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农学硕士柳青禾一睁眼,正站在堂屋里,奶奶怀里揣着五两银子,要把她卖给五十五岁的老鳏夫填房。她爹累死沙场,抚恤全被吞了,她娘的药钱被扣了三年,她妹妹连个整鸡蛋都没吃过。
这亲不嫁,这家也不待了。
她带着病弱的娘、十岁的妹妹被赶出柳家大院,住进村头漏风的破屋。随身空间一开张,灵泉水浇地,三分熟地夜夜长。发豆芽、摘山货、卤味摆摊,从村头做到镇上,从镇上做到县城。
极品奶奶上门抢钱?族老面前把旧账一笔笔算清。地痞收保护费?设局送他进大牢。对手仿冒她的卤味?当众开坛比对,官府当场封店。
从破屋到铺面,从县城到京城,当初赶她出门的人,如今连她的摊子都靠不近。
这一世,她要带着娘和妹妹,把日子种成一座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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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醒来被卖
柳青禾是被一巴掌扇醒的。
"死丫头,睡死了!张媒人都到门口了,还不起来换衣裳!"
一只干瘦的手揪着她的胳膊往外拽。柳青禾猛地睁眼,头顶是发黑的茅草棚,霉味混着汗味往鼻子里钻。她脑子里轰的一声——她明明在试验田里熬最后一批耐寒蔬菜的数据,伏在桌上打了个盹,怎么一睁眼,到了这地方?
"磨磨蹭蹭!"那只手又是一拧,"五十五岁的老王家出了五两银子彩礼,买你过去填房,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五两银子。卖人。
柳青禾低头看自己的手。枯瘦,蜡黄,手背上裂着口子。这不是她的手。这具身子也叫柳青禾,二十岁,爹死了半年,家里就剩一个病秧子娘和一个十岁的妹妹。
堂屋正中,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正把一锭银子往怀里揣,笑得见牙不见眼:"张媒人辛苦,辛苦。"
门外那婆子尖着嗓子应:"柳老太,人我可领走了啊。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柳青禾扶着墙站起来。她腿软,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柳老太回头看见她,脸一沉:"你起来干什么?滚回去!到了老王家,给我安分点!"
"奶奶。"柳青禾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哑又稳,"我爹的抚恤,也是五两银子。你怀里那锭,卖的是你孙女,还是卖的我爹那条命?"
柳老太愣了一下,随即拍着大腿骂:"反了你!小贱人敢跟长辈这么说话!"
张媒人打量她一眼,皱眉:"柳老太,这丫头看着不傻啊。老王家可说了,要个不闹腾的。"
"她闹不起来!"柳老太一挥手,她两个儿子从两边堵上来,"捆也给我捆上车!"
就在这时候,柳青禾眼前一花。
脑子里"叮"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开了。她眼前凭空多出一小块地方——一口石砌的泉眼,泉水亮得刺眼,旁边是三分黑油油的熟地,地里居然长着两垄绿油油的小葱。
她下意识伸手一接,泉水的凉气顺着指尖钻进来,刚才被掐疼的胳膊,立刻不疼了。
柳青禾心里有了底。
她退后半步,看着一屋子人:"这亲,我不嫁。这银子,你也别想拿。"
"你敢!"柳老太跳起来,"你吃我的住我的,我卖你怎么了?"
"我吃你的?"柳青禾笑了一声,"我爹在沙场扛了十年,去年夏天累死在工地上,抚恤全进了你的柜。我娘的药钱你扣了三年,我妹妹到现在没吃过一个整鸡蛋。这叫吃你的?"
门口已经围了七八个邻居,探头探脑。
张媒人脸挂不住了:"柳老太,你家这买卖——"
"张媒人。"柳青禾打断她,"你牵这个线,问过官府的庚帖没有?大周朝的律法,嫁女要父母主婚、官媒画押。我爹死了,我娘还在。我娘点这个头了吗?"
她转身冲着里屋喊:"娘!你出来!"
门帘一动,一个脸色蜡黄的女人扶着门框出来,咳得直不起腰。
柳老太喝道:"苏婉!你敢出来——"
"娘。"柳青禾扶住她,一字一句,"你愿不愿意把我卖给五十五岁的老鳏夫?"
苏婉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攥住女儿的手,冲着柳老太,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我不嫁。这是我的女儿,谁也不能卖。"
围观的人群嗡的一声。
柳老太脸上挂不住,把银子往桌上一拍:"好!好得很!不吃我家的饭是吧?你们娘仨,现在就给我滚出这个院子!"
柳青禾看着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滚就滚。"她说,"但你记着今天。这五两银子,这院子里每一两,我迟早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
她扶着娘,回头牵住从里屋探出头、吓得直哭的小丫头:"青芽,走。"
小丫头抹着眼泪,小声问:"姐,咱们去哪啊?"
柳青禾看了一眼眼前那片只有她能看见的泉眼和熟地,握紧了妹妹的手。
"去一个,能把日子种出来的地方。"
2 破屋安家
娘仨在村头那间破土屋落了脚。
屋子是老周头生前住的,五保户,死后就空着。里正看不过柳家这出丑事,做主让她们先住着,说好秋后再补租钱。
屋子漏风。炕是凉的,锅是裂的,墙角结着蛛网。青芽一进门就红了眼:"姐,这咋住啊。"
"能住。"柳青禾把破被子摊开,"漏风就堵草,炕凉就烧柴。比睡老王家的院子强。"
她挽起袖子,先把炕上的破席子卷出去抖灰,又从屋后抱来干草,把窗缝一处一处塞严。苏婉要帮忙,被她按回炕沿:"娘,您坐着。我来。"
青芽也学她姐的样子,蹲在地上,用小树枝把墙角的蛛网一点点挑下来。挑到一半,小丫头鼻子一酸,扭头看她姐:"姐,咱们以前在大院住东屋,炕是热的。"
"东屋再热,那是人家的屋。"柳青禾把最后一把草塞进窗缝,"这儿破,可是咱们自己的门。门一关,奶奶进不来,大伯进不来,谁也不能把你卖了。"
青芽吸了吸鼻子,不说话了,低头接着挑蛛网。
苏婉坐在炕沿上,看着这四壁空空的家,眼泪又要下来。柳青禾递过一碗水,水里掺了两滴灵泉水。她娘喝了一口,愣了愣:"这水……甜的。"
"后山的泉水,甜。"柳青禾面不改色。
当天夜里,苏婉睡下之后,她把娘俩安顿好,关上门,心念一动,进了空间。
泉眼还是那样,安安静静地冒水。三分熟地黑得流油,那两垄小葱绿油油地戳在那儿。她蹲下来拔了一根,掐断,葱香冲鼻子。
柳青禾在试验田里跟蔬菜打了七年交道,她一眼就看明白了:这泉水浇什么,什么就长得快、长得好。这块地,就是个聚宝盆。
她把小葱移栽到屋后那片薄地上,又打了半桶灵泉水兑进屋里那口破缸。第二天一早,青芽跑到屋后,嗷一嗓子:"姐!你快看!"
昨天才栽下去的小葱,一夜之间蹿了半截,叶片肥厚,绿得发亮。
苏婉扶着门框出来,看着那垄葱,半天没说出话。
"娘,别怕。"柳青禾拍了拍妹妹的头,"从今天起,咱们家的日子,从这垄葱开始。"
第四天,隔壁赶车的老赵家闺女赵荞麦端着一碗糊豆进来,往桌上一放:"我娘说,你们娘仨可怜。先吃口热的。"
赵荞麦比青禾小一岁,个子高,手脚麻利,眼珠子转得快。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垄小葱,眼睛瞪圆了:"你家这葱,咋长得比我家菜地里的还好?"
"天时好。"柳青禾给她也盛了碗灵泉水,"荞麦,往后我家屋里的事,你多帮衬。挣了钱,我忘不了你。"
赵荞麦抿嘴一笑,没客气:"成。我娘说你是个硬气人,值得处。"
有了葱,还得有正经买卖。柳青禾想起原主家里还有半袋黄豆。她抓了两把,泡进灵泉水里,第二天掀开草盖——豆芽齐刷刷地冒出来,又白又胖,掐一根,脆响。
二十斤豆芽,捆成二十把。第二天一早,她挎着篮子进了镇。
豆芽五文钱一把,小葱两文钱一把。她摊子刚摆上,旁边买菜的大婶就围过来:"这豆芽水灵!咋长的?别人家的芽子发黄,你家的白得像玉。"
一上午,二十把豆芽外加三十把小葱,卖得精光。一百文,落进她兜里。
苏婉看着那串铜板,手都在抖:"禾儿,这……这比你爹在沙场扛一天的钱还多。"
"娘,这才哪到哪。"柳青禾把钱分好,"留二十文买米,三十文买卤料,五十文攒着。"
她话音刚落,青芽从外头跑进来,脸色发白:"姐,我看见堂姐了。柳春桃在镇口站着,盯着咱们的摊子看了好久。"
柳青禾把最后一串铜板系进荷包,系得很紧。
"让她看。"她说,"看清楚了,才知道回去该怎么哭。"
3 山货进城
柳春桃回去果然哭了。
她跑到柳老太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奶!柳青禾那小贱人,在镇上摆摊卖菜,一上午就挣了一百文!她哪来的菜?肯定是偷咱们地里的!"
柳老太一拍桌子:"反了她!明天我去镇上——"
"奶,你去了也没用。"大伯母王翠花撇嘴,"人家单过了,里正都点过头了。你去闹,正好让村里人看笑话。"
柳老太骂骂咧咧,这事暂且按下不表。
这边,柳青禾已经看上了后山。
原主记忆里,后山坡有野柴胡、马齿苋,还有一片野韭菜。村里人不当回事,嫌采药不值钱,跑一趟山,换不回两顿粗粮。
柳青禾当回事。她是学这个的。柴胡几年生根、几年入药,她闭着眼都摸得出来。
天不亮,她挎上竹篓,青芽背着个小跟屁篓,姐妹俩上了山。灵泉水她兑在水壶里,采一把苗,她就端详一会儿——哪株根须壮,哪株药性足,她手一捏就知道。
三天下来,采了半篓柴胡,一背篓马齿苋,外加两把野山芹。
"姐,这草叶子真有人要?"青芽蹲在山坡上,满脸不解。
"有人要。"柳青禾把柴胡抖了抖泥,"山底下人的药铺,缺的就是这个。"
进了镇,她直奔王记药铺。
伙计斜着眼扫了一眼那篓柴胡,伸手拨了拨:"这草,三块钱一篓,卖不卖?"
三文钱。一篓柴胡,他给三文钱。
柳青禾没急。她拿起一株柴胡,把根掰断,断面在伙计眼前一送:"你自己看。三年生根,断面黄白,油性足。镇上药铺收柴胡,官价十五文一斤。我这一篓,晒干了少说四斤。你给三文钱,是当我没进过药铺的门?"
伙计脸一僵:"你个村姑,懂什么药性!"
"我懂不懂,你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
掌柜的出来了,白胡子,三角眼。他拿起那株柴胡看了看,又闻了闻,眉头皱起来:"这苗……采得倒是规矩。但就是野山货,卖不上价。十文一斤,全给你,怎么样?"
"十五文。"柳青禾寸步不让,"官价多少,我心里有数。您要是不要,西头回春堂的周掌柜,上礼拜刚挂了缺药的牌子。"
掌柜的三角眼眯起来。回春堂是县城来的大药铺,他不想得罪。
正僵持着,门口进来一个穿青布长衫的老客,拿起一株柴胡就凑到眼前看,看了半天,抬头问:"小丫头,这柴胡,你有多少?"
"家里还有两篓。"
二十文一斤,全要了。"老客把柴胡放回柜上,"我是县城回春堂的采买。往后你山上的好药,有多少,我收多少。"
柳青禾把两篓柴胡过了秤,三斤六两,七十二文。她又把山里采的野山芹搭进去,老客乐呵呵照收。
王记掌柜的脸当场挂不住了。他一把拽住老客:"陈采买!这野货毛都没晒透,您收回去,吃出毛病——"
"王掌柜。"姓陈的老客甩脱他的手,"你要的货,成色行不行,我这双眼就是秤。你三文钱想收三年生根的柴胡,这话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回春堂跟你合着伙压乡野的货。"
王记掌柜的嘴张了张,一个字没接上来。
柳青禾接过那串铜板,把地址写在纸上递给老客,转身出门。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王记药铺那块匾。
三文钱想收她四斤三年柴胡。这买卖,以后别想再做第二回。
回去的路上,青芽紧紧抱着那串铜板,小声说:"姐,刚才那个老掌柜,脸都绿了。"
"绿就对了。"柳青禾笑了,"青芽,记住。咱们的东西值多少钱,咱们自己心里得先有数。别人压价,压的不是钱,是你不敢认自己的货。"
青芽似懂非懂,使劲点了点头。
走到镇口,赵荞麦赶着她家驴车过来,跳下车一把拽住她:"禾姐!出事了!你家摊子那位置,被柳春桃占了!"
4 卤味飘香
柳青禾赶回摊子的时候,柳春桃正坐在她那块石板上嗑瓜子。
看见她来,柳春桃把瓜子皮一吐,下巴抬得老高:"这位置空着也是空着,我先摆两天。柳青禾,你一个被赶出门的,还讲什么先来后到?"
青芽气得脸通红:"你!那是我姐的位置!"
"你姐的?"柳春桃冷笑,"你姐的人都是柳家生的,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柳青禾没跟她吵。她把篓子放下,看着柳春桃:"位置可以让你坐。但我问你一句,你拿什么卖?"
柳春桃噎了一下。她就是来恶心人的,哪带了货。
"你没货,占着地方,挡的是我做生意。"柳青禾声音不高,"镇上人都看着呢。堂姐,你要脸,我也不跟你闹。你起来,咱们往后各摆各的,谁也不碍谁。"
围观的人有人笑出了声。柳春桃脸上挂不住,一跺脚,拎着瓜子袋走了,临走甩下一句:"你等着!"
位置争回来了,柳青禾却不打算再只卖豆芽小葱。
豆芽小葱挣的是辛苦钱。她要往上走一步。
前世她爱吃,也爱琢磨吃。八角、桂皮、老姜、盐,村里就能凑齐。她用灵泉水调卤水,把黄豆干、鸡爪、猪头肉下了锅。
卤汤翻滚的那个晚上,半个破屋都香了。
青芽蹲在锅边,口水都要滴进去:"姐,这也太香了吧!"
苏揭开锅,热气扑脸。她夹起一块豆干,吹了吹,咬一口,眼睛一下子直了:"禾儿……这味儿,比镇上王记卤味铺的还香。"
第二天,卤味下锅,摆摊。
豆干三文钱一块,鸡爪两文钱一只,猪头肉十文钱一斤。她先切了一小盘,让路过的人白尝。
一个汉子尝了一口,眼睛瞪圆了:"这豆干!再来十块!"
一传十,十传百。摊子前排起了队。一上午,一锅卤味见了底,三百文进了荷包。
柳春桃在不远处看着,脸都气歪了。她回去跟王翠花嘀咕了一个晚上。
第三天,出事了。
柳青禾刚把卤锅支上,人群里突然窜出一个抱孩子的婶子,扯开嗓子喊:"别买!别买!她这肉是病死猪肉!我亲眼看见的!"
队伍一下散了一半。
柳青禾抬头,看见柳春桃站在人群后头,抱着胳膊,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那婶子还在喊:"吃死人了算谁的!"
柳青禾没慌。她转身,当着所有人的面,切开一块猪头肉,又舀起一勺卤水,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婶子。"她把肉举高,"你说这是病死猪肉。那你过来,当着大家的面咬一口。病死猪肉发柴、发酸,我这肉,你咬一口就知道。"
那婶子往后缩:"我……我才不上当!"
"你不敢咬,你怎么知道它是病死的?"柳青禾转向围观的人,"各位街坊,我柳青禾在镇上摆摊半个月,豆芽、小葱、卤味,哪一样吃出过人命?今天谁愿意尝,我请。"
人群里一个老头站出来,拿了块豆干咬了,嚼了两下,一拍大腿:"香!这是正经卤汤的味儿!"
又有两个人上前,尝完都竖大拇指。
那抱孩子的婶子脸白一阵红一阵。柳春桃在后面使劲拽她袖子,她一咬牙,撂下一句"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的",抱着孩子跑了。
人群轰地议论开:"这不是柳家那大媳妇的妹子么?""我看是眼红人家生意!"
柳青禾没追。她把切好的肉一盘盘摆出来,冲围观的人一拱手:"肉还是那个肉,汤还是那个汤。信得过的,接着排队。"
队伍又排起来了,比刚才还长。
收摊的时候,赵荞麦凑过来,压低声音:"禾姐,刚才那婶子,是王翠花她娘家的二嫂。"
"我知道。"柳青禾把钱袋系紧,"柳春桃这一手,是替柳老太来探我的底。"
"那你咋不戳破她?"
"现在还不到时候。"柳青禾看着镇口的方向,"她急了,说明我挣的钱,扎她的心了。下回她再来,就不是派个婶子这么简单了。"
她话音刚落,青芽从远处飞奔过来,脸都白了。
"姐!奶、奶带着大伯大伯母,打上门去了!"
5 极品上门
柳青禾到家的时候,破屋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柳老太坐在她那口裂锅前头,拍着大腿哭骂:"没天理啊!养条狗还知道看家!这小贱人翅膀硬了,挣了钱,亲奶奶都不认了!"
大伯柳大富堵在门口,王翠花叉着腰,声音能传出半条村:"柳青禾!你把钱拿出来!你吃柳家的米长大的,挣的每一个铜板都姓柳!还有那个卤方子,赶紧交出来!"
青芽吓得躲在她娘身后,苏婉攥着女儿的袖子,手冰凉。
柳青禾把担子放下,没吵,先看了一眼围观的人堆。
"里正呢?"她问,"把里正请来。再把族里的三爷请来。今天这事,当着全族的面,说清楚。"
柳老太一撇嘴:"请谁都没用!你是我柳家的种——"
"正好。"柳青禾打断她,"请了族老,咱们就把柳家这本账,一笔一笔算。"
里正和柳三爷半个时辰后到了。三爷拄着拐杖,一脸不耐烦:"大清早的,闹什么?"
柳青禾先开口:"三爷,里正,我问三件事。"
"第一,我爹柳大山,在沙场扛了十年,去年累死在工地上。抚恤银子五两,进了谁的柜?"
柳老太脖子一梗:"那是我养他的钱!"
"第二,我娘病了三年,药钱每月五百文,我爹活着的时候按月往家寄。这三年的药钱,一文没见着,是不是?"
苏婉在旁边,眼泪掉下来:"三爷,是真的。我那药,都是自己挖野菜熬的。"
"第三。"柳青禾从怀里掏出那五两银子的事,一字一句,"前天,这位张媒人上门,柳老太收了老王头五两银子彩礼,要把我卖去填房。这银子,现在在柳老太怀里揣着。三爷,大周朝律法,父母主婚,官媒画押。我娘还活着,她点过这个头吗?"
围观的人群嗡的一声炸开。
"卖孙女?五两银子?"
"大山那五两抚恤,真叫老太吞了?"
三爷的脸沉下来,转头看柳老太:"大嫂,这三件事,你说。"
柳老太开始还嘴硬,被三爷一句一句问,额头上冒汗。柳大富想插嘴,被三爷拐杖一顿地:"没你说话的份!"
王翠花还想撒泼:"我们老柳家的事,轮得到一个外姓媳妇插嘴——"
"她不是外姓。"里正开口了,声音不高,"她爹柳大山,是我青牛村出去的。你们母子卖孙女吞抚恤,这事闹到县衙,是要吃板子的。"
满场安静。
三爷最后拍了板:"第一,苏婉娘仨,单立门户,柳家不得上门滋扰。第二,那五两卖女的银子,今天退回来,给苏婉过日子。第三,往后柳老太再敢登这个门,以家规论处,报官。"
柳老太瘫坐在那儿,手里的银子被王翠花不情不愿地掏出来,放在柳青禾面前。
柳青禾没急着收。她把银子推到苏婉面前:"娘,您拿着。这是咱们家的救命钱。"
苏婉捧着那锭银子,手哆嗦着,一句话说不出来。
柳老太被两个儿子架着走的时候,回头狠狠剜了柳青禾一眼:"小贱人,你给我等着!"
柳青禾看着她的背影,没送,也没怕。
人散了,赵荞麦从人堆里钻出来,兴奋得脸通红:"禾姐!你今天太厉害了!一笔一笔,把老太太问得话都说不出来!"
"不是我厉害。"柳青禾蹲下来,把裂锅架上火,"是账本来就该这么算。她们躲了三年,以为没人敢翻。"
青芽从娘身后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姐,往后没人敢卖我了吧?"
"没人敢。"柳青禾把妹妹拉过来,"这个家,姐撑着。"
那天夜里,她在油灯下翻账本。卤味摊子一天三百文,一个月就是九两银子。这个数,在青牛村,是要让人眼红的。
她合上账本,看向窗外。
眼红的人里,柳老太只是第一个。后头排着的,还多着呢。
6 姐妹合伙
摊子做到第二个月,柳青禾知道,该换地方了。
破屋门口摆摊,日晒雨淋,一个月三百文地挣,挣得再熟,也就那样。她要一间正经门面。
镇上正街,头一间空门面,月租五百文。房东是个老秀才,听说她是青牛村的,打量她半天:"一个姑娘家,租铺面?"
"我和我娘、我妹妹,还有我一个姐妹,一起开。"柳青禾把两个月的流水账拍在桌上,"您看这个。租钱按月给,从不拖欠。"
老秀才翻了翻账,又打量她一眼,点头:"字写得周正,账算得清楚。租你了。"
铺子盘下来,柳青禾做的第一件事,是请赵荞麦入伙。
"我?"赵荞麦指着自己的鼻子,"禾姐,我就是个赶车的,我会啥?"
"你会三样。"柳青禾伸出手指,"第一,你腿脚快,进货跑腿没人比得过你。第二,你嘴甜,招呼客人,我看你比我强。第三——"她顿了顿,"你会算账。你爹赶车,你从小在车帮上跟着数铜板,你以为我没看出来?"
赵荞麦愣了半天,脸慢慢红了。
"禾姐,我娘那咳嗽,看了好几年郎中,一直没断根。"她声音低下去,"我攒钱,就是想给她抓副好药。"
"抓。"柳青禾干脆利落,"明天我就带你娘去镇上看郎中。药钱,铺子里先支。你在我这儿,月钱五百文,年底分红。咱们挣了钱,你娘的病,咱们一起治。"
赵荞麦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别过头,使劲眨了眨眼:"禾姐,你放心。这条命,我赵荞麦卖给你了。"
"别卖命。"柳青禾笑了,"咱们一起把铺子做起来。你的命,你自己的。"
铺子起名,柳青禾想了半天,挂了块木牌:青禾小厨。
挂牌那天,她当着苏婉和两个姑娘的面,立了三条规矩。
"第一,账目公开。一天挣多少,花多少,晚上咱们四个人一起盘,谁也不许私下拿。第二,货要新鲜。卤汤每天必须滚透,卖不完的,倒了也不许隔天再卖。第三——"她看了一眼赵荞麦和青芽,"咱们这家铺子,是大家的。年底分红,按出力多少分。谁都不是伙计,谁都是东家。"
赵荞麦听得眼睛发亮:"禾姐,那我第一个月能分多少?"
"第一个月先看流水。"柳青禾笑了,"等你能独当一面管柜台,分红自然上来。"
苏婉管后厨,把卤汤一锅一锅养起来。赵荞麦站柜台,招呼客人。青芽……青芽一开始站在柜台后头不敢吭声,柳青禾把她往前推:"青芽,你是这家的二掌柜。客人来了,你喊。"
第一天,青芽张了三次嘴,声音跟蚊子哼似的。到了第七天,她站在门口,脆生生地喊:"新出锅的卤味咯!豆干三文,鸡爪两文,不好吃不要钱!"
街上人都笑了。头一个客人是个赶驴车的老汉,买了十块豆干,咬一口就夸:"这丫头嗓门亮,卤味更亮!再来五块,带给我老婆子尝尝!"
苏婉站在门里,看着小女儿,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是高兴的。
开张第十天,铺子门口排起了队。有人专门从隔壁村赶过来,说就冲着这小姑娘的嗓门,也要来尝一口。
铺子的生意,比摆摊翻了一倍。卤味、豆干、时令小菜,一天下来,流水破了一贯钱。
那天晚上,三个姑娘加上苏婉,围着桌子盘账。赵荞麦算得又快又准,青芽在旁边认真地记。苏婉看着这一幕,轻声说:"禾儿,娘这辈子,没想过能有今天。"
"娘,这才刚开始。"柳青禾把账本合上,"明年,咱们把对面那间也盘下来。"
话正说着,门"哐当"一声被人踹开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喽啰。他一脚踩在门槛上,扫视一圈铺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哟,生意不错啊。"他往柜台上一靠,"小娘子,打听一下,这正街的平安钱,你们交了没有?"
赵荞麦的脸一下子白了。她认得这人。镇上的地痞,彪哥。
7 恶霸讹钱
彪哥往柜台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每月五百文平安钱。"他伸出五根手指,"交了,我保你这铺子在正街平平安安。不交……"他扫了一眼锅里的卤味,"这一锅一锅的,哪天让人砸了,可别怪我没提醒。"
青芽吓得往姐姐身后躲。
柳青禾没说话,先打量这个人。横肉,黄牙,眼神飘——典型的外强中干。她前世跟人谈合作,这种货色见多了。
"彪哥是吧。"她给彪哥倒了碗茶,"五百文,不多。但我有个规矩——钱我交,得让我知道,我这钱是交给谁,保的是什么平安。"
彪哥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爽快!三天后我来取钱!"
他带着人走了。赵荞麦急得直跺脚:"禾姐!你真给他钱?那是无底洞!今天五百,明天就敢要一贯!"
"我知道。"柳青禾把那碗茶泼了,"所以我不打算给。"
"那你刚才——"
"拖。"柳青禾压低声音,"他这种人,收了钱,还会再来。来一次,我就多一分证据。"
她转头看向青芽:"青芽,姐问你。彪哥这种人,镇上谁跟他走得最近?"
青芽想了想:"街尾德庆楼的掌柜。我上次送卤味过去,亲眼看见彪哥从他后门出来,腰里鼓鼓的。"
柳青禾心里有了数。
三天后,彪哥果然来了。这回他要了一贯,还顺手拎走两包卤味。
柳青禾没拦。她让赵荞麦她爹老赵头赶车,悄悄跟了彪哥一路。老赵头赶了半辈子车,什么人没见过——彪哥从德庆楼后门进去,半个时辰出来,怀里揣着个布包,鬼鬼祟祟。
当天晚上,柳青禾叫上了被彪哥讹过的另外三家摊主。肉铺的老周,布庄的小寡妇,还有卖豆腐的老孙。
"各位。"她把账本摊开,"彪哥在正街收平安钱,收了多久?收了多少?谁家被砸过摊子,谁家被踹过门?咱们一笔一笔,记下来。"
三家人你看我我看你,一开始还不敢。直到老周先开了口:"我家那案板,上个月让他一脚踹断了。我报了里正,里正说……说没有真凭实据。"
"现在有证据了。"柳青禾说,"明天,县衙的捕头王头要来镇上巡街。我已经托人递了话。咱们四家,联名告状。"
第二天,彪哥又来收钱。这回他刚跨进门,柳青禾把铺子门一关。
"彪哥,钱没有。"她看着他,"你怀里那个布包,是德庆楼掌柜给你的分赃钱吧?你收平安钱收了半年,砸了三家摊子。今天王捕头就在镇上,你要不要跟我去见他?"
彪哥脸色大变,伸手就要掀桌子。门外,赵荞麦带着四个汉子堵了上来。
一条街的人都围过来看。王捕头带着两个差役分开人群进来的时候,彪哥腿已经软了。
四家摊主轮流上前,人证物证一条一条摆出来。彪哥怀里那包钱当场被搜出来——正是德庆楼的银锭子,上头还刻着德庆楼的印记。
"敲诈勒索,勾结商户,欺压乡邻。"王捕头把铁链一抖,"彪子,跟我回县衙吧。"
彪哥被拖走的时候,回头瞪着柳青禾,眼睛血红。
柳青禾没躲。她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我早说过,这钱你拿不稳。"
德庆楼掌柜当天下午就被传去了县衙。靠山一倒,正街被压了两年价的商户们,一下子都直起了腰。
晚上盘账,赵荞麦手都在抖:"禾姐,你这一步……太险了。万一他真掀了我的锅——"
"他不敢。"柳青禾把新印的契纸压在桌角,"他这种人,欺负的就是不敢告状的。咱们四家一起站出来,他比谁都软。"
青芽从外头跑进来,气喘吁吁:"姐!门口!回春堂的周掌柜亲自来了!他说、他说要包咱们冬天的菜!"
8 灵泉生金
周掌柜是个精明人。
他进店先喝了碗茶,开门见山:"柳姑娘,我听说你卤味做得好。但我今天来,不是吃卤味的。"
"周掌柜请讲。"
"我要的是菜。"周掌柜放下茶碗,"县城回春堂,供着县城三家富户的饭桌。冬天一到,青菜金贵,一斤小油菜涨到三十文,还买不着。我听说,你屋后那片地,冬天还能长菜?"
柳青禾心里一动。
她屋后那片地,明面上是她家的菜地。暗地里,真正的好东西,都长在空间里。
"周掌柜要多少?"
"有多少,我要多少。"周掌柜看着她,"反季的青韭、小油菜,冬天能上桌,价钱你开。"
柳青禾没急着答应。她心里盘算了一下。空间里的三分熟地,灵泉水浇下去,韭菜一茬接一茬,十天就能收一茬。这买卖,稳赚。
"二十文一斤,长期供货。"她开出价,"但我有个条件——周掌柜只从我这儿拿货,不许把我的菜转给别人。"
周掌柜眯起眼睛。他是生意人,一听就知道这里头有门道。但他也精明,没多问:"成交。"
协议一签,柳青禾连夜进了空间。
她把空间翻了一遍。这半个月天天用灵泉水浇地,泉眼比一开始大了一圈,熟地从三分变成了五分。她心里有个念头——这空间,是跟着她的日子一起长的。
韭菜、小油菜、柴胡、黄芪。她把种子分门别类下了地。灵泉水一浇,第二天掀开一看,菜苗齐刷刷地冒出来,绿得发亮。
第一批反季菜送进县城,周掌柜的伙计验完货,当场加价五文。
他捧着那把青韭,翻来覆去看:"周掌柜,这韭菜根根带着白霜似的嫩头,冬天里长出来的?我跑了三十年的腿,没见过这样的菜。"
周掌柜没说话。他亲自抓了一小把,下锅素炒。端上来一尝,这老先生放下筷子,半天,只说了一句:"往后,我这药铺饭桌上的菜,就认准柳姑娘了。"
三天后,县城最有名的富户顾家的管家亲自找上门,要订青禾小厨的年菜。紧接着,县城另两家富户也闻着味来了。
青禾小厨的名声,一夜之间从镇上飘进了县城。
苏婉的病,也一天天好起来。灵泉水兑在药汤里,喝了半个冬天,她那口咳了三年的身子,居然能下厨房掌勺了。那天她站在灶台前翻卤锅,翻着翻着,眼泪掉进了锅里。
"娘,您哭啥?"青芽给她递帕子。
"娘高兴。"苏婉抹了把脸,"娘这身子,能给你们娘仨做饭,娘死也闭眼了。"
"娘说啥呢。"柳青禾把妹妹拉过来,"往后好日子长着呢。娘,您得看着青芽出嫁,看着铺子开遍县城。"
说起青芽,柳青禾另有安排。
镇上新开了一家女学,收十二岁的丫头识字。柳青禾去交了束脩,把青芽送了进去。
青芽一开始不肯:"姐,我不念书,我在铺子里帮你——"
"你帮我记账,还是帮我打算盘?"柳青禾看着她,"青芽,咱们家上一辈,吃的就是不识字的亏。奶奶说卖你就卖你,娘连契约都看不懂。姐不让你再当睁眼瞎。念书去,识了字,往后才能帮姐管更大的铺子。"
青芽含着泪点了头,背着新书包出了门。
走的时候,她在门口回头:"姐,我念完书,回来给你写账本。"
"好。"柳青禾送她到巷口,"姐等着。"
那天晚上,柳青禾在灯下盘账。这个冬天,反季菜加卤味,她净挣了八十两银子。
八十两。在青牛村,够买三进的院子。
她把银子锁进新打的铁柜,刚要吹灯,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赵荞麦在外头,声音压得很低:"禾姐,门口来了辆京城的马车。车上下来个穿锦袍的,说、说要见你。"
9 仿冒现形
来人自称姓钱,是京城"醉仙楼"的大掌柜。
他进门不点菜,先把柳青禾的铺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开门见山:"柳姑娘,我家东家看上你的卤方子了。一千两银子,买你这一锅老汤的方子。往后你人还是你的,方子归我们醉仙楼。怎么样?"
一千两。这个数,足够把青禾小厨买十次。
赵荞麦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柳青禾却没动。她给钱掌柜续了茶,不紧不慢:"钱掌柜大老远从京城来,就为一锅卤汤?"
"明人不说暗话。"钱掌柜笑了,"柳姑娘的卤味,已经传到京城了。我家东家说了,买不下,就照做。"
这话挑明了——你不卖,我就仿。
柳青禾送走钱掌柜,脸沉下来。
赵荞麦急了:"禾姐!他要仿咱们!"
"让他仿。"柳青禾反而坐下来,"荞麦,你记住。他仿得走我的料,仿不走我的汤。"
她那锅卤汤,是灵泉水一天天养出来的老汤。时间越久,汤越厚。旁人拿自来水卤,头三天也许有三分像,三天后必馊。
果然,不到一个月,县城正街新开了一家"香禾卤味铺"。门头的匾,跟青禾小厨的字几乎一模一样。开业那天,大酬宾,卤味半价。
那家铺子的掌柜,正是钱掌柜。
一开始确实抢了不少客人。半价嘛,谁不心动。青禾小厨的流水,掉了三成。
赵荞麦坐不住了:"禾姐,再这样下去——"
"别急。"柳青禾慢条斯理地翻着账本,"他半价卖,能卖几天?"
她让赵荞麦悄悄去香禾卤味铺买了两斤卤豆干回来。豆干一打开,柳青禾闻了闻,冷笑一声。
"汤是隔夜的。豆干发酸。"她把豆干推到一边,"荞麦,咱们备一份帖子,请县城所有有头有脸的食客,还有周掌柜、顾管家,三天后到我铺子门口。我请大家做个见证。"
三天后,青禾小厨门口摆开两张长桌。左边一锅,右边一锅。
"各位街坊,各位老爷。"柳青禾站在两张桌中间,声音清亮,"这一锅,是我青禾小厨的老汤。那一锅,是香禾卤味铺的汤。今天咱们不偏不向,请大家免费尝,尝完了,说句公道话。"
人群嗡的一声,排起了长队。
钱掌柜也来了,站在人群后头,脸一阵青一阵白。
两边的豆干、鸡爪摆出来。大家一样一块尝过去。
尝完,一个老头先开了口:"左边这锅,香得厚,回味长。右边这锅……"他皱了皱眉,"发苦,还有点酸。"
"对!我也觉得右边那豆干不对劲儿!"
人群里有个老太太当场捂住了肚子:"哎哟!我上礼拜在他家买过两斤,回去拉了两天!"
哄的一声,全炸了。
柳青禾转向钱掌柜,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钱掌柜,您仿我的卤味,用的是隔夜汤。您半价倾销,是想把我挤死,再独吞市场。可您没想过——我的老汤,是一天一天养出来的。您那锅汤,三天就馊,您拿什么跟我斗?"
钱掌柜脸上挂不住,嘴硬:"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官府说话。"柳青禾一抬手,街那头,王捕头带着两个差役走了过来。
她早报了官。香禾卤味铺冒用名号、以次充好、隔夜汤害人生病,人证物证俱在。
王捕头当场摘了香禾卤味铺的匾,封了店。钱掌柜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瞪着柳青禾,眼睛血红。
柳青禾迎着他的目光,站得笔直。
人群里不知谁先鼓了掌,接着掌声连成一片。顾管家挤上前来,拱手笑道:"柳姑娘,好手段!我们顾家的年菜,往后只认青禾小厨。"
那天晚上,铺子打了烊,赵荞麦趴在柜台上算账,笑得合不拢嘴:"禾姐,今天流水,破了五两!"
青芽从外头跑进来,书包都没放:"姐!女学的先生说,我的文章,要送到府里去考!"
柳青禾把妹妹抱住,眼眶有点热。
她刚要说话,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匹快马停在门口,马上的公差翻身下来,高声问:"哪位是青禾小厨的柳东家?京城来了文书,官膳房要订你们家的菜!"
10 富甲一方
官膳房的文书,是柳青禾这辈子接过的最大一单生意。
官膳房要的不是卤味,是反季菜。京城一到冬天,皇室贵胄的饭桌上,最缺的就是一口新鲜青菜。她那片空间里长出来的青韭、小油菜,装罐封装,快马送进京,正好赶上了冬天最紧俏的时候。
这一单签下来,青禾小厨就不只是镇上县城的买卖了。她的菜,顺着官道,一路送进了京城的饭桌。
第二年开春,柳青禾在县城盘下了第三间铺面。
她把屋后的菜地扩成了二十亩,雇了村里的姐妹来做工。原先在柳家大院里被搓磨过的几个堂嫂、妯娌,听说她这儿雇人,工钱给得足,一个一个来了。柳青禾不记仇,按手艺给钱,手脚麻利的,月钱比旁人多五百文。
青牛村的女人,第一次靠自己挣到了铜板,腰杆一个比一个直。
赵荞麦她娘的病,治好了。赵荞麦自己,成了青禾小厨县城分铺的掌柜,算盘打得噼啪响,县城里没人不知道这位赵姑娘。
青芽真去府里考了试,考上了。临走那天,苏婉拉着小女儿的手,哭了一路。青芽反过来劝她娘:"娘,你别哭。我念完书,回来帮我姐管铺子。"
至于柳家大院那几位——
柳老太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她年纪大了,咳得直不起腰,柳大富赌钱,把祖宅输了个精光。王翠花回了娘家,再没登过门。柳春桃嫁了个酒鬼,被打得鼻青脸肿,抱着孩子回了娘家。
那天,这祖孙三代,灰头土脸地站在了青禾小厨的后门。
柳老太拉着青芽的衣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禾儿,奶奶知道错了。你大伯把祖宅输了,我们娘俩没地方去……你行行好,给口饭吃。"
柳大富跪在地上,磕头磕得震天响:"侄女!侄女救我一命!"
青芽站在姐姐身边,手攥得紧紧的。她看着这三个当初要把她卖掉、要抢她姐钱的人,半天,小声问:"姐……真给他们饭吃?"
柳青禾看着跪在地上的祖孙三代,看了很久。
"给。"她开口,"但不是白给。"
她转头对后厨说:"盛三碗饭,三个馒头。吃完,村口那片荒地,往后归他们种。自食其力,我不管。要是再敢进县城撒泼,再敢打青芽的主意——"
她没把话说完。柳老太三个人,头磕得跟捣蒜一样。
人走了,苏婉站在门边,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半天,轻声说:"禾儿,你比娘心善。"
"娘。"柳青禾把账本递给妹妹,"咱们家,救急不救穷。他们饿不死,是他们自己的事。咱们的钱,是咱们一刀一卤挣出来的。"
那天夜里,柳青禾最后一次进空间。
她已经很久没仔细看过这里了。这一进去,她自己愣住了——泉眼大了十倍,水面泛着淡淡的金光。熟地从五分,变成了整整十亩。地里的柴胡、黄芪,长得比外头粗壮一倍。
柳青禾蹲下来,捧起一把泉水。
泉水还是那个味儿,甜的。
她想起一年前,自己在这间破屋里醒来,被一巴掌扇醒,被人当成五两银子卖。那时候她兜里一个铜板都没有,身后是病娘幼妹。
现在她站在十亩熟地中间,外头,是三家铺面,二十亩菜地,一条通往京城的商路。
她合上眼,笑了。
第二天清晨,她翻开新一年的账本,在第一页写下一行字:
青禾小厨,庚子年春立。
主营:时令小菜,老汤卤味,反季青菜。
伙计三十二人,姐妹同心,童叟无欺。
窗外,赵荞麦的大嗓门已经喊起来了:"新出锅的卤味咯——"
青芽背着书包从铺子前经过,回头冲她姐挥了挥手,跑进了晨光里。
苏婉端着一碗新熬的粥出来,放在桌上:"禾儿,趁热喝。"
柳青禾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甜的。跟她空间里那眼泉水,一个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