立刻起身迎接。
“卜天大人，您怎么亲自来冥界了。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好派人来迎接您啊。”
我三两步上前抽回阴司手里的工资卡，勾住少女的脖子，将积分卡片塞回她手里。
“我是来给她撑腰的。”
“你们大概不知道，本大人在人间的时候做过板砖，最会打地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