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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7 14:18:37

第一章 冷宫捡少年

我穿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未来的暴君送了一个包子。

然后,他拿碎瓷片抵住了我的喉咙。

“谁派你来的?”

少年声音沙哑,眼底全是杀意。

我低头看着脖子上的瓷片,又看了看他饿得凹陷的脸。

“你先把刀放下,包子要凉了。”

他没有动。

我叹了口气。

“三文钱一个,肉馅的,真没下毒。”

少年冷笑。

“上一个这么说的人,已经死了。”

我:“……”

这是什么地狱开局?

三分钟前,我还是一名准备毕业的医学生。

三分钟后,我就在这座阴森森的冷宫里,面对一个随时可能割断我脖子的少年。

更离谱的是,我脑子里还多了个系统。

【叮!归途系统零七已绑定。】

【宿主:许知栀。】

【当前世界:大雍王朝。】

【任务目标:谢无妄。】

【目标年龄:十八岁。】

【当前身份:被废皇子。】

【任务要求:阻止谢无妄成为毁灭大雍的暴君。】

【任务成功,可返回原世界。】

我盯着眼前的少年。

谢无妄?

那个史书记载里屠尽宗室、血洗皇城,最后让大雍陷入连年战乱的疯帝?

就是他?

少年见我不说话,瓷片又逼近半寸。

“说话。”

我咽了咽口水。

“我是来救你的。”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阴冷得不像十八岁的少年。

“救我?”

“你知道前面几个想救我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吗?”

我摇头。

“不知道。”

他盯着我。

“死了。”

我沉默了两秒。

然后把包子往前递了递。

“那你先吃饱,再考虑杀不杀我。”

谢无妄明显愣住了。

他大概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人。

其实我怕得要命。

可系统刚才告诉我,我若是让谢无妄在这里饿死,任务直接失败。

失败的代价,是永远困在这个世界。

我还没毕业呢!

我妈还等着我回去吃火锅呢!

我能怎么办?

只能硬着头皮养这个未来的疯子。

僵持许久,谢无妄终于松开手。

他接过包子,却没有立刻吃。

而是先掰开,仔细检查里面的肉馅。

我看得心酸。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连吃个包子都这么小心?

“放心吃。”

我揉了揉脖子。

“我要是真想害你,就不会买肉包了。”

谢无妄抬眼。

“为什么?”

我一本正经。

“肉包三文钱,菜包一文钱。”

“害人还买贵的,亏本。”

他:“……”

少年终于低头,咬了一口。

下一秒。

他动作忽然停住。

我看见他的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他低着头,拼命把包子往嘴里塞。

像怕有人来抢。

我没说话。

只是把剩下两个包子放在他面前。

过了很久,他才哑声问:“你叫什么?”

“许知栀。”

“哪个栀?”

“栀子花的栀。”

他沉默片刻。

“你为什么救我?”

我张了张嘴。

总不能说因为你是系统任务吧?

于是我随口编了个理由。

“因为我这个人心善。”

谢无妄冷笑。

“心善的人,通常死得最快。”

我一噎。

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不吉利?

我站起身,拍拍裙摆。

“行了,包子吃完,明天我再来。”

他猛地抬头。

“明天?”

“嗯。”

“你还来?”

我点头。

“来啊。”

他盯着我,眼神忽然变得复杂。

“你最好别骗我。”

我笑了。

“放心,姐姐说话算话。”

转身离开时,我没看见少年握紧包子纸袋的手。

更没看见他眼中第一次浮起的微弱光亮。

那天夜里,系统忽然提醒。

【目标黑化值:98。】

【当前生存状态:濒危。】

【提醒宿主,目标黑化值达到100,将触发不可逆毁灭情节。】

我躺在破床上,差点当场坐起来。

“不是!”

“我才刚穿过来!”

“怎么马上就要毁灭世界了?”

系统冷冰冰地回答。

【请宿主尽快完成救赎任务。】

我气得翻身。

“救救救!”

“明天就救!”

“先让我睡个觉要得不!”

而冷宫深处。

十八岁的谢无妄抱着膝盖,坐在没有炭火的屋子里。

他看着面前那个已经空了的纸袋。

低声念了一个名字。

“许知栀。”

许久。

他轻轻笑了。

“明天?”

“骗子。”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真的回来。”

可第二天清晨。

冷宫破旧的大门,真的被人敲响了。

“阿妄!”

“开门!”

“姐姐给你带红糖糍粑了!”

第二章 他第一次等人

谢无妄打开门时,脸色比昨天还难看。

我吓了一跳。

“你昨晚没睡?”

他没有回答。

只是盯着我手里的食盒。

“你真的来了。”

我莫名其妙。

“不是说好了今天来吗?”

他抿紧嘴唇。

过了很久,才侧身让我进去。

冷宫比我想象中还要破败。

窗纸漏风,屋顶滴水。

床上只有一床薄薄的旧被。

更离谱的是,角落里的药碗竟然结了一层黑色沉淀。

我拿起来闻了闻。

脸色瞬间变了。

“这谁给你熬的药?”

谢无妄淡淡道:“太医院。”

“你喝了?”

“喝过。”

我赶紧抓住他的手腕。

他条件反射般抽手。

“做什么?”

“诊脉。”

他警惕地看着我。

“你会医术?”

“会一点。”

毕竟现代医学生的知识不是白学的。

虽然古代医术与现代医学不能完全等同,但我至少知道这药里有几味东西不该这样配。

更不用说,药碗底部还有一股异常的苦腥味。

我越看越不对劲。

“你这药不能继续喝。”

谢无妄冷笑。

“宫里送来的东西,你以为我想喝?”

我愣了一下。

他转过身,拉开床边一块松动的木板。

下面整整齐齐摆着七只小药碗。

全部都是倒掉后留下的空碗。

我突然明白了。

这少年不是毫无防备。

他早知道有人想害自己。

只是没有能力反抗。

“阿妄。”

他皱眉。

“别这么叫我。”

“为什么?”

“没人这么叫过。”

我笑了。

“那以后我叫。”

他盯着我。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想活命的普通人。”

“你怕死?”

“怕得很。”

他眼神微动。

我继续道:“所以你也得好好活着。咱们两个都活着,才不亏。”

谢无妄沉默了。

当天,我替他处理了手上的冻疮,又帮他清理伤口。

那些伤有新有旧。

有鞭痕。

有烫伤。

还有几道明显是刀划出来的疤。

处理到最后,我实在忍不住。

“谁打的?”

他垂下眼。

“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

我气得咬牙。

“伤成这样,还不重要?”

他抬眼看我。

忽然问:“你会替我报仇?”

我沉默。

现在的我连自己住哪儿都没完全搞明白。

怎么可能冲进皇宫替他报仇?

可我还是认真回答。

“现在不会。”

他眼底一暗。

我继续说:“因为我打不过。”

“但我可以帮你治伤,可以陪你变强。”

“等你有本事了,该讨回的公道,自己讨。”

谢无妄定定看着我。

许久,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倒诚实。”

“那当然。”

我拍拍胸口。

“姐姐主打一个真诚。”

他轻轻重复。

“真诚?”

我点头。

“对。”

“我不会答应自己做不到的事。”

说完,我替他包扎好最后一道伤口。

“今天先这样。”

“明天我带药来。”

谢无妄忽然抓住我的袖子。

“许知栀。”

“嗯?”

“明天什么时候?”

我愣了一下。

“午时吧。”

他点头。

又问:“若是下雨呢?”

“下雨也来。”

“下雪?”

“也来。”

“若有人拦你?”

我想了想。

“那我翻墙。”

他终于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谢无妄真正笑出来。

不像昨日的冷笑。

也不像面对敌人时的嘲讽。

只是一个十八岁少年,终于得到了某种确定的回应。

离开冷宫后,系统提示响起。

【目标黑化值:94。】

【下降4点。】

我眼睛瞬间亮了。

“有用!”

系统冷静道:【请宿主继续努力。】

我笑得见牙不见眼。

“要得!”

“这不就是养小狗嘛!”

而冷宫里。

谢无妄站在门口。

一直望着我离开的方向。

直到夕阳落下,他才终于回屋。

他在墙上刻下一道细细的痕迹。

那是我来的第二天。

从那以后。

墙上的刻痕每天都会多一道。

只要我来,他就刻。

后来,那面墙密密麻麻,全是痕迹。

而谢无妄始终没有告诉我。

他把每一个有我出现的日子,都当成了自己的生辰。

第三章 一碟红糖糍粑

我来到大雍的第七天,终于弄清楚了谢无妄的身世。

他原本是先帝最宠爱的三皇子。

生母出身不高,却温柔聪慧。

可十年前,一场宫中巫蛊案牵连了他的母亲。

她被赐死。

年仅八岁的谢无妄,也被废去皇子待遇,关进冷宫。

那场案子背后,站着一个人。

太傅周承钧。

系统资料显示,周承钧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遍布六部。

他最擅长的,就是把杀人说成替天行道。

我看完资料,忍不住骂了一句。

“老狐狸。”

系统提醒:【宿主当前实力不足,请避免正面冲突。】

我翻了个白眼。

“我晓得。”

“饭都还没吃饱,拿啥子跟人家斗?”

为了维持生计,我在宫外找了间药铺帮忙。

掌柜姓赵,是个心肠不错的老头。

他见我能认药材,便留下我做工。

工钱不多。

但至少能让我每天给谢无妄带点吃的。

只是最近,我发现一个问题。

这小子挑食。

青菜不吃。

胡萝卜不吃。

连炖得软烂的萝卜汤,都能皱着眉放半天。

我气得拍桌。

“谢无妄!”

他抬头。

“嗯?”

“你啷个这么难养?”

他淡淡看着我。

“没人让你养。”

我冷笑。

“要得。”

“那你自己做饭。”

他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他默默端起那碗萝卜汤。

一口喝完。

我差点笑出声。

“这才乖。”

谢无妄耳朵微红。

“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哪种语气?”

“像哄孩子。”

我看着他。

十八岁,瘦得像根竹竿,脾气还死倔。

我故意笑道:“你本来就是小孩。”

他忽然放下碗。

抬眼望着我。

“我不是。”

我挑眉。

“那你是什么?”

他沉默片刻。

低声说:“男人。”

我被呛得直咳嗽。

“你才十八!”

他皱眉。

“十八怎么了?”

“没怎么。”

我赶紧摆手。

“吃饭吃饭。”

那天晚上,我发现他偷偷把剩下的红糖糍粑收进了一只小盒子。

我疑惑。

“你藏这个做什么?”

谢无妄身体一僵。

“没什么。”

我掀开盒盖。

里面竟然已经放了三块干硬的糍粑。

全是我之前带来的。

“你怎么不吃?”

他垂下眼。

“留着。”

“留着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

直到我转身时,才听见少年极轻的声音。

“怕以后没有了。”

我脚步一顿。

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我转过身。

走到他面前。

伸手揉乱他的头发。

“谢无妄。”

他抬头。

“嗯?”

“以后想吃就吃。”

“没了我再给你做。”

他看着我。

眼睛忽然红了。

“你确定?”

我笑。

“确定。”

“许知栀。”

“嗯?”

“别骗我。”

我伸出小指。

“拉钩。”

他盯着我的手指,半晌没有动作。

最后,还是慢慢伸出了手。

勾住我的小指。

“拉钩。”

那时我并不知道。

未来很多年。

这位杀伐果断的帝王,都会记得那一碟红糖糍粑。

因为那是他第一次知道。

原来有人给他吃的东西,不是为了收买他,也不是为了害他。

只是怕他饿。

第四章 那只丑老虎

入冬后,冷宫越来越冷。

我把攒了两个月的工钱拿出来,买了一床厚被和两件冬衣。

谢无妄看见时,脸色却沉了下来。

“拿回去。”

我愣住。

“为什么?”

“我不需要。”

“你都冻成啥样了,还不需要?”

他抿着唇。

“你的钱,留着给自己。”

我忽然明白了。

这小子不是不想要。

是舍不得我花钱。

我故意叹气。

“可我已经买了。”

“店家不退。”

“你不穿,我就只能扔了。”

谢无妄皱眉。

“扔了可惜。”

“那怎么办?”

他沉默片刻。

“……我穿。”

我差点笑出声。

小狼崽,还挺好哄。

只是这件事之后,谢无妄开始偷偷学做东西。

最初是给我削木簪。

削了十几根,全断了。

后来学编红绳。

编出来歪歪扭扭,怎么看都像一团乱麻。

再后来,他不知从哪里弄来针线,竟开始缝布老虎。

我第一次看见成品时,差点笑岔气。

“阿妄!”

“你这是什么?”

他黑着脸。

“老虎。”

我看着那只耳朵不一样大、尾巴还缝反的布老虎。

实在没忍住。

“你确定不是耗子?”

谢无妄脸瞬间红了。

伸手就要抢回去。

“不要就还我!”

我赶紧躲开。

“要要要!”

“姐姐喜欢!”

他停住动作。

狐疑地看着我。

“真的?”

“真的。”

我认真端详。

“虽然丑了点,但挺有特色。”

他脸更黑了。

我笑着拿起针线。

在布老虎背后绣了一个小字。

妄。

谢无妄愣住。

“你做什么?”

“留个名字。”

我笑着说:“以后你做的东西,都得给我留着。”

他低头看着那个字。

许久没有说话。

第二年春天,我带他在冷宫墙边种了一排栀子花。

泥土贫瘠,花苗总是活不久。

可谢无妄每天都偷偷浇水。

有一次,我撞见他蹲在花苗旁边,自言自语。

“好好长。”

“她喜欢你们。”

我站在门口,忽然不敢出声。

系统却在这时提醒。

【目标黑化值:72。】

【目标对宿主依赖程度持续上升。】

【请宿主注意任务边界。】

我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宿主最终目标是让谢无妄拥有独立稳定的人生,而非将宿主作为唯一精神支柱。】

我看着那个认真侍弄花草的少年。

突然有些说不出的难过。

系统说得对。

我不可能永远待在这里。

任务成功后,我总要回家。

谢无妄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于是从那天开始,我不再只陪他吃饭聊天。

我教他医药常识,给他找书读。

又想办法请一位退隐的老先生教他治国之道。

我告诉他。

“阿妄,人这一辈子很长。”

“以后你会认识很多人,去很多地方。”

“不能只围着姐姐转。”

谢无妄正在写字。

听见这话,笔尖猛地一顿。

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团。

他抬头看我。

“你要走?”

我一愣。

“没有啊。”

“那为什么说这些?”

我笑了。

“因为你总得长大。”

少年没有再问。

可当天晚上,我无意中发现,他在纸上写了很多遍同一句话。

“她会走。”

“她迟早会走。”

最后一遍,笔力重得几乎划破纸张。

我心里微微发酸。

正准备进去安慰他。

却听见少年低声说。

“那我就变得足够强。”

“强到所有人都不敢欺负她。”

“强到她想去哪里,我都能陪。”

我站在门外。

久久没有说话。

第五章 第一次放弃回家

来到大雍的第二年,谢无妄十九岁。

那年春天,他被卷进了一场谋逆案。

有人在他的旧居里搜出一封密信。

信上写着他暗中勾结边军,图谋叛乱。

所有证据都指向谢无妄。

连皇帝都亲自下旨,要将他押入天牢。

我赶到时,他已经被锁上了铁链。

少年站在人群中央。

眼神冷得吓人。

看见我,他突然开口。

“别过来。”

我停住。

“阿妄?”

“这事跟你没关系。”

他转过身。

“回去。”

我气得要命。

“你让我回哪儿去?”

“许知栀!”

他第一次这样凶我。

“我让你走!”

我愣了愣。

然后看见他眼底藏不住的恐惧。

他不是怕自己死。

他是怕我被牵连。

我深吸一口气。

走过去。

直接将他护在身后。

“这封密信是假的。”

押送的禁军统领冷笑。

“你说假的就是假的?”

我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纸。

“密信用的是边军专用暗记。”

“可里面有三个地方写错了。”

“真正的边军不会用这种排列方式。”

“另外,信纸上的封蜡也不是军中制式。”

禁军统领脸色微变。

我继续道:“只要把原件送到兵部核验,就能查出来。”

对方迟疑了。

就在这时,系统突然响起。

【检测到宿主触发重大任务节点。】

【任务目标即将被处决。】

【宿主可选择立即领取第一次返程机会。】

【返程后,宿主不再承担目标后续命运。】

我整个人僵住。

回家?

终于可以回家了?

系统界面里,出现一扇熟悉的门。

门后是我的大学宿舍。

桌上放着尚未写完的毕业论文。

手机里还有妈妈发来的消息。

“栀栀,周末回来吃火锅不?”

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想回家。

真的很想。

可身后突然传来锁链拖动的声音。

谢无妄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他踉跄着跪倒在地。

却还是抬头望着我。

“许知栀。”

他声音哑得厉害。

“走。”

“别回头。”

我看着他。

脑子里忽然闪过那个雪夜。

十八岁的少年,冻得满身是伤。

却还在小心翼翼地问我。

“明天还来吗?”

我闭上眼。

咬牙点下拒绝。

【警告!宿主正在放弃第一次返程机会。】

【机会一旦放弃,不可恢复。】

我低声说:“我晓得。”

【请再次确认。】

“确认。”

光门瞬间消失。

我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但我还是转身,对禁军统领说:

“我要见皇帝。”

“我能证明他是被冤枉的。”

那一天,我在宫门外跪了整整三个时辰。

最后,终于等来了复核的圣旨。

密信果然有问题。

负责呈报证据的官员被带走调查。

谢无妄暂时洗清嫌疑。

我跑到天牢接他时,膝盖已经疼得几乎站不稳。

他看见我,脸色瞬间变了。

“谁让你跪的?”

我笑。

“没事。”

“就跪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我磨破的衣裙。

眼圈一点点红了。

“许知栀。”

“嗯?”

“值得吗?”

我一愣。

“什么?”

“为了我。”

他声音颤抖。

“值得吗?”

我望着他。

想了很久。

最后笑着说:“值得。”

谢无妄忽然跪了下来。

不是被人逼的。

是他自己跪在我面前。

少年额头抵着我的膝盖。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姐姐。”

“以后换我护你。”

我鼻尖一酸。

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要得。”

“姐姐等着。”

我不知道。

从那一天开始,谢无妄心里便立下了一个近乎偏执的誓言。

他再也不要让任何人,因为他而受伤。

更不要让我再跪在任何人面前。

第六章 不许叫我弟弟

谢无妄二十岁那年,终于被允许离开冷宫。

朝廷给他安排了一处偏僻的王府。

没有封地,也没有实权。

但至少,他终于有了一座真正属于自己的院子。

搬家那天,我忙得满头大汗。

谢无妄站在门口,抱着一只旧木盒。

我看着他。

“那什么破东西,值得你抱一路?”

他淡淡回答。

“重要。”

我好奇地探头。

盒子里竟然装着几样破旧东西。

那只丑布老虎。

一根编坏的红绳。

一张褪色的包子油纸。

还有一支便宜的玉簪。

我愣住。

“这些你还留着?”

他看了我一眼。

“嗯。”

“都没用了。”

“有用。”

“有什么用?”

他沉默片刻。

“提醒我。”

“提醒什么?”

“提醒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两年,谢无妄变化很大。

他不再像初见时那般阴郁。

开始习武,读书,学习朝政。

偶尔还会跟着老先生出门,亲自去看看普通百姓如何生活。

可有一点始终没变。

他对我的依赖。

有时候,我只是出门买个药。

他都要问三遍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他像小狗。

他就冷着脸不理我。

直到有一天。

我在药铺替人看诊。

一个年轻公子突然提出,要请我去他家坐诊。

对方姓陆,是城中有名的药商之子。

长得斯文,出手也大方。

我刚准备答应。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不行。”

我转头。

谢无妄站在门口。

脸色黑得像锅底。

陆公子一愣。

“这位是?”

我笑着介绍。

“我弟弟。”

空气突然安静。

谢无妄缓缓看向我。

“弟弟?”

我点头。

“对啊。”

他盯着我。

半晌,忽然冷笑。

“许知栀。”

“你是不是忘了,我比你只小两岁?”

我眨眨眼。

“那也是弟弟。”

他脸更黑了。

陆公子见气氛不对,赶紧告辞。

人一走,谢无妄便把门关上。

我抱着药箱。

“干什么?”

他走到我面前。

“以后别这么介绍我。”

我莫名其妙。

“为什么?”

“我不是你弟弟。”

“那你是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低头望着我。

如今二十岁的谢无妄,已经长得比我高出一个头。

眉眼锋利,肩背宽阔。

再不是当年那个瘦得风一吹就倒的少年。

他忽然伸手,撑在我身后的门框上。

低声问:“许知栀。”

“你真的一点也看不出来?”

我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看出来什么?”

他望着我。

眼神深得吓人。

“我不想做你弟弟。”

我愣住。

他又靠近了一点。

“也不想永远叫你姐姐。”

空气安静得过分。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脸颊瞬间烧起来。

“谢无妄!”

“你才多大!”

他轻轻笑了。

“二十。”

“成年了。”

我被堵得说不出话。

最后只好推开他。

“少来。”

“姐姐忙着呢。”

谢无妄却没有生气。

只是站在原地。

看着我落荒而逃。

缓缓笑了。

当天晚上。

系统发出一条提醒。

【警告!】

【目标对宿主的情感依赖正在发生变化。】

【请宿主谨慎处理。】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

“晓得了!”

“别提醒了!”

可心脏却不听话。

跳得越来越快。

第七章 少年的第一把剑

谢无妄二十一岁那年,边境爆发了一场小规模战乱。

朝中无人愿意接手最危险的粮草押运。

周承钧却突然举荐了谢无妄。

我听到消息时,差点把药杵砸了。

“他安的什么心?”

系统提醒:【周承钧正在试探目标的军事能力。】

我气得咬牙。

“试探?”

“把人命拿来试探?”

谢无妄倒是平静。

他接下了差事。

临行前,还亲自来药铺找我。

“知栀。”

“我明日出发。”

我没说话。

低头替他整理药包。

止血药。

治冻伤的药。

防暑驱虫的草药。

还有一本我亲手写的急救小册子。

谢无妄看着我。

忽然笑了。

“你这是准备把药铺搬过去?”

我白他一眼。

“少贫嘴。”

他乖乖闭嘴。

我把药包塞进他怀里。

“记住,能不打就别打。”

“有危险先保命。”

“别为了逞英雄,把自己搭进去。”

谢无妄静静看着我。

“知栀。”

“嗯?”

“你担心我?”

我瞪他。

“废话!”

他眼底瞬间亮了。

笑得像个孩子。

“那我一定回来。”

我一愣。

“什么?”

他认真说道:“你还在这里,我当然要回来。”

我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出征那天,我站在城门口。

谢无妄骑在马上。

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

他回头望了我一眼。

突然抬手。

朝我晃了晃手腕上的红绳。

那是我当年教他编的。

我笑着挥手。

“平安回来!”

他点头。

策马远去。

那一走,便是三个月。

三个月里,我几乎每天都能收到他的信。

起初写得很短。

“今日晴。”

“粮草已到。”

“边地很冷。”

后来字越来越多。

他写边境的百姓。

写荒废的农田。

写那些明明打了胜仗,却依旧吃不饱饭的士兵。

有一封信里,他写:

“知栀,原来天下不止有冷宫。”

“许多人住在比冷宫还苦的地方。”

“我以前只恨那些害过我的人。”

“如今却想,若有一天我有能力,是不是该让更多人不必受这样的苦。”

我看完,眼眶突然发热。

这才是我想看见的谢无妄。

不是靠杀戮证明自己的暴君。

而是一个开始明白责任的人。

可三个月后,边境突然传来噩耗。

谢无妄遇袭。

生死未卜。

我当场摔了药碗。

顾不上系统警告,连夜赶往边境。

找到他时,他正躺在一间破旧军帐里。

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

脸色苍白。

我扑过去。

“谢无妄!”

他缓缓睁眼。

看见我时,竟然笑了。

“知栀。”

“你来了。”

我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你不是说一定回来吗?”

他伸出手。

轻轻擦去我的眼泪。

“别哭。”

“我没事。”

“都伤成这样还没事!”

我气得骂他。

“瓜娃子!”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谢无妄却笑得更加开心。

“我就知道。”

“你会来。”

我愣住。

他低声说:“从前我住在冷宫时,每次听见门响,都希望是你。”

“后来你真的一次次来了。”

“所以我一直觉得。”

“只要我还活着,总能等到你。”

我握住他的手。

哭得说不出话。

那晚,他高烧不退。

我守在床边,给他换药,擦汗。

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着。

半梦半醒间,我感觉有人轻轻握住我的手。

少年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许知栀。”

“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我没有睁眼。

心却乱了。

而系统第一次没有出声阻止。

第八章 太傅的棋局

谢无妄从边境回来后,朝堂上的风向变了。

原本人人瞧不起的废皇子,竟然在边境立下了功劳。

他不仅顺利完成粮草押运,还发现了军中长期克扣粮饷的线索。

那些证据牵扯出好几名官员。

其中一人,正是周承钧的门生。

周承钧第一次真正把谢无妄视为威胁。

很快,麻烦就找上门来。

那天,我正在药铺替一个小姑娘诊脉。

忽然有人推门进来。

来人是一名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

她身后跟着四名侍女。

我抬头。

“看病?”

女子轻轻一笑。

“不是。”

“我是来见许姑娘的。”

她自报姓名。

周令仪。

太傅周承钧的女儿。

我心头一紧。

面上却不动声色。

“周姑娘找我何事?”

周令仪坐下。

将一张请帖推到我面前。

“家父近日设宴,想请姑娘过府一叙。”

我笑了。

“太傅找我?”

“我一个小药铺的大夫,有什么值得他请的?”

周令仪垂下眼。

“家父说,姑娘医术高明。”

“想请姑娘替府中老人诊治。”

我看着她。

忽然发现,这姑娘虽然衣着华贵,眼底却藏着明显的不安。

她并不像主动来找麻烦的人。

更像是被迫跑这一趟。

我没有立即拒绝。

只是问:“周姑娘。”

“您父亲真的只是想请我看病?”

她身体微微一僵。

半晌,才轻声回答。

“我不知道。”

我反倒笑了。

“那我也实话告诉你。”

“这宴,我不去。”

周令仪猛地抬头。

“许姑娘……”

我把请帖推回去。

“周姑娘,回去告诉太傅。”

“真有病人,可以送来药铺。”

“但让我进太傅府,就算了。”

周令仪看了我许久。

忽然低声说:“许姑娘,您要小心。”

我一愣。

她已经起身离开。

那天晚上,谢无妄赶到药铺。

他听完事情经过,脸色阴沉得可怕。

“周承钧终于动手了。”

我放下药碗。

“你早知道?”

他点头。

“我查到的军饷案,与他有关。”

我皱眉。

“那接下来怎么办?”

谢无妄沉默片刻。

“继续查。”

我点头。

“要得。”

他却忽然握住我的手。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不要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

我挑眉。

“你这是管我?”

谢无妄低头看我。

眼神认真。

“是。”

我被他的直白噎住。

他继续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被束缚。”

“所以我不会关着你。”

“但你至少让我知道,你在哪里。”

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个少年真的长大了。

他没有强行命令我。

只是认真和我商量。

我轻轻点头。

“好。”

谢无妄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晚,他送我回住处。

走到巷口时,忽然停下。

“知栀。”

“嗯?”

“等这件事结束,我有话想告诉你。”

我看着他。

心跳微微加快。

“什么话?”

他笑了。

“以后告诉你。”

我故意瞪他。

“还学会卖关子了?”

谢无妄低头。

轻轻碰了碰我手腕上的红绳。

“你到时候别跑。”

我忽然有种预感。

他要说的,不是什么小事。

第九章 月下定终身

谢无妄二十二岁生辰那晚,京城下了很大的雪。

我带着自己做的长寿面,去了王府。

推开门时,他正坐在书房里看公文。

桌上堆满军饷案的卷宗。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

看见我,眼睛瞬间亮了。

“知栀!”

我笑着把食盒放下。

“生辰快乐。”

他明显愣了一下。

“你记得?”

我翻了个白眼。

“废话。”

“姐姐哪次忘过?”

谢无妄笑了。

我把长寿面推到他面前。

“快吃。”

他低头看着碗。

过了很久。

才拿起筷子。

我坐在一旁,笑着问:“好吃吗?”

他点头。

“好吃。”

“真的假的?”

“真的。”

我故意凑过去尝了一口。

结果差点被咸死。

“谢无妄!”

“这么咸你还说好吃?”

他忍着笑。

“我觉得好吃。”

我瞪他。

“你这是味觉坏了?”

他却低头,慢慢将剩下的面吃完。

一口都没剩。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廊下看雪。

谢无妄忽然问我。

“知栀。”

“嗯?”

“你以后想去哪里?”

我想了想。

“开医馆吧。”

“最好是一家穷人也能看得起病的医馆。”

“还想去很多地方看看。”

“江南、塞北、海边。”

我笑着补充。

“要是能回家,就更好了。”

谢无妄手指微微一顿。

“回家?”

我心里咯噔一声。

差点说漏嘴。

赶紧解释。

“就是去很远的地方。”

他沉默片刻。

“很远?”

“嗯。”

“远到我找不到你?”

我没说话。

谢无妄缓缓转过头。

眼神里藏着很深的不安。

“知栀。”

“你是不是总想着离开?”

我心口微微发酸。

“阿妄。”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

“我知道,你从来不属于这座冷宫。”

“也不属于王府。”

“你想去哪里,我都不会拦。”

我愣住。

他低头看着我。

“可是……”

他声音轻得像雪。

“能不能让我陪你?”

我鼻尖忽然一酸。

“谢无妄。”

他抬头。

“嗯?”

我看着他。

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再把眼前的人当成需要照顾的孩子。

他二十二岁了。

有自己的判断。

有自己的理想。

也有足够的勇气,认真说出心里的感情。

我轻声问:“你真的喜欢我?”

谢无妄几乎没有犹豫。

“喜欢。”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想了想。

“很久以前。”

“有多久?”

“久到我已经记不清。”

他微微笑了。

“我只记得,第一次有人问我饿不饿时,我就想把那个人留在身边。”

我红了眼睛。

“阿妄。”

他认真望着我。

“我不是因为你救过我,才喜欢你。”

“是因为你让我知道,人还可以活成别的样子。”

“可以不靠恨活着。”

“也可以为了喜欢的人,变成更好的人。”

我再也忍不住。

伸手抱住了他。

谢无妄整个人僵住。

过了很久。

才小心翼翼地回抱住我。

“知栀。”

“嗯?”

“你答应我了吗?”

我笑着流泪。

“答应什么?”

他低头望着我。

耳根一点点红了。

“以后。”

“让我娶你。”

我故意逗他。

“你有钱吗?”

谢无妄一愣。

“有一点。”

“有房吗?”

“有王府。”

“会做饭吗?”

他沉默了。

我哈哈大笑。

“那可不行。”

“嫁给你以后,总不能天天吃糊锅饭。”

谢无妄耳朵红透。

却仍旧认真回答。

“我可以学。”

我心里软得不像话。

伸出小指。

“那拉钩。”

他愣了一下。

随后笑着勾住我的手。

“拉钩。”

我望着他。

轻声说:“等天下太平,我们就成亲。”

少年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真的。”

“许知栀。”

“嗯?”

“你不许骗我。”

我笑着点头。

“不骗。”

那一晚,雪落了满院。

谢无妄握着我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我不知道。

这是我们此生最后一次,能毫无顾忌地谈论未来。

第十章 第二张回程票

谢无妄二十二岁那年的夏天,朝局突然生变。

皇帝病重。

几位皇子为了争夺储位,开始暗中拉拢朝臣。

周承钧也在其中。

他表面支持谢无妄,暗地里却不断设计陷害。

那天夜里,谢无妄从宫中回来时,脸色异常苍白。

我正在医馆整理药材。

看见他,立刻起身。

“阿妄?”

他勉强笑了一下。

“没事。”

话音刚落,整个人突然倒了下去。

我吓得魂都快没了。

赶紧将他扶到床上。

诊脉时,我发现他的脉象极其诡异。

时快时慢。

寒热交替。

仿佛身体里有两股力量不断冲撞。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症状。

系统突然响起。

【警告!】

【检测到目标遭受特殊毒物侵袭。】

【毒物名称:烬骨香。】

【毒性:潜伏型神经毒素与慢性毒引混合。】

【当前目标生命值持续下降。】

我心头猛地一沉。

“怎么解?”

系统沉默片刻。

【宿主当前能力不足以完全解除。】

我咬紧牙关。

“那怎么办?”

【可使用阶段任务奖励,为目标争取一次短暂缓解。】

“用!”

【警告:使用后,宿主将失去第二次返程机会。】

我整个人僵住。

第二次返程机会?

系统界面缓缓展开。

熟悉的现代城市再次出现。

街道上车水马龙。

阳光照在大学门口。

我甚至看见自己曾经最喜欢的那家火锅店。

还有妈妈坐在窗边,低头看手机的模样。

我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系统冷静提醒。

【宿主已放弃第一次返程机会。】

【本次机会若再次放弃,后续返程将仅能通过最终任务结算获得。】

我低头看向床上的谢无妄。

他已经陷入昏迷。

额头布满冷汗。

手却还死死攥着我的衣角。

像当年冷宫里那个怕我离开的少年。

我突然想起他问过我。

“以后,还会来吗?”

我当时答应了。

会。

只要他还活着,我就会来。

我闭上眼睛。

“使用。”

【请宿主再次确认。】

我咬牙。

“确认!”

光门瞬间消失。

系统将一种特殊药方传入我的意识。

那并不是彻底解毒之法。

只是能暂时稳定他的心脉。

我立刻按照药方配药。

又请来沈惊鹤帮忙。

如今的沈惊鹤已经成长为一名出色的女医官。

她看见谢无妄的症状,脸色都变了。

“知栀姐姐,这是什么毒?”

我摇头。

“现在还不能确定全部毒性。”

“先救人。”

我们整整忙了一夜。

直到天亮时,谢无妄的呼吸才终于平稳。

我坐在床边。

累得浑身发抖。

谢无妄慢慢睁开眼。

看见我,第一句话竟然是:

“知栀。”

“你怎么哭了?”

我这才发现。

自己脸上全是眼泪。

我低头擦了擦。

故意骂他。

“你这个瓜娃子。”

“差点把姐姐吓死。”

谢无妄伸出手。

轻轻握住我的指尖。

“别怕。”

“我还活着。”

我眼泪掉得更凶。

他看着我。

忽然低声说:“知栀。”

“嗯?”

“以后若有一天,我真的救不回来了。”

“你就走。”

我猛地抬头。

“胡说什么!”

他轻轻笑了。

“我只是怕。”

“怕你为了我,连自己的命都不要。”

我死死握住他的手。

“谢无妄。”

“你给我听好了。”

“我会尽全力救你。”

“但你也得自己好好活着。”

“别把所有希望都压在我身上。”

他望着我。

终于点头。

“好。”

可我心里清楚。

这毒并没有真正解除。

它像一把悬在谢无妄头顶的刀。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落下来。

第十一章 他离皇位只差一步

接下来的半年,谢无妄开始秘密调查烬骨香。

我则把全部精力放在研究毒性上。

经过反复查证,我发现这种毒并非普通的药物。

它由一种特殊的香料配合毒引制成。

表面闻起来清甜。

一旦毒引进入人体,便会在特定香气刺激下发作。

更可怕的是。

毒香似乎还能影响人的神智。

使人暴躁、失控,甚至产生幻觉。

我越查越心惊。

如果谢无妄在朝堂上突然毒发,后果不堪设想。

而偏偏就在这个时候。

皇帝病危。

几位皇子争权夺势。

边境又传来军情。

朝中局势一天比一天混乱。

有一晚,我在王府找到谢无妄。

他正坐在灯下看卷宗。

桌上堆着各地灾情和军粮调度的奏报副本。

我轻轻走过去。

“阿妄。”

他抬头。

“怎么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

他笑了。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好。

没有发热。

可下一秒,他忽然抓住我的手。

“知栀。”

“嗯?”

“若我真的坐上那个位置。”

“你会怕我吗?”

我愣了一下。

“哪个位置?”

他看着我。

缓缓说出两个字。

“皇位。”

房间瞬间安静。

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谢无妄已经不再是那个被所有人踩在脚下的废皇子。

他有了自己的力量。

也有了支持他的朝臣。

而他最初想要的,只是活下去。

可现在,他已经开始想改变这个王朝。

我坐到他身边。

“阿妄。”

“嗯?”

“你想当皇帝吗?”

他沉默很久。

最后点头。

“想。”

“为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因为我见过太多人活得太苦。”

“我也见过那些本该护着百姓的人,如何把他们当成棋子。”

“从前我只想报仇。”

“后来我发现,杀掉几个坏人,天下也不会立刻变好。”

他抬头看我。

“知栀。”

“我想试试。”

“看看自己能不能让这天下,比从前好一点。”

我眼眶忽然一热。

“那就去。”

他一愣。

“你不怕?”

我笑了。

“怕。”

“怕你以后太忙。”

“怕你变得不爱笑。”

“更怕你忘记当年在冷宫里的日子。”

谢无妄摇头。

“不会。”

我认真看着他。

“阿妄。”

“权力很容易让人迷失。”

“你要记住,皇帝不是想杀谁就杀谁。”

“更不能把喜欢的人困在身边,拿所谓保护当借口。”

他点头。

“我记住了。”

我伸出小指。

“拉钩。”

他笑了。

轻轻勾住我的手。

“拉钩。”

就在这时。

系统突然发出警报。

【警告!】

【世界线发生重大偏移。】

【目标黑化值:18。】

【目标原定毁灭结局已开始松动。】

【最终任务即将进入结算阶段。】

我心里猛地一跳。

终于快成功了?

我低头看向谢无妄。

他正认真替我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那一瞬间,我忽然有点舍不得。

如果任务真的成功。

我就能回家了。

可是他呢?

我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那一天。

更不知道。

真正的噩梦,已经悄悄开始。

第十二章 毒香入骨

冬至前七日。

皇帝突然驾崩。

皇城一夜之间风声鹤唳。

几位皇子争权,宫中禁军分成数派。

谢无妄奉遗诏入宫,却在半路遭遇刺杀。

好在江舟提前发现异常。

他带着暗卫突围,才没有落入陷阱。

谢无妄回到王府时,浑身染血。

我吓得脸都白了。

“阿妄!”

他伸手扶住门框。

勉强笑道:“没事。”

下一秒。

一口黑血突然吐了出来。

我整个人僵住。

烬骨香发作了。

而且比上次更加严重。

他的体温忽冷忽热。

脉搏紊乱。

神智也开始不清醒。

有时候,他会突然睁眼。

死死抓住我的手。

“知栀。”

“别走。”

有时候,又会像不认识我一样,浑身戒备。

甚至把靠近的侍卫当成敌人。

我知道,必须尽快找到解毒的办法。

可系统却告诉我。

【当前毒引已深入目标心脉。】

【若不及时阻断,目标将在冬至夜死亡。】

我心里猛地一沉。

“怎么阻断?”

系统沉默许久。

【存在一种特殊契约。】

【名称:换命契。】

我心头一跳。

“什么东西?”

【宿主可用与目标有关的共同记忆为代价,截断目标体内的致命毒引。】

【契约生效后,宿主将失去与目标相关的记忆,并从既定身份中消失。】

【后果不可预测。】

我怔住。

失去记忆?

从身份里消失?

那我还会活着吗?

系统回答。

【无法保证。】

我沉默了。

第一次真正感觉到恐惧。

不是怕疼。

不是怕死。

而是怕自己拼命救下的人,最后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更怕我忘记谢无妄。

忘记那个会因为一碟红糖糍粑而红眼睛的少年。

忘记他第一次握住我的手。

忘记雪夜里,他说想娶我。

我不愿意。

真的不愿意。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灯下。

翻遍所有医书。

反复推演烬骨香的毒理。

最终,我发现了一条极为关键的线索。

烬骨香分母香与子毒。

只要母香不灭,子毒就会被不断催动。

而真正的解毒之法,不在药。

在源头。

“母香不灭,子毒不绝。”

我在医案上写下这八个字。

又画出自己推测的铜莲灯结构。

如果能找到藏着母香的容器,或许就能彻底解决问题。

可母香究竟在哪里?

我查了整整三天。

终于把线索锁定在周承钧身上。

偏偏就在这时。

周承钧带着一份伪造的遗诏,突然发难。

他宣称谢无妄谋逆。

要求朝廷立刻将其缉拿。

一时间,京城乱成一团。

而谢无妄的毒,越来越重。

那天深夜,我找到沈惊鹤。

将一本厚厚的医案交给她。

“惊鹤。”

她抬头。

“知栀姐姐?”

“帮我收好。”

她翻了翻。

“这是……”

“烬骨香的记录。”

我认真叮嘱。

“如果以后有人再中这种毒,一定要记住。”

“别只想着用药压制。”

“必须找到母香。”

沈惊鹤愣住。

“姐姐,你怎么突然说这些?”

我笑了笑。

“以防万一。”

她盯着我。

突然红了眼。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轻轻抱住她。

“傻姑娘。”

“姐姐只是希望,以后你能比我更厉害。”

沈惊鹤抱紧我。

“我不要比你厉害。”

“我只要你好好的。”

我鼻尖猛地一酸。

最后,我还是没有告诉她换命契的事。

因为我还没有决定。

更不想让任何人替我做决定。

可当天夜里。

谢无妄突然毒发。

他倒在我怀里。

心跳越来越弱。

我终于知道。

自己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第十三章 我用命换他的命

冬至夜。

皇城大雪。

谢无妄被人从宫中送回来时,已经失去意识。

他的唇色发青。

手脚冰冷。

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跪在床边,拼命给他施针。

可不管怎么做,脉象都没有好转。

系统的声音不断响起。

【警告!】

【目标生命值:10。】

【目标生命值:8。】

【目标生命值:5。】

我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别报了!”

“我晓得!”

我低头看着谢无妄。

那张曾经总是冷冰冰的脸,如今苍白得像纸。

他明明已经那么努力。

明明终于可以离开冷宫。

明明还说要带我去看江南。

怎么能死在这里?

我死死握住他的手。

“谢无妄。”

“你不是说以后要娶我吗?”

“你还没做到。”

“你啷个能先走?”

没有回应。

只有窗外越来越大的雪。

系统再次提醒。

【目标生命值即将归零。】

【是否启动换命契?】

我闭上眼。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启动。”

【请宿主确认代价。】

【宿主将失去与谢无妄有关的共同记忆。】

【宿主在当前世界的既定身份将被抹除。】

【契约结束后,宿主可能失去返程资格。】

【宿主可能死亡,也可能以未知方式存活。】

【请再次确认。】

我低头看着他。

忽然想起七年前。

冷宫里,那个拿碎瓷片抵着我喉咙的少年。

他问我。

“谁派你来的?”

我当时说。

“我是来救你的。”

原来这句话,竟然真的要兑现了。

我轻轻笑了。

“确认。”

【换命契启动。】

一道淡淡的白光笼罩了整张床。

与此同时,我感觉脑海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被抽走。

第一个消失的,是冷宫的大门。

第二个,是那只丑布老虎。

第三个,是他写给我的信。

我惊恐地想抓住那些记忆。

可越努力,画面消失得越快。

我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系统!”

“等一下!”

【契约已启动,无法暂停。】

我颤抖着问。

“能不能让我……再看看他?”

系统沉默片刻。

【可以。】

下一秒。

无数画面在脑海里重新闪过。

十八岁的谢无妄。

十九岁的谢无妄。

二十岁时偷偷吃醋的谢无妄。

二十二岁那年,在雪地里认真问我要不要嫁给他的谢无妄。

每一幅画面都那么清晰。

我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

我缓缓俯下身。

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阿妄。”

“姐姐这次,可能真的要走了。”

“你别生气。”

“也别害怕。”

“以后没有我,你也要好好活着。”

我的声音越来越轻。

眼前的世界也开始模糊。

我把早已写好的信放到他枕边。

又摘下腰间那枚银铃。

想了想,最终还是紧紧握在手里。

那是他送我的东西。

我已经要忘记他了。

至少,想再带走一点什么。

白光越来越强。

耳边传来系统最后的提示。

【契约完成。】

【致命毒引已截断。】

【目标生命体征恢复。】

【宿主记忆封存开始。】

我终于松了口气。

太好了。

他活下来了。

可下一秒,剧烈的疼痛突然袭来。

我眼前一黑。

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床上的谢无妄,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知栀……”

他伸出手。

摸到的却只有一片冰冷。

枕边放着一封信。

上面写着。

“阿妄,若有一天,我不记得你了,也别难过。”

“我做过的选择,不需要你替我后悔。”

“你要替我好好活着。”

“别再把自己困在冷宫里。”

谢无妄愣住。

下一瞬。

他猛地坐起来。

“许知栀!”

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他跌跌撞撞冲出门。

雪地里,已经找不到半个人影。

“知栀!”

“许知栀!”

他疯了一样冲进风雪。

一遍又一遍喊着我的名字。

直到江舟带人追来。

“殿下!”

“您身子还没好!”

谢无妄一把推开他。

“找!”

“给我找!”

“活要见人!”

他声音颤抖得不像话。

“她答应过我的。”

“她说过,不会骗我。”

“她答应要嫁给我的……”

那一夜。

京城的雪下了整整一夜。

谢无妄在风雪里找了我整整一夜。

而我,已经随着暗河的水流,离开了皇城。

第十四章 暴君疯了

许知栀失踪后的第一天。

谢无妄几乎翻遍了整座皇城。

第二天。

江舟在城外河岸找到了一截染血的衣袖。

那是许知栀失踪前穿过的衣服。

第三天。

有人从河里捞出一只破损的药箱。

谢无妄看见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缓缓蹲下。

拿起药箱里那只小小的木盒。

盒子已经泡烂。

里面却还放着一只缝得歪歪扭扭的布老虎。

老虎背后,有个小小的字。

妄。

谢无妄的手猛地颤抖。

“知栀……”

江舟跪在旁边。

声音沙哑。

“殿下。”

“沿河的搜寻仍在继续。”

“暂时……没有找到许姑娘。”

谢无妄抬头。

眼底全是血丝。

“继续找。”

江舟咬了咬牙。

“是。”

第七天。

朝廷终于平定宫变。

周承钧表面上向新君臣服,却仍然保留着庞大的朝中势力。

所有人都以为,谢无妄会立刻举行登基大典。

可他没有。

他把自己关进听雪院。

整整七天。

不吃不喝。

院子中央摆着一口空棺。

里面没有尸体。

只有许知栀曾经穿过的衣服。

一支旧玉簪。

还有那只丑布老虎。

所有人都劝他节哀。

可他只是坐在那里。

一遍遍看着枕边的信。

直到第七天晚上。

沈惊鹤终于忍不住闯了进去。

“殿下!”

她跪在地上。

哭得声音都哑了。

“您不能这样!”

谢无妄没有抬头。

“出去。”

沈惊鹤却没有走。

她举起手里的医案。

“这是知栀姐姐留下的!”

谢无妄猛地抬头。

沈惊鹤红着眼睛。

“她早就知道,您中的毒没有完全解除。”

“她这些日子一直在想办法。”

“她没有一天不在为您奔忙!”

“她做这些,是为了让您好好活着!”

谢无妄的手缓缓攥紧。

沈惊鹤哭着继续说。

“您若一直这样,知栀姐姐才真的白救您了!”

整个院子死一般寂静。

过了很久。

谢无妄终于低下头。

看向手中的信。

“阿妄。”

“你要替我好好活着。”

“别再把自己困在冷宫里。”

他忽然笑了一声。

眼泪却一滴滴落在纸上。

“许知栀。”

“你真狠。”

“把朕救回来。”

“自己却走得干干净净。”

他抬头望向窗外。

雪已经停了。

天边露出一点微弱的晨光。

许久。

谢无妄终于站起身。

“江舟。”

门外的江舟立刻跪下。

“属下在。”

“传旨。”

“明日登基。”

江舟猛地抬头。

“殿下!”

谢无妄声音冷得像冰。

“周承钧暗中操纵宫变一事,继续查。”

“凡参与谋逆之人,依法审理。”

“边境军粮案,也给朕彻查到底。”

“还有……”

他停顿许久。

“在大雍各州设寻人驿站。”

“只要有人见过许知栀。”

“不论身份,不论远近。”

“立刻报来。”

江舟红了眼睛。

“是。”

登基那日。

谢无妄身穿玄色龙袍,站在高高的御阶上。

满朝文武跪地高呼万岁。

可他望着空荡荡的身侧,眼底没有半分喜色。

从前,他最大的愿望,是带着许知栀离开冷宫。

后来,他想给她一座医馆。

再后来,他想成为一个好皇帝。

让她能骄傲地站在自己身边。

可如今。

天下有了。

江山有了。

他最想给这一切的人,却不见了。

登基大典结束后。

谢无妄独自回到听雪院。

院子里,那些栀子花已经枯萎。

他蹲下身。

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干枯的枝叶。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个笑容明亮的姑娘,蹲在冷宫墙边。

一边种花,一边骂他。

“谢无妄!”

“你啷个又把花浇死了?”

少年红着耳朵反驳。

“我没有!”

她哈哈大笑。

“瓜娃子!”

“以后姐姐不在,你可怎么办?”

那时的谢无妄不服气。

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强大。

强大到能够保护她。

可现在。

他终于知道答案了。

没有许知栀的日子,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过。

他低下头。

慢慢将脸埋进掌心。

“知栀。”

“我后悔了。”

“我不要什么皇位。”

“也不要什么天下。”

“我只想要你回来。”

可没有人回答。

那天深夜。

谢无妄在手腕上刻下两个字。

知栀。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只是低头看着那两个字。

轻轻笑了。

“这样。”

“我就不会忘记你了。”

后来,天下人都说。

新帝谢无妄暴戾冷酷,杀伐果断。

凡有人触碰他的逆鳞,必定付出代价。

没有人知道。

他每年冬至,都会亲手做一碟红糖糍粑。

一做就是整整三年。

更没有人知道。

他始终在听雪院留着一间屋子。

屋里的衣裳、首饰、药箱,都按照一个姑娘当年的喜好摆放。

一件也不许人动。

他总说。

“她会回来的。”

“三年前,她答应过朕。”

“她从来不会食言。”

满朝文武都觉得,陛下疯了。

只有江舟知道。

陛下不是疯了。

只是那个曾经把他从冷宫里救出来的姑娘,真的再也没有回来。

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许知栀已经死去的时候。

千里之外的沧州。

一间破旧药铺里。

一个昏迷多日的姑娘,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额头缠着厚厚的纱布。

手里紧紧攥着一枚银铃。

床边,一位白发老掌柜正惊喜地看着她。

“姑娘!”

“你终于醒了!”

她茫然望着四周。

许久,才轻声问:

“这是哪里?”

老掌柜连忙回答。

“沧州。”

“老夫在河边捡到你的。”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她想了很久。

终于轻轻开口。

“许……知栀。”

老掌柜松了口气。

“还记得名字就好。”

“那你家在哪里?”

她怔住。

家?

她闭上眼睛。

努力回想。

可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

她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落水。

更不记得,曾经有一个少年,在大雪里等了她整整四年。

最后,她只能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

老掌柜叹了口气。

“没关系。”

“想不起来,就先留下吧。”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银铃。

不知为什么。

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老掌柜吓了一跳。

“姑娘,你怎么哭了?”

她茫然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

“我也不知道。”

只是心里空落落的。

好像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很重要。

窗外,春风吹过。

她缓缓抬起头。

望向远处的天空。

那一刻。

远在京城的谢无妄,也恰好站在听雪院里。

他轻轻摇响一只同样的银铃。

声音清脆。

仿佛穿过千山万水。

“知栀。”

“你在哪里?”

“朕找了你三年。”

“你怎么还不回来?”

而沧州的姑娘忽然捂住心口。

茫然望向京城的方向。

她不认识那个男人。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疼。

更不知道。

三年后。

她会再次踏入皇宫。

为一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暴君诊脉。

然后发现。

那个男人手腕上。

竟然刻着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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