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在倒计时三十天
解剖台的灯很白,白得像要晒穿我的眼皮。
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我听见方启明的声音,从玻璃后面传过来,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调子:“研究员,她体内没有异能波动,就是命硬,多取几管血没关系。”
我没力气骂他。十年了,末世第六年,我在这个实验室被绑了三年,取血、切片、注射、电击。他说没关系。
我攒了三年的一口气,在那一刻吐干净。
然后——
闹钟响了。
“满仓!满仓你醒醒!上班要迟到了!”
我睁眼,看见天花板上一圈黄渍,看见床脚堆着没洗的衣服,看见窗外的阳光正正打在墙上贴的“2026年”日历上。
我愣了很久,久到室友孟照照把脸怼到我面前,吓得往后一蹦:“田满仓你别吓我!你脸色白得跟见了鬼似的!”
我开口,嗓子哑得厉害:“今天几号?”
“十月二十号啊,周一,你手机。”
我抓起手机,屏幕解锁,日期跳出来:2026年10月20日。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抖了一下。
末世爆发那天,是11月19日。距离今天,三十天。
窗外传来楼下幼儿园的早操音乐,对面早餐摊的老板娘正在炸油条,油锅滋啦滋啦响。马路上有人骑着电动车过去,车筐里塞着两兜菜。
一切都还活着。
我慢慢坐起来,把眼泪咽回去,语气平静得自己都害怕:“照照,我请个假,今天不去公司了。”
孟照照瞪眼:“你疯啦?今天要过稿的!”
“过什么稿。”我说,“三十天以后,全世界都在逃命,没人看短视频了。”
她愣住:“你说啥?”
我没解释。我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前世的事:丧尸病毒、秩序崩塌、实验室、方启明、王魁。王魁那家“恒安健康”打着囤货旗号骗钱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不,不是记得,是恨得刻在骨头里。
我先去了银行。
十年末世活下来的第一条经验:末世前,钱要变成物资;末世前,证件要攥在自己手里;末世前,要跟错的人划清界限。
柜员问我办什么,我说取款,把我所有的定期提前支取,一共十二万七千。她劝我:“女士,提前支取利息损失很大。”
我说:“损失利息,总比损失命强。”
她可能觉得我脑子有问题。我不在乎。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我刚推开门,眼前凭空亮了一下。
一道半透明的光屏浮在我眼前,边框是那种脏兮兮的金属质感,中间一行字:
【末日直播间 · 已绑定宿主:田满仓】
【宿主为全球唯一绑定者。开播即全平台强制推送,不可关闭。】
【本直播间与降临之物同源。】
【是否开播?】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足有半分钟。
前世十年,我从未见过这东西。没有金手指,没有空间,没有系统——我田满仓是靠着一条条摸出来的命活过那十年的。
可它现在出现了。而且它说,与“降临之物”同源。
窗外阳光正好。我却觉得后背发凉。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是”。
屏幕右上角跳出一个红色数字:1。
然后,我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微博、短视频、视频平台——所有APP同时弹出一条推送,强制跳进同一个直播间。
直播间名字是系统定的,三个字,又土又扎眼:
【囤满仓】
画面里是我,一个穿着睡衣、头发乱成鸟窝、脸色苍白的女人,坐在出租屋床沿上,面前什么都没有,就这么对着镜头。
弹幕像决堤一样涌进来。
“什么鬼?谁在强推?”
“囤满仓?这什么土名字!”
“主播呢?怎么不说话?就一女的坐在那儿?”
“我被强制跳转的!投诉!”
“救命,我手机中毒了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还在疯狂跳动的数字——在线人数,十万,二十万,五十万。还在涨。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开口了。
声音有点哑,但很稳:
“各位,我是田满仓。”
“三十天以后,也就是11月19日,全球会爆发一种病毒。感染者会丧失理智,攻击活人,会传染。文明会在很短的时间里崩掉。”
“今天开始,我会在这里直播我囤货、改造、求生。信不信随你们。”
“愿意听的就听着,不愿意听的,就当看个疯子。”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
“这姐真疯了!”
“妈呀这是剧本吧?什么末日主播!”
“哈哈哈哈囤满仓!这名儿起得真好,装满仓!”
“我信了,姐,我现在就去买米!”
“楼上你清醒点!”
我没再解释。我站起来,把手机架在桌上,转身去翻我的存折和户口本。
弹幕还在刷,说什么的都有。我看见有人在刷“骗子”“蹭热度”“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我停了一下,头也没回,说了一句:
“11月19号,丧尸病毒。骗你们,我田满仓倒过来写。”
窗外油条的香味飘进来。楼下幼儿园的小孩还在唱歌。
多好的人间。
三十天。
第二章 囤货清单
我先把门反锁了,窗帘拉上,然后坐在电脑前,开始列清单。
前世十年,我买过最便宜的一袋米,是末世第三年在废墟里翻出来的,包装袋上印着2024年。那袋米救了我一命。所以我列清单的第一条,就是粮。
弹幕还开着,直播间没关。在线人数已经掉到四万,剩下的都是看热闹的,骂我的人少了,因为我一直没理他们,自顾自地打字。
有人开始好奇:“主播你在打什么?”
“好像是清单?什么清单?”
“我凑近看了看——大米、面粉、挂面、压缩饼干……这是要开小卖部?”
我打好第一页,把清单举到镜头前,不紧不慢地念:
“第一批,主食类:大米一百斤,面粉五十斤,挂面二十斤,压缩饼干三十箱,方便面二十箱。盐十袋,糖五斤,食用油五桶。”
弹幕:
“一百斤米??姐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过期了怎么办啊大姐!”
“她是不是要创业卖粮啊,笑死”
“过期?”我放下清单,看了镜头一眼,“末世里,没有过期这一说。我吃过2024年的米,2022年的罐头,2019年的方便面。饿急了,你连包装袋都想嚼。”
弹幕安静了一下。
然后有人认真了:“主播,你是认真的吗?”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我继续说:
“第二批,生活类:矿泉水,桶装的,先来二十桶。纸巾、卫生巾、洗衣液、洗发水、牙膏、肥皂——按一年的量囤。感冒药、退烧药、止泻药、消炎药、碘伏、纱布、绷带、创可贴,各备三份以上。”
“第三批,工具类:多功能工兵铲、应急灯、头灯、电池、充电宝、打火机、蜡烛、防水布、绳索、胶带、保温毯、军用水壶。还有——”我顿了一下,“弩,一把,箭五十支。没有枪,弩就行。”
弹幕炸了:
“弩???姐你要干嘛!”
“这是要打丧尸吗哈哈哈哈”
“主播我越来越看不懂了,你认真的??”
“弩是违禁品吗?是不是违禁品啊?”
“弩不违禁,”我说,“狩猎用的,体育用品店就能买,实名登记就行。放心,我没那本事搞到枪,也没打算搞。”
“还有,煤气罐一个,小型的;发电机一台,家用的就行;汽油,别问了,这个不买,犯法。”
我念完,把清单贴在墙上。
弹幕风向开始变了。有人终于反应过来:
“等等,她这清单,怎么越听越专业?”
“作为一个灾后应急管理专业的,我说句公道话:她清单没毛病,连药品都配了,这是真做过功课的。”
“不是……她今天早上才说三十天后丧尸病毒,现在就列这么细的清单,这反应速度也太快了吧?”
“剧本!绝对是剧本!”
我看着弹幕,没解释,只补了一句:
“明天开始,我按清单进货。每一笔,直播间里过账。你们可以自己算,我田满仓今天列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
我说完,拿起手机出了门。
第一站,粮油批发市场。
市场里人声鼎沸,十月的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我推着两辆小推车,一家一家地问价,大米、面粉、油,一样样往车上码。
卖粮的大叔问我:“闺女,你这是开店啊?”
我说:“不是,自己吃。”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看我跟看外星人似的:“一百斤大米,自己吃?”
“嗯,家里人多。”
“看不出来啊,瘦瘦小小的。”他一边给我装袋一边嘀咕,“现在的年轻人,囤货都这么狠的?”
我付钱的时候,直播间里已经有人跟着买了——我看见弹幕里有人刷:“刚下单五十斤米,凑个热闹,万一呢。”
我嘴角动了一下。
第二站,超市,扫货式采购。我推着购物车,从日用品区一路扫到药品区,货架被我搬空了好几排。
收银员一边扫码一边笑:“姐,你是不是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重要。”我说。
出超市的时候,天快黑了。我扛着两袋米,后背汗湿了一片。
前世我什么苦没吃过?这点东西算什么。
回到出租屋,孟照照正坐在客厅吃泡面,看见我扛着米进来,筷子都掉了:“田满仓!你你你——你真买啊?!”
“照照,”我把米放下,喘了口气,“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明天开始跟我一起囤,我列什么你买什么;二,当我疯了,搬出去,离我远点。”
她端着泡面碗愣了半天,问了一个特别关键的问题:
“你……你是不是查出了什么?”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我梦见了。三十天后,丧尸病毒。”
她沉默三秒,然后一拍大腿:
“行!信你了!明天我请假,跟你一起买!”
“你不怕我是疯子?”
“怕啊。”她吸溜一口面,“但你是我室友,你除了嘴毒点,从来不作妖。你要不是真怕,不会这么干。而且——”
她放下碗,难得严肃:“满仓,你今天早上的脸色,我在你这张脸上,见过一次。就去年你爸找上门那次,你说'照照,我没事'的时候,就是这脸色。那天你半夜在阳台哭了一宿。”
我鼻子一酸,把话压下去,转开脸:“行了,吃你的面。”
晚上十点,我重新打开直播间。
一天的采购流水,整整齐齐贴在置顶:米面油、药品、工具,加上账本——十二万七千的存款,今天花掉三万四。
弹幕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慢慢打字:
“她昨天说三十天后丧尸病毒,今天花三万囤货……”
“我要不是亲眼看见,我以为我在看科幻片。”
“满仓姐,我认真问一句:你到底是谁?”
我看着最后那条弹幕,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我关了灯,躺下,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前世,我死在被绑了三年的实验室里。方启明笑着站在玻璃外面,研究员抽我的血。
这辈子,我要先把方启明欠我的,一分一分,讨回来。
窗外的月亮很亮。
三十天,从今天开始算。
第三章 全网都说她疯了
第三天,我的事上了热搜。
不,准确说,是“疯女人囤货预言末日”上了热搜。
视频平台的运营同事艾特我:“满仓,这主播是你同行啊?剧本编得真溜,一套一套的,囤货清单都整出来了。”
孟照照在旁边刷手机,越刷脸越白:“满仓……你、你上热搜了……十二万人在看你的直播回放……”
我啃着面包,头也没抬:“嗯。”
“评论区全在骂你!”她急得直跺脚,“说你博眼球、卖惨、搞末日营销!还有人说要举报你!”
“骂呗。”我把面包咽下去,“骂我的人越多,三十天后记得我的人越多。到时候他们想找我,第一反应就是我直播间。”
她愣住:“你……你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我擦了擦嘴,“是必须。我没有大喇叭,我只有这一个直播间。全网骂我没关系,只要到时候,有人记得我的直播间能救命就行。”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我开门,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市场监管局和辖区派出所的,后面还跟着一个扛摄像机的,看徽标,是本地媒体。
为首的中年男人亮出证件:“田满仓?我们接到举报,说你涉嫌利用网络散布恐慌言论、虚假宣传。请配合调查。”
孟照照在客厅里“啊”了一声,被我一个眼神瞪回去。
我靠在门框上,很平静:“行,配合。不过几位,我想问一句:散布什么恐慌言论了?我说了三十天后丧尸病毒爆发。这算预言,算瞎话,但请问,我骗人钱了没有?卖东西了没有?让谁打钱了没有?”
警察同志愣住:“那倒没有……”
“我在自己的直播间,花自己的钱囤自己吃的粮,全程公开账目,一没卖课,二没带货,三没让人转钱。我在家列购物清单,也算虚假宣传?”
记者把话筒往我面前递:“田女士,那你为什么要囤这么多物资?是不是真有什么消息?”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没有消息。就是——我梦见丧尸了,我害怕了,我想囤点吃的压压惊。犯法吗?”
弹幕——直播间一直开着——瞬间刷屏:
“哈哈哈哈!压压惊!”
“姐这心理素质,绝了!”
“我作证!她一分钱没骗,全花的自己的钱!”
“执法人员都上门了,她还能怼回去,这姐是真虎!”
“路转粉了!冲这心态我也得关注一个!”
执法人员面面相觑,最后也只能口头教育两句,让我别搞封建迷信,走了。
记者走之前,回头问我:“田女士,最后问一句:你真觉得,会世界末日?”
我站在门口,阳光照在我脸上,我说:
“我不希望它是真的。但万一呢?我准备了,不亏。”
他愣了很久,走的时候脚步都慢了半拍。
这天下午,我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冲破了百万。
弹幕里骂我的人少了,看热闹的人多了,还有人在刷:
“满仓姐,你那清单能不能发我一份?我抄个作业。”
“满仓姐,弩哪买的?我也想买一把。”
“满仓姐,你家还有地方囤吗?我出钱,我跟你囤!”
我一条条看完,回了一句:
“清单在置顶,自己抄。弩自己买,实名登记。至于跟我囤——”
“我不带人。末日来了,各凭本事。但我直播间会一直在,该说的,我一句不少说。”
弹幕沉默了一瞬,然后:
“狠。”
“真狠。”
“但我竟然有点信她是怎么回事!”
“满仓姐,你要是真没说谎,三十天后,我跪着给你道歉。”
我笑了,看着最后那条弹幕,轻声说:
“不用道歉。到时候你们能活着来我直播间报个平安,我就知足了。”
晚上,孟照照举着手机冲进我房间,声音都在抖:
“满仓!你爸!你爸上热搜了!他说你是精神病!还说他来把你接回去!”
我抬头,眼睛眯起来。
来了。三十天倒计时,才过三天,该来的人,开始来了。
我拿起手机,看见我爸那张熟悉的、理直气壮的脸,正对着镜头说:
“这孩子从小脑子就不正常!大家别信她!我要把她带回家!家产不能让她败光了!”
我盯着那张脸,忽然笑了。
前世,末世第二年,他带着我妈和我弟,站在我唯一的避难所门口,要我开门。我开了。
后来,我的物资没了,他们把我推进了丧尸堆里,说:“满仓,你跑得快,引开它们,我们就能活。”
这辈子——
我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对孟照照说:
“照照,明天开始,把门锁换了。”
第四章 鉴假第一课:末日特供包
倒计时第26天。10月24日,周六。
我正准备去建材市场买加固门窗的材料,手机弹出一条推送:
【紧急提醒:恒安健康推出“末日特供生存包”,2999元,限量发售,售完即止。】
我点进去看了三秒,血压就上来了。
页面做得花里胡哨:锈迹斑斑的封面图、粗体大字“末日必备”“野外求生”“全网最低价”,配着几个不知道哪来的“求生专家”头像。往下一拉,所谓“特供包”里装的是——两袋速食粥、一包纸巾、一把“军用”小刀(一看就是地摊货)、一个手电筒(塑料壳)、外加一张印着二维码的“求生手册”。
2999。
我气得笑出来。
直播间还开着,弹幕有人在刷:“满仓姐快看!有人卖末日包!比你囤的还全!”
“全个屁。”我说,“那是喂猪的饲料袋子套了层皮。”
我直接点开恒安健康的页面,往下拉,找到公司主体,又翻了翻工商信息——法定代表人:王魁。
这个名字,我前世见过。
末世第二年,王魁的“恒安”摇身一变,成了垄断物资渠道的“救援公司”,明码标价:一桶水,五十块;一袋米,三百块。末世第六年,他搭上了研究所的线,专门收“实验体”——方启明,就是替研究所物色人选的。
我前世被抓进实验室,是方启明把我交出去的。
而王魁,是那个实验室的供货人。
仇人,一个个都凑齐了。
我放下手机,打开直播,清了清嗓子:
“各位,今天不囤货了。今天,带你们看个热闹。”
“恒安健康,'末日特供生存包',2999。我买了一份。快递到付,我自己付钱。今天,直播间当场开箱,一样一样验。'
弹幕瞬间活了:
”来了来了!打假专场!“
”满仓姐终于要露真本事了!“
”她真买了?2999说买就买!这姐是真有钱还是真疯!“
”坐等开箱!“
下午三点,快递到了。我当着镜头拆开那个大纸箱,把东西一件件摆上桌:两袋速食粥、一包纸巾、一把小刀、一个手电筒、一张”求生手册“。
我拿起那袋速食粥,看了看包装:”保质期,十二个月。生产日期——大家看,2026年9月。“我顿了顿,”明天,10月26日。也就是说,这袋粥的生产日期,比我上热搜还晚几天。九月份出厂,十月份就开始'末日特供'了,这末日来得真及时。“
弹幕:
”哈哈哈哈笑死!“
”好快的末日!“
”人家这叫抢占先机!“
我拿起那把”军用“小刀,对着镜头轻轻一掰——刀片弯了。
”军用?“我把弯掉的刀举起来,”我楼下五金店十块钱的刀都比它硬。这叫地摊货贴牌,成本不超过五块。“
我又拿起手电筒,按了两下开关,光很弱,发黄。”充电式,看这做工,电池大概率是一次性的。真到停电那天,它撑不过一个晚上。“
最后,我拿起那张”求生手册“,抖开,当着镜头念第一行:
”第一步:保持冷静,拨打救援电话。“
我念完,笑了:”各位,真的末日里,救援电话是打不通的。写这本手册的人,大概没在废墟里翻过垃圾桶。“
我放下手册,看着镜头,慢慢说:
”恒安健康,法定代表人王魁。我查过了,这家公司,上个月刚变更过经营范围,新增了'应急物资销售'。末世还没来,生意先做起来了。“
”2999的东西,成本我估不超过两百。这个差价,不是智商税,是丧葬费——真到那天,买这包的人,等不来任何救援。“
弹幕炸了:
”卧槽,满仓姐这波分析!专业!“
”她说得我好慌,但好有道理!“
”这包我买了!2999!我退款去了!“
”刚买完就看到这个,血压上来了!“
”恒安出来挨打!“
就在这时,直播间顶部跳出一行系统提示,我看了一眼,眼神一凝。
【警告:宿主正在影响”降临之物“既定的信息流动。直播间热度+300%。】
”降临之物“——又是这个词。
我没来得及细想,手机就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那边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有点阴,像砂纸刮玻璃:
”田小姐,你玩得有点大了。“
”你是恒安的?“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那条视频,会影响我们生意。识相的,删了,道个歉,我们当没发生过。不识相——“
”不识相怎么样?“我打断他,”报警抓我?我犯什么法了?哦,对了——“我笑着问,”你们那2999的'末日特供包',算不算'生产、销售伪劣产品'?要不要我帮你们报个案,验验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挂了。
我放下手机,对着镜头,笑得很轻:
”各位听见了吧?人家打上门来了。'
“我田满仓今天把话放这儿:恒安的货,我一件一件验。验一件,曝光一件。赚这种钱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至于我犯没犯法——”我看着那个还没挂断的号码,“让警察叔叔来验,我奉陪到底。”
弹幕里刷起一片“满仓姐威武”“关注了关注了”“全网第一打假主播”。
我笑了笑,把手机扔回桌上,心里记下一笔:
王魁,第一个回合,你输了。
这辈子,我田满仓欠你的、你欠我的,咱们慢慢算。
第五章 先囤粮,后囤枪
倒计时第24天。10月26日,周一。
我的直播间,从“疯女人直播”变成了“囤货实录”,在线人数稳定在五十万上下。骂的人少了,抄作业的人多了。
“满仓姐,米买完了,接下来买啥?”
“姐,药品清单能再发一遍吗?我刚买的跟你的不一样!”
“满仓姐,我按你的清单买完,花了八千,我爸骂我败家,怎么办?”
“告诉你爸,”我一边往货架上码罐头一边头也不回地说,“八千块,买的是你全家三十天后的命。他要嫌贵,让他用命来讨价还价。”
弹幕笑成一片。
我今天的任务,是把剩下的物资补齐,然后——弄点防身的。
前世十年,我太清楚一件事:末世里,饿死的人,有一半是死在别人手里的。物资再多,没有保护物资的本事,那就是个移动粮仓,谁都能来咬一口。
所以,弩,必须安排上。
我去了城东那家开了二十年的体育用品店。老板是个秃顶大叔,听说我要买弩,上下打量我:“姑娘,这玩意儿可不好上手,得有劲儿。”
“先来一把,试试。”我说。
他给我拿了一把复合弩,标价两千二。我拿在手里掂了掂,很熟悉——前世,我用的就是类似的。第一次拿到弩的时候,我拉弦拉到手指出血,练了整整三个月,才做到五十米内指哪打哪。
老板看我拉弦的动作利索得不像第一次摸弩,眼睛都直了:“姑娘,练过?”
“嗯,老家打过猎。”我面不改色。
付钱的时候,我补了一句:“箭,先来五十支。”
他愣了愣,又看看我,最后压低声音说:“姑娘,我多句嘴——最近买这玩意儿的人,多了不少。你,不是第一个。”
我手顿了一下:“还有人来买?”
“嗯,昨天来了两个小伙子,也买的复合弩。说是什么——末日准备。”他挠挠头,“你们年轻人,看那些直播看魔怔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拎着弩出了门。
直播间里弹幕却炸了:
“卧槽!满仓姐真买了弩!”
“刚才那拉弦动作,帅炸了!”
“她真的不是新手!那动作没练过三个月练不出来!”
“满仓姐你到底是干啥的??”
我没解释。把弩装进琴盒,背回家,路上又拐进五金店,买了两袋水泥、一卷铁丝网、四个地锁、一套冲击钻。
孟照照在家门口等我,看我拎着一堆东西回来,眼睛越瞪越大:“你你你——水泥?铁丝网?你要干啥?”
“加固。”我把东西放下,“出租屋的门,是普通木门,一脚就踹开。窗户是普通玻璃,一砖头就碎。末世来了,这屋子就是敞开的粮仓。”
“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我抹了把汗,“改造。”
下午,我拆了门,用冲击钻在门框上打孔,把地锁和加固件装上,又把防盗窗的螺丝一颗颗拧紧,铁丝网缠上。
房东老太太来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目瞪口呆:“闺女,你这是要把我家房子改造成碉堡啊?!”
“阿姨,”我擦了擦汗,“三十天后可能用得上。房租一分不少,您放心。”
她愣了会儿神,最后说了一句让我心里一暖的话:
“闺女,你一个人住,晚上锁好门。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她顿了顿,“你缺什么,跟阿姨说。”
我鼻子有点酸,嘴上却硬:“谢谢阿姨。不过您还是把房子租给我就行,别的东西,我自己囤。”
弹幕:
“房东阿姨人好好!”
“满仓姐嘴硬心软,我看见了!”
“她眼睛红了!她眼睛红了对不对!”
“所以她是真的怕,不是作秀……”
我没看弹幕,埋头继续拧螺丝。
晚上,我洗了澡,坐在床上,把账本翻出来,一笔一笔记:
存款:127000
10.21 粮油批发:13000
10.21 超市日用品药品:21000
10.24 恒安特供包:2999
10.26 复合弩+箭:3200
10.26 五金加固材料:1860
合计支出:42059
剩余:84941
我合上账本,窗外,十月的风带着桂花香吹进来。
孟照照扒着门框探头:“满仓,你晚上睡吗?你眼睛都红了。”
“睡。”我把灯关了,“明天还有活。”
“什么活?”
“给窗户上铁条。”我在黑暗里说,“顺便——去看看我爸。”
“你爸??你不是说换锁吗!”
“换锁归换锁。”我笑了一声,“有些账,趁末日还没来,先结了。”
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直播间顶部,那行字又出现了:
【倒计时:24天。】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方启明,你现在,在哪儿呢?
第六章 物业上门
倒计时第22天。10月28日,周三。
我正在给窗户焊铁条的时候,物业来了。
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一支队伍——两个保安,一个物业经理,还有一个穿制服的,看肩章,是街道办的。阵仗大得像来拆违建。
物业经理姓马,三十多岁,梳着油头,进门先扫了一圈我家,眉毛越挑越高:
“田女士,我们接到多起业主投诉,说你——”他指着满地的水泥、铁丝网、焊枪,“把小区单元房改造成了……呃,这是什么?碉堡?”
“马经理,”我放下焊枪,摘下手套,很和气地笑,“我就是在自己租的房子里,装了点防盗设施。违法吗?”
“你这哪是防盗啊!”他往前走了一步,“你问问,哪家防盗装到窗户上焊铁条的!这是改变房屋结构!房东知道吗?”
“知道。”我说,“房东阿姨前天来看了,说装得挺好。租金我也没少交一分。改变房屋结构——请问,我在窗户上装铁条,算改变哪部分承重结构了?您给我指指。”
他噎住了。
旁边街道办的同志咳了一声,打圆场:“田女士,我们不是来执法的,就是收到投诉,过来看看情况,了解一下——您囤这么多东西,是有什么困难吗?需要帮助吗?”
“有困难。”我认真地说,“我担心三十天后,有人没饭吃。我提前把饭囤起来了,这算不算有困难?”
弹幕:
“哈哈哈哈!她真敢说!”
“街道办同志:我竟无言以对”
“物业经理脸都绿了”
“满仓姐:你们投诉我?我还没投诉你们呢!”
物业经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忽然看见了我桌上的弩——琴盒开着,弩就放在里面,箭头锃亮。
他眼睛一亮,指过去:“那、那是什么?!这屋里还有管制器械!报警!”
我走过去,把弩拿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条斯理地把弓弦松了,然后说:
“马经理,复合弩,体育用品店买的,两千二,发票在这儿。”我把发票拍在桌上,“按照国家规定,弩不属于管制刀具,属于狩猎器材,实名登记即可。您要是觉得我有问题——”我把发票推过去,“您可以现在报警,让警察来鉴定。我在这儿等着,不走。”
空气安静了三秒。
物业经理盯着发票看了半天,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那、那你也不能……”
“马经理。”我打断他,语气放软了,却听不出半点让步的意思,“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三十天后,如果真出了事——丧尸也好,天灾也好——我这儿,是这一栋楼里,最安全的地方。到时候,你们投诉过的邻居,可能会敲我这扇门。”
“我现在把窗户焊上铁条,不是为了跟谁过不去。是为了真到那天,我能把门打开,放人进来。”
“您要觉得我违法,您报。您要觉得我有病,您骂。但请你们记住我今天的话——”
“这个小区,最安全的地方,是我家。”
马经理站着没动,脸色复杂。
最后是街道办的同志先开了口,语气软了不少:“田女士,我们理解你的……你的担忧。不过还是建议你,尽量不要过度囤积,影响邻居生活,也影响社会稳定。”
“好的,”我点头,“我会注意,不影响邻居正常生活。但囤货,我继续囤。这是我的合法权利。”
他们走了。
楼道里,我听见马经理小声嘀咕:“这女的……真疯了?还是真有内幕消息啊……”
我没理会。
弹幕却热闹得不行:
“满仓姐最后那段话,我起鸡皮疙瘩了”
“她真的是在认真救这个楼里的人啊”
“所以她的意思是,到时候会放人进来?那我也想去当邻居!”
“楼上醒醒,她现在就一个出租屋,你挤得下吗!”
“挤不下。”我看了弹幕一眼,很认真地说,“所以你们现在就得自己囤。别指望蹭别人的。”
弹幕一片哀嚎:“满仓姐太狠了!”“求带!”“我囤我囤!”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我,站在一扇铁门前。门里面是我爸、我妈、我弟,还有方启明。
我爸说:“满仓,开门,我们都是一家人。”
我说:“你们上个月,把我推进丧尸堆里了。”
他们不说话,只是拍门。门拍得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我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我坐起来,擦了把汗,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10月28日。
直播间顶部,倒计时:22天。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我昨天说的“这是全楼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被我爸听见了,他今天,肯定会上门。
我翻身下床,开始检查门锁。
果然。
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的,是我爸,我妈,我弟田满多。
我妈第一句话是:“满仓啊,妈听说你买了那么多东西,妈来帮你看看,别让人骗了——”
我弟第二句话是:“姐,你那些米面,分我点呗?我宿舍快没吃的了。”
我爸第三句话,直接暴露了来意:
“满仓,爸跟你商量个事——你把门钥匙,给爸一把。爸帮你守着这些东西。”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三张前世看了十年、看了就心寒的脸,笑了。
“爸,”我说,“你上热搜骂我精神病的时候,可没说是一家人。”
第七章 一家人的账
倒计时第22天。10月28日,上午。
我妈愣了一瞬,马上换上那副熟悉的、苦口婆心的脸:“满仓,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你爸那是关心你,怕你被骗,才去网上说的。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妈,你也知道网上。”我靠在门框上,不紧不慢,“他当着全网说我精神病,要我'回家治病'。这叫什么?叫造谣。我要是真较真,可以告他诽谤的。”
我爸脸一沉:“你敢告你爸?!”
“我不敢。”我说,“但我可以——不去你家,不让你们进门,钱和东西,一分不给。这不算违法吧?”
田满多急了,往前凑:“姐!我可是你亲弟!你囤那么多,分我点怎么了!”
“亲弟?”我看他,“你上个月管我要两千块钱,说交房租。上上个月,说买电脑。上上上个月,说谈恋爱没钱。姐,姐,叫得比谁都甜,钱拿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二十五岁攒的十二万七,被你掏走多少,要我在这儿一笔一笔算吗?”
他脸涨红:“那……那是你自愿给的!”
“对,我自愿给的。”我说,“所以从现在起,我自愿不给。”
我妈终于沉不住气了,往前迈了一步,指着我的鼻子:
“田满仓!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弟马上要结婚了,房子首付还差钱!你这当姐的,囤这一屋子东西,却不帮衬弟弟,你还是人吗?!”
“妈,你说得对。”我点点头,“我不是人。我是疯子。你自己在热搜上说的。”
她噎住。
我掏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拨了一个号码,开了免提:
“喂,是110吗?我在XX路XX小区3号楼,有人在我家门口闹事,威胁我。对,自称是我家人,但未经我允许强行要求进门、索要财物。我需要民警过来一下,做个记录。”
我爸急了,一把要抢我手机:“你、你报警?!报什么警!我们是你家里人!”
我侧身躲开,举着手机,声音平静:
“爸,在法律上,我成年了,我有权决定谁进我家门、谁动我的东西。你们今天进门,叫私闯民宅;抢我手机,叫抢夺;逼我交钱,叫敲诈勒索。”
“一家人?”我笑了笑,“一家人,是把闺女推进丧尸堆里的那种一家人吗?”
我爸的脸色,一瞬间白了。
他盯着我,嘴唇抖了抖,最后挤出一句:“你……你说什么?什么丧尸堆?”
我这才发现,我差点说漏嘴了——前世的事,这辈子还没发生过。
我闭了闭眼,把话圆回去:“我说的是——你们想让我把那十二万七的'保命钱',拿去给弟弟结婚。到时候真出了事,你们想过我怎么办吗?”
我妈在楼道里一屁股坐下,开始哭天抹泪:“造孽啊!我生了个白眼狼!不给弟弟钱,还报警抓自己爸妈!天打雷劈啊!”
田满多也喊:“姐!你真要看着你亲弟弟睡大街?!”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三张脸,心里一片冰凉。
前世,末世第二年,他们站在我的避难所门口,也是这副模样。我心软,开了门。后来,物资没了,他们把我推进丧尸堆,说:“满仓,你跑得快,引开它们。”
跑得快?我那时候,被丧尸抓伤了一条腿,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警还没出,民警在电话里说会过来。
我对我妈说:
“妈,别嚎了。嚎也没用。”
“这屋子里的东西,是三十天后,救命用的。谁来了,我都不会给。你们要真想活——”我顿了顿,“现在开始,自己囤。我把清单发给你们。买不买,随你们。”
“但钱,一分没有。门,一把钥匙没有。从今天起,田满仓的命,我自己攥着。”
楼道里安静了。
我妈的哭声,卡在喉咙里。
我爸站在原地,看着我,第一次没有骂我,只是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半天,哑着嗓子问:
“满仓,你……你到底是真害怕,还是跟爸妈赌气?”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爸,我是真的害怕。我梦见三十天后,丧尸咬破了咱们小区的门。你们在楼下喊我开门。”
“我怕那时候,我手里没有东西,护不住你们。”
他沉默了。
民警来得很快。看了身份证,听了两边的话,最后公事公办地教育了几句,让我爸妈先回去,有纠纷走法律途径,别在人家门口闹事。
他们走了。
我妈临走还回头骂了一句“白眼狼”,田满多恨恨地瞪我一眼。
我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孟照照从房间里探出头,小心翼翼:“满仓……你还好吧?”
“好。”我说,“特别好。”
“我第一次觉得——把他们拦在门外,比什么都痛快。”
弹幕没关。直播间里安安静静,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弹幕慢慢飘起来:
“满仓姐,你刚才那句话,听得我想哭。”
“她不是白眼狼,她是被伤透了的女儿。”
“一家人……她妈要她拿保命钱给弟弟结婚……我真的无语。”
“满仓姐,你不是疯子,你是提前看透了一切的人。”
“关注了。以后你囤什么,我买什么。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着。”
我站起来,把地上的水泥袋踢到墙角,擦了把脸,对着镜头说:
“行了,别哭丧着脸了。继续干活。”
“今天下午,给窗户装铁条。明天,去看一个人。”
“那个人,叫方启明。”
弹幕一下子活了:
“方启明是谁??”
“前男友??满仓姐有前男友?!”
“有瓜!坐等!”
“满仓姐冲!”
第八章 前男友的PUA
倒计时第21天。10月29日,周四。
方启明约我在楼下咖啡店见面,说“想你了,聊聊”。
我去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块表——牌子我认得,两万多。他见我进来,露出那个我前世看了十年、这辈子想起来就作呕的温柔笑容:
“满仓,你瘦了。”
“你也没胖。”我在他对面坐下,没点东西,“说吧,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他往后靠了靠,语气里带着那种自以为是的熟稔,“我看了你的直播。满仓,你听我一句劝——囤那么多东西,全网都笑你,你真的……需要停一停。”
“嗯,然后呢?”
“然后?”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手上有点钱。你爸昨天那事,我也看了。你这样下去,钱会散光的。”
“所以——”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我面前,“我认识一个做应急物资的朋友,渠道特别硬,货真价实,还能便宜两成。你把钱交给我,我帮你囤,保证比你自己囤的强十倍。”
我拿起那张名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恒安健康·渠道经理·方启明”。
恒安。王魁的恒安。
我笑了。
前世,就是这张名片。末世第三年,他拿着“恒安救援”的名片,对我说:“满仓,跟我去基地,那里安全。”我信了。到了才知道,那是研究所的实验基地,他把我卖了,换了一个“基地正式编制”。
“方启明,”我把名片放回桌上,慢慢说,“我问你三个问题。”
“第一,你这块表,两万三。你上个月还跟我说,工资发不出来,让我借你五千。哪来的钱买的?”
他脸色一变:“我……我最近接了个项目。”
“第二,”我没理他,继续说,“你说的那个渠道朋友,姓王吧?王魁?'
他的表情,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你、你怎么知道王总……“
”第三,“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让我把钱交给你。然后呢?出了事,你在哪儿?你的恒安,真到那天,会管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普通女人吗?“
方启明脸上的温柔,一寸一寸裂开。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挤出一个笑:”满仓,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我站起来,”我只是想明白了——你这个人,说的话,十句有九句是假的。剩下那一句,是'你自己留着用吧'。“
”以后别来找我了。你的名片——“我把名片折了两折,丢进他没喝完的咖啡杯里,”自己收好。别浪费我的时间。“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方启明的声音追上来,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尖利:
”田满仓!你一个全网嘲笑的疯子,囤一堆破米烂面,还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我告诉你,你那些东西,三十天后一文不值!到时候你别哭着来找我!“
我停下脚步。
没回头,声音不大,但整个咖啡店都能听见:
”方启明,我也告诉你一句话——三十天后,你可以来找我。那时候,你要是还活着的话。“
”你那个恒安,你那个王总——“我顿了顿,”你们最好祈祷,到时候我腾得出手。“
我推门走了。
身后传来杯子摔在桌上的声音。
弹幕——直播间一直开着,手机在我口袋里,声音传得模模糊糊,但内容大家都猜了个七七八八:
”卧槽!这就是方启明?!“
”恒安!是那个卖2999特供包的恒安!“
”所以前男友是恒安的人?!满仓姐是来打怪的?“
”她问他表哪来的钱买的……这是重点啊!“
”这男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满仓姐干得漂亮!“
我没理弹幕,快步走回小区,走到单元楼下,却停下了。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顶装着行李架,车牌是外地的。
车旁站着一个男人,很高,背挺得笔直,穿着件深灰色夹克,正仰头看着我家那扇焊了一半铁条的窗户。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我看见他的脸——二十八九岁,眉眼很深,下颌线利落,右眉骨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他看着我,开口,声音低沉:
”田满仓?“
”你那个直播,我看了。你列的清单——“他顿了顿,笑了一下,”是我见过,最专业的民用囤货清单。“
”我叫秦峙。退役的,现在做应急救援培训。“
”我想问问你——三十天后,你说的是真的吗?“
第九章 黑心商人的反扑
秦峙问完那句话,我们没有立刻深聊。
楼下不是说话的地方。我把他请进楼道,简单说了两句:”你信,就自己备着;你不信,就当白听一句。我直播间每天直播,你随时看。“
他点点头,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电话,干干净净:”有事找我。应急救援这一行,我门路比你广。“
我收下名片,上楼。他没多问,也没劝我”别疯“,转身开车走了。
这事我没太放心上。倒计时第20天,我忙得很。
但秦峙那句话,让我留了个心——应急培训、门路。前世的教训告诉我,单打独斗活不长,真要建避难所,缺的不是米面,是人和技术。
我正琢磨着,手机炸了。
孟照照举着手机冲进房间,声音都变调了:”满仓!出事了!“
她给我看手机屏幕:微博热搜第一——
【末日主播被扒黑历史:曾向恒安健康索赔20万,因直播炒作翻红】
点进去,是一篇”深度扒皮“稿,图文并茂:说田满仓三个月前曾在恒安健康门店闹事索赔20万(配了一张我在某门店的照片——角度刁钻,明显是偷拍),说她是”职业碰瓷“;又截了我直播间的片段,配上”博眼球“”营销号“”无底线“的标题;最后还不阴不阳地总结:”所谓末日预言,不过是又一个流量骗局。“
我盯着那张偷拍照看了很久。
那是前世——不,那是这辈子,三个月前的事:我妈腰疼,被恒安健康门店的”理疗仪“骗了两万。我去退货,门店经理态度嚣张,说”售出概不退换“。我闹到工商,最后退了钱,门店还被我投诉整改过。
索赔20万?是那个经理自己报的警,说我”勒索“,结果民警查完,连立案都没立。
”这是……恒安干的?“孟照照声音发抖,”他们雇人写黑稿?“
”嗯。“我把手机还给她,”王魁不是第一次干这个了。前世——“我差点又说漏嘴,改口,”这种人,就靠这招吓退老实人。“
”那怎么办?!“她急得团团转,”评论区全是骂你的!有人说要人肉你!报警!我们报警!“
”报。“我说,”但报警是治标。“
我打开直播,在线人数在飙升——黑稿一出,流量全涌进来了。
我没解释,先把直播间标题改了:
【满仓说事·第一期:关于我”索赔20万“的始末】
然后,我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文件袋——那是三个月前,工商部门的调解记录复印件、恒安门店的整改通报复印件,还有我当时的退款凭证。
我一件一件摊在镜头前:
”第一,我,田满仓,三个月前确实去过恒安健康门店。不是碰瓷,是维权。我妈被他们卖了两万块的'理疗仪',我去退货。工商调解记录、整改通报,都在这里,大家自己看。“
”第二,'索赔20万'——这是恒安门店经理自己报的警,说我勒索。派出所结论:不予立案。出警记录我调出来了,也在这儿。“
”第三,“我顿了顿,看着镜头,”这篇扒皮稿,发布账号,注册时间,十天前。发布两小时后,恒安健康官方账号,给它点了个赞。“
”一个十天前注册的营销号,一篇'深度扒皮',发出来两小时就上热搜,连恒安官方都下场点赞——各位,你们觉得,这是巧合吗?“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卧槽!!这是实锤!“
”恒安自己点赞黑稿??这波操作绝了!“
”营销号十天前注册,专门黑满仓姐……这针对性也太强了吧“
”满仓姐这是动了谁的蛋糕啊!!“
”打假打到黑恶势力头上了!“
就在这时,直播间顶部,那行字又亮了:
【警告:宿主已触发”降临之物“的连锁反应。直播间热度+500%。当前在线人数:532万。】
五百万人在线。
弹幕滚得我眼睛都花了,但有一条,刷得特别醒目,像有人发了钱似的连刷了十条:
【秦峙:需要帮手的话,说一声。我有同事,退役的,做舆情和安防,比你想象的靠谱。】
我愣了一下,看着那个名字。
秦峙。刚才楼下那个男人。
弹幕又炸了:
”榜一大哥来了!!“
”这大哥谁啊?退役?舆情安防?“
”满仓姐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大佬!!“
”大哥霸气!需要帮手说一声!“
”秦峙是干啥的,求科普!“
我笑了笑,对着镜头说:
”谢谢,秦哥。帮手暂时不用。但有一件事,正好需要你这种门路广的人——“
”恒安卖假货的仓库,在城郊物流园,3号仓。三个月前我退货那阵子,跟邻居大爷聊过,他看见恒安的货车往那儿拉'应急物资'。“
”我想去那儿看看。你要是有空——“
”明天,一起去?“
弹幕瞬间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
”满仓姐要去仓库?!“
”这是要端窝啊!!“
”刺激!!“
直播间顶部的倒计时,跳了一下:
【倒计时:20天。】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默默补了一句:王魁,你递刀,我就接。你黑我,我就把你家底掀了。
看谁先撑不住。
第十章 仓库验货
倒计时第19天。10月31日,周六。
第二天一早,秦峙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我背着一个旧帆布包——里面是今天要用的东西:执法记录仪两枚、强光手电、一把瑞士军刀、一包湿巾、还有一张打印好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条款,折得整整齐齐。
他看了一眼我的包,笑了一下:”专业。“
”你也不赖。“我看了眼他后备箱——里面放着一台手持云台摄像机、两件反光背心、一个急救箱,”看来是同行。“
”不一样。“他发动车子,”你是为民请命,我是来看热闹。顺便——“他看了我一眼,”确认你说的三十天,是不是真的。“
”看热闹就看热闹。“我说,”别掉链子就行。“
物流园在城郊,开车四十分钟。3号仓的卷帘门半开着,门口堆着几箱标着”恒安应急物资“的纸箱,两个工人正往车上搬。
我示意秦峙停车,没急着下去,先架好手机——直播间开着,镜头对着仓库方向。
”各位,看到没?3号仓,恒安的。今天带大家看看,2999的'末日特供包',是从什么样的地方发出去的。“
我推开车门下去。
门口工人看见我们,警惕地拦:”干什么的?仓库重地,闲人免进!“
”买货的。“我说,”恒安官网说'支持自提',我来提货。我订了一百套'末日特供包',今天来取。“
工人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一百套?“
”对。“我面不改色,”我们公司团购,要发福利。“
他半信半疑,把我们让进去。我走进仓库,脚步一顿——
地上堆着一排排纸箱,打开一箱,里面全是”特供包“的料:速食粥、纸巾、塑料手电筒。墙角还堆着几麻袋东西,我走过去一看,是散装大米,袋子磨得发亮,一看就是陈米翻新。
我掏出手机,对着那几袋米怼脸拍:”各位,看到了吗?陈米。这要是末世真来了,这种米发霉长虫,吃了是要出人命的。“
工人急了:”你们到底什么人?!别拍了!“
我退后半步,不慌不忙:”我什么人?消费者。我买的'特供包',2999,里面有这种米吗?让我验验——“
”你——“工人上前就要抢我手机。
秦峙一步跨到我身前,没动手,只是站在那儿,声音沉得吓人:”兄弟,别碰她。她录着像呢,全场直播,五百万人在看。你要是碰她一下,明天的热搜就是你的。“
工人手一抖,缩了回去。
就在这时,仓库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田小姐,好巧。“
我抬头。一个中年男人从货架后面走出来,戴一副金丝眼镜,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电话里那个阴恻恻的声音判若两人。
王魁。
”王总。“我笑了,”巧。正好,当着您本人的面,验验货。“
王魁走过来,看了一眼我手里的陈米袋子,又看了一眼镜头,笑得滴水不漏:
”田小姐,这里有点误会。这批米呢,是发给养殖场的饲料粮,不是给人吃的。'特供包'里的米,是另外采购的,绝对合格。“
”哦?“我拿起旁边的'特供包'拆开,”那这个包里的米,跟这袋饲料粮,有什么区别?“
我拆开特供包,里面果然有一小袋米——印着”东北大米“字样。我打开袋子,抓了一把米,放在手心:
”王总,您这'东北大米',跟那袋'饲料粮',是同一种米吧?连米粒的破碎率都一样。“
”还有——“我放下米,转向那堆'特供包',”您这个包,成本多少?我给您算算账:速食粥两块五,纸巾一块,手电筒——这种地摊货,批发价一块八。外加这袋'东北大米',散装批发价,一斤两块三。一包加起来,成本不超过十五块。“
”您卖2999。利润率,百分之两万。“
”王总,您这不是做生意。您是趁着大家害怕,发灾难财。“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王魁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慢慢收起笑容,声音冷下来:
”田小姐,说话要有证据。你说我卖假货——你有质检报告吗?你说我发灾难财——你有税务记录吗?没有证据,我可以告你诽谤。“
”证据?“我从包里掏出那张打印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王总,您可能不知道——消费者有权要求经营者提供商品的进货渠道和成本构成。您现在不给我看,我可以请市监局的同志来看。“
我晃了晃手机:”直播间五百万人都听见了。您现在有两个选择:一,现在当着全网,把这批货的进货单、质检报告拿出来;二,我报警,请市监局过来验货。您选哪个?“
王魁盯着我,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一点一点冷下去。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
”田小姐,我小看你了。“
”这批货,我认了。今天你验的,我全部召回,退款。但是——“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田小姐,三十天?你哪来的消息?你最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否则,你能掀我一个仓库,我就能掀你一层皮。“
我也笑了,退后半步,声音清清楚楚,故意让镜头录进去:
”王总,您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您这仓库,我记住了。您这账,我田满仓,一本一本,慢慢算。“
我转身往外走。秦峙跟在我身后,路过王魁身边时,停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
”王总,我劝你一句——她说的三十天,我信。“
”你要是不信,早点把仓库的防火通道,修好一点。“
王魁站在原地,没动。
出了物流园,我靠在车门上,长长吐了口气,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秦峙递给我一瓶水:”手抖了?“
”有点。“我灌了一口水,”第一次当面撕这种人。“
”第一次?“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深,”不像。“
”练过。“我说,”梦里练过。“
他没追问,发动车子。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刷:
”满仓姐刚刚好帅!!“
”王总脸都绿了!绿了!“
”陈米!饲料粮当大米卖!这公司要完!“
”我已经投诉到市监局了,大家一起!“
”满仓姐牛!!“
我关掉直播,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倒退的田野,忽然问了一句:
”秦峙。“
”嗯?“
”你退役之前——“
”打过仗。“他说,”也见过,比丧尸更可怕的东西。“
我沉默了一下,说:
”三十天后,你会见到的。“
第十一章 市监局通报
倒计时第18天。11月1日,周日。
王魁的仓库,凉了。
不是我们掀凉的——是市监局。昨天验货的视频一发酵,当晚就有人把恒安投诉到了市长热线。今天一早,市监局带着质监、工商一起进场,3号仓当场查封,连那批”饲料粮“都被封存送检。
中午,市监局官网发了一则通报,措辞克制,但字字见血:
”接群众举报,我局对恒安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城郊仓库进行检查,现场查获涉嫌伪造产地、虚假标注的大米一批,已依法查封送检。相关线索已移交公安机关。欢迎广大消费者继续提供线索。“
弹幕疯了:
”满仓姐,成了!!“
”查封了查封了!!“
”饲料粮当大米卖,这下栽了!“
”恒安官网连夜删链接哈哈哈哈哈“
”满仓姐这是为民除害啊!“
孟照照在客厅里蹦起来:”满仓!恒安官网下架了!'特供包'全下架了!你赢了!“
”嗯。“我平静地点头,心里却没多少快意。
王魁不会因为一个仓库倒下。前世,他倒下的时候,是末世第四年——那会儿他已经靠着”救援“垄断了一个市的物资渠道。这种人,只会越滚越大。
除非——在他变大之前,先断他的根。
我正想着,手机响了。是一个座机号码,我接起来:
”喂,请问是田满仓女士吗?我是市应急管理局宣传处的小陈。是这样——您最近的直播,我们关注到了。想邀请您,下周来参加一个'防灾减灾科普宣传'的线下活动,您看方便吗?“
我愣了一下。
应急管理局?
前世,末世爆发前,应急部门也组织过防灾宣传——但那是在爆发前三天,官方才姗姗来迟地发布预警。这辈子,因为我的直播,官方提前了整整两周,开始重视民间预警。
这是我没想到的连锁反应。
”方便。“我说,”我去。''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忽然有点恍惚。
直播间顶部,那行字又跳了:
【宿主行为正在改变“降临之物”既定的信息流动。注意:过度干预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代价。】
“不可预知的代价”——
我盯着这句话,心里一沉。
我从重生第一天起,就一直在“改变”。囤货、直播、打假、掀仓库。如果这行字是真的——我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改变未来。
改变未来,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前世那些“记忆”,会越来越不准?
我闭了闭眼,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不管代价是什么,我都不可能停下来。前世十年,我活得像条狗,被人卖、被人推、死在解剖台上。这辈子我手里有先知、有物资、有直播间、有秦峙——
我不可能再活成前世那个样子。
11月3日,倒计时第16天。周二。
我去了市应急管理局的科普活动现场。
现场来了很多人,有老人、有孩子,还有扛摄像机的媒体。轮到我上台时,主持人介绍:“下面有请田满仓女士,跟大家分享她的'家庭应急物资储备'经验——”
我走上台,话筒有点高,我调了一下,开口第一句:
“各位,其实我囤的那些东西,一半是为了应急,一半是为了——万一。”
台下有人笑。
“我不是专家,我就是个普通人。”我说,“但我列的那份清单,你们要是愿意抄,我建议你们抄。原因很简单——真出了事,超市不会帮你买单,只有你提前买回家的东西会。”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鼓掌,掌声越来越大。
活动结束后,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叫住我,递给我一张名片:市应急管理专家委员会·周建国。
“小田,”他开门见山,“你那个直播间,我看了一个星期。你今天说的每一条,都是干货。我冒昧问一句——你那份清单的库存配比、药品选择、避难改造方案,是谁教你的?”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
“周老师,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是我自己——在梦里,练出来的。”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点点头,没追问,只说了一句:
“不管是谁教的,你的东西是对的。我下周有个社区应急培训,想请你做助教,来吗?”
“来。”我说。
回程的车上,孟照照兴奋得不行:“满仓!应急管理专家都认可你了!你现在不是'疯女人'了!你是'民间防灾专家'了!”
我没接话,看着窗外。
直播间顶部,倒计时:16天。
官方开始信我,网友开始抄我作业,秦峙在帮我,专家在拉我进圈子——
一切都在变好。
可我心里,却越来越不踏实。
因为前世,末世爆发前,官方也这么平静过。平静到,所有人都以为,那个日子不会来。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弩,轻声说:
“照照,还有十六天。”
“从现在开始,东西,一件不能少囤。门,一道不能少焊。”
第十二章 榜一大哥
倒计时第15天。11月4日,周三。
我的直播间,破天荒地接到了第一单“合作”——不是广告,是一个应急物资品牌的官方账号在弹幕里问:“满仓女士,您的清单我们看过了,请问可以授权我们做成'家庭应急包'的配置方案吗?愿意支付设计费。”
我回了一句:“方案免费,你们照着做就行。但有一条——用料不许缩水,我验过才推广。”
对方秒回:“没问题!”
弹幕笑成一片:“满仓姐这是把带货干成了质检!”“品牌方求着被验!”“全网第一质检员!”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前世,没有人相信我说的任何一句话。这辈子,因为一个直播间,我把“预言”做成了“科普”,把“囤货”做成了“行业标准”。
人算不如天算。但我喜欢这个变化。
下午,快递送来一个很重的箱子,寄件人:秦峙。
我拆开,里面是:一台便携式净水器、一箱医用外科口罩(整整五百个)、两套防刺背心、一个野外急救包(鼓鼓囊囊,拉链都快撑爆了),最底下还有一张纸条:
“净水器、口罩、急救包,都是应急渠道正品,有批号,可查。防刺背心,退役装备,我自己留着没用。清单你比我熟,缺什么说一声。——秦峙”
孟照照趴在箱子边上,眼睛放光:“满仓!这个秦峙,不会是对你有意思吧?!防刺背心都送!”
“他有病吧。”我嘴上说着,手上却把那件防刺背心拎出来,掂了掂,“不过——是个明白人。”
“这年头,愿意在'疯女人'身上押注的人,不多了。”
弹幕:
“啊啊啊榜一大哥送装备了!”
“这大哥靠谱!净水器口罩都是硬货!”
“满仓姐嘴上嫌弃,手上诚实,背心都拎起来了!”
“磕到了磕到了!”
我没理起哄的弹幕,把东西归置好,又打开电脑,继续更新我的“求生清单”。
倒计时第15天,我的清单,已经从“囤什么”,细化到了“怎么用”:
第一,水。家里囤了二十桶桶装水,外加一个便携净水器。真到断水那天,楼顶天台还有两个大水箱——到时候想办法接雨水,过滤后烧开。
第二,电。发电机一台,汽油不敢囤多(怕消防查),就囤了两桶备用。平时省着用,关键时候保命。
第三,药。感冒发烧拉肚子、外伤止血、消毒消炎,一样不缺。我甚至囤了维生素片——末世里,新鲜蔬菜比黄金还贵,缺维生素,会死得很难看。
第四,武器。弩一把,箭五十支,练习箭二十支。外加工兵铲一把——近战、挖坑、开路,全能。
我对着镜头,一项一项讲完,弹幕安静下来,然后有人问:
“满仓姐,你连维生素都想到了……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看着那条弹幕,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说:
“我没经历过。”
“但我知道,饿肚子、没水喝、生病没药、被人抢——是什么感觉。”
“所以我才囤。我不是预言家。我只是——提前把苦都吃了一遍的人。”
弹幕又安静了。
过了很久,才有人刷了一排:
“满仓姐,我信你了。”
“我全信了。清单抄完了,明天开始囤。”
“我也囤。万一呢。”
“满仓姐,要是三十天后啥事没有,我们所有人请你吃饭!”
“好。”我笑了,“要是啥事没有,我把囤的米都捐了,请大家吃饭。说到做到。”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我妈。
我盯着那个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我妈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讨好的语气:
“满仓啊……妈问你个事。你、你那个清单……妈能照着买一份吗?妈听邻居说,你上电视了,是专家了……”
“妈想问问,你弟那个房子,首付还差十万,你看……能不能先匀点给弟弟?妈保证,以后……以后都听你的。”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忽然觉得喉咙发堵。
前世,末世第二年,我妈第一次开口跟我“商量”,就是让她弟住进我的避难所。
我心软了一次,赔上了命。
这一辈子——
“妈,”我开口,声音很稳,“清单,我发你手机上。免费。”
“钱,没有。房,没有。钥匙,没有。”
“你想囤就囤,不想囤,我也不强求。但我把话说明白——三十天后要是真出事了,我不会开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我妈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满仓,你变了。”
我挂断电话,看着窗外,轻声说:
“是。变了。变得会算账了。”
“算清楚,谁救过我,谁害过我。”
第十三章 周老师的培训班
倒计时第13天。11月6日,周五。
周建国老师的社区应急培训班,开课了。地点在城东一个社区的会议室,来了三十多个人,都是各社区的网格员和热心居民。
周老师让我上去讲一节“家庭应急物资储备与避难改造”。
我站上讲台,没有讲稿,开口就讲。从米面油的保质期,到净水器的原理,到门窗加固的材料清单,到药品的配置逻辑——一条条,掰开了揉碎了讲。台下的人开始还半信半疑,讲着讲着,有人开始掏手机拍PPT,有人低头记笔记。
讲完,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举手:“田老师,你讲的这些,真能救命吗?”
“能。”我说,“但有一个前提——你得在出事之前,把东西买好、把门焊好。出事了再想起来,就晚了。”
下课的时候,周老师走过来,低声说:“小田,你讲得比我好。我当了二十年应急救援,你的逻辑,比很多科班出身的都清楚。”
“周老师,您别夸我。”我说,“我也就是——想得多。”
他点点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
“对了,小田,你那个直播……我看完,说实话,我这把年纪了,不该信这些。但我有个老战友,在疾控中心工作,跟我说了件事——”
“上个月,南方那边,有几个零散的病例,症状……很奇怪。高烧、狂躁、失去意识。疾控的同事说,来路不明,正在排查。”
我心跳漏了一拍。
“周老师,”我看着他,声音有点发紧,“那个排查——有结果吗?”
“没。”他摇摇头,“说是像某种新型病毒感染,但样本送检,查不出已知病原体。后来那几个病人……都隔离了,再后来,消息就没了。”
他看我脸色不对,忙说:“小田,你别多想啊,可能就是普通的流感变异,跟我们南方同事开的玩笑。”
“嗯。”我点头,把手心里的汗擦掉,“可能吧。”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出租车里,后背全是汗。
前世,病毒不是一天爆发的。它先在边远地区零星出现,被当成“不明原因发热”,压下去;然后,在某个夜里,像决堤一样,从几个大城市同时炸开。
11月19日。我死死记住这个日子。
前世官方正式承认“新型疫情”是在11月16日——爆发前三天。也就是说,现在这个时间点,病毒已经在暗处扩散了。
我掏出手机,想给秦峙打个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了。
还没到摊牌的时候。
晚上,直播间里,我把今天讲的内容整理成文字版,置顶。弹幕里有人刷:
“满仓姐,恒安那边好像消停了,王总不会跑路吧?”
“跑不了。”我说,“市监局查封了仓库,工商在查他的账。他要是敢跑,叫畏罪潜逃,罪加一等。再说——”我顿了顿,“他那种人,舍不得跑。他囤的那些货,是他后半辈子的本钱。他不信三十天后会出事,他信的是,末日不来,他也能靠'末日概念'赚钱。”
“他越舍不得跑,到时候,就越跑不掉。”
弹幕一阵“666”。
夜里十一点,我正要关直播,手机弹出一条陌生短信:
“田满仓,你掀我仓库,我不跟你计较。但你要是再查恒安的账,别怪我掀你家的底。你爸你妈你弟,你那个室友,还有楼下那个退役的——我都有照片。——恒安的朋友”
我看着这条短信,慢慢笑了。
王魁,你终于忍不住了。
我截图,存证,然后回了一条:
“王总,您照片拍得挺全。正好,我这边也帮您拍了一张——您仓库门口那辆银色商务车,这几天一直停在我小区楼下,是您的车吧?要不要我帮您问问,尾号886的车主,是哪个派出所挂的号?”
发完,我关机,睡觉。
第二天一早,那辆车,果然不见了。
秦峙在楼下等我,靠在车边,看见我下来,问:“昨天睡得着?”
“睡得好。”我说,“有些人比我先慌,我就睡得着了。”
他笑了一下:“王魁的账,我让退役的战友帮忙查了一下。他名下有七家公司,其中三家是做'应急物资'的。仓库,不止城郊那一个。”
“还有几个?”
“两个。一个在城北,一个在南郊——南郊那个,挂的是他小舅子的名字。”
我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帮我?”
他沉默了一下,说:
“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有人跟我讲过一句话:'有些人,天生就该站在前面。'”
“我看你的直播,第一眼,就觉得你是这种人。”
“不是预言家,不是救世主。就是个——明明可以装傻,却偏要站在前面的人。”
我愣了一下,别开脸:“行了,别煽情。走了,今天去南郊,看看王总的小舅子,给他送点'温暖'。”
倒计时,12天。
第十四章 南郊仓库
倒计时第11天。11月8日,周日。
南郊那个挂名“小舅子”的仓库,比城郊那个更隐蔽——藏在一条废弃国道边的院子里,院墙两米多高,门口挂着“XX建材仓储”的牌子,拉货的车都是夜里进出。
我们蹲了两天,摸清了规律。第三天下午,秦峙把车停在院墙外一条土路上,熄了火。
“里面正卸货。”他压低声音,“两辆货车,一辆冷链,一辆普通厢式。货车是从哪来的?”
“冷链?”我皱了皱眉,“建材仓储,拉冷链?”
“所以有问题。”他递给我一个望远镜,“你看那边——”
我透过院墙铁门的缝隙看进去:工人正从冷链车厢里搬出一箱箱东西,箱子上印着字母,我看不清,但那个箱子尺寸和颜色,我太熟了——
那是药品冷链箱。
前世,末世第二年,我见过无数这种箱子。里面装的,是实验室用的“特效药”。
我放下望远镜,声音发沉:“秦峙,里面在运药。过期药,或者假药,翻新重新包装的假药。”
“你确定?”
“确定。我认药箱。比认米认得准。”
秦峙没再多问,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了:“朋友在市监局执法支队,让他出个联合执法。我们先不动,等他带人过来。”
半小时后,两辆执法车到了。市监局、公安,一起进场。
查封过程我没有进去,但执法结束后,带队的同志出来,看见我,脸色严肃:
“田女士,这次多亏你们提供线索。里面查获大量涉嫌翻新包装的过期药品,数量很大,已经移交公安立案。这批药要是流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应该的。”我说。
回程路上,我一路没说话。
秦峙看了我好几眼:“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看着窗外,“一个卖假米假药、囤着'应急物资'的人,为什么要在末世前,囤这么多货?”
“他怕什么?还是——他知道什么?”
秦峙沉默了一会儿,说:“王魁这种人,闻着血腥味就会来。他囤的不是货,是赌注。他赌'末日不来,他赚灾难财';如果末日真来了,他就是当地最大的'物资王'。”
“所以他其实,两条路都给自己铺好了。”
“这种人,”我轻声说,“末世来了,会比丧尸更可怕。”
当晚,直播间,我把南郊仓库的事讲了一遍,没有说细节,只说“涉嫌翻新过期药品的仓库被查了”。
弹幕炸了锅:
“又是恒安??”
“满仓姐你是钦差大臣吗!查一个准一个!”
“过期药翻新!这是要命啊!”
“严查!必须严查!”
我没看弹幕,说完正事,忽然说了一句:
“各位,今天,倒计时第十一天。”
“我从今天起,直播间的标题,会加一个倒计时。每天更新。”
“我不是吓唬你们。我是想让你们,真到那一天的时候,能多一分准备,少一分后悔。”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整整齐齐刷起一排:
“记住了。”
“记住了。”
“记住了。”
我看着屏幕,眼眶有点热,但没让它掉下来。
倒计时第10天,11月9日,周一。
全网,开始信了。
不是因为我的直播,而是因为一件我完全没想到的事——南方那几个“不明原因发热”的病例,上了新闻。
电视上,专家对着镜头说:“近期南方个别地区出现散发性呼吸道感染病例,症状较为特殊,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请广大市民不必恐慌。”
“不必恐慌”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面。
我的直播间,评论区一夜之间翻了天:
“满仓姐!!南方那个病!”
“不会吧不会吧??”
“我就说她那清单有用吧!!!”
“姐妹们,别管是不是末日了,先把清单抄了再说!”
“满仓姐,我现在去买米,还来得及吗?!”
我看着手机,手有点抖。
来得及吗?
前世,11月16日,官方确认“新型疫情”。11月19日,爆发。
现在,是11月9日。距离末日,还有——十天。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直播,标题改成一排大字:
【倒计时:10天。该囤的,囤够了吗?】
然后,我对着镜头,把这段日子说过的话,又慢慢说了一遍:
“该说的,我都说了。该教的,我都教了。”
“接下来十天,我会把我能想到的,最后再讲一遍。”
“各位——”
“愿十天以后,我们都在。”
第十五章 最后一夜
倒计时第9天,到第2天,这八天,像被人按了快进键。
11月10日,官方发布了“做好家庭应急物资储备”的倡议。措辞平稳,但配了一张图——官方版家庭应急清单。
我打开一看,条目,跟我的清单,七成重合。
弹幕炸了:
“满仓姐!!官方抄你作业!!”
“这波是官方认证!”
“全国第一'民间专家'实锤!”
我看着那张图,愣了很久,然后笑了:“抄就抄吧。抄的人越多,能活下来的人越多。我这名单,不白列。”
11月12日,超市开始排队了。
不是那种大抢购,是那种默契的、心照不宣的囤货——每个人购物车里都多了米面油和矿泉水,收银台前排起长队,没人说话,都在低头看手机。
我站在超市门口,看着这场面,心情复杂。
前世,这个时候,大家还在为“是不是谣言”吵架。
这辈子,因为一个直播间,整个国家提前十天,开始准备了。
11月14日,王魁被公安带走了。
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南郊那批翻新药品,牵出了更大的案子。公安通报:“恒安健康科技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涉嫌生产销售假药,已被依法刑事拘留。”
我看了三遍通报,确认“刑事拘留”四个字,才放下手机。
孟照照在旁边跳起来:“王魁被抓了!!满仓!他进去了!”
“嗯。”我说,“进去了。”
他这辈子,不会再有机会,站在实验室的玻璃后面,看着我死了。
11月15日,方启明来敲我的门。
他瘦了不少,头发乱糟糟的,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我前世见过很多次的、走投无路的人才有的表情:
“满仓,恒安倒了……王总进去了……我没工作了……”他吞了吞口水,“满仓,我知道我以前混蛋。你、你能收留我吗?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
我靠在门框上,看了他很久,说:
“方启明,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不是坏。是贪。”
“恒安好的时候,你跟着吃肉。恒安倒了,你转头就来找我。你永远在找靠山,从来不想着自己站。”
“末世要是真来了,你是那种——会为了活命,把救你的人卖掉的人。”
他脸色煞白:“满仓!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我是真心喜欢你啊!”
“你喜欢我?”我笑了一下,“方启明,你喜欢的是那个'囤了一屋子物资'的我吧。”
“走吧。趁天还亮,自己去囤点东西。真到那天,谁也救不了谁,只有自己准备的,是自己的。”
他站在门口,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那天晚上,我最后一次点库存。一屋子物资,整整齐齐,账本摊开,一笔一划:
存款:127000
总支出:102389
剩余:24611
我盯着“24611”这个数字,忽然有点恍惚。
三十天前,我有十二万七的存款,活得像条咸鱼。
三十天后,我有一屋子物资、一把弩、一个直播间、一个战友,和——满打满算,两万四千块。
值得。
11月18日,倒计时最后一天。
白天,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出租屋最后检查了一遍:门锁、铁条、窗栓、逃生绳。又从楼顶天台,接了一根绳子到阳台——万一楼下堵死了,我能从窗户下去。
第二,给秦峙打了个电话。他说他在城北,安排他公司的员工和家属,今天全部转移到他郊区的训练基地去。“满仓,”他说,“你要不要一起过来?我这边地方大,人多,安全。”
“不了。”我说,“我这边,是这一栋楼的粮仓。我走了,楼里的人今晚就慌了。”
“那……你自己小心。明天早上,我去接你。”
“好。明天见。”
第三,我把孟照照叫到跟前,认真问她:
“照照,明天可能出大事。我给你两个选择——一,跟我待在这屋里,哪儿也别去;二,你现在收拾东西,去你爸妈家,跟他们在一起。”
她红着眼眶,想了很久,说:
“我爸妈家,在城东,坐公交要倒两趟。满仓,我信你——明天要是真出事,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跟你在一起,最安全。”
“那你留下。”我拍了拍她的肩,“从今晚起,你就是我这'满仓避难所'的一号住户。”
“顺便——把户口本、证件、药,都收进你的包里,贴身带着。”
晚上十点,我最后一次打开直播。
在线人数:一千二百万。
没有弹幕刷屏,没有人吵架。屏幕上安安静静,只有一排排名字,和一排排蜡烛的表情。
我坐在镜头前,没有化妆,头发随便扎着,穿着一件旧羽绒服,像唠家常一样说:
“各位,今晚,我睡不着。”
“我囤了三十天,教了三十天,说了三十天。明天,是骰子落地的日子。”
“如果明天什么事都没有——我田满仓,把囤的米,全部捐给养老院,给大家赔罪。说到做到。”
“如果明天真的出事了——”
我停了一下,看着镜头,慢慢说:
“记住,别慌,往家跑。关好门,锁好窗,别出声。”
“我的直播间,会一直开着。”
“只要还有一个幸存者看着,我就会一直播下去。”
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千千万万人,同时刷出一句话:
“满仓姐,明天见。”
我看着屏幕,轻声说:
“明天见。”
窗外,十月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11月19日,凌晨四点十七分。
我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然后是——丧尸特有的、那种拖长的、撕心裂肺的嚎叫。
来了。
我猛地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直播间顶部,倒计时归零。
【倒计时:0。降临。】
我摸起枕边的弩,推了推身边的孟照照:
“照照,起来。”
“末日,到了。”
第十六章 降临之夜
凌晨四点半,整个小区炸了。
尖叫、哭喊、砸门声,混着那种非人的嚎叫,从楼下、从隔壁、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我透过窗帘缝往下看——路灯还亮着,小区广场上,几个人影正在狂奔,后面追着一个……动作扭曲的东西。
它跑得很快,跌跌撞撞,但快到不像活人。
孟照照缩在墙角,牙关打颤:“满仓……那、那是什么……”
“丧尸。”我说,“跟你说的那样。”
我把弩端起来,检查箭,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照照,你现在,把我教你的再做一遍——检查门窗,把窗帘拉死,把应急灯放在手边,把水灌满。然后,坐到我背后,帮我盯着窗外。”
她哆哆嗦嗦地照做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把菜刀,脸白得能刷墙。
“满仓……你、你害怕吗?”
“怕。”我说,“但怕没用。”
“三十天前,我囤东西的时候,比这更怕。”
楼下,尖叫还在继续。我听见房东阿姨的声音——她住二楼,就在我们楼下,她已经六十多了,耳朵还不太好。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直播间,开着。
镜头对准窗外,弹幕已经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
“那不是丧尸吧??那是什么?!!”
“真的有!真的有!!满仓姐说的都是真的!!”
“我这边也乱了!小区楼下全是人!!”
“满仓姐!救命!我囤的米被抢了!”
“满仓姐!我家门被撞了!怎么办!!”
我没有看弹幕太久。我听见二楼传来一声撞击,然后是房东阿姨的惨叫——
“阿姨!”我冲到门口,又停住。
不能开门。一开门,整栋楼的丧尸都会被引过来。
我转身,推开窗户——不是临街那面,是背面的窗户,对着楼下的院子。院子的栅栏,三天前,我让秦峙帮忙焊死了。
二楼,房东阿姨的房间窗户,就在我窗下斜对角。
我探出半个身子,压低声音喊:“阿姨!阿姨!关窗!锁门!别出声!”
楼下传来阿姨颤抖的声音:“满仓……门、门在响……”
“别开门!”我说,“把家具顶住门!进里屋!我马上下去!”
我缩回屋里,套上防刺背心,把弩挎在肩上,又往口袋里塞了两支箭。
孟照照一把拉住我:“你、你要下楼??外面全是丧尸!”
“阿姨在下面。”我说,“她六十二了。她刚才还跟我说,要把房子租给我,让我好好住。”
“照照,你把门锁好。不管楼下闹成什么样,别开门。等我回来。”
“满仓——”她眼眶一下子红了。
“别哭。”我说,“哭完就没力气了。”
我拉开后门,楼道里很黑,应急灯在闪。二楼转角处,一只丧尸正在撞房东阿姨的门——它背对着我,弓着身子,指甲刮在门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端起弩,对准它的后脑。
前世,末世第三年,我第一次杀丧尸,吐了整整一夜。
后来,我杀到麻木。杀到能面不改色地,从它们中间穿过去。
我扣下扳机。
箭矢破空,正中后脑。
那只丧尸僵了一下,轰然倒地。
我快步走过去,抽出箭,又补了一箭,确认不动了,才敲门:“阿姨!是我!满仓!”
门开了一条缝,房东阿姨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眼泪糊了一脸:“满仓……你、你杀了他……”
“他不是人了,阿姨。”我把她往外拽,“跟我上楼。我那儿安全。”
“我、我的东西……我的存折……”
“存折没了能补办,命没了补不了。”我拉着她,快步上楼,反手把楼道门锁死。
回到屋里,孟照照正握着菜刀守在门口,看见我回来,腿一软差点坐地上:“满仓!你没事!”
“没事。”我把弩放下,“阿姨,您先坐。照照,倒杯水。”
弹幕里,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一整屏刷过来:
“满仓姐……”
“满仓姐,对不起。”
“我们错了。”
“三十天前骂你的那些人,现在都想跪下来叫你救命恩人。”
“满仓姐,我活着。我跟你说过,活着就来报平安。我来了。”
“满仓姐,我家囤的东西,够撑半个月。谢谢你。”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三个字:
“活着就好。”
天亮了。
清晨六点,我重新打开窗帘——楼下的小区,已经不像一个小区了。车横七竖八地堵在门口,地面上有暗红色的痕迹,远处,还有零星的嚎叫。
官方频道,紧急插播:
“本市及周边多个地区,出现不明原因疫情……请市民居家避险,锁好门窗,不要外出……”
弹幕里有人问:
“满仓姐,接下来怎么办?”
“满仓姐,我们囤的东西能撑多久?”
“满仓姐,你还会播吗?”
“播。”我说,“我说过,只要还有一个幸存者看着,我就一直播。”
“接下来——”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慢慢说:
“第一,锁好门,别出去,至少撑过这个星期。”
“第二,如果家里没囤东西,就趁白天,去最近的超市——注意,别拿钱包,拿水和吃的,快进快出,注意有没有人尾随。”
“第三,从今天起,我的直播间,每天早中晚三次,固定开播。我说什么,你们记什么。”
“这不是预言了。”
“这是求生。”
我顿了顿,对着镜头,一字一句:
“各位,末日,来了。”
“但只要我们囤够粮、锁好门、看好彼此——”
“我们能活下去。”
第十七章 满仓避难所
11月20日,末日第二天。
上午十点,门被敲响了。
不是丧尸。是人——隔着门板,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田、田女士……是我,302的……物业那天的……我、我家没囤东西……孩子才两岁,奶粉只剩半罐了……求求你……”
孟照照扒着门镜看了一眼,回来小声说:“是那个马经理。他老婆抱着孩子,就站在楼道里。”
“马经理?”我愣了一下——就是那天带人来查我、“报警抓我”的物业经理。
“放他进来吗?”照照问。
我想了想,说:“放。”
马经理进来的时候,几乎是滚进来的。他老婆抱着孩子,缩在他身后,孩子脸上挂着泪,估计是吓的。
他一进门,扑通一声,给我跪下了。
“田女士……不,满仓姐!我那天……我那天不该举报你!是我不懂事!是狗眼看人低!求你……求你看在孩子小的份上……”
“起来。”我说,“别跪。跪着说话,我也听不清。”
他抹着眼泪站起来。
我打量了他一眼:“你家里,一点东西都没囤?”
“就……就两箱方便面,半袋米……”他脸涨得通红,“我之前……我之前还劝业主们别囤,说你是骗子……现在整栋楼,就你这一户有货……”
“马经理。”我看着他,“我放你进来,不是因为你跪了。是因为孩子小。”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儿的物资,是三十天省吃俭用囤的,不是大风刮来的。我能给你们口粮,但每一份,都要记账、要还。末日里,不养闲人,也不养白眼狼。”
“能干活吗?”
“能!能!”他连声说,“我什么都能干!搬货、修东西、守门,都行!”
“行。那你从今天起,负责这栋楼的物资登记。谁家缺什么、谁家有什么,你心里有数。楼里要组织起来,一家一户,抱团活。”
马经理眼睛亮了,又有点难以置信:“满仓姐,你……你要管这栋楼?”
“不是管。”我说,“是救。”
“这栋楼,加上旁边的,几百口人。我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养起来——但我知道怎么让一栋楼活下去:把力气集中起来,把口粮统一分配,把门口守死,把水接住。”
“你当过物业经理,你知道这栋楼的水管、电闸、消防通道在哪。”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这'满仓避难所'的后勤队长。”
他愣了愣,然后重重地点了头:“满仓姐!我马正,这条命,交给你了!”
弹幕:
“马经理说跪就跪,也是个人物哈哈哈”
“满仓姐格局打开了!”
“别人末日抢物资,她末日搞物业!”
“这才是聪明人!单打独斗活不长,抱团才是正道!”
“满仓避难所,我要报名!!”
当天下午,我在楼道里,开了第一场“居民会议”——隔着门,一户一户喊:
“各位邻居,我是五楼的田满仓。你们有人认识我,有人骂过我。我不计较。”
“现在我这儿,有粮、有水、有药、有弩,够一栋楼的人撑一阵子。但我不会白养人——从今天起,我定几条规矩:”
“第一,白天轮流守门,两人一班,有事敲我家门。”
“第二,每家把家里的物资报给马经理,统一登记、统一调配。谁藏私,谁出局。”
“第三,孩子和老人,优先保障。身强体壮的,负责搬运和巡逻。”
“第四——”我顿了顿,“我不是救世主。我就是个提前囤了三十天货的普通人。我能做的,是让这栋楼,活下去。你们愿意一起活的,留下;不愿意的,我也不拦。”
楼道里安安静静,然后,一扇扇门,陆续打开了。
302的马经理,401的退休教师老赵,503带两个孩子的小夫妻,601的单身程序员,二楼住对门的老周两口子——他们站在门口,看着我这个曾经被他们“投诉”过的“疯女人”,眼里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一点点——希望。
老赵老师,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站在门口,颤颤巍巍地冲我鞠了一躬:
“田丫头……我们,跟着你干。”
那天晚上,我把全楼的物资账本摊开,一笔一笔,在直播间里过了一遍:
“各位,我今天不讲课了。我跟你们说件事——”
“今天下午,我们这栋楼,18户人家,53口人,全部报备完毕。两家缺粮,一家缺药,一户老人腿脚不好,需要我们每天送饭。”
“我把我的米,匀了一百斤出来,交给马经理统一分。我自己留的,够我、照照、还有房东阿姨,吃一个月。”
“有人说我傻。末日里,粮食比黄金贵,我往外匀。”
“但我想说的是——三十天前,我列清单的时候,全网都说我疯了。今天,这栋楼53口人,没有一个饿肚子。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提前三十天,有人信了。”
“所以各位,从现在起,囤过东西的人,别藏着掖着,能帮就帮一把。没囤东西的人,别慌,也别抢——抢来的,撑不过一个月;抱团活下来的,能活到明年。”
“我田满仓别的不行,算账,是一把好手。”
“让我帮你们算算——怎么活到明年。”
弹幕里,不知道谁先刷的,一整屏:
“满仓姐,我想搬去你们楼!”
“我们小区也组织起来了,抄你的作业!”
“我们楼长让我来问你:邻居没囤粮的,能匀吗?”
“满仓姐,你是我们的主心骨!”
我关掉直播,靠在椅背上,累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孟照照给我倒了杯水,小声说:“满仓,你变了。”
“嗯?”
“你以前,是那种'关我什么事'的人。现在——”她顿了顿,“你带着一栋楼活。”
我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轻声说:
“照照,我前世,一个人活过十年。那十年,我谁也不信,谁也不管,最后还是死在没人管的实验室里。”
“这辈子,我不想再一个人活了。”
“我想让这栋楼,活下去。”
第十八章 堡垒与伏笔
11月21日,末日第三天。傍晚。
秦峙来了。
他是开着一辆改装过的皮卡来的——车厢焊了钢板,车窗装了铁网,车顶上架着天线。他跳下车的时候,身后还跟着四个年轻人,穿着作训服,腰上别着工具,一看就是跟他一个体系的。
他站在楼下,仰头看着我焊满铁条的窗户,喊了一声:“满仓!下来看看,给你送装备了!”
我下楼,看见那辆皮卡,眼睛一亮。
车厢里,是两箱东西:一套短波电台、一箱应急照明灯、四卷加固钢丝绳,还有——三把弩,全新的,比我自己买的那把好一个档次。
“秦峙,你——”
“退役战友的仓库,紧急调配的。”他把弩塞给我,“你那把,太业余了。这三把,军用标准,射程八十米。”
我掂了掂弩,手感确实不一样。抬头看他:“你公司的人呢?”
“训练基地安顿好了。三十七个人,带家属,一共九十一口,全在基地里。粮、水、电,够撑半年。”他看着我,“基地那边,我安排好了。现在——”他顿了顿,“我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
“满仓,你一个人守着这栋楼,值吗?”
“这栋楼53口人。”我说,“值。”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行。那我也不走了。我带着我这四个人,在你们楼对面的商铺,设一个前哨点。”
“为什么?”
“因为——”他指了指我家的窗户,“你那扇窗,是全城最值钱的一扇窗。”
“你的直播间,是现在全网唯一稳定的信息源。官方频道,刚才也说了,建议收看'民间自救频道'——说的就是你。”
“你守楼,我守你。”
我愣了一下,没接话,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秦峙。”
“嗯?”
“你那个训练基地,还有位置吗?”
“有。”
“那我这栋楼的人,要是撑不住了——”
“去。”他说,“报我的名字。”
我上楼,关上门,靠着门板,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晚上八点,我最后一次打开直播。
在线人数,还是那么多。弹幕里,有人在报平安,有人在问物资,有人在说:“满仓姐,我想听你讲故事。”
我坐在镜头前,想了想,说:
“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个女孩,她傻乎乎的,以为一家人就是一家人。末世来了,她开了门,救了他们,最后被他们推进了丧尸堆。她没死成,拖着一条瘸腿,活了好久——久到最后,还是被人卖了。然后,她醒了。醒在末世来之前的一个月。”
“她列了一张清单,囤了一屋子东西,开了一个直播间,救了整栋楼。”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年。但她知道,她这辈子,不会再给谁开门,让谁把自己推进丧尸堆里。”
“这个故事,你们喜欢吗?”
弹幕:
“喜欢!!”
“满仓姐,这是你的故事吧??”
“我哭了,满仓姐,那个女孩是你吧……”
“所以满仓姐你真的是重生的?!!”
“管她是不是重生!我只知道,她救了我全家!”
我笑了笑,正要关直播,直播间顶部,那行字忽然变了——
不是倒计时。
是一行我从没见过的字:
【降临之物·第一阶段观察完成。宿主已通过生存验证。】
【直播间功能升级:开放“幸存者频道”——同城幸存者可加密接入,互通信息、组织救援。】
【第二阶段目标:找出“降临之物”的源头。】
【警告:源头,就在这座城市。它一直在看着你。】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一层一层,凉上来。
源头,就在这座城市?
我慢慢抬起头,看向窗外——
城市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零星几点灯光,是像我这样的人,在守着各自的堡垒。
“降临之物”的源头……
前世,末世十年,我从没查出来,病毒是从哪里来的。
我只知道,王魁的实验室,一直在研究一样东西——他们说,那叫“母体”。
我握着手机,手心发凉。
这时,门铃响了。
孟照照去开门,回来说:“满仓,是秦峙。他说,他有个东西给你看。”
我下楼。
秦峙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表面锈迹斑斑,像是从地里刨出来的。
“今天下午,侦察组在城北废工地,挖出来的。”他把它递给我,“里面有个铭牌,刻着几个字——”
我接过盒子,翻过来,借着灯光,看清了铭牌上的字。
那一瞬间,我的血液,从头凉到脚。
铭牌上刻着:
【恒安生物科技·第柒号样本舱·启用日期:2026年10月20日】
10月20日。
我重生的那一天。
我重生的那一天,恒安的“样本舱”,正好启用。
我抬头看着秦峙,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秦峙——”
“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找错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