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顾小星从小就喜欢看小说，每次看到主角穿越异世、经历截然不同的人生，他都会忍不住想，要是自己也能亲自体验一回就好了。
长大后，他偶然玩到了一款人生模拟游戏。出生地、性别、家庭背景，全由系统随机决定。
他随手点下开始，整个世界都变了。
婴儿的啼哭声响起。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看见一个女人将自己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1996年9月，你出生于刚果民主共和国戈马。】
【性别：女。家庭：最富裕的20%。】
她还没来得及弄清眼前的状况，女人便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Pauline，我的小宝贝。”
从这一刻起，她叫 Pauline Makosso。
母亲 Solange 是个温和又能干的女人，父亲 Jean-Paul 曾做过警察。
家里有一个比她大三岁的姐姐，后来又添了弟弟和妹妹。
一家人住在大房子里，有人帮忙打理家务，她的童年比周围许多孩子优渥得多。
可富裕并不意味着她想要什么，就一定能得到什么。
两岁那年，母亲递给她一只新玩具。
她没有抱紧不放，而是把玩具递给姐姐，示意姐姐一起玩。
姐姐接过玩具，笑嘻嘻看着她。母亲看着两个孩子，也跟着笑了。
从那以后，家里人渐渐发现，Pauline 很会和人相处。她见到邻居会先挥手，遇见陌生孩子也不怯生，常常没多久便能和人玩到一处。
谁心情不好，她总会凑过去问一句怎么了；家里有人生病，她便学着大人的样子，伸手摸摸对方的额头。
四岁时，她开始上幼儿园。可在家里，她也经历过不被理解的时刻。做错事情会挨打，有时夜深了，她还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不敢哭出声。
厨房里烧着柴火，浓烟漫出来，熏得她眼睛发疼。她一边咳，一边帮母亲递东西。那些日子谈不上多么悲惨，却让她早早学会察言观色，也学会了在大人面前把委屈咽下去。
六岁时，她看着附近的孩子背着书包去上学，终于忍不住问母亲：“我什么时候也能去学校？”
母亲停下手里的活：“学校离家远。你一个女孩子，路上不安全。”
“我可以跟他们一起走。”
“不行，等你再大一点。”
她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那个所谓的“再大一点”。
她喜欢跳舞。听见街上传来音乐，她就跟着节奏扭动身体，想象自己有一天能站上舞台。可只要看到同龄孩子背着书包经过，她便又会想起学校。
八岁那年，Pauline 终于下定决心。
【人生选择：家人反对你上学，你会怎么做？】
【A. 接受安排，继续留在家里。】
【B. 央求家人，让自己去上学。】
【选择：继续争取上学。】
一天晚饭后，她站在父母面前，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爸爸，妈妈，我想上学。”
父亲放下碗：“这件事不是说过了吗？”
“我已经八岁了。我会照顾自己，也会认真读书。”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她的脸一下涨红了，却没有退开。
“我不知道以后有什么用，可我想学。我不想一直待在家里。”
母亲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她想起女儿这些年一次次提起学校，也想起她每次看着别的孩子出门时那副羡慕的样子。
“让她去吧。”母亲终于开口，“她既然这么想，就让她试试。”
父亲皱着眉头，终究没有再反对。
第二天，Pauline 背起书包，跟着附近的孩子出了门。她走得很快，生怕家里人突然反悔。到了学校门口，她停下来看着学校的大门，原来这里就是学校啊。
她终于进了学校。
但迟来的机会并没有让求学之路变得容易。她比同龄人晚入学，功课一度跟不上。有一次忘了写作业，老师竟当着全班的面打了她一巴掌。她捂着脸站在教室里，耳朵嗡嗡作响，直到放学也没把这件事告诉母亲。
后来，她遇见一位愿意耐心教她数学的老师。老师不会因为她答错就嘲笑她，而是把题目拆开，一步一步讲清楚。第一次独立解出一道难题时，Pauline 忍不住笑了。
“原来我也会。”她小声说。
她开始努力追上进度，也交到了朋友。Clarisse 是最要好的一个。两人常坐在一起做作业、聊天，有时也会因为一点小事闹别扭，可第二天又能和好。Pauline 渐渐懂得，朋友不一定要永远意见相同，但可以在难过的时候陪在身边。
十岁那年，外婆因脑中风去世。天主堂举行了殡葬弥撒，街坊邻居连着几天聚在一起唱歌、祈祷，陪家人分担哀伤。Pauline 坐在一旁，想起外婆讲过的故事。她第一次明白，人离开后不会再回来，可留下的人仍然能记得对方。
十四岁，她从小学毕业，继续升学。她仍然喜欢跳舞，在街坊的宴席上常常一跳就是半夜。她也开始对班上的一个男同学有了懵懂的好感，偶尔经过对方身边，会假装不经意地整理头发。那点小小的心动没能发展成恋情，却让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正在长大。
十六岁时，家里人第一次提起早婚的安排。
【人生选择：面对早婚提议，你的决定是？】
【A. 接受安排，提前结婚。】
【B. 以继续读书为由，说服家人延后婚事。】
【选择：继续读书，推迟婚事。】
母亲试探着说：“有人家条件不错，你也到了年纪，不如先见一见。”
Pauline 立刻放下手里的书：“我不想结婚。”
“不是让你现在就结，只是先考虑。”
“我想上高中，还想上大学。”她抬起头，“如果现在结婚，我就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读书了。”
父亲认为女孩子不必读太多书，她却坚持了好几次。她甚至把自己的成绩拿出来给父母看，告诉他们自己并不是不懂事，也不是只会空想。
最后，父母答应把婚事延后。
Pauline 如释重负。她重新把心思放回课业，十七岁顺利升入高中。课余时间，她会教附近的孩子识字。有个孩子第一次写出自己的名字，捧着纸跑来找她。她认真地看完，笑着夸他写得好。
那一刻，她第一次想：如果将来能做一名老师，让更多孩子有机会读书，也许会是一件很好的事。
二十岁时，Pauline 高中毕业，父母又一次提起婚事。这回，他们介绍的对象条件更好，认为她已经长大，该考虑成家了。
Pauline 放下手里的书，还是摇头：“我不想现在结婚。我想考大学。”
父亲不太高兴：“读到高中还不够吗？再读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成家？”
“我想靠自己学到更多东西，也想以后有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事业。”她没有退让。
这一次，她仍然没有接受安排。父母见她态度坚决，只能暂时把婚事放下。
【人生选择：毕业后，你要怎么走？】
【A. 直接工作。】
【B. 挑战大学入学考试。】
【选择：参加大学入学考试。】
她决定参加大学入学考试。考试前夜，她紧张得翻来覆去，母亲替她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整理好，父亲则难得地对她说：“尽力就好。”
她考上了大学。
【人生选择：你想主修什么？】
【A. 选择一门更容易就业的专业。】
【B. 选择自己真正感兴趣的艺术与设计。】
【选择：艺术与设计。】
录取消息传来时，母亲反复看着通知，像是怕自己看错。Pauline 站在一旁，先是笑，随后眼眶发热。她终于可以继续读书了。
她选择艺术与设计。画纸、颜料、设计作业渐渐填满她的生活。她仍旧喜欢跳舞，也开始发现，绘画能让她把没说出口的情绪留在纸上。她不再只想模仿别人，而是想试着画出自己看到的世界。
她不知道，这份对艺术的喜爱会陪她走过很长很长的一生。
第二章
大学毕业后，Pauline 取得艺术与设计学士学位。她原以为，有了文凭，便能找到一份收入不错的工作，可现实并没有那么顺利。
二十五岁时，她进入一所学校担任教师。她喜欢课堂，也愿意耐心地教学生，但每个月拿到工资，扣掉交通、生活和家里的开支后，剩下的钱并不多。她想继续深造，也想让家人过得更好，单靠这份薪水却很难做到。
有一次，学生的母亲放学后拦住她，问她能不能给孩子补习。Pauline 答应了。后来，又有家长找上门来。她在周末开起小班，发现附近不少孩子需要帮助，家长也愿意为有效的教学付费。
二十六岁时，她面临人生中的一次选择。
【人生选择：要继续拿固定工资，还是开始自己的事业？】
【A. 留在学校，维持稳定收入。】
【B. 拿出积蓄，开办补习社。】
【选择：开办补习社。】
她把工作中攒下的钱拿出来，租下一间不大的教室。决定并不轻松：固定工资没了，租金和教材费却不会等人。她把开支一项项记在本子上，算到最后，仍然有些不安。
开张那天，教室里只有几张桌椅和一块新黑板。Pauline 一早便到了，擦桌子、摆椅子，一遍遍确认课程表。第一批学生进门时，她脸上带着笑，手心却全是汗。
“老师，我们以后都在这里上课吗？”一个孩子问。
“对。”她蹲下来回答，“有不懂的地方，就大胆问。”
最初的生意只能算勉强维持。有时学生不多，收入刚够付租金和教材费。一个学生成绩一直不好，家长几次想把孩子转走。Pauline 找家长谈话，摊开作业本，逐题解释孩子已经学会的部分。
“他不是学不会，只是基础弱了一些。我们从会的地方开始，一点点补上去。”
家长犹豫片刻，最终愿意再给孩子一次机会。之后，那孩子的成绩慢慢有了起色。Pauline 更加确信，自己想做的不只是赚钱的生意。她希望这间教室能成为孩子们梦想的摇篮。
二十七岁时，朋友邀请她参加一场小型聚会，她在那里认识了 Joseph。
那天，众人聊起各自的工作。Joseph 经营着一门不大的生意，手里有些积蓄，也有一处房产，生活算得上稳定。他没有夸耀自己的条件，反而认真听 Pauline 讲她的补习社，问她最想解决的是什么问题。
“我希望孩子不是因为一时学不好，就觉得自己没用。”她说，“当然，我也希望它能赚钱。教室要付租金，老师要领工资，我不能只凭热情做事。”
Joseph 点头：“能把喜欢的事当成事业，还能把账算清楚，不容易。”
Pauline 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没说让我找个稳定工作。”
“那是你自己的选择。只要不是把所有风险都丢给别人承担，我没理由替你决定。”
这句话让她记住了他。此后，两人又见过几次，聊工作、家庭，也谈以后想过什么样的生活。Joseph 并不总是说好听的话，却愿意听她把话讲完，也没有要求她为了恋爱放弃刚起步的事业。
相处一段时间后，Pauline 开始认真考虑这段关系。她看重 Joseph 的稳定，也看重他对自己的尊重。她没有因为对方有房产和积蓄就急着答应，而是把结婚后的生活、财务安排和事业都谈清楚。
二十八岁时，Joseph 向她求婚。
【人生选择：你愿意和 Joseph 结婚吗？】
【A. 暂时不进入婚姻，继续观察。】
【B. 认可这段关系，一起建立家庭。】
【选择：结婚。】
“你确定以后不会嫌我把太多时间放在补习社？”Pauline 问。
Joseph 笑了：“我如果不接受，就不会走到今天。以后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商量。”
Pauline 终于点头。两人登记结婚，只邀请亲友办了一场简单的婚礼。仪式结束时，Joseph 握着她的手说：“以后请多指教。”
她笑道：“你也是。还有，家里的事不能全都让我负责。”
“记住了。”他笑道。
婚后的日子并不总是轻松。补习社收入时好时坏，家里也有需要支出的地方。两人会一起核算账目，也会因谁该做家务而拌嘴，但争执过后，总会找时间把话说明白。Pauline 慢慢发现，婚姻不是有人替她解决所有问题，而是有人愿意与她共同承担。
三十岁那年，Pauline 怀孕了。这个孩子原本不在计划里，生产时又早于预产期。刚出生的 Esther 小小一团，令她心惊胆战。
护士把孩子抱过来时，Pauline 几乎不敢用力呼吸。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
“她怎么这么小？”
医护人员告诉她，孩子需要密切照顾。Pauline 一直追问情况，直到听见孩子的状况逐渐稳定，才终于敢把女儿抱进怀里。
Joseph 坐在床边，低声说：“她会慢慢长大的。”
Pauline 看着女儿：“我们得把她照顾好。”
三十一岁时，她和父母商量，让外公外婆暂时帮忙带孩子。她每天工作结束后，都去把女儿接回家。
有一天，她刚走到门口，Esther 就张开双臂扑过来。
“妈妈！”
Pauline 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额头。
“今天乖不乖？”
“乖。你明天还来吗？”
“当然。”
孩子把脸埋进她肩上。Pauline 抱着女儿站了一会儿。她不能时时陪在孩子身边，但至少要让她知道，妈妈一定会回来。
三十二岁时，补习社终于有了稳定的生源。Pauline 请来一名兼职教师，自己则开始安排课程、联系家长和核算支出。她不再需要每一堂课都亲自站在黑板前，却发现管理一家小机构，比只教好自己的学生更难。
她常常在晚上核对账本，Joseph 便把热茶放到她手边。
“不能再多请一个人替你分担吗？”他问。
“要先算清楚能不能负担。”Pauline 合上账本，“我想把它做好，但不能为了扩张，把现在的一切都押进去。”
Joseph 点点头：“那就一步一步来。”
三十三岁时，在父母的帮助下，Pauline 和 Joseph 买了自己的房子。搬家那天，Esther 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跑来跑去。
“妈妈，这是我们的家吗？”
Pauline 蹲下来，替她理好头发：“是啊。”
“那我有自己的房间？”
“有。”
Esther 兴奋地冲进屋里，又跑回来抱住她。Pauline 看着女儿的笑脸，忽然觉得，过去那些为房租和生意焦虑的夜晚，并没有白熬。
第三章
三十五岁时，Pauline 面临 Esther 的择校问题。
【人生选择：要送 Esther 读私立学校吗？】
【A. 选择费用较低的学校。】
【B. 承担更高的学费，让她读私立学校。】
【选择：送 Esther 读私立学校。】
她决定把 Esther 送进私立学校。学费并不轻松，但她希望女儿能有更好的学习环境。她重新核算每月开支，削减了一些不必要的花费，仍觉得钱有些紧。
也是那一年，Esther 突然病得很重。Pauline 发现女儿持续高烧，立即带她去医院。检查后，医生确诊是疟疾，需要尽快治疗。
她整夜守在床边。Esther 迷迷糊糊醒来时，抓住她的手。
“妈妈，你不要走。”
Pauline 俯下身：“我不走。我就在这里。”
“真的？”
“真的。”
她替女儿擦去额头的汗，一遍遍确认药物和输液情况。治疗终于起了效果，Esther 的烧慢慢退下去。
三十六岁，第二个女儿出生。
Pauline 抱着孩子，对母亲说：“我想给她取名 Solange，和你同名。当年是你替我争取上学的机会，我一直记得。”母亲摸了摸孩子的脸，眼眶微红：“那就叫 Solange 吧。”。
生活一下忙碌了起来，Pauline 白天经营补习班，晚上照顾两个孩子，还要继续学习和处理家里大小事务。
三十七岁，补习班学生越来越多。
【人生选择：要扩大事业吗？】
【A. 维持现有规模，控制风险。】
【B. 扩大经营，聘请更多讲师。】
【选择：扩大经营。】
有人建议她开设新的班级，聘请更多讲师。她把预算摊在桌面上，算了一遍又一遍。扩张意味着需要投入大笔资金，如果失败，之前攒下的钱就可能打水漂。
Joseph 看着她算账，问：“想清楚了吗？”
“还没有。”Pauline 诚实地说，“我怕做不好。”
“那你更怕哪一个？试了以后失败，还是一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成？”
她抬头看他，这个问题让她沉默很久。
最终，她还是决定扩大经营。
她招聘讲师，调整课程，开始学习管理多人团队。
起初忙得不可开交，但报名的学生逐渐增加，她终于把补习班做成了拥有多名讲师的教学机构。
之后几年，她逐步完善课程安排，也开始培养骨干讲师，让日常教学不再只依赖她一个人。
口碑渐渐传开，补习班终于有了稳定的收入。
忙碌也让她付出代价。
她常常从清晨一直工作到深夜，身体累得发沉。有时回到家，女儿已经睡了，她便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替孩子盖好被子。
有一次，Esther 在学校学业成果展示会上把自己的角色演到了最后。
Pauline 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女儿在舞台上闪闪发光。
孩子找到她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那天回家后，她把 Esther 画的全家福贴在墙上。画里的四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三十九岁时，她决定不再生第三个孩子。她和 Joseph 认真谈过，两人都觉得，两个孩子已经足够。他们需要把更多时间和资源放在女儿身上，也要开始顾及自己的健康。
四十岁时，Pauline 和 Joseph 忙里偷闲，两人去了国内的旅行，Joseph 牵着她的手，像恋爱时那样慢慢散步。
“还记得以前吗？”他问。
“记得。那时我们连房租都要算着付。”
“现在总算好一些了。”
Pauline 看着他，笑了笑：“嗯，好一些了。”
那一年，她终于完成了边工作边读的研究所课程，取得艺术与设计硕士学位。毕业当天，两个女儿都来了。Solange 抱住她的脖子，说：“妈妈最厉害了。”
Pauline 笑着亲了亲女儿。她想起八岁时，自己曾经站在父母面前，只为了求一个上学的机会。
如今，她不仅完成了学业，也创办了属于自己的事业。
第四章
四十二岁时，Pauline 被诊断出高血压。医生建议她按时服药、控制饮食、每天散步。
【人生选择：确诊高血压后，你要怎么做？】
【A. 先观察，等不舒服时再处理。】
【B. 按时服药，同时调整饮食和运动习惯。】
【选择：按时服药，并改变生活习惯。】
她开始规律吃药，也尽量把工作安排得更合理。但生活中的压力并没有立刻消失。
父亲生病时，她承担医药费；弟弟需要帮助时，她量力拿出一部分；亲戚遇到困难，她也会在能力范围内伸手。
她习惯了照顾别人，却忘了也要照顾自己。
四十三岁时，她面临要不要培养新兴趣的选择。
【人生选择：要开始新的兴趣吗？】
【A. 把时间留给工作和家庭。】
【B. 学习画画。】
【选择：画画。】
她买了颜料和素描本，报名上课。第一次坐在画室里，她看着空白的纸，竟不知道从哪里下笔。
老师走过来问：“想画什么？”
Pauline 想了想：“也许画一棵树。”
“那就从你看见的开始。”
她画下树干、枝叶和阴影，线条起初生涩，却越画越专注。结束时，她看着纸上不算完美的树，觉得心里安静了许多。
同年，她和小妹因为一场口角闹翻。双方都觉得自己受了委屈，谁也不愿意先低头。几个月里，她们没有联系。
Pauline 偶尔想起妹妹，却又觉得自己没有错。
直到后来，她们终于坐下来把话说开，才发现当初争吵的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
四十五岁时，Joseph 被诊断出阿尔茨海默症。
其实在确诊前的几年里，Joseph 就已经偶尔忘记一些小事。
钥匙放在哪里、刚刚说过的话、某位熟人的名字。
起初，他总笑着说自己最近太累，Pauline 也试着相信只是工作和压力的缘故。
直到忘事越来越频繁，两人才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有一天，他站在家门口，手里拿着钥匙，却怎么也想不起要做什么。Pauline 走过去问：“怎么了？”
Joseph 皱着眉，像在努力抓住某个即将消失的念头。
他有些懊恼地说：“我忘了。”
她接过钥匙，替他打开门：“没关系，先进去。”
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向他们解释病情。Pauline 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下照顾方式和复诊时间。
她问了许多问题，医生都一一解答，那天她在医院里坐了很久。
从那以后，她开始提醒 Joseph 吃药，陪他往返医院，帮他处理越来越难完成的事情。有时，他精神不错，还能和女儿聊上几句；有时却会突然发起脾气。
某个晚上，Pauline 正在厨房准备晚饭，Joseph 走进来，站在门边看着她。
“你是谁？”
她手里的勺子停住了。
“我是 Pauline。”
“Pauline？”他重复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莫名熟悉，他想不起来，眉头紧锁，“我认识你吗？”
她努力维持声音平稳，她眷恋的目光看向他，慢慢说：“认识。我们认识很久了。”
Joseph 仍然困惑，他看着她的脸，努力回想着。
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把他带回客厅，陪他坐下。
Joseph发现自己对她的接触并不排斥，他安静地听她唠叨着，重复着让他好好坐好，等她把饭煮了，见他多次点头保证，她才回到厨房。
水龙头还开着，Pauline 关掉水，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她宁愿他记得自己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也不愿他每天生活在眼前，却一点点忘记她是谁。
后来病情逐渐加重，Pauline 白天经营补习班，晚上照顾丈夫，有时连睡觉都不敢睡得太沉。
女儿们劝她休息，她总说自己没事，却越来越常在夜深人静时感到疲惫。
有一天，Esther 看见母亲趴在餐桌上睡着，轻轻将薄毯盖到她肩上。
Pauline 醒来时，女儿正站在旁边。
“妈妈，你不能什么都自己扛。”
Pauline 抬头看她，想说自己没事，最后却只轻轻点了点头。
四十六岁那年，Joseph 的病情恶化，最终离开了人世。
那天，Pauline 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她轻声叫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可他再也没有回应。
“Joseph……”
她把他的手贴在脸边，压抑许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曾经和他一起熬过没有收入的日子，一起抚养女儿，一起买下房子，也一起把小小的补习班经营起来。
她以为他们还有许多年，能看着孩子长大，能在退休后一起旅行。
可他先走了。
同一年，父亲也因急性疾病去世。
短时间内失去丈夫和父亲，让 Pauline 感到自己的身体像被掏空了一部分。
她仍要工作，仍要照顾女儿，也要处理丈夫留下的物品，不能一直停在悲伤里。
她把 Joseph 的东西一件件整理好。有些旧物，她决定原封不动地留下。
每当拿起那些东西，她都会想起两人年轻时走过的路。
有一件旧物她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收进柜子里。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爱上别人。
可四十七岁那年，她开始尝试重新认识人，不想自己一直沉浸在悲伤里。
朋友介绍过几个人，聚会里也有人向她示好，但不少关系并没有走得长久。有人介意她的年纪，有人不愿理解她还要照顾孩子和母亲，也有人只是相处后发现不合适。
一次见面结束，她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朋友打电话问：“怎么样？”
Pauline 看着路灯，轻声说：“没有缘分。”
“你难过吗？”
她想了想：“有一点。不过没关系，我也不想为了不孤单，就随便找一个人。”
她开始更认真地画画，也透过宗教团体帮助有困难的家庭。她没有完全忘记 Joseph，却逐渐学会把生活继续往前安排。
四十八岁时，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Pauline 必须决定如何照顾她。
【人生选择：要怎样安排母亲的照护？】
【A. 将母亲接来同住。】
【B. 住在附近，常去探望并协助日常生活。】
【选择：住在附近，常去探望照顾。】
她决定住在母亲附近，常去探望母亲，帮忙买菜、陪着看医生。母亲年纪越来越大，走路慢了许多。Pauline 扶着她过马路时，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牵着她去幼儿园的日子。
“你小时候总走得很快。”母亲说。
“因为我怕迟到。”
“你总是急急忙忙的。”
Pauline 笑了笑：“现在轮到我陪你慢慢走了。”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第五章 第二次告别
四十九岁时，Pauline 再一次面对事业选择。
【人生选择：要扩大补习班吗？】
【A. 不再扩张，稳住现有经营。】
【B. 扩大经营，开设多家分校。】
【选择：扩大经营。】
过去十二年，补习班从一间教学机构逐步发展起来。Pauline 培养讲师和管理人员，把日常教学交给骨干负责，自己则统筹课程、招生与账目。
随着生源稳定、收入增加，她终于有能力考虑开设多家分校。
她知道扩张意味着更大的责任，却也明白，如果一直停留在原地，事业很难再往前走。她于是着手筹备分校。
此后，她需要培养更多讲师、安排课程，也得不断处理经营上的问题。
有时忙到深夜，她会想起 Joseph 曾经说过，不能什么都让她一个人扛。
如今没有他在身边，她便只能自己寻找平衡。
她也继续尝试自己的兴趣。五十岁时，她迷上种菜，买来工具和种子，学着照顾菜园。
菜苗发芽时，她会蹲在地边看很久；收成时，她把一部分蔬菜送给邻居。邻居笑着说：“你这么会种，干脆开个菜摊。”
Pauline 笑着摆手：“我可忙不过来。”
五十一岁时，她与多年没联络的亲人因为旧日争执重新见面。
起初两人都还有些尴尬，谈着谈着，才发现这些年彼此都变了。
临走前，对方说：“以前那点事，何必一直记着。”
Pauline 点头。她也觉得，人生已经够长，没必要把所有力气都留给一场旧争执。
五十二岁时，她卖掉原本住的房子，搬进小一点的住处，将剩下的钱重新规划。
她也在国内独自旅行了几天。
走在陌生街道上，她没有急着打卡，只是随意逛、找地方吃饭，坐在路边看人来人往。
夜里回到住处，她把当天拍的照片翻了一遍。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必等别人陪伴，也能去想去的地方。
五十三岁时，她经朋友介绍，认识了 Exaucé。
对方年纪比她大，已有两个成年子女 Naomi 和 Daniel。
相处一段时间后，她开始认真考虑是否再次结婚。
【人生选择：要接受再婚的提议吗？】
【A. 继续独自生活，不再进入婚姻。】
【B. 结婚，重新建立家庭关系。】
【选择：结婚。】
她决定结婚。
婚后生活很平静，Exaucé 没有退休金，仍然需要工作。
两人会讨论家用，也会互相提醒按时吃饭。Pauline 第一次见到 Naomi 时，对方安静地坐在桌边；Daniel 则直接得多，曾问她：“你真的愿意和我父亲一起生活吗？他身体不算好。”
她笑了，哪有孩子这样说父亲的。
Pauline 没有回避：“我知道他有自己的生活，也知道未来可能需要互相照顾。我不是来取代谁的，只希望能好好相处。”
Daniel 看了她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
日子久了，他们也逐渐有了属于家人的相处方式。她也把自己的财务安排重新整理了一遍。
【人生选择：要写遗嘱吗？】
【A. 暂时不写，等以后再考虑。】
【B. 先将财产留给共度一生的配偶。】
【选择：先留给配偶。】
Pauline 写下遗嘱，希望自己离开后，财产先留给与她共度生活的人。她并不觉得自己很快就会用到这份安排，只是希望把事情交代清楚。
可这段婚姻并没有持续太久。
五十四岁时，Exaucé 被诊断出慢性阻塞性肺病。咳嗽与呼吸不畅渐渐影响了他的生活，Pauline 陪他去医院，按照医生的建议准备药物和日常照护。
她不再像年轻时那样，以为只要努力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她知道有些病无法被意志改变，只能尽力让对方少受一些苦。
那年，她也开始考虑积蓄该如何安排。
【人生选择：存下的钱要怎么运用？】
【A. 全部留作现金储蓄。】
【B. 投入不动产，争取长期回报。】
【选择：投资不动产。】
她把一部分存款投入不动产，也留下足够的现金应付生活和照护费用。
她知道投资并非没有风险，却希望未来能多一份保障。
一次夜里，Exaucé 咳得厉害，坐在床边缓了很久。Pauline 给他倒了温水，陪他坐着。
“你不用每天都这么辛苦。”他说。
“你生病了，我总不能不管。”
“我怕拖累你。”
Pauline 把杯子放到一旁：“我们是一家人。你需要我，我就在。”
他望着她，眼里有歉意，也有感激。过了一会儿，他握了握她的手，什么也没说。
五十五岁时，Exaucé 在病中离世，两人结婚才两年。
Pauline 又一次站在告别的人群里，听着祈祷声，她想起了过去。
她不是第一次失去丈夫，却仍然无法习惯。她回到家后，整理 Exaucé 的遗物，也将他生前珍惜的东西一一收好。Naomi 和 Daniel 后来仍会来看她，偶尔帮忙修理家中的东西，或带来一些生活用品。血缘不是唯一的纽带，有些关系是在日常里慢慢长出来的。
五十六岁时，Pauline 再次修改遗嘱，决定将房子留给 Esther，其余财产按法律安排。多年后，她又重新考虑过财产分配，最终希望两个女儿能够公平分得她留下的东西。她不想让自己离开后，女儿们因为这些事生出嫌隙。
她没有把所有时间都用来悲伤。她继续工作，照顾母亲，也把画画和种菜留在生活里。五十七岁时，她陪母亲去旅行。母亲拿着她拍的照片，看了很久，时不时问一句：“这是哪里？”
Pauline 一一回答。她发现，自己渐渐成了那个带母亲认识世界的人。
五十八岁时，Esther 生下了第一个孩子。Pauline 抱起外孙女时，孩子小小的手抓住她的指头。她突然想起三十岁那年，自己抱着早产的 Esther，害怕得不敢用力的样子。
她低下头，对怀里的孩子说：“慢慢长大，别着急。”
几年后，Esther 又生下一个儿子。她的家也逐渐有了自己的生活。Solange 同样组建家庭，陆续生下孩子。Pauline 的孙辈越来越多，家里常常充满声音。
六十岁时，Pauline 开始考虑退休。
【人生选择：要退休吗？】
【A. 继续全职工作。】
【B. 减少工作，改做兼职。】
【选择：改做兼职。】
她决定减少工作，改做兼职。收入降低了些，夜晚却终于属于自己。她重新去画室上课，也开始更规律地照顾健康。高血压需要长期管理，后来血糖也出现偏高的迹象。她按时服药，调整饮食，保持散步，不再把身体当成可以无限透支的工具。
六十岁那年，姐姐因结核病去世。Pauline 接到消息后，久久没有说话。她想起小时候两人一起玩耍，想起曾经一起出门旅行，想起那些看似平常、如今再也无法重来的日子。她忽然明白，原来告别早已不只发生在父母和丈夫身上。
六十一岁时，老朋友 Blaise 也离开了人世。她把电话放下后，在桌边坐了很久。两人曾经分享过许多生活琐事，互相请客，也在疲惫的时候听彼此倾诉。后来大家各自忙碌，联系渐渐少了，但她从没想过，某一天会再也听不到对方的声音。
六十一岁那年，小女儿 Solange 结婚。婚礼上，Pauline 忙着招呼宾客，声音都哑了。女儿搬进婆家后，家里突然安静。她偶尔会下意识想叫女儿过来，才想起女儿已经有自己的家庭。
她没有把失落说出口，而是慢慢学着适应一个人的日常。她把时间用在种菜、画画、散步和与朋友见面上，也会在夜里想起父母和丈夫。悲伤没有消失，只是渐渐不再占满整个心房。
第六章 退休后的世界
六十三岁时，Pauline 再次面对退休选择。
【人生选择：现在要退休吗？】
【A. 继续经营补习班。】
【B. 退休，把补习班转让出去。】
【选择：退休。】
她正式退休，把经营多年的补习班转让出去。签完最后的文件，她站在熟悉的办公室里，望着桌椅和黑板。这里曾经装着她最忙碌的年岁：第一批学生、第一次扩张、熬夜做预算、与讲师讨论课程，还有她一次次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的夜晚。
一个老员工走过来：“校长，以后还会回来看看我们吗？”
“当然。”Pauline 笑着说，“有空就回来。”
离开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她知道自己终于可以把生活的重心转向家人、朋友和自己的兴趣。
也是这一年，母亲因肺炎去世，享年九十二岁。Pauline 和兄弟姐妹一起处理后事，分担丧葬费用。父母都离开后，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成了家里年纪最大的人之一。她与兄弟姐妹继承了父母留下的房子和积蓄，也将母亲的旧物整理好。
她保留了几张照片。照片里的父母还年轻，姐姐站在旁边，自己则是一个看起来很倔的小女孩。Pauline 指尖轻轻擦过照片边缘，想起八岁那年，自己站在饭桌前央求上学。母亲最终替她说了话，那件事改变了她的一生。
六十四岁时，Pauline 把原先的小房子卖掉，换了一套更宽敞的住所。她想，等女儿和孙辈们回来时，家里能热闹些，也有足够的房间住下。六十五岁时，她继续参加社区课程，种菜、画画、散步，生活渐渐有了新的节奏。
可晚年并不全是安静。
六十七岁那年，是 Pauline 最幸福的一年。Solange 的孩子又添了一个，家里聚会时，孙辈们围着她说个不停。她把每个人的名字记在心里，听他们争着讲学校里的事，笑得眼角都是皱纹。那一年，她也认真写下遗嘱，决定让自己的财产平均留给两个女儿。她不想让自己离开后，女儿们因为财产分配而起争执。
六十九岁时，她独自去了津巴布韦。出发前，Solange 担心她的身体，反复叮嘱：“到了要给我电话。不要太累，走不动就休息。”
Pauline 笑着说：“我知道，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门。”
“你每次都这么说。”
她拍了拍女儿的手：“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
抵达后，她看着陌生的街景与来往的人群，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兴奋。她不急着赶行程，只按自己的步调走走停停，拍下喜欢的风景，尝试当地的食物。旅程结束时，她在笔记里写下：世界真的很大，晚一点出发，也还是可以看见。
七十岁生日时，家人们围坐在一起。孙辈们也渐渐长大，有的已经上了中学，有的还在小学。大家拍了一张合照，Pauline 坐在正中间，笑着看向镜头。她没有想到，自己能活到这样的年纪，还能和这么多后辈一起庆祝生日。
七十一岁时，她独自前往科特迪瓦。旅途中，她在一条陌生街道上停下脚步，看着人群、店铺和街角的生活。她想起年轻时第一次远行，自己曾久久望着窗外，觉得世界似乎很远。如今她已经七十多岁，仍然能自己走到这里。
她给家人打电话，讲起沿途见到的事情。Solange 问：“你会不会觉得一个人旅行很孤单？”
Pauline 想了想：“偶尔会。不过孤单和自由，有时候是一起的。”
女儿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最后笑着说：“那你玩得开心。”
七十二岁时，她因肺炎住院，治疗后康复。那场病让她更清楚地知道身体正在衰老，却没有让她把自己关在家里。七十三岁时，她又去了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旅行。旅程结束后，她开始考虑年老后要住在哪里。
【人生选择：你想如何安排晚年生活？】
【A. 继续独自居住，常去探望女儿。】
【B. 搬去和 Solange 一起住。】
【选择：和 Solange 一起住。】
她做了一个决定：搬去和 Solange 一起住。
女儿听完有些意外：“妈妈，你想清楚了吗？我们生活习惯不一定一样。”
“当然想清楚了。”Pauline 笑了笑，“如果有不习惯的地方，就慢慢磨合。”
搬过去以后，两人共同准备晚餐，晚饭时总有说不完的话。Solange 下班路上会买母亲喜欢的水果，Pauline 则把菜园里种的蔬菜分给邻居。她们也会因为小事拌嘴，比如要不要把全部收成送给别人，但到了晚上，又能坐在桌边一起笑。
七十四岁时，Pauline 把自己一直住着的大房子卖掉。既然已经搬来和 Solange 一起住，她便不再需要留着空房，也省去了独自打理房子的麻烦。住在女儿家里，她有更多时间陪伴家人，也能安心做自己喜欢的事。
七十六岁，她去了中非共和国旅行。那时她已经需要走得慢一些，旅程中时常坐下来休息。她却很享受这种慢：不用赶时间，不必向谁证明自己还有多大能耐，只要能看到新的地方，就已经值得。
也是那一年，老朋友 Jean-Pierre 离开了人世。消息传来时，Pauline 很久没有说话。她想起年轻时一起聚会、一起聊天的日子。他们曾经以为朋友会一直在身边，后来才发现，很多相伴只是生命中的一段路。
七十七岁时，她发现自己的记忆力不如从前。有时会忘记刚刚放下的东西，有时想不起熟人的名字。她开始把重要的事情写在纸上，也接受自己确实在变老。
八十岁时，她独自去法国旅行。出发前，家人对她的身体颇为担心。她却认真做了准备，规划好行程，把紧急联系信息放在随身包里。到了法国，她看着街边古老的建筑，慢慢走过广场，在咖啡馆坐下，点了一杯热饮。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第一次远行，想起那时觉得世界辽阔得不可思议。如今她已经八十岁，仍然能坐在这里，看着陌生的人从眼前经过。她把照片传给女儿，写道：我到了。这里很美。
回到家后，她继续参加社区课程，也继续种菜。她的记忆力逐渐变差，偶尔会忘记某些旧事，但学习、运动和与人交谈仍然是她生活的一部分。她不希望自己的世界因为年纪增长而越来越小。
第七章 告别不会一次结束
八十岁以后，Pauline 送走了越来越多的亲友。
弟弟在她八十岁那年因败血症去世。她听到消息时，第一反应是不相信。那个小时候和她一起在巷子里奔跑、长大后也曾向她求助的弟弟，如今已经不在了。
她翻出旧照片，看着照片里年轻的兄弟姐妹，想起他们曾经挤在父母家里吃饭，聊着小时候的事情，笑得停不下来。她知道自己还能和家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于是更常打电话给兄弟姐妹，哪怕只为了问一句今天过得怎么样。
八十五岁时，老朋友 Christian 去世。Pauline 收到消息后，翻出旧照片看了很久。她想起他们曾一起谈天说笑的日子，也想起越来越多熟悉的名字已经变成了回忆。
八十六岁时，她和小妹一起去了莱索托。两姐妹像小时候一样住在同一间屋里，聊起父母、兄弟姐妹和年轻时的旅行，常常说着说着就笑起来。夜深后，小妹问她：“我们以后还能不能再一起出来？”
Pauline 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轻声回答：“能走一次，就好好走一次。以后怎么样，以后再说。”
八十七岁时，Pauline 被诊断出糖尿病。她按时服药，也更留意饮食和日常活动。她不愿让疾病决定自己的生活，于是继续散步、读书，身体允许时就去社区参加课程。
同一年，继女 Naomi 因高血压性心脏病离开。Pauline 得知消息后，想起 Naomi 曾默默替她修好家里坏掉的地方，没等她道谢便离开。她们虽不是亲生母女，却在日常相处中建立了真正的亲情。她的离去，让 Pauline 心里空了一块。
八十八岁时，小妹因肺炎去世。两姐妹曾一起旅行、聊小时候的事。消息传来后，Pauline 坐在房间里很久，脑海里不断浮现她们年轻时的模样。
八十八岁时，她开始每周给附近的孩子们读书。孩子们一见到她，就会先喊她的名字。她坐在椅子上，把书摊开，慢慢读给他们听。遇到孩子不懂的词，她便换个说法解释；有人坐不住，她也不生气，只笑着让大家先休息一会儿。
八十九岁时，Daniel 来家里探望，顺手把坏掉的地方修好才离开。Pauline 原本想留他吃饭，他却说还有事情要忙。她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心里很暖。Daniel 有自己的家庭，也不算宽裕，却始终记得来看她。又过了一些年，身边熟悉的面孔越来越少。Pauline 不再总是期待大型聚会，她开始珍惜那些简单的来往：邻居经过时停下来聊几句，老同事打电话问候，孩子们周末来家里吃早餐。
九十岁生日，家人再次为她拍照。她坐在椅子中间，两个女儿站在身旁，孙辈和曾孙辈挤满了房间。摄影的人数到三，大家一起笑。快门声响起时，Pauline 看着眼前的人，心里感到安稳。
她活得比许多同龄人都久。她知道这份幸运并不意味着自己没有遗憾，而是她还有时间看着孩子长大，看着孙辈成家，也看着曾孙辈出生。
九十三岁时，她与已经成年的女儿们去了坦桑尼亚。路上，Esther 和 Solange 走在前面安排路线，Pauline 慢慢跟着。看到陌生的街景时，她仍会停下来打量一会儿。
“妈妈，你还想去哪儿？”Esther 问。
Pauline 想了想：“还有很多地方。”
Solange 笑道：“那我们就慢慢安排。”
旅行回来后，老朋友 Ornella 去世。那天，Pauline 翻看年轻时的照片。照片里的朋友们站在一起，笑得毫无顾虑。她已经记不清每一次聚会的日期，却仍然能想起他们说话的语气、走路的模样，以及曾经一起度过的夜晚。
她把照片轻轻放回盒子里。她明白，人不能永远停留在过去，可记忆能让离开的人在心里多留一会儿。
九十五岁时，她仍然会去画室上课，也会把种出来的蔬菜分给邻居。九十六岁时，她有时会一整天想着已经离世的 Naomi。九十七岁时，继子 Daniel 因结核病去世。
Daniel 在父亲 Exaucé 离开后，仍然常来探望她。他会帮她修理屋里的东西，问她最近身体怎么样，也会在有空时陪她吃一顿饭。她知道 Daniel 有自己的生活，手头也并不宽裕，可他一直尽力维持这份关系。
听到他去世的消息时，Pauline 许久没有说话。
她想起 Daniel 曾经站在门口，默默把坏掉的地方修好，想起他来家里吃饭时，坐在桌边聊父亲的往事。她突然很想再听听他的声音，哪怕只是平常的一句问候。
她没有哭出声音，只是坐着，眼泪慢慢流下来。
失去孩子的父母有自己的悲伤，失去父母的孩子也有自己的悲伤。可当一个人活得足够久，她会发现，告别并不只发生在某个特定年龄。人们会离开，关系会结束，熟悉的世界会一点点变得陌生。
而留下的人，仍然要继续生活。
九十八岁时，Pauline 又和家人去了赤道几内亚。她已经走得很慢，女儿们一边陪着她，一边在陌生的街头带路。她看着她们的背影，忽然觉得很有趣。小时候，是父母牵着她的手；后来，是她牵着女儿的手；如今，女儿又走在前面，带着她去看新的地方。
回家后，她仍然画画。手已经不太稳，线条不如以前流畅，但她不介意。她画下一棵树、一间房子、一段记忆里的街道。画完后，她会把画拿给 Solange 看。
“画得怎么样？”
Solange 每次都认真看一会儿，再说：“很好看。”
Pauline 笑着问：“你是不是每次都这样说？”
“因为每次都很好看。”
她笑了起来。
九十九岁时，她参加了社区中心的课程。有人问她，为什么这么大年纪还要学习。
她想了一会儿，回答：“因为我还想知道以前不知道的事。”
她没有把自己的生活看成一张已经填满的表格。只要还有一天，她就仍然能做一点新事情，仍然能和别人说几句话，仍然能把菜园里长好的蔬菜送给需要的人。
第八章 百岁
一百岁生日那天，家里又热闹起来。
Solange 一早便开始准备食物，Esther 带着家人赶来，孙辈和曾孙辈挤在客厅里，有人帮忙摆桌子，有人抢着坐到 Pauline 身边。她已经很难长时间站立，却仍然清楚地记得，这些人是自己的家人。
Solange 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妈妈，今天高不高兴？”
Pauline 点头：“高兴。”
“还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
她想了想，轻轻摇头：“希望你们都好好的。”
女儿的眼眶微微发红，仍笑着回答：“我们会好好的。”
生日宴上，大家讲起过去的事。Esther 说起小时候，母亲每天忙着工作，却总会准时来接她回家；Solange 则说起自己考上大学时，母亲高兴得几天都在笑。孙辈们听着，似乎很难想象眼前这位百岁老人，也曾经是个为了上学而一次次央求父母的小女孩。
Pauline 坐在中间听着。她记得一些事，也忘记了一些事。但她知道，今天大家都来了。
生日不久后，她突然中风，倒在家里。Solange 听到动静，立即跑过去呼唤她的名字，家人赶紧联系急救人员，把她送往医院。
治疗之后，她需要接受复健。最初，她连站稳都困难，想说的话也只能变成含糊的声音。她看着治疗师递来的手，试图撑起身体，腿却不停发抖。
她想起六岁那年第一次学骑自行车。摔了几次后，她终于能自己蹬着踏板往前走。那时她还是个孩子，如今却在一百岁时重新学习站立和说话。
她没有放弃。每天一点点练习，累了就休息，休息够了再试。渐渐地，她重新学会走路，也慢慢找回表达的能力。
康复后的一天晚上，Solange 陪她坐在客厅。电视里播放着节目，Pauline 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
“Solange。”
女儿立即握住她的手：“妈妈，我在。”
Pauline 想说很多话，最后只慢慢挤出一句：“辛苦你了。”
Solange 低下头，眼泪落在她手背上：“妈妈，你别这么说。”
Pauline 看着女儿，轻轻握住她的手。
“谢谢你。”
那段时间，她仍然会让家人把素描本拿过来。她已经画不了复杂的作品，却还是在纸上画几笔。有时，她让 Solange 把菜园里的蔬菜拿给她看看，指着新长出的叶子说：“长大了。”
女儿笑着答：“是啊，长大了。”
Pauline 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她开始需要更多照料，清醒的时间也逐渐缩短。她知道自己已经活过一百年，已经见过许多人，经历过许多事。她不再害怕想起离开的人，也不再急着把所有记忆都抓住。
她想起自己的父母，想起 Joseph 和 Exaucé，想起姐姐、弟弟、小妹、Naomi、Daniel，以及那些早已离去的朋友。她也想起两个女儿的笑脸，想起孙辈和曾孙辈围坐在餐桌旁的声音。
她的一生有过遗憾。有些路走得太辛苦，有些人离开得太早，有些愿望始终没有完全实现。但她也曾经拥有很多东西：读书的机会、自己经营的事业、相伴过的爱人、长大的孩子，以及晚年仍能走出家门看世界的自由。
一百岁那年，Pauline 因高血压性心脏病离开了人世。
最后的时刻，家人守在她身边。Solange 握着母亲的手，轻声叫她。
“妈妈。”
Pauline 没有回应。
Solange 又叫了一声，随后低下头，将母亲的手贴在额头上。Esther 站在旁边抱住妹妹。两个已经退休的女儿，在母亲离开时，终于又像小时候一样，紧紧依偎在一起。
Pauline 的人生到此结束。
她留下两个女儿、七个孙辈、十八个曾孙辈，也留下许多人记得的善意：她曾帮助邻居，教孩子读书，也常在亲友遇到困难时伸手相助。
她不是什么传奇人物，也没有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她只是一步一步走过了自己的人生，在能选择的时候争取，在失去以后重新生活，在还能前行时继续看看世界。
她活了一百岁。
尾声 游戏结束
顾小星猛然惊醒，手机突然滑落，重重砸在鼻梁上。
“嘶——！”
他捂着鼻子，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屏幕仍然亮着，上面写着：
【人生体验结束。】
【人物：Pauline Makosso。】
【人生时长：100年。】
顾小星盯着那几行字，好半天没有动。
一个人名，一个数字，便是一个人的一生。
他仿佛还记得婴儿时期被母亲抱在怀里的温度，记得八岁时终于走进学校的欣喜，记得第一次开办补习班时的紧张，也记得 Joseph 生病后一次又一次忘记她是谁的痛苦。
他还记得旅行途中看见的风景，记得两个女儿围在餐桌旁说笑的声音，记得百岁时握住 Solange 的手，慢慢说出那句“谢谢你”。
游戏界面弹出新的提示。
【是否开始下一段人生？】
顾小星盯着“开始”按钮，他犹豫了。
当一百年真正从眼前走过，他才发现，所谓人生，一次次的事件中每一次选择都会带来改变，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每一次的告别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他最终退出了游戏。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他摸了摸仍在发疼的鼻梁，打开备忘录，敲下一行字：
“随机开局，我在模拟游戏里活到100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