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全家都等着我去死
我结婚三周年那天,丈夫给我准备了一份礼物,确切来说是一份死亡通知书,一份还没来得及送到我手里的死亡通知书。
因为我提前半小时,听见了他的心声。
“只要林晚今晚死在宴会上,林家的股份就能顺利转到我名下。”
我端着红酒杯,站在宴会厅门口,差点以为自己喝多了。
声音来自我的丈夫,沈砚之。
他正搂着我的妹妹林柔,站在香槟塔旁边。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林柔的耳坠都快碰到他的下巴。
我看了看杯子。
又看了看他们。
很好。
结婚三年,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我的婚姻还附赠现场直播。
“砚之哥哥,你真的舍得吗?”林柔红着眼睛问,“姐姐她那么爱你。”
沈砚之低头替她擦眼泪。
“舍不得又怎么样?她霸占着林家的一切,连你妈妈留下的遗产都不肯还给你。她活着一天,你就得委屈一天。”
林柔垂下眼,声音柔弱得像一只快要被雨淋死的小白兔。
“可是,姐姐毕竟是姐姐……”
她心里想的却是:
【老女人怎么还不死?三年了,装什么清高。等她死了,我就能名正言顺地住进她的别墅,戴她的珠宝,睡她的男人。】
我:“……”
老女人?
我今年二十六。
她二十四。
我寻思着,咱俩要是一起去菜市场买菜,老板还得夸一句姐妹俩长得真像。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走过去问问他们打算怎么弄死我。
下一秒,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这女人真碍眼。”
我扭头。
宴会厅里,我爸正和几个董事谈笑风生。
他看见我,甚至还朝我举了举酒杯。
【要不是她外公把所有股份都留给了她,我何必陪她演这么多年父女情深?等她一死,林氏集团就是我的了。】
我脚步一顿。
然后,我听见了第三个声音。
第四个。
第五个。
“她的项链真好看,待会儿找机会弄下来。”
“林晚那份遗嘱应该是真的吧?只要她死了,我儿子就能拿到一半。”
“别担心,酒里已经加了东西。她今晚跑不掉。”
满大厅的人,脸上全挂着笑。
心里却像开了一场大型犯罪交流会。
我端着酒杯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挺有意思。
以前我总以为自己命不好。
母亲早逝,父亲冷淡,妹妹抢东西,丈夫不爱我。
为了维持家庭关系,我学会了忍让。
妹妹喜欢的裙子,我让给她。
妹妹喜欢的珠宝,我送给她。
丈夫不愿意公开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也说没关系。
我甚至以为,只要自己做得足够好,总有一天,他们会把我当成真正的家人。
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他们不是把我当家人。
他们把我当遗产。
我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红酒。
酒液鲜红,映着头顶的水晶灯。
我忽然笑了。
既然大家都这么期待我死,那我总得让各位失望一次。
我端着酒杯走向舞台。
主持人正准备宣布宴会开始。
我接过话筒,笑容温柔。
“各位,今晚是我和沈先生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为了感谢大家的祝福,我想请大家玩一个游戏。”
沈砚之脸色微变。
“晚晚,你想做什么?”
我看着他。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你最好祈祷我只是想玩游戏。】
下一秒,整个宴会厅安静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我。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董事手一抖,酒杯掉在地上。
我愣住了。
刚才那句话,我明明只是在心里想的。
为什么所有人都像听见了?
林柔的脸瞬间白了。
沈砚之猛地松开她的手。
而我耳边,响起了一道机械般的声音。
【恭喜宿主,绑定真心话大冒险系统。】
【从现在起,方圆一公里内,所有人都能听见宿主的心声。】
【唯一限制:宿主本人无法听见自己的心声。】
我:“……”
这算什么?
全世界都知道我在想什么,只有我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脑海里又弹出一条提示。
【新手任务:在三小时内,揭穿三名亲近之人的真实面目。】
【任务奖励:一次强制真话机会。】
【任务失败:宿主将随机失去一件重要物品。】
我看着台下那群脸色各异的人,慢慢举起话筒。
“游戏规则很简单。”
“接下来,我会问几个问题。”
“谁要是回答错了——”
我顿了顿,笑眯眯地看向沈砚之。
“就当众喝下自己面前的酒。”
沈砚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因为他知道,那杯酒里有什么。
而他不知道的是,我已经决定了。
今晚,谁都别想好好回家。
2 我的丈夫,想让我死
“第一个问题。”
我走下舞台,停在沈砚之面前。
“沈先生,你爱我吗?”
全场鸦雀无声。
这问题听起来像新婚夫妻的情趣。
但沈砚之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他握住我的手,露出那副我看了三年的深情模样。
“当然爱。”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紧接着,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爱个屁。要不是为了你手里的股份,我连碰你一下都嫌恶心。】
整个宴会厅炸了。
“噗——”
有人把嘴里的酒喷了出来。
一个女董事捂住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沈砚之的脸色由白转青。
“林晚!”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无辜地眨眨眼。
“我什么都没说呀。”
这句话当然是假的。
至少在别人听来,是假的。
因为我脑子里又冒出一句:
【哎哟,急了?你不是很会演吗?继续啊。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砚之额角青筋直跳。
林柔赶紧上前打圆场。
“姐姐,你是不是喝醉了?要不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吧。”
我转头看她。
“好啊。”
林柔松了口气。
下一秒,我的心声响彻大厅。
【送我回去?你巴不得我现在就躺进棺材。你刚才还在想怎么把我的项链顺走呢。】
林柔伸向我脖子的手僵在半空。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礼服,眼睛红红的,楚楚可怜。
此时此刻,她看起来像一只被人当场揭穿偷鸡的狐狸。
“姐姐,你误会我了!”
“我怎么会……”
【她怎么知道的?难道有人告诉她了?不可能,计划明明只有我和砚之哥哥知道!】
我笑了。
“妹妹,你刚才是不是在心里说,计划只有你和砚之哥哥知道?”
林柔浑身一颤。
她甚至忘了哭。
沈砚之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他扫视全场,突然大声道:“大家别听她胡说!晚晚最近精神状态不好,可能是受了刺激。”
我点点头。
“对,我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好。”
【毕竟刚知道自己老公出轨、亲爹盼着自己死、亲妹妹惦记自己遗产,换谁谁好得了?】
大厅里一片死寂。
刚才还在和我爸谈笑风生的几个董事,默默挪开了半步。
我爸的脸彻底黑了。
“林晚,够了!”
他一掌拍在桌上。
“今天是公司的周年庆,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小时候,我也曾经这样仰头看着他。
那时候我才八岁,母亲刚去世。
我抱着她留下的旧围巾,哭着问他,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晚晚乖,爸爸会照顾你。”
后来,他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林柔。
而我学会了自己吃饭,自己上学,自己发烧时打车去医院。
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不够乖。
原来不是。
有些人不是不会爱。
他们只是觉得,爱你没有好处。
我收回目光。
“爸,我也不想闹。”
“可是你刚才在想,等我死了,就把林氏集团的股份拿到手。”
我爸猛地站起来。
“你胡说八道!”
我叹了口气。
“那你敢不敢现在对着所有董事发誓,你从来没有觊觎过我外公留给我的股份?”
他张了张嘴。
没有回答。
因为他的心声已经替他回答了。
【这个孽障到底怎么回事?难道她在我身上装了窃听器?】
我笑得更开心了。
“爸,你看。”
“我就说你心虚。”
这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这个能力并不只是让我听见秘密。
它让所有藏在笑容后面的恶意,都失去了藏身之处。
我从小到大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别人不喜欢我。
所以我总想把每个人都照顾好。
现在我才知道。
有些人的喜欢,本来就不值得争取。
我转身看向全场。
“好了,第一轮游戏结束。”
“沈先生,林小姐,还有我亲爱的父亲——”
“恭喜你们,获得今晚的特别奖项。”
“年度最佳演员。”
有人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沈砚之却盯着我,目光阴冷。
他突然走近,低声说:“林晚,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我看着他。
他嘴上没有再说话。
但下一秒,他的心声清晰地钻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没关系。只要她今晚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所有笑声戛然而止。
我垂下眼,看向他手里的酒杯。
“沈砚之。”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一怔。
我伸手,拿起他面前那杯酒。
“你准备给我的礼物,还没送呢。”
3 谁喝下这杯酒
沈砚之想抢酒杯。
我比他更快一步,抬手将酒递给旁边的服务生。
“麻烦帮我送去化验一下。”
服务生愣住。
沈砚之脸色骤变。
“站住!”
他的声音太大,反而引来了更多人的注意。
我转过头,认真地问他:“怎么了?”
他死死盯着我。
“那是我的酒。”
“我知道啊。”
我笑了笑。
“所以我才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失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晚晚,我只是担心你误会。”
【蠢货!把酒拿回来!那里面的药量虽然不致命,但足够让她昏迷。只要她今晚失去意识,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沈砚之瞳孔一缩。
他甚至来不及阻止自己的念头。
宴会厅里已经有人掏出手机。
“报警吧?”
“这不是开玩笑吧?”
“刚才他说药量不致命是什么意思?”
沈砚之猛地转向众人。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该死!我怎么会在心里想这些!】
我差点笑出声。
这位先生,你现在最应该担心的,难道不是你老婆?
我爸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林晚,跟我去休息室!”
他的力气很大,疼得我皱了皱眉。
下一秒,他的心声也响了起来。
【不能让她继续闹下去!只要拿到她的签字,股份转让就能完成!】
我慢慢低头,看向他的手。
“爸,你弄疼我了。”
他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
我揉了揉手腕。
“还有,股份转让的事情,你就别想了。”
我外公去世前,把名下百分之三十五的林氏集团股份全部留给了我。
这件事,林家所有人都知道。
但他们不知道,外公还给我留了一份秘密文件。
文件里写得清清楚楚:如果我遭遇非正常死亡,所有相关股份将进入独立信托,任何人都不能直接继承或处分。
当初外公把文件交给律师时,我还不理解。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原来他早就看透了这些人的嘴脸。
我掏出手机,拨通律师的电话。
“周叔,麻烦你现在过来一趟。”
“对,带上外公留下的那份信托文件。”
挂断电话后,我发现林柔正在偷偷往后退。
她今天穿的高跟鞋很细。
走得急了,差点崴脚。
我好心提醒:“妹妹,小心点。”
她猛地回头。
【疯子!这个疯子!早知道她这么难对付,我就应该早点动手!】
我叹气。
“你看,你又在骂我了。”
林柔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姐姐,我没有!”
【我恨不得你现在就去死!】
众人:“……”
这次,连主持人都不敢说话了。
就在这时,酒店经理匆匆跑来。
“林小姐,您送去的酒已经交给检测人员了。另外,我们刚刚查看了监控,发现有人提前进入过宴会厅的酒水准备间。”
沈砚之猛地抬头。
“谁?”
经理犹豫了一下。
“是林柔小姐。”
林柔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想解释。
可她心里的声音,比嘴巴更快。
【完了。】
只有两个字。
但已经足够。
我看着她,忽然有些好奇。
“妹妹,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我?”
林柔的眼泪还挂在脸上。
她死死咬着嘴唇,半天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忽然抬起头。
“因为你什么都有。”
“你有爸爸,有外公,有钱,有所有人都羡慕的身份。”
“我呢?”
“我妈妈去世得早,我只能看着你拥有一切!”
我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就觉得我该死?”
她没回答。
可心里的声音却尖锐得刺耳。
【对!你凭什么生下来就拥有那么多?凭什么我费尽心思才能得到的东西,你只要站在那里就有?】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林柔。”
“你有没有想过,你想要的那些东西,我其实根本不在乎。”
她怔住。
我继续说:“我不在乎爸爸爱不爱我,也不在乎沈砚之爱不爱我。至于林家的股份……”
我抬起头,看向宴会厅中央那面巨大的水晶墙。
“我外公留给我的东西,我会拿回来。”
“但从今天开始,你们谁都别想再拿亲情、爱情来跟我换。”
我把酒杯放回桌上。
“这场游戏,到此结束。”
我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我走到门口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提示。
【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
【奖励:强制真话一次。】
【特别提醒:本系统的能力范围正在扩大。】
【下一阶段,宿主将有机会听见尚未发生之事。】
我脚步一顿。
尚未发生之事?
什么意思?
还没等我想明白,酒店大厅的大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原本播放着周年庆宣传片的屏幕,突然切换成了一段监控录像。
录像里,一个女人站在医院走廊。
她穿着病号服,手里攥着一张检查报告。
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
屏幕下方,缓缓浮现一行字。
三天后,林晚死亡。
4 三天后的我
我盯着屏幕,浑身的血像是突然凉了下来。
录像里的女人,确实是我。
她比现在憔悴很多,脸色苍白,眼睛下方有浓重的青黑。
她站在医院走廊里,低头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
随后,她抬起头,对着监控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因为那不是恐惧。
是认命。
录像结束。
宴会厅的灯光重新亮起。
所有人都在看我。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举着手机录像,还有人悄悄往门口挪。
我爸第一个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东西?”
没人回答。
系统的声音再次出现。
【预知事件已触发。】
【事件编号:0001。】
【事件内容:林晚将于三日后死亡。】
【死亡原因:暂未解锁。】
【宿主可通过改变当前选择,尝试改写事件结果。】
我深吸一口气。
三天后死亡?
很好。
今晚才刚揭穿一家子吸血鬼,三天后又要死。
我的人生是不是有点太忙了?
我正想着,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一条陌生短信。
“不要相信你听见的所有声音。”
“尤其是你自己的。”
我盯着那两句话,后背一阵发凉。
因为我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心声。
系统明明说过,只有我自己听不见。
那么,短信里所说的“你自己的”,究竟指什么?
我抬头,看向宴会厅里的人。
沈砚之被保安拦在一边。
林柔坐在地上,妆哭花了。
我爸正在打电话,试图控制局面。
他们每个人都很狼狈。
可奇怪的是,我突然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她快想起来了。”
我猛地转头。
声音来自宴会厅最角落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普通,像是随处可见的公司职员。
但我从没见过他。
他没有看我。
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表。
【还有七十二小时。】
【如果她想起来,这个世界就完了。】
我朝他走过去。
“先生,我们认识吗?”
他抬起头。
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像恐惧。
又像悲伤。
“林小姐。”
他轻声说。
“如果可以,请你接下来三天,不要做任何重大决定。”
我挑眉。
“比如?”
“比如离婚,比如报警,比如去找你的外公。”
我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你怎么知道我外公?”
男人没有回答。
他的心声却在我脑海里响起。
【糟了,我说得太多了。】
紧接着,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异常信息源。】
【正在进行权限核验……】
【核验失败。】
【请宿主立即远离目标。】
我没动。
男人叹了口气。
“林小姐,你真的不该在今天觉醒。”
“觉醒什么?”
他看着我,沉默许久。
“记忆。”
说完,他转身走进人群。
我追过去。
可才走了几步,四周的声音突然全部消失。
不是安静。
而是所有声音都像被人从世界上抽走了。
人们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
我看见沈砚之惊恐地朝我跑来。
看见林柔拼命捂住自己的耳朵。
看见我爸站在原地,嘴唇不停地动。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
它不属于任何人。
它直接出现在我的脑海深处。
“欢迎回来。”
“第七号实验体。”
“这一次,你终于学会反抗了。”
我的眼前一黑。
失去意识前,我只来得及想一件事。
如果我真的是实验体——
那我这些年经历的一切,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5 我的离婚申请,惊动了整座城市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躺在医院病床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床边坐着一个陌生女人。
她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林小姐,你终于醒了。”
我坐起来。
“你是谁?”
“我姓许,是你的主治医生。”
她把文件递给我。
“昨天晚上,你出现了短暂的意识障碍。检查结果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器质性问题。”
我接过报告。
上面的字我都认识,组合起来却像在看天书。
“所以,我没事?”
许医生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问:“你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我点头。
“我知道了丈夫出轨、妹妹下毒、父亲觊觎我的股份,然后看见了自己三天后的死亡预告。”
许医生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我看着她。
“看来,你也知道点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站起来,走到门边,将门锁上。
“林小姐,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
“你现在经历的一切,可能并不是第一次。”
我愣住。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档案袋。
袋子上没有医院名称,只有一串编号。
0007。
我伸手接过。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穿着白色病号服的女孩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女孩的脸,和我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实验对象:林晚。
记忆清除次数:六次。
存活次数:六次。
我盯着最后一行,指尖一点点发凉。
“这是什么意思?”
许医生没有说话。
我继续翻档案。
第二页,是一份手术记录。
第三页,是一份心理评估报告。
第四页,是一张时间表。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不同日期。
每一个日期后面,都写着同样的字。
“记忆重置。”
我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段手写文字。
字迹很潦草,像是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写下的。
“不要相信任何人。”
“如果你看见这份档案,说明他们又一次成功了。”
“林晚,你必须记住——”
后面的字被人撕掉了。
我捏着纸张,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我抬起头。
“许医生。”
“我想知道,谁在操纵这一切。”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不知道。”
“但我建议你,先处理眼前的事情。”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有三十七个未接来电。
二十个来自沈砚之。
十个来自我爸。
七个来自林柔。
我想了想,给律师发了条消息。
“离婚协议准备好了吗?”
律师几乎秒回。
“准备好了。”
“另外,您外公留下的信托文件已经送到事务所。按照您的要求,我们可以立即启动股权保护程序。”
我回复:“好。”
然后拨通沈砚之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立刻传来。
“晚晚,你终于接电话了!”
“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我靠在床头,语气平静。
“不用了。”
“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几秒后,他压低声音。
“林晚,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
我差点笑了。
“你给我下药的时候,怎么没问问自己绝不绝?”
“那不是我做的!”
【只要她肯签字,我可以先哄着她。等股份到手,再慢慢收拾她。】
我揉了揉眉心。
“沈砚之,你知道我现在最讨厌你哪一点吗?”
他不说话。
“不是你出轨。”
“也不是你想拿走我的股份。”
“是你明明已经坏得很彻底了,却还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电话挂断。
我把号码拉黑。
不到十分钟,网络上就出现了一条热搜。
#林氏集团千金婚变#
紧接着,第二条热搜出现。
#林晚宴会现场发疯#
有人放出了昨天宴会的视频。
视频里,我站在台上笑着说话,沈砚之脸色难看,林柔哭得梨花带雨。
评论区一片混乱。
“这女的有病吧?当众羞辱自己老公和妹妹。”
“听说她精神状态不稳定。”
“豪门恩怨真刺激。”
“所以到底有没有下毒?”
我看着这些评论,忽然有些疲惫。
以前,我会因为陌生人的一句恶评难受很久。
现在却觉得没必要。
他们不认识我。
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我没有义务向每一个人证明自己。
我关掉手机,准备睡一会儿。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昨天宴会上的陌生人。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林小姐。”
“你不能离婚。”
我抬头看他。
“你谁啊?”
他把文件放在床头。
“你的离婚申请一旦提交,就会触发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是什么?”
男人看着我。
“全城所有人都会开始说谎。”
我沉默了两秒。
“那不是挺好的吗?”
他愣住。
我掀开被子下床。
“反正他们现在也没几个说实话的。”
“既然世界想跟我玩,那我就陪它玩到底。”
我拿起外套,走到门口。
“还有,你最好先告诉我,你叫什么。”
男人犹豫了一下。
“周序。”
我点头。
“行,周序。”
“从现在开始,你要是再敢拦我一次,我就把你也送上热搜。”
周序:“……”
他似乎想说什么。
最后却只叹了口气。
“林晚,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我脚步一顿。
“以前?”
他低下头。
“没什么。”
可我听见了他的心声。
【这一次,我一定要让她活下来。】
我慢慢转过身。
“周序。”
“你到底认识我多久了?”
他没有回答。
但我忽然意识到,也许这座城市里,最危险的不是那些想让我死的人。
而是那些声称想让我活下来的人。
6 全城开始说谎
离婚协议提交的那一刻,系统弹出了新的提示。
【第二阶段任务已开启。】
【规则变更:从现在起,所有人说出口的话都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与真实想法相反。】
【宿主除外。】
【请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到第一名规则破坏者。】
我盯着提示看了三秒。
然后默默关掉手机。
“周序。”
“在。”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我看着他。
“你是不是想骗我?”
周序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真诚。
“当然不是。”
他的心声却在我脑海里响起。
【我想骗她,但不是为了害她。】
我点点头。
“行。”
“那你现在说一句实话。”
周序一怔。
我继续道:“说你最不想让我知道的那件事。”
他脸色变了。
“林晚,我……”
他的嘴唇动了动。
最终,他说:“我不认识你。”
心声却是:
【我认识你。我看着你死过六次。】
我缓缓抬起头。
“很好。”
“看来你很适合当我的助手。”
周序:“?”
我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刚刚发来的消息。
林氏集团临时董事会通知。
会议时间:今天下午两点。
会议内容:讨论林晚的精神状况及股权管理问题。
我笑了。
“走吧。”
“去看看我那位好父亲,准备怎么把我的东西抢走。”
周序看着我。
“你不怕他们?”
我想了想。
“怕啊。”
“但我现在更怕自己继续当个傻子。”
下午一点五十分,我抵达林氏集团。
大楼门口站满了记者。
看见我的车,闪光灯立刻亮成一片。
“林小姐,请问您真的患有精神疾病吗?”
“沈先生是否因为您的精神状态才提出离婚?”
“您是否认为自己有能力继续管理林氏集团?”
我没有回答。
只是下车,朝大门走去。
有人试图拦我。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那名保安。
“请问,你是来阻止我的吗?”
保安立刻摇头。
“不是。”
【对不起林小姐,我只是拿钱办事。董事长说,只要不让您进去,就给我十万块。】
我看着他。
“十万?”
保安脸色煞白。
周围的记者却已经听见了。
“谁给的十万?”
“董事长是谁?”
“林氏集团内部是不是有人阻挠股东参会?”
保安慌忙后退。
我趁机走进大楼。
电梯门打开时,我爸正站在里面。
他看见我,脸色瞬间沉下来。
“你来干什么?”
我走进去。
“开会。”
他冷笑。
“你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参加董事会。”
我点头。
“那你适合吗?”
他皱眉。
“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
“我听说,你昨天晚上紧急转移了一笔资金。”
他脸色一变。
“胡说八道!”
心声却是:
【她怎么知道?那笔钱明明转到了海外账户!】
我笑了。
“爸,你的心声可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电梯里还有三个董事。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
我爸终于忍不住。
“林晚,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掌握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光靠胡说八道是坐不稳董事长位置的!”
我点头。
“你说得对。”
“所以我今天不是来胡说八道的。”
电梯门打开。
我走进会议室。
桌上已经坐满了人。
主位空着。
那是外公生前的位置。
我径直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我爸怒道:“谁允许你坐那里的?”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林氏集团股东协议补充条款。”
“根据外公生前的特别授权,持有百分之三十五股份的股东,有权在特定情况下启动临时董事会,并提议罢免董事长。”
我抬起头。
“现在,我提议罢免林正宏先生的董事长职务。”
全场哗然。
我爸猛地拍桌。
“你疯了!”
我没理他。
“各位董事,现在请投票。”
会议室陷入沉默。
有人低头看文件。
有人偷瞄我爸。
还有人不停地转笔。
我听见他们心里各有各的盘算。
【林正宏这些年确实做得过分,但现在站队还太早。】
【林晚手里的股份太多了,不能让她继续成长。】
【先看看情况,谁赢帮谁。】
我忽然有些厌烦。
这些人并不在乎谁对谁错。
他们只在乎谁能给自己带来好处。
我拿起桌上的话筒。
“各位,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你们担心我年轻,担心我情绪不稳定,担心我没有能力管理公司。”
我停了一下。
“那我今天就给你们一个机会。”
“如果我不能在三十天内,让林氏集团的核心业务利润增长百分之十五,我自愿放弃董事会提名权。”
“但如果我做到了——”
我看向我爸。
“林正宏先生必须交出董事长职务,并接受独立审计。”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我爸冷笑。
“你拿什么保证?”
我拿出另一份文件。
“我的个人担保协议。”
“另外,外公留下的信托文件已经生效。任何人试图转移、侵占或者违规处分相关资产,都将触发法律追责。”
我爸脸色彻底变了。
因为他终于明白。
我不是来求他给我一个位置的。
我是来把他赶出去的。
投票开始。
最终结果:七票赞成,四票反对,两票弃权。
临时董事长由我接任。
我坐在主位上,看着我爸被工作人员请出会议室。
他回头看我,眼神里满是怨毒。
【林晚,你等着。你以为自己赢了?三天后,你还是会死。】
我笑了。
“爸。”
他停下脚步。
“你刚才是不是在想,我三天后会死?”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抬起头。
我站起来,一字一句地说:
“那我们就看看。”
“到底是谁先死。”
7 我发现,自己是个NPC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冻结了林正宏名下所有可疑关联账户。
第二,委托律师对沈砚之提起诉讼,并申请调查宴会上的投毒事件。
第三,开始调查周序。
不是因为我相信他。
恰恰相反。
我怀疑他知道的东西,比我想象中多得多。
我让助理查了他的身份信息。
结果出来时,助理的脸色很奇怪。
“林总,查不到。”
“什么意思?”
“没有户籍记录,没有学历记录,没有工作履历。我们甚至找不到他过去十年的任何照片。”
我看着屏幕。
“黑户?”
助理摇头。
“更像是……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我沉默了一会儿。
“把他叫进来。”
十分钟后,周序走进办公室。
他看见我桌上的调查报告,叹了口气。
“你动作真快。”
我把报告推过去。
“解释。”
周序坐下来。
“如果我说,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你信吗?”
我看着他。
“你先说,我听听。”
他沉默片刻。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
“至少,不完全是。”
“你所生活的城市、你的家庭、你的人生经历,都有一部分是被设计出来的。”
我没有打断他。
“七年前,有一个名为‘方舟’的项目启动。项目的目标,是研究人类意识能否在高度拟真的环境中被模拟、重建,甚至改变。”
我皱眉。
“你是说,我活在一个游戏里?”
“不是游戏。”
周序纠正我。
“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场。”
我看着他。
“那你呢?”
“我是项目的观察员。”
“为什么要观察我?”
周序抬起眼睛。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连续六次重置后,仍然保留自主意识的实验对象。”
我心里一沉。
“那前六次,我都经历了什么?”
周序没有回答。
他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里的我站在一座陌生建筑前,身边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的脸被打了马赛克。
我看着照片,忽然觉得头痛欲裂。
一些模糊的画面从脑海深处浮现。
火光。
警报。
一个人抓着我的手,拼命喊着我的名字。
还有一句话。
“林晚,别回头。”
我猛地闭上眼睛。
周序立刻站起来。
“你想起来了?”
我扶着额头,喘了几口气。
“没有。”
“但我知道,你还有事情没告诉我。”
他沉默。
我看着他。
“你说我已经死过六次。”
“那我第一次死亡,是怎么回事?”
周序终于开口。
“你不是自然死亡。”
“前六次,你都死在同一个人手里。”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门。
“谁?”
周序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突然自动亮起。
一个黑色窗口弹了出来。
上面只有两行字。
【检测到实验对象异常觉醒。】
【正在启动最终清除程序。】
紧接着,整栋大楼的灯光全部熄灭。
走廊里传来尖叫声。
电脑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张人脸。
那是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她对着屏幕微笑。
“林晚。”
“你终于发现了。”
“可是,你真的以为,知道真相就能改变命运吗?”
我盯着她。
“你是谁?”
她笑得温柔。
“我是你。”
“准确地说,我是你被清除掉的那部分记忆。”
我浑身发冷。
屏幕上的女人慢慢抬起手。
“你想知道谁杀了你吗?”
“我可以告诉你。”
“但是,作为交换——”
“你必须先杀死周序。”
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自动锁死。
墙壁上的红色警示灯亮起。
周序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别听她的!”
他的心声却在这一刻响起。
【对不起。】
【这一次,我还是没能救下你。】
我看着他。
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人,确实认识我。
而且,他认识的那个我,恐怕早就已经死了。
8 杀死周序,才能活下去?
电脑屏幕上的女人还在笑。
“林晚,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真相吗?”
“杀了他,我就告诉你。”
周序挡在我面前。
“不要相信她。”
我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她在骗你。”
“那你呢?”
周序一怔。
我慢慢绕过他,走到电脑前。
“你说你是观察员。”
“你说我死过六次。”
“你说我活在实验场。”
“但你从来没有告诉我,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周序低下头。
我看见他的手指在发抖。
“林晚……”
“说实话。”
他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开口。
“我是你的哥哥。”
我愣住。
电脑屏幕上的女人突然笑出了声。
“错了。”
“他不是你的哥哥。”
“他是你亲手制造出来的。”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周序猛地抬头。
“闭嘴!”
屏幕上的女人笑得更开心。
“你看,他急了。”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我盯着周序。
“解释。”
他闭上眼睛。
“我不是现实意义上的人。”
“我是你在实验开始前,亲手设计的意识模型。”
“你给我取名周序。”
“你说,希望我能陪你走完所有没有走完的路。”
我感觉自己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
“所以,你不是人?”
“我有自己的意识。”
周序抬起头。
“但我的存在,确实源于你。”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人。”
他看着我,眼睛红了。
“但我记得你。”
“每一次。”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记得你。”
我沉默了很久。
忽然问:“那前六次,你为什么没救我?”
周序的嘴唇动了动。
“因为我不能。”
“每一次重置,都需要有人承担代价。”
“而你选择了自己承担。”
我低下头。
脑海里突然涌进一段陌生的记忆。
一个明亮的实验室。
年轻的我站在玻璃墙前,笑着对另一个人说:
“如果有一天,我忘了自己是谁,你就告诉我。”
“告诉我,我不是为了成为谁的女儿、谁的妻子、谁的继承人而活着。”
“我只是林晚。”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扶住桌子,呼吸急促。
屏幕上的女人忽然开口。
“想起来了吗?”
“你确实叫林晚。”
“但你不是这个世界的林晚。”
她的声音变得冰冷。
“真正的林晚,早在七年前就已经死了。”
我抬起头。
“什么?”
“你在现实世界中遭遇了事故。”
“你的身体无法恢复。”
“为了保留你的意识,你的哥哥——”
她顿了一下。
“也就是这个实验场的负责人,启动了方舟计划。”
“但你并不愿意永远活在虚假的世界里。”
“所以你一次又一次试图醒来。”
“每一次,你都失败了。”
“而每一次失败,你都会被重置。”
我看向周序。
他没有否认。
我忽然觉得很累。
原来我费尽心思想要改变的人生,不过是别人搭建的一座牢笼。
我以为自己终于获得了反抗命运的能力。
却发现,连能力本身,都是被安排好的。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轻声问。
屏幕上的女人收起笑容。
“很简单。”
“杀死周序。”
“然后接受最终重置。”
“你就能永远留在这个世界里。”
“拥有你想要的一切。”
她的声音越来越温柔。
“父亲会爱你。”
“丈夫会爱你。”
“妹妹会向你道歉。”
“所有人都会把你放在第一位。”
我盯着屏幕。
忽然笑了。
“听起来不错。”
周序脸色惨白。
“林晚!”
我抬手示意他别说话。
“我有一个问题。”
屏幕上的女人点头。
“你说。”
“如果我接受重置,是不是就再也不会知道自己被重置过?”
“是。”
“那我会幸福吗?”
女人笑了。
“当然。”
我点点头。
然后抬起手,直接拔掉了电脑的电源。
屏幕瞬间黑了。
周序愣在原地。
我转过身,看着他。
“你刚才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会杀你?”
他没有回答。
我叹了口气。
“周序,我确实想过。”
“但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
“而是因为我发现,你们每个人都在替我做决定。”
“有人替我决定应该爱谁。”
“有人替我决定应该怎么活。”
“现在,连你都想替我决定该不该知道真相。”
我走到门边。
“我不需要你替我安排幸福。”
“我只想自己选一次。”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缓缓打开。
周序站在原地,眼眶通红。
“那你想怎么选?”
我回头看他。
“先活过三天。”
“再去找那个真正想杀死我的人。”
9 真正的凶手
距离预告中的死亡时间,还剩四十八小时。
我没有回家。
我让助理把公司的资料全部送到酒店,然后开始梳理这七年来的所有信息。
周序告诉我,方舟项目的核心服务器位于城郊的一座地下研究中心。
那里保存着实验对象的意识数据,也保存着每一次重置的记录。
如果我想知道真相,就必须进入研究中心。
但他不建议我这么做。
“那里有最高级别的安全系统。”
“而且,项目负责人不会允许你进去。”
我抬头。
“项目负责人是谁?”
周序沉默。
我盯着他。
“又是不能说的秘密?”
他摇头。
“不是。”
“我只是怕你接受不了。”
我笑了一下。
“我现在连自己是不是人都不确定,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周序终于说出了那个名字。
“林正宏。”
我愣住。
“我爸?”
“他在现实世界中,确实是你的父亲。”
周序说。
“七年前,你发生事故后,他参与了方舟项目。”
“他希望通过意识模拟技术,让你继续活下去。”
“但随着项目深入,他逐渐把这项技术当成了可以控制人的工具。”
我慢慢攥紧手指。
“所以,他把我困在这里?”
“最初不是。”
周序低声说。
“最初,他只是想让你活下来。”
“后来,他发现你的意识拥有极强的自主性,可以在模拟环境中不断突破系统限制。”
“他想利用你的数据,完善整个项目。”
“而你每次觉醒,都会威胁到他的计划。”
我沉默了很久。
忽然想起宴会上,我爸听见自己心声被揭穿时的恐慌。
那恐慌并不只是因为股份。
还有更深的东西。
他害怕我想起来。
害怕我知道自己是谁。
我站起来。
“走吧。”
周序皱眉。
“去哪?”
“研究中心。”
“现在?”
“对。”
我拿起外套。
“我爸既然这么怕我知道真相,那我就偏要知道。”
周序看着我,最终点了点头。
“好。”
“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你发现自己无法承受,不要勉强。”
我看着他。
“周序。”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听见什么吗?”
他摇头。
我笑了笑。
“我想听见你说,你相信我。”
他怔住。
过了几秒,他认真地说:
“我相信你。”
我点头。
“那就够了。”
凌晨两点,我们抵达研究中心。
那里看起来像一座废弃的工厂。
围墙很高,四周没有灯光。
周序带我从侧门进入。
一路上,我们避开了巡逻人员,穿过几条狭窄的走廊,最终来到一间布满服务器的机房。
房间中央有一台主控终端。
周序输入密码。
屏幕亮起。
我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林晚。
下面是六条记录。
每一条都标注着不同的死亡时间。
第一次:模拟世界运行第365天。
第二次:模拟世界运行第812天。
第三次:模拟世界运行第1024天。
第四次:模拟世界运行第1630天。
第五次:模拟世界运行第2011天。
第六次:模拟世界运行第2190天。
我盯着那些数字。
“为什么每次死亡的时间都不一样?”
周序说:“因为每次重置后,你都会进入新的生活轨迹。”
“你的选择越多,世界的变量就越复杂。”
“而你每次接近真相,系统就会试图清除你。”
我继续往下翻。
在第六条记录的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第七次重置已启动。】
【执行人:林晚。】
我浑身一僵。
“执行人为什么是我?”
周序脸色变了。
他快速调出后台记录。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的我坐在一张椅子上,穿着白色实验服。
她看起来比现在成熟,眼神冷静得近乎冷漠。
她对着镜头说:
“如果你正在观看这段视频,说明第七次重置已经启动。”
“请不要相信林正宏。”
“也不要相信周序。”
“最重要的是——”
她停顿了几秒。
“不要相信那个想让你活下去的人。”
视频结束。
我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序低声说:“这是你留下的。”
我缓缓转头。
“你知道这段视频?”
他没有回答。
我忽然明白了。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他只是一直没有告诉我。
“周序。”
我的声音很轻。
“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
他闭上眼睛。
“很多。”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他看着我。
“因为这一次,我不想再替你做决定了。”
话音刚落,整个机房突然亮起红灯。
警报声刺耳地响起。
主控终端自动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非法访问。】
【正在执行最终清除。】
屏幕中央,一个倒计时开始跳动。
00:59。
00:58。
00:57。
周序抓住我的手。
“我们得走!”
我却没有动。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发现倒计时下面还有一个选项。
【是否终止实验?】
选项后面有两个按钮。
是。
否。
我伸出手。
按下了“是”。
系统瞬间卡住。
警报声停止。
整个研究中心陷入一片死寂。
几秒后,屏幕上出现一行新的文字。
【身份验证中。】
【欢迎回来,首席研究员林晚。】
我怔住了。
首席研究员?
我不是实验对象吗?
屏幕继续刷新。
【实验项目:自主意识模拟。】
【项目负责人:林晚。】
【当前状态:项目暂停。】
【暂停原因:负责人主动申请。】
我盯着最后一行字,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七年前。
真实的研究中心。
我坐在电脑前,面对一群质疑我的研究人员。
我说:
“意识不应该被囚禁。”
“如果技术最终只能让一个人永远困在自己制造的世界里,那它就不应该被启动。”
记忆到此为止。
我慢慢抬起头。
“周序。”
“我才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他点头。
“是。”
“那林正宏为什么能控制这里?”
“因为你发生事故后,他接管了项目。”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原来如此。
原来我不是一个被困在虚拟世界里的可怜人。
我曾经是创造这个世界的人。
我曾经试图阻止这一切。
而现在,我必须亲手结束它。
10 最后一次选择
研究中心的主控系统开始崩溃。
屏幕上不断弹出警告。
【模拟世界稳定性下降。】
【实验对象数据正在回收。】
【是否执行紧急重置?】
我看着屏幕,没有回答。
周序站在我身边。
“如果终止实验,所有模拟世界都会停止运行。”
“里面的人呢?”
他沉默了。
我继续问:“他们会怎么样?”
“如果他们只是普通模拟数据,就会随系统关闭而消失。”
“如果他们已经形成了独立意识……”
周序没有说完。
我却明白了。
那些人可能会死。
包括沈砚之。
包括林柔。
包括我在这个世界里认识的所有人。
他们或许虚假。
但他们的恐惧、贪婪、痛苦、快乐,都曾经真实地发生在我的意识里。
我不能因为自己想逃出去,就轻易决定他们的生死。
“有没有别的办法?”
周序摇头。
“系统最初的设计,就是为了保证实验对象无法离开模拟环境。”
“如果强行关闭,所有数据都会被销毁。”
我看着屏幕。
“那就重新设计。”
周序愣住。
我坐到主控台前,调出底层代码。
“既然我是项目负责人,就一定留过后门。”
“我不相信自己会把所有人都困死在这里。”
我开始搜索。
一条条记录从屏幕上滚过。
权限认证。
数据备份。
意识映射。
记忆回收。
终于,在最底层,我找到了一段被隐藏的程序。
【自主意识独立协议。】
【当实验对象达到自主决策阈值后,可申请脱离模拟环境。】
【脱离后,实验对象将失去当前世界的全部数据关联。】
我盯着那段文字。
“也就是说,只要达到条件,他们就可以离开?”
周序点头。
“但需要逐一验证。”
“而且,每个意识都必须主动选择。”
我深吸一口气。
“那就让他们自己选。”
周序看着我。
“这会很慢。”
“可能来不及。”
我看向倒计时。
还有二十分钟。
“那就快一点。”
我按下确认键。
整个城市的天空突然亮了。
不是太阳升起。
而是所有电子屏幕、手机、电脑、电视,同时显示出同一行字。
【请注意。】
【本世界即将终止。】
【所有居民均拥有一次自主选择的机会。】
【如果你希望离开当前世界,请说出:我愿意承担选择的后果。】
【如果你希望留下,请说出:我接受自己的生活。】
【你的选择将决定你的去留。】
我看着监控画面。
城市里的人停下脚步。
有人茫然地看着屏幕。
有人大笑。
有人痛哭。
有人根本不相信。
我听见无数声音在脑海中交织。
“这是什么恶作剧?”
“我是不是在做梦?”
“我不想死!”
“我想回家!”
还有一些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们开口了。
“我愿意承担选择的后果。”
一道道光点从城市各处亮起。
周序盯着屏幕,眼眶渐渐红了。
“他们开始选择了。”
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也在等待。
等待那些我曾经以为永远不会改变的人。
沈砚之站在警局的审讯室里。
他看着屏幕,许久没有开口。
最终,他低下头。
“我接受自己的生活。”
他的身影逐渐淡去。
林柔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抱着膝盖哭了很久。
最后,她抬起头。
“我愿意承担选择的后果。”
她的身影也消失了。
我爸站在林氏集团的办公室里。
他看着窗外的城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很久之后,他轻轻说了一句:
“我接受自己的生活。”
他没有离开。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选择留下。
也许是因为贪婪。
也许是因为恐惧。
也许,他终于不想再逃避自己做过的事情。
我没有再去想。
我只是看着屏幕上不断增加的数字。
一百。
一千。
一万。
越来越多的人做出了选择。
最后,系统弹出提示。
【自主意识独立协议完成。】
【模拟世界剩余意识:1。】
我愣住。
只剩一个?
我下意识看向周序。
他正站在我身边,安静地看着我。
屏幕上出现最后一条提示。
【检测到特殊意识模型:周序。】
【该意识模型由首席研究员林晚创建。】
【当前状态:无法独立脱离。】
【是否执行删除?】
我看着那两个按钮。
是。
否。
周序忽然开口。
“林晚。”
我抬头。
他笑了笑。
“这次,换你做决定。”
我眼眶一热。
“你不是说,你有自己的意识吗?”
“是。”
“那你为什么不能离开?”
他低下头。
“因为我的核心数据和你绑定。”
“如果你离开,我就会消失。”
我盯着他。
“那我不走了。”
周序脸色骤变。
“林晚!”
我转过头,继续操作程序。
“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也不可能为了自己活下去,就删除你。”
周序抓住我的手。
“你听我说。”
“你在现实世界里已经等了七年。”
“你的身体还在维持生命体征,但时间不多了。”
“如果你再不离开,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我没有回答。
他眼睛红得厉害。
“林晚,你不是为了我才创建这个世界的。”
“你只是希望有一天,有人能陪你走完那些没走完的路。”
“而我已经陪你走到了这里。”
“够了。”
他轻轻握住我的手。
“真的够了。”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原来这就是我留下的那段记忆。
我曾经创造他,不是为了让他替我活着。
而是为了在最孤独的时候,能有一个人陪我说说话。
如今,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我却舍不得。
“周序。”
我哽咽着问。
“如果我走了,你会害怕吗?”
他想了想。
“会。”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走?”
周序笑了。
“因为我不想让你为了我,放弃自己的人生。”
我闭上眼睛。
很久之后,我按下了“是”。
【是否删除特殊意识模型?】
我看着周序。
他对我点头。
我按下确认。
屏幕亮起白光。
周序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他没有哭。
只是看着我,轻声说:
“林晚。”
“这一次,别回头。”
我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七年前,在真实的研究中心,我曾经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那时,他只是一个意识模型。
如今,他已经学会了爱。
而我也终于学会了告别。
我没有回头。
我走向主控台前的最后一道门。
门后,是现实世界。
11 现实世界没有心声
我醒来的时候,窗外正在下雨。
耳边是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有人握着我的手,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晚晚……”
我睁开眼。
看见一张苍老而憔悴的脸。
是我爸。
他比模拟世界里的样子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一半,眼角全是皱纹。
他看见我醒来,整个人僵住。
随后,他猛地站起来,冲向门外。
“医生!”
“医生!她醒了!”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半天没有动。
原来现实世界的天花板是白色的。
没有水晶灯。
没有华丽的装饰。
也没有系统提示。
我抬起手,发现手指瘦得只剩骨头。
身体很虚弱。
但我还活着。
医生检查了很久,最终告诉我,我的意识已经恢复稳定。
只是因为长期昏迷,身体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康复。
我爸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晚晚,对不起。”
我转头看他。
他低着头,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这些年,我一直想让你醒过来。”
“我不知道你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我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
我没有听见他的心声。
我只能看见他的眼泪。
原来现实世界里,没有人会自动把自己的恶意暴露出来。
你只能通过他们做过的事情,判断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我忽然想起模拟世界里的父亲。
那个为了股份而恨不得我死掉的男人。
我不知道现实中的父亲是否也有同样的欲望。
但我知道,过去七年里,他一直守在医院。
他没有离开。
这至少说明,他不是我曾经以为的那种人。
“爸。”
我开口,声音沙哑。
“周序呢?”
父亲愣住。
“谁?”
我闭上眼睛。
“没什么。”
他没有追问。
后来,我从医生那里得知,七年前,我遭遇了一场严重的车祸。
我的身体虽然保住了,但意识迟迟无法恢复。
父亲参与了方舟项目,希望能用模拟环境刺激我的神经活动。
可项目中途出现了问题。
我的意识被困在了模拟世界里。
而周序,是我在项目中设计的一个特殊意识模型。
他原本只是一个陪伴程序。
后来却拥有了独立的判断能力。
在最后一次模拟中,他选择帮助我脱离。
代价是他的核心数据被永久删除。
我问医生,有没有办法恢复他。
医生沉默很久。
“技术上,也许可以重建一个类似的模型。”
“但那不会是他。”
我没有再问。
因为我知道。
那个会在每次重置中记得我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康复用了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我重新学习走路,重新学习吃饭,重新学习用自己的双手完成那些最普通的事情。
我也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
没有人知道我在模拟世界里经历了什么。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有时候,我会在夜里突然醒来。
想起宴会厅里的灯光。
想起那杯下了药的酒。
想起所有人同时听见我心声的瞬间。
然后,我会下意识地在心里问一句:
“周序,你在吗?”
当然,没有人回答。
现实世界没有心声。
也没有系统。
我终于可以自由地生活。
只是偶尔,我还是会想起他。
12 这次,我自己选
三年后,我成立了一家新的科技公司。
公司不大,只有二十几个人。
我们研究的方向,是如何帮助长期昏迷患者恢复意识,以及如何为意识模拟技术建立更严格的伦理边界。
我把公司取名为“归途”。
因为我希望,所有被困住的人,都能有机会回家。
创业的过程并不顺利。
资金短缺,技术瓶颈,团队争吵,合作方临时变卦。
有时候,我忙到凌晨三点,坐在办公室里吃冷掉的外卖。
助理总劝我早点休息。
我嘴上答应,转头又打开电脑。
她说我像个工作狂。
我笑着说:
“没办法。”
“以前有人替我安排人生,现在我得把浪费的时间补回来。”
她听不懂。
我也没有解释。
这三年里,我很少回林家。
父亲给我打过很多次电话。
一开始,我不接。
后来,我偶尔会接。
我们没有立即和解。
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但我愿意给彼此一点时间。
至于沈砚之和林柔,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模拟世界中的他们,或许已经在自己的选择里,走向了新的生活。
现实世界中的他们,也许只是我从未真正认识过的陌生人。
我不再关心。
因为我终于明白,人生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让所有伤害过你的人付出代价。
而是有一天,你可以不再因为他们而改变自己的方向。
公司成立三周年那天,我们发布了第一代意识辅助系统。
发布会结束后,我独自留在实验室。
屏幕上显示着一段新的程序。
那是我从方舟项目中保存下来的最后一份资料。
里面有一段没有被完全删除的代码。
代码末尾,有一行熟悉的文字。
【如果有一天,你忘了自己是谁,请记住,你不是为了成为谁的女儿、谁的妻子、谁的继承人而活着。】
【你只是林晚。】
我盯着屏幕,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那是我自己留下的话。
可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它了。
我伸出手,轻轻触碰屏幕。
“周序。”
我低声说。
“我现在过得很好。”
“我有自己的公司,有自己的生活。”
“我不再害怕别人不喜欢我,也不再为了得到谁的爱而委屈自己。”
“我终于学会了,怎么好好活着。”
实验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雨停了。
我关掉电脑,拿起外套,走出大楼。
街道上人来人往。
有人牵着孩子,有人抱着鲜花,有人匆匆赶路。
没有人知道,我曾经在另一个世界里死过六次。
也没有人知道,我曾经拥有过一个愿意陪我走到最后的人。
我站在路口,等红灯。
手机突然震动。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没有署名。
只有短短一句话。
“这一次,别回头。”
我浑身一震。
那是周序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我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我拨通了那个号码。
无人接听。
我没有继续打。
也没有试图追查是谁发来的短信。
也许只是有人知道了过去的项目。
也许是某个恶作剧。
也许,是我太想念他了。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绿灯亮起。
人群开始向前。
我深吸一口气,迈出了脚步。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终于知道,真正的自由不是拥有改变一切的能力。
而是即使无法改变过去,即使失去重要的人,即使未来仍然充满未知——
我也可以自己决定,接下来要怎么走。
我叫林晚。
这一次,我自己选择我的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