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扔到达卡
江野是被一纸调令扔到达卡的。他后来回想，那纸调令，是他前半生最倒霉的事，也是最好运的事。
华晟电子海外事业部，他在深圳总部熬了三年，从产线技术员爬到项目助理。深圳那三年，他住龙华城中村的隔断房，月租一千二，厕所三家共用。
同批进来的，有关系的半年升组长，他没背景，就只能熬。主管换了两任，每任都夸他技术好，就是不会来事。不会来事，在那种地方，等于没用。所以调令下来，他连争都没争，反正争也争不到。结果分公司那边一个经理岗位空缺，总部把他"外派支援半年"——说得好听，其实就是赵成赵经理嫌他不会来事，把他支到孟加拉这个分公司最没人愿意来的地方。
达卡的热，是他落地第一脚就领教了的。七月的下午，沙阿贾拉勒机场外像扣了口湿棉被。
江野拖着两个行李箱，衬衫后背全贴在了身上。接他的是分公司一个本地行政，叫卡里姆，开一辆掉漆的丰田，把他拉到 Gulshan 边上的一栋老公寓。
"江先生，这里是公司给外派同事的宿舍。"卡里姆把钥匙递过来，眼神里有点同情，"楼有点老，但安全。" 老？那是客气。楼道里的灯坏了三盏，电梯按键只剩两个还亮，江野爬到六楼，打开门，一股霉味扑面。二十平，一张床，一台嗡嗡响的旧空调，墙皮掉得像得了皮肤病。
江野把行李摊开，发现窗外的景是另一栋楼的墙，距离近到能看见对面阳台晾的纱丽。他站了会儿，把行李放下，给国内女友林悦发了条微信："到了，条件一般，回头视频。" 林悦回得很快："我妈又催婚了，你这外派半年，房子首付的事怎么办？" 江野盯着那行字，没回。他来孟加拉，月薪比深圳多两千块补贴，就这，还是赵成"照顾"他的结果。房子首付？他连自己的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第二天去分公司报到。办公点在 Gulshan 一栋写字楼的十一层，落地窗，空调足，前台姑娘笑得职业。赵成坐在老板椅上，胖，油，戴金链子，用一口带着孟式口音的中文说："小江啊，这边不比国内，规矩多。你先跟卡里姆跑跑车间，熟悉熟悉。" 熟悉熟悉，就是打杂。
第一个月，江野的活是：每天去郊区的组装车间数人数、填报表、给赵成买咖啡。车间在达卡郊外，没空调，四十度，本地工人光着膀子焊电路板，汗滴在线路板上滋啦响。他站一会儿就头晕。
赵成不让他碰核心业务，华人圈子里流传一句话，在孟中资，国内派来的分两种，一种来镀金的，一种来受罪的。江野显然是后者。 更憋屈的是排挤。
分公司几个老外派员工抱团，吃饭不叫他，微信群里@他全是脏活累活。本地行政卡里姆倒是客气，但客气里带着距离——谁都知道，江野是赵成不待见的人。 江野不是没想过走。但合同绑着，违约金够他再打三年工。他只能忍。他妈在电话里说，儿子，不行就回来，妈养你。他说，妈，我再撑撑。
挂了电话，他在阳台上抽了半根烟，把烟头按灭，回屋睡觉。第二天照常去车间数人数。 忍到第二个月底，林悦提了分手。"你在外面漂着，我等不起。"微信最后一句是，"祝你在外派的地方，找到你的位置。" 江野把手机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块水渍，忽然笑了。找位置？他在深圳没位置，在达卡更没位置。
可他不知道，半年后，这片他嫌弃的土地，会给他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那天晚上，他翻出手机，随手拍了段车间的视频：本地工人光膀子干活，字幕打"中国人在孟加拉，车间四十度，工资补贴两千"。发抖音。 他没当回事。
国内抖音上，讲海外打工的博主一抓一把。他只是睡不着，想找个地方吐。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用来吐的账号，会变成他在孟加拉，唯一的退路。
第二章 随手拍的爆款
江野没想到，那条视频炸了。
第二天醒来，手机炸了。消息提示音从凌晨就开始响，他迷迷糊糊摸手机，看见后台数字在跳。他以为APP崩了，截了图发群里问，群里静悄悄，那会儿国内是凌晨三点。等北京时间的朋友醒了，消息像雪崩。他手机烫得握不住，充电宝续了三次。点赞十一万，评论三万。热评第一："这哥们儿眼神好干净，是被发配边疆了吧。"第二："孟加拉？那地方女人漂亮不？"第三："求解锁本地同事的饭，看着挺香。" 评论区一片欢乐，江野却愣了。他只是随手一发，没想当网红。 但流量来了，挡不住。
江野那阵子走在分公司走廊，有人偷偷冲他竖大拇指，也有人翻白眼。他不在乎，他只是在想，原来被这么多人看见，是这种感觉，不像被审视，更像被认领。
第三条视频，他拍了达卡的堵车：一条双向两车道，堵出八排，牛车、三轮车、突突车、豪车挤在一起，喇叭声能掀翻天灵盖。配文："在达卡，迟到不是你的错，是这座城市的错。"播放破百万。
第五条，他拍了街边小吃：十塔卡一份的炸面球，蘸酸甜酱，他咬一口，被辣得嘶哈嘶哈。弹幕全是"哈哈哈中国人被辣哭"。 半个月，粉丝破八十万。江野的名号，在华人圈和国内打工博主里都传开了。有人私信他，教他怎么变现，他回，先拍着，钱不急。他不是清高，是怕一旦奔着钱去，拍出来的东西就假了。
他一个外派打杂的，成了抖音上的"孟加拉江哥"。公司里有人刷到他，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赵成把他叫进办公室，皮笑肉不笑："小江，你这算泄露公司形象吧？拍车间，总部要是看见……" "我打码了，没拍设备型号，没拍logo。"江野说。
赵成哼了一声，没再刁难，但眼神更阴了。
就在这时，金手指来了。 那天江野刷自己的抖音后台，忽然发现账号多了一个灰色的悬浮窗，写着："离奇系统已绑定。任务：记录并了结世间离奇。离奇度越高，奖励越丰。" 他以为自己手机中病毒了。点开，里面一行小字： "宿主江野，你被选中为'离奇收集者'。
孟加拉，这片土地离奇浓度极高。每记录一起真实离奇事件并亲手了结，系统将按离奇度结算：流量、技能Buff、现金。你搞定的离奇越离谱，奖励越炸。宗旨：让荒诞无处遁形。" 下面有个进度条，写着"离奇值：0"。
江野盯着看了三分钟，关掉，重启手机，再开——还在。 他不确定这是真的还是幻觉。直到第二天，车间出了事。
第三章 闹鬼的车间 车间"闹鬼"了。
江野被卡里姆一个电话叫醒，说三号车间停工了，工人都不敢进。他赶过去，看见几十个本地工人蹲在车间外，对着门里念念有词。车间里黑着灯，地上一摊水，水面漂着个破旧的娃娃，像是有人故意放的。
"怎么回事？"江野问。 一个老工人用蹩脚英语比划："前天，机器自己动了。没人按，焊台亮了，又灭了。昨天，仓库的灯半夜自己开。今天早上，娃娃在这。
这是 Bhoot（鬼）。" Bhoot，孟加拉语里的鬼。本地工人信这个。一传十，十传百，整个车间停产，赵成在群里急得跳脚——这批货要赶船期，停一天亏十万。
赵成把锅甩给江野："你不是闲着吗？你去查。查不出来，这个月绩效扣光。" 江野进了黑灯车间。门一推，一股霉味混着焊锡的焦味扑出来。头顶的灯被工人关了，只剩安全出口的绿光，把每张脸照成青色。他不信鬼，但他得找出真相。
他打开手机手电，光柱扫过一排沉默的焊台，像扫过一排闭着眼的士兵。 他打开手机摄像，开直播。直播间里国内粉丝涌进来，弹幕刷"江哥探灵"。江野一边走一边说："兄弟们，这在孟加拉叫Bhoot，但我觉得，鬼不会用万用表。"
他测了电路，发现三号焊台的线路被人动过——零线被搭到了一根本不该接的地线，半夜感应电让焊台误亮。至于娃娃和水，明显是有人放的。
他顺着监控（车间门口那个老旧的、早该坏却没坏的摄像头）回放，看清了：凌晨两点，一个穿车间工服的身影进来，放了娃娃，泼了水，又动线路。那人走路一瘸一拐——江野认出，是赵成的司机，老周。 江野把证据拍下来，直播给粉丝看，也私发给赵成。
他没想搞垮谁，只想让车间转起来，让那些光膀子的工人，能领到当天的工钱。可事闹到这份上，已经不是他想收就能收的了。 赵成回得很快："别声张，我来处理。" 但江野开了直播，就没打算收。他把整件事剪成视频："车间闹鬼真相：不是鬼，是人。"播放当天破五百万。评论区一边倒："江哥牛""这经理干的？" 事情闹大，总部介入。
查出来，老周是受人指使——赵成手下另一个组长，想借"闹鬼"停产能把这批急单的补贴私吞，转去接自己的私活。赵成虽然没直接参与，但管理失职，被总部记过。
江野的离奇值涨了。 系统弹窗："离奇事件'伪鬼停工案'已了结。离奇度：7/10。奖励：流量加权×3（持续7天）；技能Buff【语言通感·初级】：孟加拉语听力+理解临时加成；现金：五千元人民币等值。"
江野看着手机，第一次信了这玩意儿是真的。他把系统给的那五千块充了话费，又给车间里光膀子的老工人买了两箱矿泉水——四十度的车间，比钱更缺的是水。 而赵成看他的眼神，从阴，变成了怕。江野不在乎。他第一次觉得，在这座湿热的城市，自己不再是那个被调令扔过来的弃子，而是个，能把事掀翻的人。
第四章 翻译姑娘瑞哈
江野需要个翻译。 闹鬼事件后，他成了分公司里的"红人"，但赵成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江野也不在乎了，他抖音的事业比车间打杂香多了。
可他拍视频要采访本地人，语言是硬伤——他只会"你好""谢谢"的孟加拉语。 瑞哈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达卡大学传媒系的研究生，二十二岁，父亲是华人商会的会计，母亲是孟加拉人。她从小在两种语言里长大，中文比很多深圳白领还溜。
她接翻译活，是因为研究生奖学金不够花，也因为想靠自己。她见过的中国外派男人不少，大多把本地人当背景板，所以第一次见江野，她带着点防备。她中文说得溜，因为从小在华人圈里泡大。江野通过商会会长介绍，请她做兼职翻译，按小时付费。
第一次见面，在 Gulshan 一家咖啡馆。瑞哈穿白T恤牛仔裤，扎马尾，背个帆布包，笑起来有颗小虎牙。她坐下，把笔记本摊开："江哥，你想拍什么，我帮你问。" "我想拍本地工人的真实生活。"江野说，"不是猎奇，是记录。"
瑞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清醒："在你们中国人眼里，我们这儿什么都稀奇。你想拍真的，就不能只拍穷和怪。" 江野一愣。他见过太多网红，把孟加拉拍成"原始部落"博眼球。瑞哈这句话，戳中了他。 "行，你定。"他说。
之后几次拍摄，瑞哈成了他的眼睛。她不只翻译，还教他怎么蹲下来，跟坐在地上的老工人平视。她说，你站太高，拍出来的都是俯视，没人爱看俯视。江野照做，画面果然不一样了。她带他进本地工人的家，不是贫民窟摆拍，是真真切切的铁皮屋里，一家五口围着一台小电视吃饭。她翻译工人说的话，江野记录下来，剪辑成"达卡普通人"系列。
粉丝爱看。不是猎奇，是共情。江野慢慢懂了瑞哈那句话，拍人，得先看见人。有回一个老工人对着镜头比了个心，说谢谢江哥让我儿子知道，他爸干的活，有人看得起。江野把那段剪进去，自己看了三遍。 瑞哈也逐渐卸下防备。
有次拍完，两人在街边吃烤串，瑞哈忽然说："江哥，你跟别的来孟加拉的中国人不一样。" "哪不一样？" "他们看我们，像看景点。你看我们，像看人。" 江野没接话，但心里有点热。那种热，不是达卡的暑气，是被人当成自己人的那种。
他来孟加拉半年，第一次觉得，被一个人，认真当成了人看。
那晚送瑞哈回学校，她上车前回头笑了一下："明天继续，Bhai。" Bhai，孟加拉语里"兄弟"。但她叫得有点不一样。 系统的语言通感Buff，让他渐渐能听个大概。有次瑞哈跟同学打电话，他居然听出了"江哥今天又笨得可爱"——他假装没懂，耳根却红了。
第五章 网红的对线
江野的火，招了嫉妒。 达卡本地有个网红，阿尼尔，三十万粉丝，专拍"外国人丑态"博眼球。他刷到江野的视频，眼红了——一个中国人，凭什么在孟加拉的流量池里比他高？ 阿尼尔发了条视频，剪了江野的片段，配上字幕："中国外派者歧视本地工人，称孟加拉人是'廉价零件'。"
其实江野从来没说过这话，阿尼尔是从他一段"流水线像零件一样转"的随口吐槽里恶意剪辑的。 这条视频在孟加拉的Facebook和TikTok上疯传，标签#中国人滚出去#。
江野的评论区被攻陷，有人骂他，有人让他道歉。 赵成乐了，在群里转发："小江，你这回真给公司长脸。" 江野没慌。他先让苏晚在国内把阿尼尔那条造假视频存证、做公证，又让瑞哈联系了几个被阿尼尔剪过的人出来作证。
布置完，他开了场直播，请瑞哈当同声传译。 "阿尼尔说我歧视。"江野用中文说，瑞哈一字一句翻成孟加拉语，"那我现场念一段我拍过的所有本地朋友的留言。
第一，我的翻译瑞哈，达卡大学研究生；第二，车间老工人卡迪尔，他教我怎么用右手吃饭；第三——" 他念了三十个人的名字和故事，全是他在孟加拉认识的普通人。 然后他转向镜头，瑞哈翻译："阿尼尔，你剪了我的视频。你敢不敢把你原始素材发出来？我赌你不敢。因为那是造假。"
直播观看破两百万。孟加拉的年轻网民炸了——他们最恨假新闻。阿尼尔的造假被扒，粉丝哗哗掉，最后删号跑路。江野关播前说了句，我不是来孟加拉跟谁争流量的，我是来赚钱养自己的。这句话被截出来，在两边平台都火了一把。 江野的TikTok账号当晚涨粉一百二十万。
系统弹窗："离奇事件'诽谤陷阱案'已了结。离奇度：6/10。奖励：流量加权×2；技能Buff【胆识·初级】：公开对峙时镇定加成；现金：三千元等值。" 瑞哈关掉翻译设备，看着他："你刚才，手在抖。" "抖归抖，话没抖。"江野说。
瑞哈笑了，没说话，但那笑里有种说不清的亮。那晚回去，江野翻看直播回放，发现自己开播前，手确实抖得按不稳手机。瑞哈没说错。可抖归抖，话没抖。他在屏幕上对着几百万陌生人，第一次，替自己，也替这片土地，站住了。
第六章 失踪的表姐 瑞哈的表姐努尔，失踪了。
努尔比瑞哈大五岁，在吉大港一家中资物流公司做财务。三天前，她发短信说"发现账目不对，要查"，之后失联。瑞哈慌了，找江野。
"我报警了，但警察说二十四小时才立案，而且……"瑞哈咬着嘴唇，"努尔查的，可能是她公司老板的走私账。那种人，在吉大港有背景。" 江野没犹豫："去吉大港。" 他请了假（赵成巴不得他走），带着瑞哈坐巴士去吉大港。
系统给了他胆识Buff，但他知道，光靠Buff不够，得动脑子。 到了吉大港，江野先去努尔租的房子，门开着，东西没乱，但电脑不见了。他拍下现场，直播给粉丝："我朋友的表姐失踪，可能涉走私账目，求线索。"国内粉丝转发，居然有个在吉大港做贸易的华人看到，私信说："昨天看见一个女的上了一辆黑色皮卡，车牌尾号77，像是恒通物流的车。"
恒通物流，就是努尔的公司。 江野带着瑞哈，堵在了恒通物流门口。吉大港的太阳毒，他俩站了半小时，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保安来轰过两次，被江野一句我开着直播呢，你动我一下，全孟加拉都看见。他开直播，镜头对着大门："努尔的家人就在外面，账本的事，今天不说清楚，我不走。"
公司老板出来，是个光头壮汉，身边两个保安。他冷笑："中国小网红，想讹人？" 江野把努尔最后那句"账目不对"的短信截图举起来，直播给所有人看："她查的是你哪笔账？吉大港海关的，还是别处的？你敢让警察查你办公室的电脑吗？" 光头脸色变了。
他不怕江野，但怕直播，江野的TikTok在孟加拉有两百多万粉，这镜头一对准，他的事就藏不住。他咬牙，挥手让人把努尔带出来，嘴里撂狠话，姓江的，这事没完。
江野关掉直播前，留了句，没完的是你那本账，不是我。 僵持半小时，努尔被从一个里间带出来，脸色苍白，但人没事。她看见瑞哈，眼泪一下涌出来，姐妹俩抱在一起。江野退后半步，把镜头移开，给她们一点隐私。
努尔抱住瑞哈，哭着说："账本我备份了，在邮箱。"江野没再多说，带两人离开，直播关掉前留了句："人找到了，剩下的，交给警察和账本。吉大港的水深，但我今天，把人捞出来了。" 临走前，江野用手机拍下努尔邮箱里的备份，转存进自己的云盘，又陪姐妹俩去附近警局做了笔录。
他不懂孟加拉的弯弯绕，但知道账本落在谁手里，人才能真正安全。 系统弹窗："离奇事件'物流失踪案'已了结。离奇度：8/10。奖励：流量加权×4；技能Buff【洞察·初级】：细节关联加成；现金：八千元等值。" 回达卡的巴士上，瑞哈靠着江野肩膀睡着了。她睡得沉，手里还攥着表姐的手腕，像是怕人再丢。江野没动，任她靠着。
车窗外，稻田连成一片绿，偶尔闪过骑单车的孩子，朝巴士挥手。江野看着窗外飞过的稻田，忽然觉得，在孟加拉，他好像，真的找到了位置。
第七章 MCN的苏晚
国内的MCN找上门，是江野没想到的。 星澜文化，杭州一家做跨境内容的中型机构。运营叫苏晚，九五年生，川妹子，说话带点软糯的凶。
她加江野微信，第一句就是："江哥，你账号我扒了三天，国内抖音八百万粉潜质，孟加拉TikTok两百万，双平台没运营，商单一分没接，你是在做慈善？" 江野回："我是外派打工的，拍着玩。" "玩出花了。"
苏晚发了个笑哭的表情，"这样，我给你做免费代运营，接商单分你七成，平台抽完你到手还能买半套房。你只管拍，数据我盯。" 江野犹豫。他怕被人当韭菜。苏晚像是看穿："合同我发你，条款你找个律师朋友看，满意再签。我不逼人。"
江野真找了华人商会的一个律师看，没问题。签了。苏晚当天就把他的账号接进星澜的后台，第二天发来一份排期表，密密麻麻，江野看一眼头大，回，苏老师，你是运营还是教导主任。苏晚回，对你，我兼职教导主任。
苏晚是真能干。她把江野的"达卡普通人"系列做成矩阵，国内号叫"孟加拉江哥"，TikTok号叫"Jiang in BD"。商单接得克制，只接中国品牌出海、本地正规商家，硬广一律推。粉丝反而更信。
两人的对接全在线上。视频会议里，苏晚总把"江哥"叫得又甜又利落："江哥今天这条节奏对了，但BGM换一下，孟加拉观众不爱太吵的。""江哥你那个镜头晃，下回用稳定器，我给你寄一个。"
有回凌晨两点，江野剪完视频，手机弹苏晚的消息："数据刚跑完，今天涨了十一万。"后面跟个猫伸懒腰的表情。 江野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隔着八千公里，有个人在陪他熬。他回："早点睡。"苏晚回："你比我早？江哥你头发是不是又掉了。" 江野摸了摸额头，乐了。
苏晚提过一次："江哥，我想去孟加拉当面聊，顺带帮你在达卡搭个拍摄点。"江野说："等这边稳了。"他没说，其实有点期待。
系统的奖励在叠加。几次了结离奇后，他的流量加权buff常驻，语言通感也升到了中级。他跟瑞哈说话，基本不用她逐句翻了，能接个七八成。瑞哈惊讶："你偷学？"江野笑："天赋。" 瑞哈不知道，那是金手指。
她只当江野语言突飞猛进，调侃他是不是偷偷报了班。江野说报了，报在达卡的雨里，老师是每一个他拍过的人。
第八章 赵成反扑
赵成被总部记过，没滚，反而更狠。他看江野风头正盛，明面上客气，背地里到处说，小江就是运气好，赶上好时候。
江野听见，也不恼，只回了一句，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赵成噎住，脸黑得像锅底。 他算准了江野的软肋：外派手续。江野的工作许可，一直是分公司代办，赵成拖着不续，卡他脖子。又授意车间组长，禁止江野再进厂区拍摄——"商业机密"。 更阴的，是造谣。赵成在华人圈群里发："小江拿公司资源做私单，商单钱进自己口袋，总部知道迟早查。"
群里有人信，有人不吭声。 江野的拍摄断了粮，粉丝问"江哥怎么不更新车间了"。他急，但不能硬闯。 他用了系统的洞察Buff。那东西像是把他的眼睛调成了显微镜，平常忽略的细节，此刻全浮上来，抽屉缝里露出的单子角，签字的笔画，日期的错位。
他拍了照，没声张，先发给苏晚备份，再存进加密云盘。那张单子上的签字笔画，他拿手机放大看了半天，和赵成平时批条的习惯一模一样，假不了。他学乖了，在孟加拉，证据得攥在自己手里，不能信任何人会替你保管。 那天他"偶然"翻到车间组长的抽屉没锁，里面是赵成签字的耗材领用单——数量比实际多三倍，差价进了赵成私户。
江野拍了照，没声张。 他开直播，没提赵成名字，只说："有粉丝问车间为什么不拍了。我跟大家说个事，有些外派同事，把公司的螺丝钉，拧进了自己腰包。" 他把领用单的模糊照片举起来，打码，但签字和数量清晰。
直播间炸了。国内粉丝转发，华人圈也传开。苏晚在国内联系了总部审计的对接人，把线索递上去。 一周后，总部派人到达卡查。赵成傻了，他以为江野只是个打杂的，没想到这打杂的，背后是八百万双眼睛。
查实：赵成挪用耗材、拖延外派手续索贿、造谣同事。三罪并一，撤掉经理职务，遣返国内。 接替赵成的，是江野。 总部邮件写得很官方："鉴于江野在海外内容传播与本地关系维护上的突出表现，任命为达卡分公司项目主管，统筹本地内容与合作事务。"
江野把邮件截图发苏晚，苏晚回了个"牛逼"加一串鞭炮。他又发给瑞哈，瑞哈回："Bhai，你现在是老板了。"后面跟个笑哭。
江野看着两条消息，忽然想起半年前，他蹲在六楼破公寓，盯着天花板的水渍笑自己没位置。才半年，水渍还在那栋楼的墙上，他的人，已经站到了另一片地上。他回瑞哈，老板也得听翻译的。瑞哈回，那行，老板，明天稿子别迟到。
江野没飘飘然。他清楚，赵成倒台，一半是他自己争的，一半是那八百万双眼睛替他撑的腰。他给苏晚发了条，以后接商单，规矩不变，假的不接，坑人的不接。苏晚回，江哥你现在是主管了，怎么还这么轴。江野回，轴才走得远。
第九章 双女主的雨夜
达卡的雨季，来得没有预兆。六月的雨，前一秒还晴着，后一秒天就扣下来，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整座城市像被扣进鼓里。江野后来总想起那个晚上，不是因为雨，是因为那扇门开后，有些东西就回不去了。
那天江野在公寓剪视频，门被敲响。开门，瑞哈站在门口，浑身湿透，手里攥着个文件袋，马尾塌在肩上，白T恤贴在身上。 "翻译稿。"她把文件袋递过来，牙齿打颤，"公司楼下的打印店关了，我跑两家才打完。"
江野把她拉进来，扔了条干毛巾。瑞哈没客气，擦着头发，目光扫过这间比以前整洁了点的公寓，落在桌上的两台手机和稳定器上。她忽然说，你这儿比上次来干净了。江野说，当了主管，总不能还像流浪汉。瑞哈笑，主管也是流浪汉，只是流浪的地方高级了点。
"苏晚寄的？"她指了指稳定器。 "嗯。" 安静了一会儿。雨砸在窗上，像无数小石子。瑞哈忽然开口："江哥，你以后要是回中国，会忘了这里吗？" 江野手顿了一下。他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不敢想。 "不知道。"他说实话，"我记得的，不会忘。" 瑞哈没再问。
她坐了一会儿，起身要走。江野把伞塞给她，她摇头："淋惯了。"开门，又回头笑了下，那笑在昏黄灯下，有点晃眼。 门刚关，手机响了。
苏晚的视频通话。 屏幕里的苏晚，杭州的深夜，头发乱糟糟，抱着猫："江哥！今天TikTok那条破百万了！我——"她忽然停住，眯眼，"你脸怎么有点红？" "屋里热。"江野说。 "哦——"苏晚拖长音，"刚送谁走了？我听见关门声。" 江野心虚："翻译来送稿。" 苏晚笑："江哥，你这人在孟加拉，挺招的啊。"
她把猫举到镜头前，"咪咪都觉得你该请我们吃饭。" 江野看着屏幕里那张脸，又想起几分钟前门口那抹笑。他第一次清楚，自己陷进去了，两边都是。
一个在眼前，带着达卡的雨气，一个在屏幕，带着杭州的夜。他没资格选，也没法退。雨还在下，把整座城市的喧闹都泡软了。他关了灯，却没睡，听着雨，把两个名字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那晚他没睡好，雨声里，两个声音轮流响，都让他心动，也都让他，不敢轻易辜负。
第十章 顶流的诞生
江野想做一件没人做过的事。说干就干，他拉了个三方群，群名中孟连线作战室，自己、瑞哈、苏晚。瑞哈负责达卡这边的内容和嘉宾，苏晚负责杭州那头和平台资源，他居中调度。
方案改了七版，瑞哈嫌他太理想，苏晚嫌他太保守，两个姑娘在群里吵，他看着屏幕乐，这种被两个人操心的感觉，陌生又烫。
他当上主管后，手里有了分公司的资源和华人商会的面子，这场跨国直播才真正有了落地的底气。
"中孟民间交流日"——一场十二小时的跨国直播。达卡这头，连线的有华晟车间的本地工人、瑞哈传媒系的同学、商会会长；杭州那头，苏晚组织的国内粉丝、出海品牌方。两边平台同步：国内抖音，孟加拉TikTok。 江野用系统的胆识和洞察Buff，把流程卡得死死的。
他怕出岔子，毕竟跨国直播，时差、网络、语言，哪个环节崩都难看。 直播当天，达卡时间早八点。江野站在车间门口，瑞哈在旁边做孟语主持，苏晚在杭州演播室做中文主持，
三方连线。 第一小时，工人卡迪尔教中国观众用右手抓饭，弹幕刷"尊重"；第二小时，瑞哈的同学跳了一段孟加拉民间舞，国内粉丝疯转；第三小时，商会会长讲中资怎么带本地就业，弹幕从调侃变认真。 中途出状况：达卡这边网络断了四十秒。江野没慌，对着黑掉的镜头说："兄弟们，这就是孟加拉，断网比断片还常见。"网络恢复，弹幕一片"哈哈哈真实"。
十二小时，国内抖音观看破四千万，TikTok观看破两千万。两家平台都给了首页推荐，江野的名字，那天同时挂在两国的热搜上。
有国内媒体写，这是民间版的一带一路。江野看了直乐，他哪懂那个，他只知道，镜头两头的人，头一回这么近。江野的粉丝，国内破千万，孟加拉破五百万。
那一夜，江野坐在车间门口的台阶上，看达卡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半年前他嫌这地方闷、热、没位置；此刻他忽然懂了，位置不是谁给的，是自己一块砖一块砖垒出来的。
打脸来得悄无声息。前女友林悦发了条朋友圈："曾经的人，现在这么厉害。"江野没回，也没看第二眼。赵成在国内群里发了个"恭喜"，江野懒得点开。那个造谣他的组长，悄悄退了群。
系统弹窗："离奇事件'跨国连线案'已了结。离奇度：9/10。奖励：流量王者光环（常驻）；技能Buff【亲和·中级】：跨族群沟通加成；现金：两万元等值。提示：你已是此地的离奇锚点。" 江野看着"离奇锚点"四个字，没太懂，但心里有数——这片土地，把他从弃子，变成了节点。
第十一章 我真不是大明星
总部来调令了。 "江野同志，鉴于你在达卡的表现，拟调回深圳总部任海外内容总监，职级上调两级。"邮件措辞客气，诱惑不小。 江野盯着屏幕，想起深圳的出租屋、林悦的分手微信、赵成的冷脸。那是他拼了三年没拼出来的位置，现在送上门了。
他回邮件："申请留任达卡，负责南亚内容与合作拓展。" 总部回得也快："可考虑。但需明确，留任无职级上调，薪酬按当地标准。"
江野签了。 苏晚知道后，在视频里喊："江哥你疯了！深圳总监啊！"江野笑："总监管人，这里管命。"苏晚骂了句川话，骂完说："那你得给我个理由留在这边拍。"
理由来了。苏晚真买了机票，到达卡。她出机场那天，江野和瑞哈一起去接。苏晚穿运动鞋工装裤，拖个登机箱，看见江野，冲上来锤了下他肩膀："江哥，你比视频里黑。"
瑞哈站旁边，笑着没说话，但江野感觉到，她看苏晚的眼神，多了点评估的意味。 三个人在达卡凑齐了。江野的拍摄点，从六楼破公寓，搬到了公司给主管的公寓，宽敞了，空调不嗡嗡了。
苏晚住酒店，白天来蹭拍摄，晚上回酒店跟杭州团队连线。她来的第三天，拉着江野和瑞哈吃了顿火锅，达卡有家川渝馆子，辣得瑞哈直吸气，苏晚笑她，你这孟加拉姑娘，比我还怕辣。瑞哈回呛，你们四川人，是把辣椒当水喝。
江野在中间夹着，左边递纸巾，右边递冰水，像个被两个姑娘抢着使唤的管家。瑞哈照常上学、兼职翻译，但来的次数，肉眼可见地多了。 暧昧没挑明，但空气里有了。
苏晚会顺手给江野泡咖啡，瑞哈会多带一份自己做的咖喱。两个女孩，一个热辣直接，一个温吞含蓄，都把分寸卡在"还没说破"的那条线上.
某天江野刷后台，悬浮窗变了个样： "收集者江野，任务进度：4/∞。你已是孟加拉的离奇锚点。此后，离奇会主动找你，而非你找它。是否接受永久绑定？" 江野想了想，点了"是"。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这片土地，已经把他留下了。系统没再啰嗦，悬浮窗淡成一条灰线，安静地盘在后台，像个体己的老伙计。
江野偶尔会想起，自己不过是随手拍了条车间视频，怎么就卷进这么多离奇。答案也许不在系统，在那条灰线背后，某个喜欢收集荒诞的、看不见的东西，挑中了他这个，被所有人以为是弃子的人。
那年雨季尾声，江野站在 Gulshan 公寓的阳台上，一边是苏晚在客厅跟国内团队吼数据，一边是瑞哈在厨房搅咖喱。窗外刚下过雨，街道泛着湿光，远处清真寺的尖顶戳进灰蓝的天。他拿起手机，录了段视频，没剪辑，随手发： "有人问我是不是大明星。我真不是。我就是个被扔到达卡、随手拍了拍的人。是那些离奇的人和事，那些在四十度车间里流汗的兄弟、在雨里给我送稿的姑娘、隔着屏幕陪我熬的运营，把我，变成了另一个自己。" 视频末尾，他镜头一转。
拍向客厅和厨房："这两个，都是我的。" 苏晚在画面外喊："江哥你拍我素颜！"瑞哈笑着躲。
江野关掉录制，笑了。那笑里有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踏实。他还是那个外派打杂的江野，只是现在，他有了位置，有了人，有了这片离奇又滚烫的土地。
系统灰线在后台轻轻闪了下，像是在说，收集者，你才刚开头。
窗外，苏晚的笑声和瑞哈的咖喱香混在一起，江野忽然觉得，所谓大明星，不过是被一群人，真心实意地，记挂着。他举起手机，对着窗外的雨和屋里的人，又录了一秒，然后关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