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杂种,把面包交出来!”
一只沾着泥的胖手劈头盖脸抓过来。我下意识想抬手掐个防御诀,举起来的却是一只指甲盖都没长全的小巴掌,连那胖子一根手指头都挡不住。
行吧。
我,林尘,前世道号万法,修仙界渡劫期大圆满,炼丹炼器阵法符箓四绝,离飞升就差半步。被三个杂碎联手引爆阵法炸成烟花的时候都没这么无语过。神魂裹着功法残卷穿进末世,落点是一个刚被异兽拍死的八岁孤儿身上。
三秒钟接受现实。第一秒:神识扫一圈,这具身体经脉细得跟吸管似的,真元储量为零。第二秒:翻完原身记忆,爹死于兽潮,妈病饿而死,继母刘翠花拿完抚恤金就把原身当狗养,每天一顿馊饭,住阳台。第三秒:面前这个十二岁的胖子叫王虎,基地底层小孩头目,专抢更小孩子的口粮。原身就是被他推倒后脑勺磕台阶上磕死的。
“老子跟你说话呢!”王虎一巴掌扇在我后脑勺上,我踉跄两步跪进泥坑里。旁边围了七八个半大孩子,都缩着脖子看热闹,没人出声。
我舔了舔嘴角的泥。心里在算账——王虎裤腰上挂的那颗“战利品”,F级铁甲鼠晶核,表面裂纹三道,内部能量结构紊乱得跟麻花一样,最多三秒就要炸。这帮小孩不懂晶核稳定处理,拿铁丝拴裤腰带上当勋章显摆,冲击震动全传到裂纹上了。
“你他妈还笑?”王虎被我嘴角那点弧度激怒,一脚踩在我脸上,脚底板糊着不知道什么异兽的屎,“交不交?不交老子今天把你扔城墙外面喂野狗。”
“一。”我闷声数。
“啥?”王虎歪头。
“二。”
“你数你妈——”
“三。”
“砰”的一声闷响,晶核在他裤裆位置炸开。碎片主要往后崩,围观的小孩早跑光了,就王虎自己捂着裆蹦跶,嚎得比基地广播还响。炸出来的纯净能量团在半空飘了一瞬,我张嘴一吸——前世功法自动运转,那一小团能量顺着喉咙灌进去,八岁身体细弱的经脉被冲刷了一遍,任督二脉通了差不多十分之一。
爽。比前世喝千年灵酒还爽,毕竟饿了三天。
我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从王虎手边捡起那块发霉面包,吹了吹灰,咬了一口。旁边的小孩全傻了,眼珠子瞪得比晶核还圆。
“看什么看?”我嚼着面包含含糊糊地说,“他自己晶核没放好炸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蹲下来看着王虎,他疼得脸都白了,眼泪鼻涕糊一脸。我从他裤腰带上解下那颗没炸完的晶核残片,还剩小半颗,能量漏了大半但能用,揣进兜里。“虎哥,下次抢东西之前先学学晶核稳定处理。F级晶核要用木系变异藤的汁液泡一宿,把裂纹里的能量钝化了才能带身上。你这跟揣个雷管逛街有什么区别?”
王虎哭得直抽抽:“你、你怎么知道……”
我站起来,捏着嗓子叹了口气:“因为我是你爹。”
说完趁他没反应过来赶紧溜。八岁身体跑起来跟个鹌鹑似的,腿短得倒腾不过来。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跑出去五十步,神识扫到垃圾堆最底下有块东西在发光。
那种光只有我能看见——本命法器碎片特有的神魂共振。
扒开三层腐烂的变异兽皮、两堆碎砖头,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锈铁片。前世我亲手炼的本命法器“万法归元塔”炸碎成九块散落各处,这是第一块。锈得跟出土文物一样,但我用指甲在表面划了个引灵符,铁片嗡地一颤,浮出一层淡青色光膜。好东西,就是现在真元不够,一天只能激活三分钟。
把铁片塞进贴身口袋,抬头正好撞见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缩在垃圾堆后面偷看我。苏小满,扎两根歪辫子,脸上雀斑,瘦得跟竹竿似的,怀里抱着一堆捡来的废铜烂铁。
“你都看见啦?”我问。
她疯狂摇头,辫子甩得跟拨浪鼓似的。
“看见也没事。”我冲她招招手,“过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从怀里摸出那颗晶核残片,又从地上薅了一把变异狗尾巴草——满基地都是没人要,但前世我的丹方里它叫“回灵草”,低阶聚气丹的辅料。把草揉碎了混着口水在晶核表面搓了一圈。口水里掺着刚吸的那点晶核能量,勉强够当粘合剂,晶核残片里的能量被抽出来凝成一颗黄豆大的绿色丸子。
“吃。”
苏小满瞪着我:“你让我吃从垃圾堆里捡的东西?”
“你三天没吃饭了吧?”我塞她手里,“吃一颗顶一顿,不信拉倒。”
她犹豫了三秒,肚子叫了一声,闭眼吞了。半分钟后眼睛瞪圆了:“我手不抖了!”
“这叫大力丸,”我随口编了个名,“吃一颗力气翻倍,管一天。你帮我跑个腿,以后天天有。”
“跑什么腿?”
“黑市在哪你知道吧?帮我找买家,一颗换一斤罐头肉,或者换变异草,什么草都行,我按品相给价。”
苏小满咽了口唾沫:“你不怕我拿了丸子跑路?”
“你跑一个我看看。”我指了指她腿,“你左膝盖有旧伤,跑快了就跪,我一眼看出来的。跟着我干,三个月内我把你腿治好,还管饱。”
她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突然冒出一句:“你一点都不像八岁。”
“谁说的,我明明才七岁半。”我歪了歪头。
苏小满表情扭曲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跑。最后把怀里那堆废铜烂铁往地上一搁,蹲下来跟我平视:“行。但你要敢骗我——”
“骗你我是狗。”我举起小巴掌。
她跟我击了个掌,掌心全是灰。
当天下午苏小满就摸清了黑市行情:一瓶干净水换半斤发霉米,一颗F级完好晶核换一盒抗生素。大力丸这东西黑市上根本没有——没人能把变异草和晶核残渣搓成能吃的玩意儿。
老周,一个瘸腿的底层雇佣兵,用半扇F级变异狼肉换了三颗大力丸,当场吞了半颗,一拳把旁边看热闹的薄铁皮水壶打了个对穿。
“老子就用了三分力……”他盯着拳头,络腮胡都在抖,“这玩意儿劲儿这么大?”
“整颗能让你腿瘸着跑出三十码。”我坐在废轮胎上晃腿,“周叔,你帮我卖,抽三成。但有一条——别卖给黑狼帮的人。”
老周咧着嘴笑,露出两颗金牙:“放心,黑狼帮那帮孙子,老子看他们就来气。”
第二天刘翠花就来了。她不知道从哪听说的“那死小孩手里有药”,风风火火冲进阳台——我正蹲在地上用碎瓦片搭简易聚灵阵,她一脚把阵踢散了。
“小畜生翅膀硬了是吧?”她劈手揪我耳朵,“药呢?都给我交出来!你吃我的住我的——”
“刘姨,”我仰起脸,“药方在我脑子里,你把我耳朵揪掉了药方就没了。”
她愣了一下,手上松了点劲。我从兜里摸出一颗“特别版”大力丸,颜色比普通的深一圈:“这颗是加强版,吃一颗力气翻三倍,但有个副作用——会拉三天肚子。您要是不怕,拿去。”
刘翠花眼珠子一转,她哪信什么副作用,一把抢过去吞了:“小兔崽子糊弄我——”
五秒后她脸色变了。十秒后她捂着肚子往外跑,跑出三步裤腰带就崩了,在基地广场当众窜稀,一边跑一边骂“林尘你个小畜生”,骂到一半嗓子没憋住,秽物从嘴里喷出来。广场上几百号人围观,老周在旁边带头鼓掌。
“你给她吃的什么?”苏小满蹲在旁边问。
“加了点巴豆粉。”我嚼着狼肉干,“她自己贪,怪谁。”
事情传得比兽潮警报还快。第三天,黑狼帮来了两个人堵在垃圾堆边上,领头的刀疤脸抱着胳膊俯视我:“小孩,我们帮主说了,你把方子交出来,以后黑市上没人动你。不交——”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脚下踩的那块地砖。昨晚苏小满帮我望风,我在垃圾堆底下埋了一圈简易困阵,用变异蟑螂的壳磨粉画的符线,画到后半夜,手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触发条件是踩上去停留超过五秒。
刀疤脸正好踩了六秒。
“起。”我打了个响指。
地面浮起一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光,刀疤脸眼前一花,面前的垃圾堆变成了一座迷宫。他拔刀砍了半天空气,最后一头撞在废弃冰箱上,脑门磕了个大包,晕了。他小弟吓得扭头就跑。
“告诉你们帮主,”我追出去两步喊,“想谈生意就好好谈,别派人踩我画的阵法,踩坏了赔钱。”
第五天,基地广播响了。播音员嗓子都劈了:“紧急通知!B级异兽潮预计三小时后抵达北城墙!所有战斗人员上墙!”
老周脸都白了:“B级?上次B级兽潮死了两百多号人,城墙塌了半截——”
“周叔,”我拽了拽他裤腿,“把铁塔那队人叫来,我有生意谈。”
铁塔来得很快。两米高的壮汉杵在我面前跟座山似的,C级力量觉醒者,手下二十个兄弟,上次兽潮折了一半,正缺装备。
“听说你有药?”铁塔声音嗡嗡的。
我从兜里掏出五颗淬体丹——用变异狼血、回灵草和铁甲鼠晶核粉末搓的,品相一般但管用。“一颗管五分钟,力量翻倍,没副作用。五颗换你队里所有F级晶核,再帮我守一段城墙。”
“守城墙?你一个——”
“北城墙第三段拐角,那段墙下面有条排水渠,异兽最爱从那儿钻。你把渠口堵上,留两个口子让它们往里挤,挤到拐角处我布了火符阵,进来一批烧一批。”我在地上画了个简图,“火符阵的燃料是晶核粉末,一颗F级晶核烧五分钟,你队里那些晶核够烧到兽潮退。你的人在墙上只管补刀捡晶核,别的不用管。”
铁塔盯着我看了半天:“你确定?”
“我不确定。”我拍了拍手上的灰,“但你要是没别的办法,不如信我一次。”
三小时后兽潮压城。北城墙第三段,铁塔队二十人堵在拐角两侧,异兽从排水渠挤进来一头就烧一头。烧到第三十头的时候铁塔嗓子都喊劈了:“林尘你他娘的这什么火!喷一下F级直接熟?”
“火符阵,原理跟你家煤气灶差不多。”我蹲在墙垛子上拿弹弓打漏网的变异蟑螂,“别废话,左边又来了二十头。”
打到第三个小时,晶核粉末见底了。铁塔抄起一根钢梁堵在渠口,硬扛C级异兽的冲撞,胳膊上被撕了道口子,血顺着钢梁往下淌。我从墙垛子上跳下来,把最后三颗淬体丹塞他嘴里:“嚼碎了咽,顶五分钟。”
铁塔嚼完一声吼,一拳把C级异兽脑袋砸进腔子里。那场兽潮打了四个小时,北城墙塌了两段,但铁塔队这段纹丝没动。战后铁塔蹲在我面前——蹲着都比坐着的老周高一头——闷声说:“以后有事你说话。”
“有。”我把一兜子晶核递给他,“帮我换材料,清单我写好了。另给你队里每人配一颗大力丸,算我送的开张礼。”
铁塔接过去揣怀里,突然又问:“你那火符阵,能教我吗?”
“暂时不能,你没灵根。”我爬上墙垛子坐着,拿糖葫芦啃——老周用狼肉换的,“但等我再找着两块铁片,我就能画你也能用的符箓。”
“什么铁片?”
“捡破烂捡的,”我眯眼看向基地外雾蒙蒙的废墟,“找齐九块,我就能教你们点真东西。”
听说研究院有个戴眼镜的姑娘在打听“北城墙拐角为什么烧得特别匀”。我打了个哈欠:“让她查,查出来算我输。”
兽潮过后,万法阁的招牌在黑市上挂了起来。老周负责对外吆喝,苏小满管内务跑腿,我蹲在后院搓丸子。大力丸定价一颗换一斤罐头肉,淬体丹只收变异草和晶核,概不赊账。
赵管事就是这时候找上门的。基地后勤管事,管物资分配,克扣底层物资中饱私囊,跟黑狼帮穿一条裤子。他带着两个跟班堵在我摊位前,手里盘着两颗晶核当核桃,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小孩,你这药丸来路不明,按规定得交后勤处检验。一个月交五十颗,算管理费。”
苏小满吓得往我身后缩。老周攥着拳头要上前,被我拽住了。
“赵管事,”我仰起脸,声音甜得发腻,“检验没问题,但我这药方是祖传的,检验完您得给我出个证明,证明药丸合格、无毒副作用、可以公开售卖。盖上后勤处的大印。”
赵管事眼珠子转了转,盖章就得留底,留底就查得到他收了多少管理费。“先交药,证明的事再说。”
“那不行。”我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我这儿有份账本,记着上个月后勤处拨给第三区的抗生素数量,跟实际到货数量差了三成。您说巧不巧,差的那三成正好在黑狼帮的摊位上出现了。”
赵管事脸色变了。那张纸是我让苏小满从后勤处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废报表,拼了半宿才拼出个大概。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敢赌。
“你个小兔崽子——”他伸手要抢。
我往后一缩:“赵管事,我八岁,未成年,您当众抢小孩东西,广场上几百号人看着呢。”
他咬着牙收了手,临走撂了句“你等着”。老周紧张得直搓手:“他不会真动手吧?”我把账本叠好塞回兜里:“放心,他先得搞清楚我手里还有多少张纸。”
三天后黑狼帮绑了苏小满。她出门收药草,被两个人捂着嘴拖进巷子,留了张纸条在摊位上:“药方来换人。今晚子时,城东废车场。”
老周急了:“不能去!周黑狼B级速度觉醒者,手底下百来号人——”
“去。”我把铁片揣进怀里,又从床底下摸出昨晚搓的六颗爆破符——铁片恢复的少量真元全画符了,“但不是去换人。”
子时废车场。周黑狼坐在一张破沙发上,金牙在月光底下反光,左眼眼罩,手指上全是晶核戒指。苏小满被绑在旁边柱子上,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还喊:“林尘你快跑别管我!”
“帮主,”我从阴影里走出来,八岁的小身板在废车堆里跟只耗子似的,“药方我带来了。先放人。”
周黑狼笑了:“小孩挺有种。把方子扔过来。”
我扔了个纸团过去。他接住展开一看——上面画了只乌龟。趁他愣神的半秒,我把一颗爆破符弹到废车场东侧的油桶堆里。轰的一声,废弃汽油桶连环炸开,火光冲天。周黑狼本能往西闪——西边我提前埋了困阵,用废车场的碎玻璃和铁皮画的符线,踩上去就跟进了万花筒似的,前后左右全是重影。
他手下乱了套,我冲到柱子边上拿匕首割绳子,苏小满腿软得站不住,我直接把她往背上一甩——八岁背十二岁,两条小短腿直打晃。
“铁塔!”我扯着嗓子喊。
铁塔带着二十个兄弟从北边冲进来,人手一颗大力丸,见人就抡。周黑狼从困阵里挣脱出来的时候,铁塔一拳把废沙发砸了个对穿。周黑狼速度再快也不敢硬接,撂了句“小畜生你等着”,翻墙跑了。
回去路上苏小满趴在我背上抽抽搭搭:“你、你就不怕他真撕票……”
“他绑你是为了药方,没拿到方子之前不会动你。”我喘着粗气,“而且他舍不得——活着的你比死了的值钱。”
苏小满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把脸埋在我后脖子上:“林尘你背上全是骨头,硌得慌。”
“那你下来自己走。”
“不要。”
铁塔在旁边闷声闷气地开口:“帮主跑了,黑狼帮还在。”
“嗯,”我往上颠了颠苏小满,“所以得让他自己滚出基地。”
机会来得很快。黑狼帮的据点是城西一座废弃仓库,周黑狼手底下常年囤着几十号人和一批违禁武器。我让苏小满连蹲了三天点,摸清了他们每天凌晨换岗的时间。然后花一晚上在仓库外围的垃圾堆里埋了一圈引兽粉——变异草熬的汁混着晶核粉末,味道对异兽来说跟火锅底料差不多。
第四天凌晨,我扒开基地外围的隔离网,把一窝C级变异狼引到了仓库后墙。狼群闻见引兽粉的味道直接冲了防线,周黑狼带着人往外跑的时候,迎面撞上铁塔队二十个吃了大力丸的壮汉。
周黑狼本人翻墙跑了,金牙被打掉一颗。黑狼帮据点被异兽和铁塔队前后夹击,彻底端了。老周在黑市上把黑狼帮剩下的摊位全盘了下来,挂上万法阁的牌子。
“周叔,”我啃着红烧肉——终于吃上了,“以后这条街,咱们说了算。”
万法阁在黑市站稳脚跟之后,赵管事消停了半个月。但他那种人,不咬人比咬人还让人不踏实。果然,一个月后基地高层改组,激进派上台,赵管事摇身一变成了后勤处副处长,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基地商户“联谊”,地点定在基地宴会厅。
苏小满拽我袖子:“鸿门宴。”
“嗯。”我把一颗真话散塞进兜里,“所以得带点礼物。”
宴会上赵管事端着酒杯满场飞,看见我进来嘴角抽了抽,硬挤出个笑:“林尘小朋友来了,坐坐坐。”一桌坐的全是他的人,铁塔被安排在隔壁桌,老周在门口蹲着啃鸡腿。
酒过三巡,赵管事站起来举杯:“今天请各位来,是想谈谈万法阁药丸的定价问题。后勤处觉得,为了基地稳定,药价应该统一——由我们后勤处来定。”
满桌人点头。我嚼着花生米没吭声。
赵管事继续说:“当然,林尘小朋友年纪小,我们可以给个顾问费,一个月十斤罐头肉——”
“赵副处长,”我举着果汁杯站起来,“我敬您一杯。您刚才说的这些,得先回答我三个问题。”
他皱眉:“什么问题?”
“第一,后勤处上个月拨给东区的两百盒抗生素,为什么黑狼帮摊位上出现了八十盒?第二,您小舅子开的武器铺,进货价比市价低四成,货从哪来的?第三——”我从兜里掏出个小纸包,“您先喝了这杯我特制的‘解酒茶’,我再问。”
赵管事盯着那杯茶,脸色阴晴不定。满桌人都看着,他不喝就是心虚。最后他咬牙灌了下去。
真话散起效只要三秒。赵管事喝完打了个嗝,突然站起来,自己把自己腰带解了:“热!这破宴会厅连个空调都没有,老子贪了那么多晶核连装个空调都舍不得——”
满场死寂。赵管事捂嘴已经来不及了,他开始滔滔不绝地往外倒:“黑狼帮那八十盒抗生素是我批的,抽了三成利润。武器铺的货是从后勤仓库倒出去的,我小舅子就是个白手套。还有上个月兽潮,我把东区那段墙的加固材料扣下来卖了废铁,塌了正好算天灾——”
基地高层脸都绿了。赵管事一边说一边抽自己嘴巴,抽完继续抖。最后警卫上来把他拖走的时候,他还在喊“我床底下还藏着两百颗晶核”。
“这茶不错,”我端着果汁跟旁边目瞪口呆的苏小满碰了个杯,“回去给你也配一副,遇到流氓灌他嘴里。”
赵管事倒台后,激进派消停了一阵。但B级兽潮紧跟着就来了——这次是真的B级,不是预警,是实打实压到城墙底下。铁塔队守北墙第三段,我提前三天在拐角处布了连环火符阵,用光了存的所有晶核粉末。打到第三个小时符阵熄火,铁塔抄着钢梁硬顶,胳膊被撕了道口子。
战后基地授予我“荣誉市民”,奖状上印了个歪歪扭扭的徽章。铁塔、老周、苏小满在台下鼓掌,我站在台上,内心OS:本尊前世封号都没这么寒碜。
但奖状背面印着一行小字:“凭此状可优先租用城东废车场。”我盯着那行字眼睛一亮——第二块法器碎片就在城东废车场底下。
城东废车场在地图上标的是“已清理”,实际上外围还有大片的半塌楼房和变异兽巢穴。我组了个四人小队:铁塔负责打架,老周负责认路——他在基地混了二十年,每条下水道都钻过,苏小满负责背物资,我负责指挥。
出发第三天就撞上了A级异兽巢穴。一头A级铁甲犀牛占着废墟加油站当窝,皮糙肉厚普通武器打不动。铁塔攥着钢梁要上,被我拽住了:“你扛不住A级冲撞。”
“那怎么办?”
我趴在废墟顶上观察了半天,指了指加油站东边三百米处一栋半塌商场:“那儿是激进派一个物资中转站,我昨天用神识扫到里面堆着几十桶航空燃油。”
老周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
“把犀牛引过去。”我从兜里掏出最后一点引兽粉,“铁塔你跑得快,引到商场门口往侧面闪,我把燃油点着,犀牛冲进去自己烧自己。”
铁塔闷声应了,扛着钢梁就往犀牛窝里扔了块石头。犀牛红着眼追出来,铁塔撒腿往商场跑,跑到门口一个侧滚翻进排水沟。我蹲在废墟顶上把火符弹进燃油桶堆,整栋商场轰的一声烧成火炬。铁甲犀牛冲进去的时候还撞塌了半边楼,激进派的物资中转站连桶都没剩。
“这算不算得罪激进派?”老周缩着脖子问。
“得罪?”我把犀牛烤熟的后腿肉割下来,“他们物资中转站建在A级兽巢穴旁边,本来就没打算让人活着用。我这叫帮他们清理危险品。”
第四天在废车场底下挖出了第二块碎片。锈铁片跟第一块一拼,嗡的一声合上了,浮出一层完整的符箓纹路。我当场画了张火符试手——比之前用晶核粉末凑合的火符猛了至少两倍。铁塔看得直咂嘴:“这玩意儿能给我画一张不?”
“能,但得等我再找着第三块。”我把碎片揣好,“第三块在城南废墟,那边有座上古遗迹,我神识扫到里面还有别的东西——除了碎片,还有个老熟人的气息。”
老周问什么老熟人。我没细说。那股气息我太熟了——血煞老祖的残魂味道,前世联手炸我的三个杂碎之一。没想到他也掉末世来了,还附在激进派一个头目身上。
第五天晚上在遗迹外围,我跟血煞老祖第一次打了个照面。他附身的那个头目三十来岁,戴金丝眼镜,看着文质彬彬,握手的时候手心全是冷汗。他显然还没认出我——一个八岁小孩在他眼里就是个小屁孩。
“小朋友也来探险?”他笑着摸我脑袋。
我仰起脸笑得天真无邪:“叔叔好,我捡破烂的。”
握手的时候我悄悄弹了颗窃听符在他袖口上。后面三天,他跟他手下说的每句话我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在找遗迹深处的“上古封印核心”,想用晶核能量冲开封印把兽王放出来,借兽王之威统一末世。
铁塔听完我的转述急得直转圈:“那咱们得赶紧把遗迹封了——”
“不封。”我嚼着牛肉干,“让他找。他找封印核心得先破外围三层阵,那阵我认得,前世我修的。他破一层我改一层,等他摸到核心的时候,那地方早变成我给他准备的陷阱了。”
苏小满在旁边听着,突然冒了句:“林尘,你以前是不是特别厉害?”
“嗯,特别厉害。”
“那你现在怎么老钻垃圾堆?”
我噎了一下。铁塔闷笑,老周笑得金牙都快掉了。
从废墟回来之后,万法阁正式挂牌营业。招牌是老周找基地铁匠打的,三个字歪歪扭扭,下面一行小字:“药丸、符箓、阵法布置,童叟无欺。”铁塔当了首席护法,苏小满管账,老周管外联,叶清雪——那个研究院戴眼镜的姑娘——找上门来非要“技术入股”。
“你这符箓的能量场不符合已知物理规律。”她推了推眼镜,手里的检测仪哔哔响,“但数据不会骗人。我帮你写论文,你让我研究符箓原理。”
“论文?”
“基地研究院评职称要看论文。”她理直气壮,“我帮你把符箓翻译成科学语言,你帮我挂个二作。”
我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脸,突然觉得这姑娘有点意思。“行,但你得先帮我办件事——帮我查激进派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头目,叫什么名字、什么背景、平时跟谁来往。”
叶清雪三天后给了我一份档案。那人叫沈文渊,两年前从外地基地调来的,一来就爬到了激进派二把手的位置,手下管着三个物资站和一个研究院分院。档案上没有任何异常——太干净了,干净得跟假的一样。
“他最近在申请调取城南废墟的勘探权。”叶清雪指着档案最后一页,“理由是发现上古文明遗迹,有科研价值。”
“批了吗?”
“还在审。”
“帮他批。”我啃着苹果,“但批文上把勘探时间定在半个月后。”
半个月够我把遗迹里的阵改三遍了。
沈文渊带人进遗迹那天,我在外围第三层阵眼上动了手脚。他破阵破到一半,地面突然塌了个坑,连人带设备掉进我提前挖好的困阵里。他在坑底转了三小时没找着出口,最后是手下用绳子把他拽上去的。
“谁动过这个阵?”他站在坑边脸色铁青。
我蹲在远处的废墟顶上,用神识给他传了句话:“血煞,好久不见。”
他浑身一僵,猛地转头四顾。我把神识收了,蹲在废墟后头啃糖葫芦。他找不到人,脸色却白得跟纸一样——他听出来了,那是万法道尊的神识频率。
当天晚上沈文渊就派人来万法阁“谈合作”。来的是他副手,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沈先生想见林尘小朋友,地点在城南茶楼,单独。
“行。”我把茶楼地址记下来,“告诉沈先生,我带糖葫芦去。”
苏小满急得直跺脚:“你明知道他是你仇家还去?”
“就是因为知道才去。”我从床底下翻出攒了半个月的爆破符和困阵材料,“他现在不确定我恢复了多少,不敢直接动手。我去见他一面,让他更不确定。”
茶楼见面那天,沈文渊带了四个保镖,我带了铁塔蹲在楼下吃面。他给我倒了杯茶:“林尘小朋友,听说你对城南遗迹很感兴趣?”
“嗯,捡破烂嘛。”我喝了一口,“沈叔叔也喜欢捡破烂?”
他笑了一下,笑容没到眼底:“遗迹里有些东西很危险,小孩子不该碰。”
“那沈叔叔碰了就没事?”
“我有人有枪。”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你一个小孩子,就算背后有高人指点,终究势单力薄。不如把遗迹勘探权让给我,我保你万法阁在基地顺风顺水。”
我放下茶杯,看着他的金丝眼镜:“沈叔叔,你知不知道遗迹最底下埋着什么?”
“上古封印核心。”
“那你知道怎么开吗?”
他顿了一下。
“我知道。”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但我就不告诉你。”
他脸色沉下来:“你——”
“沈文渊,”我压低声音,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说,“你猜我为什么敢一个人来见你?”
他眼神变了。我往桌上扔了张符纸,符纸落地化成一道光幕,把整个茶楼包了进去。困阵,比废车场那个高级三档,能撑十分钟。
“你——”他站起来要抓我。
“别费劲了,十分钟够我跑回基地。”我从窗户翻出去,铁塔在楼下接住我往背上一甩撒腿就跑。后面沈文渊的手下追到一半被光幕挡了回去。
跑出三条街铁塔才喘着气问:“他认出你了?”
“认出来了。”我趴在他背上笑,“但他现在拿不准我恢复了多少——一个八岁小孩布得出这种阵,他得掂量掂量再动手。”
铁塔闷了一会儿,冒了句:“你真是八岁?”
“虚岁九岁。”我拍了拍他肩膀,“快跑,红烧肉凉了。”
接下来三个月我干了三件事:第一件,带着铁塔队把城南废墟翻了个底朝天,又找出三块碎片,加上之前两块,五块到手。第二件,用碎片里恢复的真元把万法阁的符箓生产线搭了起来,低阶火符水符管够,铁塔队人手一张。第三件,帮叶清雪写完了那篇论文,标题叫《符箓能量场与异兽晶核共振频率研究》,发表在基地研究院内刊上,她评上了副研究员,我挂了三作。
沈文渊那边没闲着。他搞不到遗迹核心,转头去联络基地外围的几股流民武装,攒了一支两千人的队伍,准备硬攻遗迹。我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让老周在基地里放风声:“万法阁林尘手里有遗迹完整地图。”
沈文渊果然上钩。他派人来“请”我,这回直接动了手,趁铁塔队出任务不在,把我堵在万法阁后院。我假装被抓住,让他把我带进了遗迹核心区。
遗迹深处是一座圆形地宫,中间悬浮着一团黑色光球——封印核心,底下压着兽王的触须。沈文渊把我推到封印前面:“把阵解开。”
“解阵可以,”我蹲下来看封印纹路,“但你得先退后二十米,这阵反噬起来方圆三十米全炸。”
他半信半疑退了。我趴在地上假装改阵纹,实际上把提前准备好的六块碎片全拍进了封印外圈的六个阵眼。前世万法归元塔的塔基阵纹瞬间激活,跟封印核心对接上了。沈文渊反应过来的时候,地宫地面浮出一圈金光把他罩在里面。
“万法!”他终于不装了,嘶吼声里带着血煞老祖那股子阴狠劲,“你他妈又阴我!”
“血煞,”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猜这三个月我为什么一直不来找你?”
他脸色变了。
“因为我在等你把外面那两千人聚齐。”我指了指地宫天花板,“这遗迹底下埋着一窝A级异兽,你带人把外围堵了,异兽出不去,我正好一锅端。你帮我省了引兽粉。”
沈文渊——血煞老祖——在金光罩里挣扎了半天,最后惨笑一声:“你八岁的壳子,干得出来这种事?”
“八岁怎么了?”我往地宫出口走,“八岁也是你祖宗。”
遗迹一役,沈文渊的两千人被异兽冲散了大半,他自己从地宫逃出去之后不知去向。我集齐了六块碎片,战力恢复到筑基级,神识能覆盖半个基地。剩下三块碎片感应很弱,叶清雪分析完遗迹数据说可能在城北地下深处——那里是S级兽王的沉睡之地。
兽王苏醒那天,整个基地都能听见地底传来的吼声,城墙裂了七道缝。基地高层慌成一团,激进派提议把我交出去“平息兽怒”——他们到现在还以为兽王是冲着万法阁来的。
我站在北城墙上,铁塔队在左,老周苏小满在右,叶清雪抱着检测仪缩在墙垛子后面。兽王从地底钻出来的时候,身高跟十层楼差不多,浑身黑甲,吼一声城墙灰簌簌往下掉。
“林尘!”沈文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站在远处废墟顶上喊,“你把封印解了,兽王认主,咱们联手——”
“联手你个头。”我把攒了三个月的符箓全拍在城墙根底下——几百张低阶符箓串成一个大阵,阵眼是六块碎片。前世万法归元塔的完整塔基阵纹浮出来,金光顺着城墙蔓延,把兽王的两条前腿锁在原地。
“铁塔!砍腿!”
铁塔扛着淬体丹加持的钢梁冲上去,一拳砸在兽王左前腿关节上,钢梁弯了,兽王踉跄了一步。老周带人把基地所有晶核搬上城墙,我拿晶核当燃料往大阵里续。苏小满跑来跑去递晶核,叶清雪在旁边算兽王的弱点数据:“左后腿!鳞片裂了!”
打了四个小时,兽王被大阵磨掉了大半层血。沈文渊趁乱摸到阵眼想偷碎片,被我一符弹炸在手上。他咬牙往兽王那边跑,想用血煞秘法夺舍兽王。我提前在兽王脑袋里留了道神识陷阱——他刚钻进去就被我锁住了神魂。
“血煞,”我趴在大阵顶上喊,“你当年炸我肉身,我这次困你神魂,咱俩扯平了。”
我把他神魂从兽王脑子里抽出来,拍进封印核心当阵眼。兽王失了神智开始发狂,被大阵最后一波金光压回地底,封印重新合拢。
战后基地重建,激进派下台,保守派请我当“荣誉顾问”。我推了,继续经营万法阁,卖药卖符箓,偶尔帮基地修修城墙阵纹。铁塔当了万法阁保安队长,老周管进货,苏小满管账,叶清雪每周来一次,拿符箓换数据。
剩下三块碎片还在城北地下深处——兽王虽然被封印了,但封印能量在慢慢衰减,等它下次快破封的时候,我得下去找碎片顺便加固封印。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嘛——
“林尘!红烧肉好了!”苏小满在楼下喊。
我趴在万法阁二楼阳台上,八岁的壳子晒着太阳,手里攥着第六块碎片当核桃盘。楼下老周在跟人吹牛“老子当年一拳打穿铁皮桶”,铁塔蹲在门口啃馒头,叶清雪在黑板前写符箓能量公式。
“来了。”我翻下阳台,稳稳落地。
红烧肉管够。这破末世,本尊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