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臭味护甲生效
丧尸来临那天下午,周大柱正在阳光小区垃圾桶旁边跟一个大妈抢纸壳。
大妈六十来岁,烫着小卷,穿一身碎花睡衣,一手拽着纸箱这头,一手叉腰:“我先看见的!”
周大柱拽着那头不撒手:“你先看见的你喊它一声它答应吗?”
“我在这儿站了十分钟了!”
“你站十年它也是我先摸着的。我三轮车都推过来了,你看——”
他指了指停在旁边的三轮车,车斗里捆着半车压扁的纸箱。
“我这车就差这一捆就满了,大妈你行行好,那边还有三个垃圾桶呢。”
大妈不松手:“那你去翻那三个啊,这个是我的。”
“你的?你叫它一声。”
“你——”
两人正较劲,远处传来一声尖叫。那叫声又尖又长,跟以前小区里抓小三似的。大妈扭头一看,手松了。周大柱怀里猛地一沉,差点闪了腰。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大妈已经撒腿跑了,碎花睡衣在风里飘,跑得比去保健品店领鸡蛋还快。
周大柱抱着抢来的纸壳,美滋滋:“跟我抢?我收破烂的时候你还在跳广场舞呢。”
然后他看见丧尸了。
街口冲过来一群人,嗷嗷叫着跑。后面追着几个东西。周大柱眯眼一看——好家伙,领头的那不是老赵吗?
老赵在小区物业当保安,平时见推三轮车进小区就吆五喝六的,让登记。这会儿老赵脸白得跟打印纸似的,嘴角还挂着红,张着两只手,跑得还挺快——张着血红的大嘴,冲着这边奔来了!耳朵上还别着根烟,歪歪斜斜的,烟丝都掉没了,一看就是别了不知道多少天了。
周大柱腿一软。他怀里那捆纸壳啪嗒掉地上,散了。老赵后面跟着一个穿碎花裙的大姐,再后面一个光着膀子的大哥,后背纹着条过肩龙。
周大柱闭眼等死。他嘴里念叨:“纸壳归你们,塑料瓶也归你们,别咬脸行吗,我还没对象呢。”
三秒过去了。五秒过去了。没疼。
他睁开一只眼。老赵从他左边过去了,碎花裙大姐从他右边过去了,过肩龙大哥从他旁边绕了个大弯。三只丧尸到他跟前,集体一个急刹车。它们三个在他面前鼻子抽了抽,好像在闻味道。然后仨丧尸对了个眼神——周大柱发誓他看见老赵翻了个白眼——绕过去了。跟绕开一坨狗屎似的,还特码带点嫌弃。
周大柱站在原地,半天没动。旁边街口,一个穿西装的白领被追得嗷嗷叫,皮鞋跑掉一只,嘴里还喊着“救命啊”。丧尸追他追得可起劲了,跟见了亲人似的。
周大柱扭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白领。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烂纸壳味、霉书报味、馊塑料味、废机油味,四位一体,浑然天成。
他咧嘴笑了:“合着老子在丧尸眼里就是个有害垃圾?”
他又琢磨了一下,自言自语:“有害垃圾也比可回收强啊。可回收人家还翻翻捡捡呢,有害垃圾人家碰都不碰。这波,这波叫垃圾分类救我一命!”
说完自己先乐了。
回家路上他飘了。丧尸追健身教练,那教练穿一身荧光绿运动服,紧身裤勒得屁股沟都看得见。周大柱推着三轮车从旁边过,还点评:“这教练不行啊,跑得还没我三轮快。”
教练一边跑一边骂:“你他妈倒是拉我一把啊!”
周大柱说:“我车斗满了,要不你把运动服给我我拉你?”
教练还没说话,丧尸先嗷一嗓子扑上去了——估计是嫌荧光绿太扎眼。
丧尸追喷香水的大妈,大妈穿着真丝连衣裙,脖子上挂着珍珠项链,手里还拎着个LV包。周大柱喊:“大妈,下次别喷香水,喷点泔水,保命!”
大妈一边跑一边骂:“你个收破烂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话没说完,高跟鞋崴脚了。丧尸冲她扑了过来。周大柱赶忙推车过去,把三轮车横在她面前,丧尸绕了个弯嫌弃地离开了。
大妈爬起来愣了半天:“为啥不咬你?”
周大柱说:“我收破烂的。”
大妈说:“收破烂的咋了?”
周大柱说:“味儿冲。”
大妈闻了闻他,往后退了三步朝他比了一个大拇指:“确实冲。”
他回到了家把门一锁,坐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啃捡来的罐头。黄桃的,糖水齁甜。他一边吃一边跟自己说:“周大柱啊周大柱,收了这么多年破烂,终于收出头了。以前人家说收破烂没出息,现在你看看,这不就熬出头了么!”
他把罐头汤喝了,打了个嗝,闻了闻自己身上又补了一句:“就是这味儿,以前是缺点,现在是核心竞争力。这叫什么?这叫职业护甲。”
第二天早上出门前,他给自己立了三条规矩:一不救人,二不逞能,三看见好东西先装车再说。
2 收徒建据点
结果第一条没一会儿就破了。
他推车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看见一辆快递车翻在路边,车斗里的包裹撒了一地。三只丧尸围着车转。车斗里蹲着个人,戴眼镜,瘦得跟竹竿似的,缩在包裹堆最里头喊“救命”。丧尸够不着他,只能扒着车斗边沿往里探。
周大柱本来想走。他看了一眼快递车上的标志——好家伙,顺风快递,末日前他最喜欢收他们家的箱子,包装箱质量好,拆了压平能卖高价。
职业病一下子就冒了出来,脚都挪不动了。
他跟丧尸商量:“哥几个,这车货我先清一下,你们等会儿再吃他,行不?”
丧尸不理他,围着车转。
他又说:“你们看啊,这车里有香肠、有水果蔬菜、有零食,吃他多不划算。要不这样,我进去把吃的拿出来给你们,你们让让?”
丧尸还是不理他。
周大柱叹了口气,冲车斗里喊:“你!戴眼镜那个!往身上抹点烂菜叶,快!”
李小帅在车里听到这二比的发言,哆哆嗦嗦问:“啊?啥?”
“烂菜叶!旁边地上不有的是吗?往身上抹!脸上也抹!快!”
李小帅从包裹堆后面爬出来,探出半个身子抓了两把烂菜叶子往身上糊。糊完又缩回包裹堆里,脸上挂着菜叶,头发上沾着馊了的果蔬味,臭得自己直干呕。三只丧尸闻了闻车斗外沿,走了。
李小帅愣在原地,哭都哭不出来。周大柱推车过去,从地上捡起一个没拆的包裹,摇了摇,里头有响动,满意地扔进车斗:“行了,走吧。”
李小帅说:“大哥,谢谢你救我。”
周大柱说:“别叫大哥,叫师父。从今天起你跟我收破烂。”
李小帅推了推眼镜:“我大学学的是金融。”
周大柱说:“那更得跟我干了。你这专业末日里屁用没有。你算算,现在GDP是多少?零。股市呢?你那金融知识能换一个罐头不?换不了。跟我收破烂,一天三顿,管饱。”
李小帅想了想:“管饱?”
“管饱。”
“那行。”
两人推着车往前走。路过一家便利店,玻璃门碎了一半,里面货架倒了一地。周大柱眼睛亮了:“进去看看。”他把车停在门口,跟李小帅说:“你在外面望风,看见丧尸喊我。”
李小帅说:“它们不是不咬咱们吗?”
“不咬归不咬,偷东西不行。我那车斗里还有半车物资呢。”
周大柱钻进便利店翻箱倒柜。李小帅在外面站着,突然看见一只丧尸从街角拐过来。那丧尸穿一身运动装,脖子上挂着哨子,估计以前是个体育老师。
李小帅吓得喊:“师父!有丧尸!”
周大柱头也不抬,正往蛇皮袋里装泡面:“你喷味了吗?”
李小帅说:“喷了。”
“那你喊个屁,它又不咬你。”
丧尸走到李小帅面前,停下来,鼻子抽了抽,凑近闻了闻。李小帅屏住呼吸,腿直抖。丧尸闻了半天,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翻了个白眼,走了。那个白眼翻得特别明显,眼皮往上一掀,跟人嫌弃东西难吃一模一样。
李小帅愣住:“它刚才是不是鄙视我了?”
周大柱扛着两箱泡面出来,看了眼丧尸的背影:“正常,做咱们这一行的,就不能怕别人的白眼。”
两人推着车继续走。李小帅抱着一箱泡面,回头问:“师父,咱现在去哪儿?”
“找地方住。我原来那屋不安全,一楼,窗户没防盗网。我知道个地方,阳光小区后门的废品收购站,那是我地盘,铁皮房,锁也结实。”
两人推着车走到阳光小区后门。废品收购站还在,铁皮房没塌,卷帘门半拉着。周大柱上去把门拽开,里头还是老样子——废铁堆成山,旧家电摞着,角落里他以前睡觉的破沙发还在,扶手上搭着条脏毛巾,跟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今晚住这儿。”
两人把三轮车推进院子,周大柱回身把卷帘门拽下来,拿铁链子绕了三圈,锁死。又搬了两块废铁板顶在门后头,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今晚踏实了。”
李小帅站在院子里,鼻子抽了抽:“师父,这味儿……比外面还冲。”
“废话。这院子沤了二十年的废铁锈、烂纸壳、馊机油,味儿都渗墙里了。你闻着冲,丧尸闻着更冲。这就叫天然屏障。”
周大柱往破沙发上一坐,拍了拍扶手:“比防盗门好使。”
当晚李小帅睡沙发,周大柱睡纸壳堆。睡到半夜,周大柱听见院子铁门外头有动静,窸窸窣窣的。他摸黑爬起来,从废铁堆后头探头往外看——铁门栏杆外站着三只丧尸,鼻子贴着栏杆往里闻。打头那个穿物业保安制服的,就是老赵。碎花裙大姐,再后面是过肩龙大哥。
三只丧尸闻了半天。老赵先摇头,碎花裙大姐撇嘴,过肩龙大哥往地上啐了一口。然后仨转身走了。老赵走之前耳朵上那根烟歪了,它伸手扶了一下,扶正了,走了。
第二天一早周大柱跟李小帅说:“看见没,昨晚来了仨,闻了闻走了。咱这地方,丧尸都不稀罕进。”
李小帅说:“师父,那咱以后就住这儿了?”
周大柱坐在破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啃泡面:“住这儿。不光住这儿——我要把这儿改成据点。你看这院子,围墙高,铁门结实,里头有铁皮房能住人,有废铁堆能当掩体,这味儿还能当护甲。末日前这是个破烂收购站,末世后——这就是个要塞。”
3 据点扩招啦
说干就干。接下来几天,两人开始收拾院子。
周大柱先拿粉笔在地上画了个规划图。李小帅蹲旁边看:“师父,你这画的什么?”
“规划图。这边物资区,这边住宿区,这边做饭区,这边——”他画了个圈,“厕所。”
“厕所为啥画在最里头?”
“味儿串不到前头来。这叫科学布局。”
李小帅说:“我学金融的,要不我帮你分析分析?”
周大柱说:“你分析个屁,你帮我把那堆废铁码了。”
两人开始码废铁矮墙。周大柱码了半人高,李小帅在旁边扶着,码到第三层塌了,砸了李小帅脚一下。李小帅嗷一嗓子。周大柱说:“你站远点。”李小帅说:“你让我扶着的。”周大柱说:“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啊你!”
码到第五次终于稳了,围了一圈,留了个窄口子当入口——丧尸进不来,人侧着身子能过。铁皮房外头又加了一层旧铁皮,钉子钉死。院子里翻出一台旧发电机,周大柱捣鼓了半天打不着火。
李小帅说:“我看看。”
周大柱说:“你学金融的会修发电机?”
李小帅说:“我爸是机修师傅,我小时候看过。”
捣鼓了半小时,着了。周大柱蹲旁边看了半天,说:“学金融属实走了冤枉路了,当初直接学机修多好。”
当晚灯亮了,院子里跟白天似的。李小帅说:“师父,咱这算不算有电了?”
周大柱说:“算。但别开太晚,费油。油还得留着配味呢。”
周大柱把三轮车拆了,车斗搁院门口当挡板,车架子改了个手推车在院子里运东西。又在角落挖了个坑,埋了几口破缸接雨水。李小帅说:“师父,这雨水能喝吗?”周大柱说:“不能喝,洗菜行。喝的水去外面捡瓶装的。”
过了两天,铁门外来了人。
“有人吗?开门!救命!”
周大柱爬上废铁堆往门外一看——四个人,两男两女,身上脏得跟泥猴似的,后头街口还有丧尸在转悠。打头的是个胖子,三十来岁,T恤被肚子撑得跟孕妇似的。
他看见周大柱从墙头冒出来,喊:“大哥!让我们进去!后面有丧尸!”
周大柱蹲在墙头上,啃着泡面:“你们身上喷的什么?”
胖子愣了:“啥?”
“我问你们身上喷的什么味儿。香水?肥皂?”
胖子闻了闻自己:“没……没喷啊。”
周大柱看了看后头那几只丧尸,又看了看这四个人:“你们跑过来的?”
“跑了两条街了!”
周大柱说:“那不行。你们身上味儿太干净了,放你们进来,丧尸跟着味儿就来了。我这院子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味儿,让你们给冲了。”
胖子急了:“大哥!你让我们进去,干啥都行!”
周大柱说:“行。你们先在门口站着别动。”
他从墙头扔下去一包东西——烂菜叶、旧报纸、一小瓶废机油,用塑料袋裹着。
“把这个抹身上。菜叶搓碎了抹,报纸撕了往衣服里塞,机油滴两滴在领口。快!”
四个人手忙脚乱照做。有个女的抹了两把,闻了闻自己,干呕了一下:“这味儿比我前男友还冲。”
周大柱说:“你前男友能保你命不?”
女的说:“不能。”
周大柱说:“那不就得了,接着抹。”
抹完了往门口一站,跟四个叫花子似的。后面那几只丧尸追到街口,闻了闻,犹豫了半天,走了。
周大柱这才开门放人进来。胖子一进院子就瘫地上了:“大哥,你这什么路数?”
周大柱说:“收破烂的路数。你叫什么?”
“我叫王胖子,以前开饭馆的。”
“那正好,以后你管做饭。”
王胖子愣了:“你这就收我了?”
周大柱说:“收了。但你得先干活——把这院子里的废铁再码一遍,码整齐。码完了去把铁皮房后头那堆旧轮胎搬过来,摞墙角当凳子。”
王胖子说:“大哥,我胖子不经饿,能不能先吃口饭?”
周大柱说:“先干活,后吃饭。”
王胖子说:“半拉面包也行啊。”
周大柱看了他一眼,从车斗里摸出半包面包扔给他:“先吃半包,吃完干活。”
王胖子蹲墙角啃面包,啃得满脸渣。啃完了抹抹嘴,站起来码废铁。码了半小时,喘得跟拉风箱似的。周大柱说:“你这体力不行啊。”
王胖子说:“我以前开饭馆的,颠勺颠的,胳膊有劲,腰不行。”
周大柱说:“那以后你颠勺,码废铁的活儿换人。”
李小帅在旁边小声说:“师父,咱这算不算开公司了?”
周大柱说:“算。你记一下——今天收了四个人,支出两包面包,收入:一个厨子、两个劳动力、一个……那个瘦高个女的干啥的?”
瘦高个女的举手:“我以前干保洁的。”
周大柱一拍大腿:“好!专业对口!以后院子卫生归你管。就往脏乱差的收拾!”
又过了一天,一个女的带着三个小孩跑到门口,后面追着五只丧尸。三个小孩大的七八岁,小的三四岁,最小的那个跑丢了鞋,光着脚。这女的一手拎着甩棍,一手拽着最小的那个,边跑边回头。
周大柱爬上墙头一看,这女的有点眼熟——以前在阳光小区门口见过,穿城管制服,拦过他的三轮车。但是没有真扣过他。他赶紧冲她喊:“往身上抹烂菜叶!”
女的愣了一下:“啥?”
“烂菜叶!地上!往身上抹!脸上也抹!”
女的二话不说,抓了两把烂菜叶往身上糊。三个小孩学得快,一边跑一边往身上抹,抹得跟小泥猴似的。丧尸追到巷子口,闻了闻,走了。
女的喘了半天,抬头看见周大柱从墙头上冒出来,愣了一下:“你不是那个收破烂的吗?”
周大柱说:“你认识我?”
“我以前城管,扣过你三轮车。”
“对,陈红嘛,阳光小区门口那个。”周大柱跳下墙头,“进来吧。”
陈红带着三个小孩进了院子,从兜里掏出城管执法证,往周大柱面前一亮。周大柱一看就乐了:“姐,末世了你还带这个?”
陈红说:“习惯了。你这院子挺大”
“对。现在叫据点了。”
陈红看了看院子里的布置——废铁矮墙、发电机、雨水缸、码得整整齐齐的物资堆——点了点头:“我以前管市容的。你这院子,搁末日前得算违建。”
周大柱说:“那你现在罚我款吧。我这剩了点钱花不出去了,你要都给你。”
陈红看了他半天,突然笑了:“都什么时候了我还敢罚你款?我给你当手下怎么样。”
周大柱说:“行啊,你来给我管纪律。你专业对口嘛,你比我那徒弟强,他学金融的屁用没有。那三个小孩,以后也归你管。”
陈红说:“我闺女,那俩是路上捡的。”
周大柱说:“那你更得管好了。捡的都是咱们的资产。”
4 养味儿大作战
第二天早上周大柱睡在他那纸壳堆上,翻了个身,鼻子抽了抽——不对。这味儿不对。以前院子里是铁锈味打底,馊机油当引子,烂纸壳子沤出来的酸味往上顶,三层味儿叠着,冲得人脑仁疼。今天早上这味儿薄了一层,跟兑了水的二锅头似的,没劲了。
他爬起来一瞅,院子里多了七八口子人,刷牙的刷牙、烧水的烧水、王胖子蹲在灶台前头拿铲子敲锅沿,敲得当当响。陈红那三个小孩满院子跑,最小的那个光着脚踩在废铁堆上,咯咯笑。
人味儿。
周大柱一拍大腿:“坏了!”
他把李小帅从沙发上薅起来:“你闻闻,咱院子还有味儿吗?”
李小帅迷迷糊糊闻了闻:“有啊,王胖子烧的啥玩意儿糊了。”
“我说的是破烂味儿!铁锈味儿!以前那冲劲儿呢?”
李小帅又闻了闻,挠头:“好像是淡了。多了这么多人,又是做饭又是烧水的……”
周大柱蹲在废铁堆上抽了根捡来的烟屁股,点燃抽了两口,拿烟头指了指院子:“从今天起,所有人衣服不许洗。脏了拿机油抹一把接着穿。做饭的油烟给我往墙根底下扇,别往院子里散。还有——”他跳下来,走到铁门边上,指着门板,“这铁门上头,给我拿废机油刷一遍。刷厚点。”
陈红正给小孩擦脸,扭头说:“大柱不至于吧?铁门刷机油?那不成滑梯了?”
“我要的就是滑。丧尸扒门,手一滑就掉下去。再说了,机油味儿顶,能把人味儿压一压。”
陈红看了他半天,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行,你说了算。但小孩不能抹机油,皮肤受不了。我带他们去捡烂菜叶子搓身上,效果一样。”
周大柱说:“还是你专业。”
说干就干。王胖子负责拿刷子往铁门上糊机油,糊完了拿废纸壳往上贴,贴完了再糊一层,跟贴春联似的。李小帅在旁边递刷子,递着递着说:“师父,这活儿我以前在金融公司干过。”
“你金融公司还糊铁门?”
“不是。我们公司搞团建,去郊区刷过墙。刷完老板说这叫‘破冰’。”
周大柱说:“那你现在这活儿叫‘破门’。”
糊到下午,铁门厚了三寸,味儿冲得陈红那三个小孩绕着走。最小的那个捏着鼻子喊:“周叔!臭!”
周大柱说:“臭就对了。臭是咱们的铠甲。”
当天夜里,真出事了。
先是保安丧尸老赵来了。周大柱从墙头往外瞅,老赵站铁门外头,耳朵上别着烟,歪着头闻门板上的机油味儿,闻了半天,打了个喷嚏。对,丧尸打喷嚏。打完喷嚏它退了两步,冲门板比了个中指——周大柱看清楚了,真比了,中指。
周大柱蹲墙头上乐:“老赵,你以前当保安的时候就操蛋,现在变丧尸了还这德行。”
老赵不理他,转身走了。但没走远,拐到街角那个垃圾桶旁边站着,跟站岗似的。
周大柱正琢磨老赵这是啥意思,李小帅在院子里喊:“师父!王胖子跟人吵起来了!”
王胖子跟陈红带回来的那个瘦高个保洁大姐吵。保洁大姐姓刘,五十来岁,干活利索,就是嘴碎。王胖子负责做饭,刘大姐管卫生,俩人因为一锅粥吵起来了。
刘大姐说:“你这粥里搁的啥?馊味儿!”
王胖子说:“那是我特意搁的烂菜叶子!周哥说了,吃饭也得吃出味儿来,内外兼修!”
刘大姐说:“内外兼修你搁泔水?你自己闻闻,这粥跟垃圾站一个味儿!”
周大柱走过去,舀了一勺尝了尝,咂摸半天:“别说,还真有点冲。王胖子,下次少搁点,搁两片意思意思得了。咱是养味儿,不是要把自己吃死。”
王胖子抹了把汗:“得嘞。”
刚消停,铁门外头传来动静。周大柱爬墙头一看,街口跑过来个人,体格比王胖子还大一圈,跑得裤腰带都松了,后头跟着四只丧尸。胖子看见铁门上的机油,愣了一下,又看见墙头上蹲着个周大柱。
“大哥!救命啊!后面有——”
周大柱说:“抹味儿了吗?”
胖子傻了:“啥味儿?”
周大柱从墙头扔下去一塑料袋,里头是刘大姐白天搓剩下的烂菜叶子:“搓碎了往身上抹!快!脸也抹!”
他手忙脚乱抹了一通。后头四只丧尸追到跟前,闻了闻,领头那只穿碎花裙的皱了皱鼻子,居然伸手扇了扇空气,嫌弃的转身走了。
胖子瘫地上:“大哥,你这什么路数?”
周大柱说:“收破烂的路数。你叫什么?”
“我姓钱,以前开超市的。”
周大柱眼睛亮了:“超市?哪个超市?”
“就街对面那家,‘钱记生鲜’。”
周大柱一拍大腿:“你家超市我熟啊!末世前我老去你们收纸箱子,你们那理货员每次都拿矿泉水瓶子换我烟抽。”
钱胖子愣了:“你就是那个推三轮车的老周?”
“可不就是我。”
钱胖子爬起来,握住周大柱的手不撒开:“周大哥!我那超市仓库里还有半仓库的货!方便面、火腿肠、矿泉水,还有两冰柜冻肉——就是没电,都化了。你要能去搬出来,咱对半分!”
周大柱说:“化了也是肉。走,明天去搬。”
5 捕获变异丧尸
第二天一早,周大柱点了五个人:自己、李小帅、钱胖子、王胖子,外加陈红。陈红说:“我去干啥?”周大柱说:“你城管出身,会管秩序。搬东西的时候谁插队谁抢,你拿执法证出来唬他们。”陈红说:“末世了谁还怕城管?”周大柱说:“总要有个管秩序的啊。”
五个人推着三轮车往钱记生鲜走。路上丧尸看见他们,先是闻,闻完有的翻白眼有的撇嘴,都绕道。钱胖子看得一愣一愣的:“这么好使?啥原理啊!?”
周大柱说:“烂菜叶子配馊机油,祖传秘方。”
钱记生鲜离阳光小区两条街,走路二十分钟。路上周大柱发现,街面上比前几天乱了——有些店铺被砸了,地上散着碎玻璃;有几辆车撞在一起,堵了半条路。但丧尸不算多,三三两两在街上晃,看见他们这队人,大部分闻闻就走了。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出事了。
街角冲出来一只丧尸,跟之前那些不一样——这只特别瘦,穿一件白大褂,估计末日前是个医生或者药店的。它跑得特别快,直直冲钱胖子去了。钱胖子吓得嗷一嗓子往周大柱身后躲:“老周!这个咋不绕道!”
周大柱也纳闷,钱胖子身上味儿抹得挺足啊。他仔细一看——钱胖子右手拎着个塑料袋,里头是昨天没吃完的半盒红烧肉罐头,油汪汪的,味儿往外冒。
周大柱一把抢过塑料袋,甩手扔到马路对面。白大褂丧尸一个急刹车,扭头奔着罐头去了,趴在地上舔罐头盒子。
周大柱指着钱胖子鼻子骂:“你特么拎着红烧肉跑?丧尸闻着肉味儿谁还管你身上抹的啥!”
钱胖子委屈:“我寻思路上吃……”
陈红在旁边掏出执法证拍了拍钱胖子脑袋:“末世了,拎肉跑路,罚你今晚刷铁门。”
钱胖子说:“你执法证末世就该自动过期了吧?”
陈红说:“你再说一遍?”
钱胖子不吭声了。
到了钱记生鲜,卷帘门半开着。钱胖子钻进去看了一眼,回来说里头有两只丧尸,一只在收银台后面坐着,一只在生鲜区趴着。周大柱问:“你认识吗?”钱胖子说:“收银台那个是我小舅子。生鲜区那个是我请的杀鱼师傅。”
周大柱说:“那好办。小舅子归你,杀鱼师傅归我。”
他冲里头喊:“他小舅子!你姐夫来接你了!”收银台后面那只丧尸抬起头,歪了歪脑袋,然后冲钱胖子翻了个白眼,又低下去趴着了,跟赖床似的。
周大柱往生鲜区扔了半袋鱼内脏,杀鱼师傅爬起来奔着鱼内脏去了。周大柱推着三轮车进去,专门绕开它,往仓库方向走。
周大柱猫着腰,推着三轮车蹭进钱记生鲜的仓库。
地上黏糊糊一层化透的血水,踩上去吧唧吧唧响。钱胖子跟在后面,心疼得直抽气:“我的妈呀……这些肉再晚来几天就全臭透了!”
“臭怕啥,末日里能塞肚子就是好东西。”周大柱伸手掀开一块掉下来的彩条布,眼睛一下子亮了。
满满当当的货架。成箱泡面、整捆挂面、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罐头、一摞摞矿泉水。角落两个大冰柜门敞着,里面冻肉软得跟凉粉似的。
李小帅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师父,这波属于重大资产重组。”
周大柱斜他一眼:“少拽你那金融道上的黑话,今天不许说GDP、股市、资产重组,听见一次罚你刷三遍铁门。”
李小帅立刻闭嘴,抱起一箱红烧牛肉面就往三轮车上码。
陈红守在仓库入口,时不时往外瞟两眼:“别光顾着拿罐头,袋子、绳子、胶带这种破烂也别落下,末日后这都是战略物资。”
周大柱冲她竖个大拇指:“看见没有,当过管市容的就是不一样,眼光毒辣。以前她抓我,现在她教我捡破烂。命运这玩意儿,就是一套组合拳。”
王胖子已经摸出一根火腿肠啃上了:“哎呀这肉味儿真香!”
话音刚落,仓库外头“嗖”一道影子窜过去!
速度快得离谱!
周大柱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按住王胖子的手:“别嚼!味儿太大!”
晚了。
外面“嗷”一声嘶喊。
那只白大褂丧尸不知道从哪钻进来了!
这家伙跟别的完全不是一路货:骨头架子快把衣服戳破了,两只鼻孔不停大幅度翕动,别的丧尸眼睛灰蒙蒙,它眼里居然透着一点亮,跟装了雷达似的。它根本不理众人身上那层烂菜叶加机油的味道,鼻子直直锁定王胖子手里那半截火腿肠!
钱胖子吓得一缩脖子:“坏了!这货鼻子开挂了!”
周大柱脑子飞转接连指挥这大家伙。
“李小帅!那边铁丝网!就是捆废品那卷!陈红,把地上那堆旧铁箍踢过来!钱胖子,你身上还有啥带香味的,全扔出去!王胖子你站住别跑,越跑它越疯!”
几个人手忙脚乱。
钱胖子慌忙摸出兜里一根牛肉棒,拼尽全力往超市收银台方向一丢。
“啪嗒!”
白大褂丧尸脑袋猛地一转,犹豫半秒,还是扛不住肉香诱惑,奔那根牛肉棒冲过去,脑袋“咚”撞在收银台挡板上。
就这一秒空档!
李小帅和陈红已经把铁丝网拽开,周大柱抓起几根粗铁管,拿以前捆纸箱的钢丝飞快扎成一个简陋大笼子。说白了就是收破烂的时候临时扣大件废品用的圈套。
“引它过来!”周大柱喊。
王胖子咬咬牙,把手里剩下半根火腿肠往笼子口子一扔,自己撒丫子往侧边跑。
白大褂丧尸嗷一嗓子扑过来,一头钻进铁丝网里面!
“拽!”
几个人一起扯钢丝锁扣,“咔”一下,笼子直接收紧卡死!
白大褂在里面疯狂撞铁网,铁架子咚咚直响,可这玩意儿全是厚旧钢筋焊的。
王胖子扶着墙大口喘气:“我的娘哎,这啥丧尸?别的丧尸闻我都躲,这家伙追我跟债主上门一样!”
周大柱蹲在笼子外面瞅了一会儿:“我估摸着,这货嗅觉变异了。普通丧尸闻‘人味儿’和‘破烂味儿’;它只认吃的味儿。咱们的护甲对普通丧尸好使,碰上这种‘美食探测器’就不好使。”
李小帅喃喃:“原来我们的buff还有漏洞……风险敞口巨大。”
周大柱抬手虚拍他后脑勺:“又金融是吧?回去刷铁门!”
陈红皱着眉:“有一就有二。以后说不定还会出别的怪东西。咱们据点不能光靠一股臭味躺赢。”
这话正好戳中周大柱心里想的。
以前他以为有味道就万事大吉,现在明白:臭味护甲是底牌,但不是免死金牌。
“说得对。先搬货,搬完回去开会,好好加固咱们那座破烂据点。”
一群人不再啰嗦,三轮车装满一趟先送一趟回据点,来回跑了三趟。最后一趟走的时候,周大柱还顺手把钱记生鲜后门堆的一大堆旧麻袋、铁丝、塑料软管全部打包带走。
钱胖子看得肉疼又佩服:“别人抢超市抢吃的,你连麻袋都不放过。难怪你收破烂能发财。”
周大柱拍一拍麻袋:“小伙子记住一句话:乱世粮食是硬通货,破烂是战略储备。懂这个,你就算入门了。”
往回走的路上,街上依旧三三两两晃着丧尸。
有个遛狗的大妈丧尸、还有一个穿外卖服的小哥丧尸,一个个经过,照例凑过来抽两下鼻子,然后皱眉、撇嘴、翻白眼,老老实实绕开。
王胖子现在已经习惯了:“说实话,天天被丧尸嫌弃,时间长了居然还有点成就感。”
周大柱乐了:“那可不!以前别人嫌弃我收破烂脏;现在丧尸嫌弃我臭。嫌弃我的对象档次上去了。”
等五个人推着满满当当三辆车回到废品收购站据点,院子里一下子炸开。
刘大姐赶紧过来帮忙卸货;三个小孩听见动静跑出来,围着装满罐头的箱子转圈;所有人脸上都有笑。
但周大柱没有放松。
当天晚上,所有人集合在院子中间,一盏发电机拉出来的灯泡悬在头顶晃晃悠悠。
周大柱踩在一块大废铁上面,像个站在主席台上讲话的干部,就是身上味道实在有点不配。
“先说好事。今天物资补齐了,吃的喝的够咱们一大家子撑很长一段时间。但是——”
他声音一收。
“今天碰到一只变异丧尸。咱们那套烂菜叶机油护甲,不是百分之百无敌。而且还有一件事:最近街上往外跑的幸存者不少。有人已经注意到咱们这院子了。”
底下人互相看了一眼。
陈红接过话:“我这两天在墙头上放哨,看见有别的小队在远处往这边瞄。这帮人啥来路不清楚,但有几个人手里拿了钢管、砍刀,不像善茬。”
钱胖子一哆嗦:“不会是想来抢吧?”
“末日里看见有吃有住还有电的地方,不动心思才怪。”周大柱挠挠下巴,“我定几条新规矩,所有人必须听。第一:出去搜集物资,身上味道必须到位,而且不许随身携带大量熟食;熟食装密封铁盒,外面套两层厚麻袋,味儿绝不能漏。第二:围墙再加一圈旧轮胎缓冲层,铁刺全部钉上——都是以前收来不要的旧自行车钢刺,别嫌丑。第三:发电机用油严格登记;第四,也是最重要一条:谁也不许把‘臭味能防丧尸’这个秘密随便跟外人说。”
李小帅举手:“师父,如果真有人打过来咋办?”
周大柱咧嘴一笑:“咱们这据点最大的底牌不是臭,是咱们懂这套规则。别人不懂,就要付出代价。”
接下来两天全员开工。
有人钉轮胎围墙;有人把大大小小的铁皮桶装满土摞起来当掩体;刘大姐想出一招,把烂菜叶和少量废机油装破布袋子,沿着围墙内侧每隔几米挂一个,相当于“味道补给包”;陈红专门训练大家轮流站岗,还给三个大一点的小孩安排了简单任务——发现远处有生人就敲一块旧铁板报警。
王胖子每天除了做饭,多了一项固定工作:熬“味道底料”。烂白菜叶子、一点过期植物油、一点点机油,搅和搅和装大塑料桶。大家出门就挖一点抹衣服上。
王胖子一边搅一边叹气:“我一个开饭馆的,以前熬红烧肉卤水,现在熬防丧尸臭卤水。人生大起大落来得太快。”
周大柱拍他肩膀:“想开点。以前你卤水用来勾客人胃口;现在这卤水用来保人命。格局直接打开。”
6 守家稳了
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第三天黄昏。
“哐!哐!哐!”
报警铁板急促敲响!
陈红一下窜上废铁堆瞭望台,脸色沉下来:“来了!外面一大群!八个!有刀有钢管!后面还没太远,跟着一小群丧尸!看样子是一路跑过来的!”
所有人立刻进入位置。周大柱爬上瞭望台一看:
领头是个留寸头的男人,脸上一道疤,身后七个男女,个个神色急躁。他们身上干干净净,衣服看着还挺像样,明显没做任何“味道处理”。
寸头男人看见院子高高的围墙、厚实的铁门、墙头上有人,大喜过望,扯开嗓子大喊:“里面的人!快开门!后面丧尸追过来了!我们看见你们有电有吃的!让我们进去,以后大家一起守这里!”
周大柱趴在墙头上,手里还叼根捡来的烟屁股,慢悠悠回一句:“一起守?说得轻巧。我这据点又不是公共避难所。”
寸头脸色一变:“别不识抬举!我们这么多人!真闹起来你们吃亏!赶紧开门!不然等我们撞门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周大柱朝门外喊:“我劝你们别在门口耗,你们身上太干净,味儿亮得跟大灯泡似的,丧尸迟早被你们全引过来!要活命,路边有烂菜摊,抓两把烂菜叶往身上糊!”
寸头身后一个女人赶紧弯腰想去抓地上菜叶,被寸头一把拽回来。
“糊什么破烂!这就是借口!他就是不想救人!弟兄们,上!把门撞开!拿下这个据点,吃的用的全归我们!”
八个人吼一声,扛着钢管就冲铁门!
他们不知道——他们站在据点大门口每多待一秒,那股强烈干净的“活人气息”就飘得更远。
远处巷口,好几只丧尸慢慢停下来,鼻子朝着这边。先是两三个,接着五六个,后来一大群,乌泱泱一片被那股干净人味儿勾过来。
“咚咚咚!”钢管砸在刷满机油的铁门上。
可铁门又滑又黏,他们抓都抓不稳,每撞一下自己手就往下滑。
寸头撞得满头大汗,猛然回头,整个人僵住。
身后街道,丧尸潮过来了。
有遛狗大妈、外卖小哥,居然还有老赵、碎花裙大姐、后背纹过肩龙大哥三个老熟人!老赵耳朵上那根烟居然还歪歪别着,不知道多少天了。
寸头声音都劈了:“怎么这么多?!快、快开门!救命!我错了!让我们进去!”
墙头上,王胖子有点不忍心:“周哥……真不管?”
周大柱轻轻吐掉烟屁股。
“规矩不能乱。今天放他们进来,明天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都觉得抢据点天经地义。而且他们身上那股人味儿一进院,咱们攒这么久的‘味道气场’直接报废,到时候院里所有人一块完蛋。”
他提高声音朝下面喊:“早跟你们说了!末日别光想着抢别人的!自己得懂怎么保命!现在来不及了!赶紧往别的方向跑!别堵我门口!”
但已经晚了。
那群幸存者慌不择路四散狂奔,丧尸潮水一样追过去,街上一片混乱。老赵跑的时候路过铁门,习惯性抬头往墙上望一眼,鼻子狠狠抽两下,然后非常熟练地,对着院子方向翻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白眼;碎花裙大姐和过肩龙大哥还嫌恶地啐了一口。哥仨追着大部队跑远了。
王胖子看得目瞪口呆:“我的妈呀,老赵这丧尸真是活成老油条了,跑一趟还不忘鄙视咱们一下。”
陈红松了一口气,从瞭望台上跳下来:“也算给我们一个大提醒——以后据点门口不能留机会给外人堵门。围墙瞭望台必须长期有人。”
这场风波过去,夜色慢慢落下来。
这天夜里,大家没怎么睡,轮流守夜。
第二天太阳升起来,整条街安静不少,剩下的丧尸零零散散在远处游荡,再也没有大批围过来。
周大柱把所有人叫到院子中间。
废品收购站已经完全不像从前那个破烂堆了:高高的废铁轮胎围墙,挂着一排排味道布包;坚固刷满机油的大铁门;铁皮房加固了两层钢板;发电机安了防雨罩;几个大陶缸整齐排在墙角收集雨水;物资区分门别类码得清清楚楚;还有一块小小的空地专门用来晒捡回来的衣服、麻袋、绳子。
以前人人嫌脏嫌臭的废品站,现在是一整区最安全的家。
李小帅摸着发电机外壳,感慨万千:“师父,当初我刚被你救下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跟着收破烂只是临时过渡。我一个学金融的做梦没想过,我的新工作是维护一座破烂据点。”
“金融也不是没用。”周大柱很大方,“以后据点物资进进出出,账本就交给你记。别的你不用搞,就记清楚罐头多少、绳子多少、机油还有几瓶。别整那些K线、市盈率就行。”
李小帅眼睛一亮:“这个我能做好!属于生存资产负债表!”
周大柱摆摆手:“行行行,随便你叫。”
王胖子拎着大锅铲出来,锅里飘出来淡淡的菜香,当然里面依旧偷偷掺了一点点烂菜叶——不是为了吃,是厨房得维持住味道,内外配套。
“开饭咯!今天炖罐头肉!限量每人一块!”
刘大姐拿几块旧木板拼成长长的桌子,孩子们叽叽喳喳跑过来坐好;陈红挨个检查小孩手上有没有伤口,顺便管着不许他们抢吃的;钱胖子主动去检查铁门机油有没有被雨水冲掉;李小帅掏出一个捡来的笔记本,低头一笔一笔登记库存。
周大柱一个人爬到最高那堆废铁顶上坐着。
风缓缓吹过来。远处街道偶尔传来丧尸几声模糊不清的嘶吼,院子里面却是锅碗轻响,小孩笑闹。
他低头闻闻自己身上这股熟悉的、铁锈混着纸壳和一点点机油的味道。
末日前多少年,出门收破烂,路人躲着他走;小区保安老赵看见他就喊登记;大妈跟他抢纸壳;城管陈红有时候会过来提醒他三轮车别乱停。那时候他偶尔也会郁闷:一辈子收破烂,是不是没啥出息。
谁能想到世道一变,当年所有人嫌弃的东西,反倒成了护身符。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超能力,也不是天降好运。说白了就是干一行沾一行的味儿,阴差阳错踩中末日的生存密码。
“想啥呢?下来吃饭了!”陈红仰起头朝他喊。
周大柱回过神,咧嘴一笑,从废铁堆上慢慢滑下来。
“来了来了!别抢我的罐头!”
他走回院子,铁门稳稳关着,围墙的味道包静静垂挂,发电机发出轻微嗡嗡的声响。
没有人知道未来会怎么样。或许以后会有更多变异丧尸;或许会有别的幸存者队伍;或许有一天他们要再一次搬东西、换地方;末日远远没有结束,文明也还没有回来。
但周大柱心里透亮:
什么避难堡垒,什么军事基地,未必就比这里强。
别人拼命找干净、找舒适;他们守住一股独特的气味,守住一院子破烂,守住身边这帮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世人追异能,豪杰盼神兵;
我有破烂味,乱世可安生。
王胖子已经把一块罐头肉夹到他碗里:“周哥,想啥诗呢?再不吃肉凉透啦!”
周大柱拿起捡来的旧铁勺子,狠狠咬一口罐头肉。
管他以后风浪多大。
今天有吃、有伙伴、有这一身独一无二的“职业护甲”。
那就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