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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7 15:03:15

我,镇北侯府嫡女苏璃,被未婚夫亲手毒杀。

再睁眼,成了仇人宰相府里的一只黑猫。

好消息:我能听懂老鼠说话,全城鼠辈任我调遣。

坏消息:仇人库房里的金子,比我想的多得多。

搬空他,栽赃他,让他和他背后的三皇子狗咬狗。

一只猫能做什么?呵,你且看着。

1 血夜重生,猫眼窥仇

毒酒入喉的感觉,我这辈子忘不掉。

火烧一样的疼,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

我跪在法场的泥地里,雨水混着嘴角的黑血往下淌。

萧景琰蹲下身,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苏璃,别怪我心狠。你爹要是交了兵权,我还能留你一条命。可惜他太犟了。”

我张嘴想骂他,嗓子却像被铁钳夹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视线模糊的最后一刻,我看见他腰间还挂着我亲手绣的那个荷包。

红豆的,绣了三个月,针脚歪歪扭扭的,他说好看,一直带着。

真他妈恶心。

我以为死就死了,眼一闭,哪管身后洪水滔天。

可再睁眼的时候,我脸朝下趴在一堆宣纸上,爪子底下全是墨汁。

爪、子?

我猛地抬头,面前摆着一面铜镜,镜子里一只黑猫正瞪圆眼睛看着我。

浑身上下没一根杂毛,黑得跟墨锭似的,就左前爪尖有一小撮白毛。

我扭头看自己屁股,尾巴又长又软,黑得发亮。

我尝试张嘴说话,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是一声:

“喵。”

行吧。

我花了一炷香时间接受现实。

第一,我死了,但没死透;

第二,我变成了一只猫;

第三,这书房我认识,赵元甫那个老王八蛋的墨香斋,墙上还挂着他自己写的“清风正气”四个大字。

呸。

门外有脚步声。

我本能地往书架底下一钻,动作流畅得我自己都愣了。

猫的骨头真就比人软那么多?

书架底下全是灰,我忍着打喷嚏的冲动,两只耳朵支棱起来,听见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相爷,今日朝堂上……”

“把门关上。”

后一个声音我死都不会认错。

赵元甫,当朝宰相,六十来岁的老狐狸,下巴上一撮山羊胡,笑起来像哭。

当初他跟我爹称兄道弟,转头就递了构陷折子,说我爹在北境“私通蛮族、私藏甲胄”。

我爹那些所谓的“私藏甲胄”,全是赵元甫自己派人塞进我家库房的。

萧景琰跟在他后面进了门,穿一身便服,看着人模狗样的。

我爪子不由自主地挠了一下地板。

“岳父那边……”

“你还有脸提?”

赵元甫压着嗓子,“苏家满门抄斩,你出的力不小,现在倒怕了?”

萧景琰坐下,自己倒了杯茶:“我没怕。我是说,苏家那丫头死前一直盯着我看,心里发毛。”

你发毛?你他妈毒死我的时候手都不抖,现在跟我说发毛?

赵元甫冷笑一声:“一个丫头片子,死了就死了。景琰,你要成大事,心就得硬。苏家军那二十万兵权,你不拿,二皇子就拿。到时候他坐稳了东宫,你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我知道。”

萧景琰把茶杯一搁,声音压得更低,

“那个东西,藏好了?苏家‘通敌’的信件原件,不能留。万一哪天翻出来……”

“老地方,万无一失。”

赵元甫哼了一声,

“你先把答应我的事办了。登基之后,我要做一字并肩王,这话你跟陛下透过没?”

“父皇如今病着,等他一……”

我脑子嗡地一声。

苏家“通敌”的原件还在,就在赵元甫手里,藏在“老地方”。

这俩畜生还在做皇帝梦,我爹的命、我娘的命、我弟弟才十二岁,全折在他们手里,他们连觉都睡得安稳。

我恨得牙根痒,后腿一蹬,从书架底下蹿出来,照着赵元甫的靴子就是两爪子。

“哪来的野猫!”

赵元甫一脚把我踢开,我在地上滚了两圈,脊背撞在桌腿上,疼得我弓起腰炸了毛。

萧景琰站起来看了一眼:“相爷府上还养猫?”

“管家从哪捡的,明儿扔出去。”

他们又说了几句朝堂上的事,什么御史台、什么兵部侍郎,我竖着耳朵全记在脑子里,直到管家来请赵元甫去用膳,两人才一前一后走了。

我趴在地上,后腰还一阵一阵地疼,突然听见墙角有个细嗓子在笑。

“蠢猫,让你得瑟,挨踹了吧?活该!”

我扭头。

一只灰不溜秋的老鼠从墙根破洞里钻出来半个脑袋,两只前爪揣着,绿豆眼滴溜溜转,那表情明摆着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张嘴就回了一句:“你再说一遍?”

灰老鼠愣住。

它那两颗大门牙都忘了收回去,瞪着我:“你……你刚才是不是说话了?”

“我说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拿你磨牙?”

灰老鼠转身要钻洞,我扑过去一爪子按住它尾巴。

它吱吱乱叫:“猫爷饶命!猫爷饶命!我肉糙,不好吃!”

“闭嘴。我问你答,答得好我放你走。”

我压低嗓门,“你在这府里住了多久?”

“回猫爷,小的灰尾,祖上三代都住这院子,少说……十二年。”

十二年。

赵元甫搬进这宅子正好十二年。

“赵元甫书房里有个暗格,你知道在哪吗?”

灰尾绿豆眼转了转:“猫爷您问这个……小的倒是听说过,但那个暗格邪门,老鼠钻不进去,里头刷了铁汁。”

我心里一沉。

铁汁封缝,老鼠确实啃不动。

我又问:“那府里金库呢?”

“金库?猫爷您说笑呢,金库那墙比人的脸皮都厚……”

灰尾说到一半,瞅见我眼神不对,赶紧改口,

“不过……不过墙根底下有条老缝,年久失修,我们打洞的时候摸到过,里头的味可冲了,全是铜臭和……”

“和什么?”

“和一股子檀香味。跟书房里那股一个味。”

我松开爪子,灰尾嗖地钻回洞里,刚探出半个脑袋又缩回去:“猫爷,您……真是猫?”

“你猜。”

灰尾跑了。

我蹲在书案上舔爪子,脑子里盘算着。

赵元甫这种人,防人跟防贼似的,书房暗格八成就是“老地方”,苏家的“罪证”和跟萧景琰来往的密信都在里头。

我现在这身子,铁汁暗格挠不开,但老鼠能钻的缝,猫多半也能钻,只要我先把缝啃大一点。

至于金库。

铜臭和檀香味混在一起,说明金库和书房暗格是通的,至少是同一堵墙的两面。

灰尾它们能找到墙根老缝,我就能用猫爪子把缝刨宽。

我舔完左爪子舔右爪子,脑子里冒出一个主意。

赵元甫,萧景琰。

你们拿我苏家的血染红顶子,那我就拿你们的银子、你们见不得光的东西,一点一点搬空。

猫怎么了?猫能进的地方比人多。

我跳下书案,后腰还有点疼,但走路已经稳当了。

铜镜里那只黑猫眼睛发亮,左前爪尖那点白毛像沾了一粒雪。

我想起我娘教我打算盘的时候说过的话:璃儿,账要一笔一笔算,急不得。

行,那就一笔一笔来。

当晚我在书房梁上蹲了一宿,亲眼看着赵元甫打开墙上那幅“清风正气”后面的暗格,取出一沓信纸看了看又放回去。

他按了一下画轴左边的铜钩,暗格才开。

我记下了。

天快亮的时候,灰尾又来了,后头跟着三只更小的老鼠,排成一溜蹲在墙角,六只绿豆眼齐刷刷看我。

灰尾清了清嗓子:“猫爷,我跟兄弟们说了您的事。它们……不太信。”

“不信什么?”

“不信猫能说人话。”

后头一只胖老鼠小声嘀咕,“还说不吃我们。”

我打了个哈欠,伸出爪子把灰尾扒拉到面前,凑近闻了闻。

灰尾浑身僵直,眼珠子都快瞪脱眶了。

我松开它,用爪子在地上划拉了两下:“去把厨房灶台底下那窝花生偷出来,我看看你们本事。”

三只小老鼠嗖地没影了,不到半盏茶功夫,花生一粒不少摆在梁下。

我点点头:“还行。从今天起,赵府的老鼠归我管。干好了,我给你们封地!”

“封地?”灰尾眼睛一亮。

“厨房后头那个粮仓,我保你们吃三个月不挨打。”

灰尾领着三只小老鼠齐刷刷站成一排,尾巴都翘了起来。

我蹲坐在书案上,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忽然觉得猫的日子也没那么糟。

2 鼠国军师,初试啼声

灰尾这鼠,办事利索,就是话多。

天还没黑透,它已经给我汇报了赵府上下十七个老鼠窝的分布图、厨房每天扔多少剩菜、哪个丫鬟偷藏糕点在枕头底下。

我蹲在柴房横梁上听它絮叨,拿爪子按住耳朵:“行了行了。说正事,书房那面墙,你们从外头能摸到多深?”

灰尾从梁上倒挂下来,比划着:“书房东墙外头是花园假山,假山底下我们有个老洞,往里挖到三尺左右,碰见铁汁封的墙根。猫爷,那铁汁刷得老厚,我们牙都崩了两颗。”

“底下呢?”

“底下?”灰尾愣了下。

“铁汁刷墙根,刷不到地基。你们从假山底下往下挖,绕过铁汁,从地基砖缝往里掏。”

灰尾一拍脑门,它那脑门也看不出来是拍还是挠,带着几只老鼠连夜去试了。

第二天一早回来,兴奋得直转圈:“通了!猫爷,底下有条老地基缝,宽得很!就是……就是里头味道太冲,兄弟们进去转了一圈,回来直打喷嚏。”

“打喷嚏就对了。那是金库的铜臭混着檀香。”我跳下横梁,“带路。”

赵府的假山修得气派,太湖石堆了快两丈高。

我猫腰钻进假山底下的洞,灰尾它们已经把入口掏宽了,刚好够我一只猫挤进去。

地道又窄又黑,我猫眼倒是看得清清楚楚,七拐八拐走了半盏茶工夫,前面豁然开朗。

一个天然形成的地基空洞,三面砖墙,顶部有条半尺宽的裂缝,透过裂缝能听见上面有人说话。

我把耳朵贴在砖缝上,赵元甫的声音传下来:“……那批银子先别动,等风头过了再说。”

“相爷,金库钥匙您收好。前儿个小的发现库房里好像……好像少了点东西。”

“少了什么?”

“几串珍珠,还有一匣子金瓜子。”

赵元甫沉默了一会儿:“查。府里人手脚不干净,查出来打断腿。”

我差点笑出声。

珍珠和金瓜子?那是我让灰尾它们先练手偷的,总共没几两东西,藏在假山另一头的鼠洞里。

赵元甫怀疑府里人偷的,压根没往老鼠身上想。

我让灰尾把鼠兵鼠将召来,在空洞里开了个会。

大老鼠小老鼠来了二十来只,挤得满满当当。

我蹲在一块碎砖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从明晚开始,搬。先搬珍珠翡翠这类小件,金子先不动,那玩意太沉,你们拖不动。搬出来的东西全部藏到假山北面第三块石头底下的鼠洞,听明白了?”

“明白!”二十来只老鼠齐声吱吱。

“灰尾当队长,胖球当副队长。胖球你负责点数,少一颗珠子我拿你是问。”

胖球就是昨晚上嘀咕“不信猫吃素”的那只胖老鼠,这会儿嚼着半截草根直点头,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枣。

第一夜搬了半匣子珍珠。

第二夜搬了三串玛瑙珠子。

第三夜搬空了一个小抽屉,里头全是各色宝石戒面,赵元甫攒了十几年,怕是准备给哪个相好的打首饰。

我让灰尾留了一颗最不起眼的青金石在抽屉角落,别的全搬走。

第四天赵元甫终于发现不对了。

大中午的,他在书房里吼得半个府都能听见:“钥匙在我腰上挂着,锁也没撬,东西自己长腿跑了?!”

管家跪在地上直磕头。账房先生拿着账本手直哆嗦:“相爷,金库的锁三天查一回,回回都好好的……”

“查内贼!从上到下给我筛一遍!”

赵府鸡飞狗跳查了三天,打了两个小厮,撵了三个丫鬟,把管库房的刘老头关柴房里审了两天。

我蹲在房梁上看热闹,赵元甫儿子赵明远替他爹着急,出主意说请道士来看看是不是犯了什么煞。

赵元甫骂他混账:“你老子当朝宰相,请道士来看风水,传出去我这脸往哪搁?”

我在梁上舔爪子,心想你脸早就没了,就是你自己还不知道。

不过这趟搬东西也出了个岔子。

胖球那家伙贪吃,搬完宝石那天晚上溜进厨房偷香油,被厨娘一笤帚打飞出来,香油瓶碎了一地。

赵元甫第二天早上发现厨房地上有油渍,顺着油渍一路追到假山北面,差点摸到我们藏东西的鼠洞。

我赶紧让灰尾连夜转移,二十多只老鼠搬了大半夜,把东西挪到花园东南角的废弃井里。

胖球蔫头耷脑蹲在井沿上,我拿爪子拍了拍它脑门:“再贪嘴,我就把你扔到赵元甫床上去。”

胖球吓得直哆嗦:“猫爷我错了!我再也不偷油了!”

“不偷油可以,把功补上。从明天起,你带三只老鼠去盯赵明远,他每天去哪、见什么人、喝几两酒,我全要知道。”

胖球领命跑了。

灰尾凑过来小声嘀咕:“猫爷,您说赵明远那草包,盯他有啥用?”

“赵明远草包不假,但他管着他爹的半块兵符。你说有没有用?”

灰尾绿豆眼转了转,尾巴尖都兴奋得发抖。

搬了七八天,假山北面挪到东南角,赵元甫丢了小半库房,天天在书房里拍桌子。

萧景琰来过两回,赵元甫不敢说金库被搬了,只说是“府里管账的出了点纰漏”。

萧景琰也没多问,俩人关起门来还是聊“那件事”,苏家“通敌”的原件什么时候销毁、兵权什么时候动手。

我在梁上听得仔细,一笔一笔记心里的同时,在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做?

3 一箭双雕,嫁祸于人

赵元甫的政敌不少,户部侍郎孙廷芳排头一个。

这俩人明面上客气,背地里互相参了不知道多少本。

孙廷芳管着户部银库,赵元甫想从军费里捞油水,每回都被孙廷芳拿账本卡住。

我在赵府书房的废纸篓里翻到过一封赵元甫没写完的折子,骂孙廷芳“老匹夫不识时务”,骂了整整三页,最后揉成团扔了。

这团废纸给了我灵感。

搬了这些天东西,赵元甫虽然没查出“内贼”,但府里巡夜的加了双岗,金库门口日夜有人盯着。

再想大批往外搬就难了,得换个路子,让赵元甫自己顾不上查库房。

我跟灰尾商量了一宿,定了主意。

灰尾领着老鼠们把之前偷出来的珍珠挑出十几颗成色最次的,用油纸包了,趁后半夜塞进孙廷芳家柴房的柴火堆里。

孙府的老鼠提前被灰尾打过招呼,一个都没吱声。

第二天孙府下人抱柴火做饭,油纸包哗啦掉出来,珍珠撒了一地。

孙廷芳当场傻了。

他老婆哭天抹泪问他哪来的珠子,是不是外头养了小的。

孙廷芳百口莫辩,拿着珍珠去当铺找人看,当铺掌柜说这是南珠,品相不赖,市面上不常见。

孙廷芳心里咯噔一下,南珠是赵元甫最爱收的礼,去年赵府管家还给他送过两盒,他嫌来路不正退回去了。

同一天,灰尾叼着萧景琰送赵元甫的那块龙涎香玉佩,从狗洞钻进御史台后院,把玉佩搁在掌印御史常大人书案正中间。

常大人清早到衙门,一推门就看见书案上摆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底下压着赵元甫和萧景琰来往密信里撕下来的一角,上面刚好有赵元甫的印鉴。

常大人是皇帝一手提拔的孤臣,最恨皇子结交权臣。

这老儿盯着玉佩看了半炷香,捋着胡子说了俩字:“好得很。”

三天后大朝会,赵元甫刚奏完漕运的事,常大人出列,参赵元甫“结交皇子、私相授受”,把玉佩和印鉴拓本当庭呈上。

萧景琰脸都绿了,出列辩解说是“年节正常走动”。

孙廷芳紧跟着出班,把珍珠的事一抖,说赵府管家去年给他送南珠他没敢收,如今“来源不明的珍珠”出现在他府上,怀疑赵元甫“栽赃陷害、意图构陷同僚”。

朝堂上吵成一锅粥。

赵元甫指天发誓跟孙廷芳家珍珠的事没关系,萧景琰在旁边帮腔,结果常大人又加了一条“皇子当庭干政”。

皇帝气得摔了茶盏,各打五十大板:赵元甫罚俸一年,萧景琰禁足三个月,孙廷芳“治家不严”也罚了半年俸禄。

我在赵府蹲在房顶看赵元甫回来,老头气得胡子直抖,进了书房就砸了一方砚台。

当天晚上,萧景琰偷偷来赵府。

两人没进书房,在花园假山后头吵了一架。

萧景琰压着嗓子:“你怎么搞的?那玉佩上可刻着我的名!御史台拿到手了,父皇本来就不待见我,这回好了,禁足!”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赵元甫声音也拔高了,

“孙廷芳家那些珠子分明是有人故意放的,除了你的人还有谁?你是不是想卸磨杀驴?”

“我卸你?”

萧景琰冷笑,“相爷,我禁足三个月,你正好一个人把兵权的事办了,对吧?”

赵元甫噎了一下,俩人越说越僵,最后萧景琰拂袖而去。

赵元甫站在假山底下吹了半个时辰冷风,我在太湖石顶上蹲着,尾巴尖轻轻晃。

灰尾从石缝里探出脑袋小声说:“猫爷,他俩是不是闹掰了?”

“闹掰谈不上。互相猜疑就够咱们用了。”

我伸了个懒腰。一箭双雕,东西搬了,赃栽了,赵元甫和萧景琰中间插了根刺,孙廷芳白白挨了罚估计也在查是谁坑他。

三拨人互相咬,没一个怀疑到猫身上。

回书房的路上,我路过厨房,胖球正带着三只老鼠蹲在灶台边上啃一块剩馒头。

它瞅见我赶紧汇报:“猫爷,赵明远今儿又喝多了,回来的时候怀里掉出个东西,我让耗子给扒了。”

胖球从身后拽出半块铜疙瘩,我凑近一看,差点笑出声。

半块兵符。

赵元甫管着调兵的前半块,后半块在赵明远身上挂着。

这草包喝醉了酒,兵符掉地上都不知道捡。

胖球这家伙,还真给我捞着好东西了。

“先别急。这玩意现在放出去太早了。”

我用爪子拨了拨兵符,“赵明远醒了肯定找,你让耗子塞回他掉的地方去,别让他起疑。”

胖球虽然不懂为什么,但执行得利索。

灰尾在旁边琢磨了一会儿,突然吱了一声:“猫爷,您是想……”

“等时机。赵元甫丢了这么多东西,肯定坐不住。等他要动兵符的时候,咱们再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灰尾蹲在地上,尾巴盘成个圈,绿豆眼亮得吓人。

我舔了舔爪子,心想赵明远那半块兵符,早晚是我手里一记杀招。

4 猫言惑众,暗布棋子

赵元甫后院有只灰鹦鹉,叫得比谁都响。

那扁毛畜生挂在后廊底下,见人就喊“大人饶命”,据说是赵元甫专门调教出来吓唬下人的。

新来的丫鬟小厮路过,冷不丁被它喊一嗓子,魂都能吓掉半条。

赵元甫挺得意,逢人就说这鸟通人性。

我观察它三天,发现它翻来覆去就会那几句:“大人饶命”“相爷吉祥”“小的不敢了”。

灰尾说这鸟是赵元甫从花鸟市上买回来的,买的时候就会这几句,赵元甫图便宜,十二两银子拎回来了。

十二两银子买只复读鸟,赵元甫也就这点出息。

不过复读有复读的好处。

我让灰尾去厨房偷了把辣椒粉,趁半夜把鹦鹉食盆里的谷子全换成拌了辣椒的。

那鸟早上起来一啄食,辣得满笼子乱扑腾,吱哇乱叫:“辣!辣!大人饶命!辣!”

赵元甫的儿子赵明远早上路过,被吵得脑仁疼,骂骂咧咧把笼子门一开:“再叫唤把你炖了!”

鹦鹉扑棱棱飞出来,满院子乱窜,最后落在墙头,抖了抖翅膀,飞出了赵府。

赵明远没当回事,跟管家说“那破鸟飞就飞了,回头再买一只”。

他不知道的是,灰尾头天晚上已经蹲在鸟笼边上,跟鹦鹉交流了半个时辰。

灰尾说它当时掐着嗓子学赵元甫的声调,让鹦鹉跟着念:“萧三爷……要……兵符……”

那鹦鹉辣得脑子发昏,迷迷糊糊跟着学了好几遍。

鹦鹉飞出赵府,我一路跟在墙头盯着,看它扑腾着落在两条街外萧景琰府邸后院的老槐树上。

萧景琰正被禁足,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那鸟在树上蹲了小半天,瞅见萧景琰出来透风,扯着嗓子就喊:

“萧三爷……要……兵符……萧三爷……要……兵符……”

萧景琰猛地抬头。

那鹦鹉在赵府养了两年,声音学得跟赵元甫有六七分像。

萧景琰脸色变了,盯着树上那鸟看了半天,转头问身边长随:“赵相府上的鸟?”

长随是个人精,赶紧去打听,回来禀报说赵元甫儿子嫌鸟吵给放了。

萧景琰坐在书房里琢磨了一下午,越想越不对劲,赵元甫上回在御书房门口跟他吵完架,回去就放鸟,鸟嘴里还念叨“要兵符”。

这是赵元甫故意的?敲山震虎?还是说那鸟无意间学了什么不该学的?

我在萧府墙头上蹲着看萧景琰把那长随叫来:“去,查查赵府最近调兵的事。”

长随领命去了。

赵元甫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背了口黑锅。

他正为金库的事发愁,连着三天没睡好觉,眼窝都凹进去了。

我趁他午睡的时候溜进书房,把画轴左边铜钩上的灰给蹭干净了,又在暗格旁边尿了一泡。

赵元甫醒来闻到猫尿味,骂着让管家把猫撵出去。

管家满府找黑猫,我早从狗洞钻出府了。

出府是办正事。

灰尾之前打听到,城西破庙里住着一伙乞丐,领头的叫老歪,养了十来只老鼠当宠物。

说是宠物,其实是帮他翻垃圾堆找铜板。

我让灰尾提前去跟那几只老鼠通了气,老歪的老鼠兄弟一听“鼠国军师”要来,态度倒好,就是不太信。

我趁黄昏溜进破庙,老歪正蹲在火堆边烤芋头。

十来只耗子围着他打转。

我跳到他对面的破蒲团上蹲好,尾巴端端正正摆着。

“嚯,哪来的黑猫?”老歪拿火钳子拨了拨芋头,没当回事。

我没动,冲旁边一只大耗子使了个眼色。

那耗子跑出去,不到片刻叼回来一枚铜钱,搁在老歪脚边。

老歪愣了下,又掏出一把铜板撒地上,冲我努努嘴:“再来?”

我尾巴一甩,十来只老鼠同时窜出去,每人叼一枚铜板回来,整整齐齐码在老歪面前。

老歪手里芋头啪嗒掉地上了。

“我的乖乖。”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一笑,“黑猫,你能使唤耗子?”

我喵了一声。

“行,你这猫有意思。”

老歪把铜板揣兜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老歪在城西混了二十年,别的没有,眼线遍地。你要打听什么?官老爷家几时倒夜香,我都知道。”

我让灰尾当翻译,把话传过去。

我要的东西简单:赵府和萧府每天有什么人进出、孙廷芳家最近在查什么、常御史有没有新动作。

老歪听完眯着眼看了我半天:“你一只猫,打听这些干嘛?”

灰尾吱吱叫了两声,老歪居然听懂了,他养耗子养久了,连蒙带猜能明白个大概。

他咂了咂嘴:“得,我也不问了。你让耗子兄弟每天来我这报个到,消息我管够。不过丑话说前头,你要害人,别连累我这帮叫花子。”

灰尾拿爪子拍拍胸脯,表示没问题。

回府的路上,我蹲在老歪破庙的墙头上回头看了一眼。

火堆旁一人一鼠正在分芋头吃,老歪掰了块最大的递给那只叼铜钱的大耗子。

我忽然觉得,这趟重生也没那么糟。

虽然没了人的身子,但老鼠认我当军师,乞丐愿意跟我合作,连赵元甫那只破鹦鹉都成了我的传声筒。

接下来,该给赵元甫找点更大的麻烦了。

他库房里可还有半库房东西没搬呢。

5 金蝉脱壳,再盗兵符

赵元甫要挪库房了。

灰尾从赵明远屋里偷听到的信儿:赵元甫觉得金库“闹鬼”,打算把剩下的东西全搬到他城外庄子上。

胖球跟着赵明远的轿子跑了一趟,回来报告说庄子后头有个地窖,入口藏在柴房里,赵元甫三天后夜里动身。

三天,够了。

我让灰尾召集全城老鼠,老歪那边的耗子也归我调。

灰尾在破庙底下开了个动员会,大小老鼠来了小两百只,破庙都快挤爆了。

胖球负责伙食,从赵府厨房顺了半袋子黄豆,每只老鼠发两颗当夜宵。

“赵元甫的财宝要从府里运到城外,走西街过护城河。”

我蹲在供桌上,底下两百双绿豆眼盯着我,

“咱们不拦车,不劫道。咱们给他换。”

换,是个技术活。

我让老歪盯了三天,摸清押车的路线和人数:赵府家丁十二个,外加一个赶车的、两个管账的,一共十五人。

箱子是樟木的,每箱装三百两黄金,沉得两个人都抬不动,全是独轮车推着走。从赵府到庄子要走小半个时辰,中间要过一段胡同窄道。

窄道两边是民居,地下全是老鼠洞。

我命令老鼠们提前两天开始挖:从胡同两边的老鼠洞往路中间掏,在青石板底下挖出一条横沟,上面留薄薄一层石板撑着,底下垫好碎石。

然后从老歪那借了十五个乞丐,连夜搓了三百个泥蛋子,大小跟金条差不多,晒干了码在沟里。

第三天夜里,赵元甫亲自押车。

老东西穿一身灰布衣裳,没打灯笼,鬼鬼祟祟出了府。

我趴在墙头看着独轮车队吱吱呀呀推过来,头一辆车刚进胡同,灰尾就带着十来只大老鼠从洞里蹿出来,在车轮前头乱窜。

赶车的吓得猛拉缰绳,车轱辘一歪,正压在那层薄石板上。

石板咔嚓塌下去,车轮陷进沟里,车上樟木箱子往前一栽,箱盖弹开,金条哗啦啦撒了一地。

赵元甫在后头急得直跺脚:“快捡!快捡!”

家丁们撅着屁股满地摸金条。

可这黑灯瞎火的,沟里那些泥蛋子跟金条手感一模一样,捡起来就往箱子里塞。

我在墙头看得清楚,赵元甫自己都摸了两根泥蛋塞袖子里了。

等他们把车从沟里弄出来重新装好,灰尾数了数,少说两百根真金条换成了泥疙瘩。

赵元甫到庄子上一开箱,脸都绿了。

可他那庄子在城外,大半夜的没法回去找,只能先忍了。

第二天他回城杀回马枪,胡同里早被老歪带着乞丐打扫干净了,泥蛋子全收走,石板也重新铺好了,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边赵元甫还晕头转向,那边赵明远又出了幺蛾子。

赵明远那天照例喝多了,从酒楼出来上轿,腰带松了半截。

胖球领着一只耗子钻到他轿子底下,拿爪子一勾,半块兵符从腰带上滑下来,刚好掉进轿底板的缝里。

赵明远醉得跟烂泥似的,啥都不知道。

轿子走到萧景琰府邸门口,胖球让耗子把兵符从轿底缝里推出去,骨碌碌滚到萧府门房的台阶底下。

萧府门房捡起来一看,铜疙瘩上刻着“左卫”两个字,赶紧报给萧景琰。

萧景琰拿着那半块兵符,手都在抖。

左卫兵符,半块在赵元甫手里,半块在他儿子身上。

如今这半块跑到自己门口来了。

赵元甫这是在试探?还是有人故意送来的?

不管是哪种,赵元甫背着他调兵的事算是实锤了。

我在萧府后墙蹲着看萧景琰连夜写了折子,第二天一早就递进宫里告发赵元甫“私藏兵符、图谋不轨”。

赵元甫那边刚发现儿子兵符丢了,正满府翻找,宫里来旨宣他进宫。

御书房门口,赵元甫和萧景琰撞了个正着。

萧景琰指着赵元甫鼻子:“你偷我的人,还想调我的兵?”

赵元甫一头雾水:“你发什么疯?我兵符丢了我还没找你呢!”

“你丢了?你那半块在你儿子裤腰带上挂着,怎么丢的你自己清楚!”

两人在御书房外头就吵起来了,太监拉都拉不住。

皇帝在里头气得咳了半天,传旨让大理寺介入调查。

赵元甫咬死说萧景琰“栽赃陷害”,萧景琰咬死说赵元甫“私调兵马”,俩人从宫门口一路吵到街上,朝服都扯歪了。

我蹲在街对面的槐树上,尾巴一盘,看着赵元甫的轿子和萧景琰的马车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灰尾从树底下探出脑袋:“猫爷,他俩这回是不是彻底掰了?”

“掰了。”

我舔了舔爪子,“赵元甫被自己儿子坑了,萧景琰被自己多疑坑了。接下来咱们加把火,让大理寺那边动起来。”

大理寺少卿林清婉,我前世最好的朋友。

她手里现在什么都没有,我得给她送点东西过去。

赵元甫和萧景琰来往的密信,我手头攒了七八封,挑几封要紧的,让老歪找个靠谱的乞丐塞进大理寺门缝。

林清婉那个人我了解,心细胆大,拿到证据绝对敢查。

灰尾忽然拿爪子扒拉我尾巴:“猫爷,您刚才说‘我前世’?您真是人变的?”

我拿后爪挠了挠耳朵,没理它。

胖球在旁边啃着黄豆,含糊不清地说:“管她前世是啥,能带咱们吃香喝辣就行。”

我低头看了胖球一眼,这货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油光水滑的,比一个月前胖了整整一圈。

“胖球,你再吃下去,下回让你钻赵明远裤腰带,你钻得进去吗?”

胖球噎了一下,黄豆从嘴里掉出来两颗。

6 皇子相疑,朝堂震动

从皇宫回来之后,萧景琰干了件蠢事。

他派人去赵府门口蹲着,想看看赵元甫到底调没调兵。

蹲了三天,赵府家丁没调兵,倒是往城外庄子运了三车樟木箱子。

萧景琰的人回来禀报说箱子沉得很,推车的把式累得直喘气。

萧景琰一拍桌子:“大半夜运东西,不是兵甲是什么?”

我在萧府后墙的槐树上蹲着,听他这么跟幕僚说,差点从树上栽下去。

赵元甫运的是他库房里剩下的那点儿家底,被泥蛋子换了一回,现在真金没剩多少了,剩下的全是铜器瓷器。

萧景琰倒好,全当成兵甲了。

幕僚劝他再查查,萧景琰不听,连夜写了折子递进宫。

皇帝看完折子,把赵元甫叫去问话。

赵元甫一头雾水,说那是“老妻的嫁妆箱子,运去庄子存放”。

皇帝半信半疑,让大理寺派人去查。

林清婉就是这时候正式接手的。

灰尾从老歪那边得了信儿,连夜跑回来报告:“猫爷,大理寺少卿林清婉接了案子,明天要去赵府查库房。”

我正趴在书房梁上打盹,听见“林清婉”三个字,后爪一滑差点踩空。

灰尾赶紧补了一句:“就是那个女官,三年前调回京城的,听说跟苏家……”

“我知道她跟苏家什么关系。”我打断灰尾。

林清婉跟我从小一起长大,我爹教她骑马,我娘教她写字。

苏家出事那天,她在外地查案,赶回来时法场已经散了。

后来她托人收了我爹的尸骨,葬在城外梅岭,这事是我在赵元甫的密信里看到的,老东西派人盯过林清婉,信里写“林氏女安葬苏逆,恐有异心”。

我那时候就下定决心,林清婉这根线,我得用。

第二天林清婉带着大理寺的人进了赵府。

赵元甫亲自陪着,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我蹲在正厅房梁上往下看,林清婉瘦了,也黑了些,穿一身青色官服,腰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

赵元甫打开金库门:“林大人您瞧,下官这里哪有什么兵甲?就是些寻常物件。”

林清婉绕着库房转了一圈,拿手摸了摸墙根。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墙根底下的老缝被我们挖宽了,虽然填了土,仔细看能看出痕迹。

林清婉蹲下去看了两眼,没吭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赵相爷,下官听说您府上最近闹鼠灾?”

赵元甫嘴角抽了抽:“呃……是有点。”

“那您这金库里怎么一粒老鼠屎都没有?老鼠能忍得住不往金库里钻?”

赵元甫脸色变了。

林清婉也没追问,带着人走了。

赵元甫等她走远,赶紧叫管家:“把墙根底下那几条缝全给我用铁水浇死!”

晚了。

当天晚上我让灰尾把之前攒的密信翻出来,挑了几封。

赵元甫跟萧景琰商量“苏家罪证如何处置”的、赵元甫管萧景琰要“一字并肩王”的、萧景琰让赵元甫“把兵部侍郎的位置腾出来”的。

老歪派了个机灵的小叫花子,趁天没亮塞进林清婉轿子的坐垫底下。

林清婉第二天上朝路上摸到信,当场拆开看了。

据老歪后来传的话,林大人看完信,在轿子里坐了整整一炷香没动弹,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但嘴抿得死紧。

萧景琰那边也没闲着。

他派去盯赵元甫的人发现大理寺查了金库,回来添油加醋说“赵相爷跟林清婉关起门来密谈了半个时辰”。

萧景琰本来就跟赵元甫生了嫌隙,这下更坐不住了,以为赵元甫要反水投靠大理寺。

他干了件自作聪明的事:让人给赵元甫带话,说“相爷要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趁早烧了,别连累本王”。

这话传到赵元甫耳朵里,老东西当场炸了:“他什么意思?他这是要我灭口?还是他自己想灭我的口?”

俩人互相猜了三天,第四天赵元甫憋不住了,派人给萧景琰送了一盒子银票,附了句话:“殿下莫急,老臣心里有数。”

萧景琰收了银票更急了,好端端的送什么钱?这摆明了是封口费啊!

我在赵府书房梁上听赵元甫跟幕僚发牢骚:“萧景琰那黄口小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当初要不是他逼着我把苏家的折子递上去,我能跟这事儿沾上边?现在倒好,他先疑上我了!”

幕僚小声说:“相爷,那密信的事……”

“密信全在暗格里,钥匙我随身带着,除了我谁也开不了。”

赵元甫拍了拍腰,

“只要东西在,萧景琰就不敢真跟我翻脸。大不了鱼死网破!”

我舔了舔爪子。

暗格钥匙在他腰上挂着,确实不好偷。

但灰尾前两天报告了个新情况:赵元甫睡觉打呼噜,呼噜一响半个时辰醒不了,钥匙就搁在床头矮柜的茶碗里。

行,今晚就偷。

灰尾领着三只耗子,趁赵元甫午睡,从床底下的地毯缝钻进去。

一只老鼠叼钥匙,两只老鼠在旁边扶着茶碗防止发出声响。

赵元甫呼噜震天响,钥匙被抽走了都不知道。

我叼着钥匙溜进书房,打开暗格,里头除了密信还有个小锦盒,盒里装着半块兵符和几颗蜡丸。

我顾不上细看,把密信全扒拉出来,蜡丸也顺走,然后把暗格关好,钥匙让灰尾原样塞回茶碗。

当天下午赵元甫醒来,摸了摸腰,钥匙还在,又去书房看了看暗格,信也在,放心了。

他不知道的是,我早让灰尾用旧信纸搓了差不多大小的纸卷塞回去了,不拆开看根本分辨不出。

真信到了我手里,我挑出赵元甫私通北境武将的那封。

这封信我留到最后用,现在先寄出去的是另外几封。

林清婉三天之内连续参了赵元甫两个门生,罪名是“贪墨河工银两”,证据详实,一查一个准。

赵元甫急得嘴角起泡,怀疑是大理寺盯上他了,又怀疑是萧景琰背后捅刀。

萧景琰也急,因为林清婉顺手参了他一个幕僚“交通外官”。

俩人互相打了三回照面,回回不欢而散。

灰尾蹲在墙头看赵元甫的轿子从宫门口出来,小声问我:“猫爷,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彻底翻脸?”

“快了。”

我缩在墙头暖和地方,尾巴盘好,

“林清婉手里证据越多,他俩越慌。越慌越互相咬。等咬到兵符的事上……”

我没往下说。灰尾也没问。

有些话,说出来就不灵了。

7 故人相认,里应外合

林清婉查案的架势比我预想的还狠。

她五天之内传唤了赵府管家三次,把金库的账本翻来覆去盘问,还派人去城外庄子上丈量地窖尺寸。

赵元甫坐不住了,亲自去大理寺找林清婉“沟通感情”,带了两匣子点心当伴手礼。

林清婉把点心原样退回去了。

赵元甫回来在书房里骂了半个时辰,骂完又害怕,连夜去找萧景琰商量对策。

萧景琰这时候已经认定赵元甫要卖他,推病不见。

赵元甫吃了闭门羹,回府摔了一套青瓷茶具。

我在书房外头听着屋里瓷片哗啦啦碎一地,心里默默算了算,那套青瓷是赵元甫去年收的礼,市价少说二百两。

摔吧,摔完了回头还得买新的,库房空了看你拿什么买。

不过赵元甫这么一急,倒把我逼出个麻烦来。

他下令全府上下大扫除,犄角旮旯全翻一遍,连房梁上都不放过。

管家带着家丁举着扫帚满院子捅,灰尾它们好几个窝被端了,老鼠满院子乱窜,家丁逮着就打死。

灰尾跑来找我的时候,尾巴上的毛被烧了半截,据说是被火把燎的。

“猫爷,这么下去不行。赵元甫再折腾两天,兄弟们连藏身的地方都没了。”

我蹲在厨房灶台上,脑子飞快转。

赵元甫折腾老鼠是因为他急,他急是因为林清婉查得紧。

林清婉查得紧是因为我给了她证据。

那我是不是该给赵元甫找点别的事分分心?

正想着,胖球从外头连滚带爬跑回来:“猫爷!出事了!大理寺那个林大人今儿带了人来赵府,说要亲自查书房!”

赵元甫就在书房里坐着呢。

林清婉要是真翻出点什么……

我跳下灶台就往书房跑。

到的时候林清婉已经站在书房门口了,赵元甫堵着门不让进:“林大人,这是私宅书房,没有圣旨不能擅闯。”

林清婉不急不慢掏出块令牌:“赵相爷,大理寺查案,圣上特许‘便宜行事’。您要是不让查,下官只能回去禀报圣上,说您抗旨。”

赵元甫脸一阵青一阵白,侧身让了半步。

林清婉跨进门的时候,我正蹲在书架顶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停。

我心跳快了半拍。她认出我了?

不对,我现在是只黑猫,她怎么可能……

林清婉收回目光,开始在书架上翻找。

赵元甫跟在后头直搓手。

我看准机会,从书架顶上跳下来,正好落在林清婉脚边,抬起爪子在她靴面上挠了三下。

轻轻地,不疼,但够得着。

林清婉整个人僵了一瞬。

她低头看我,我仰着脸看她,把左前爪伸出来晃了晃,又挠了三下。

这是我和林清婉小时候的暗号。

我每回找她出去玩都这么干,拿手指头在她手背上敲三下。

苏璃生前跟她约好的“暗号”就这一个,别人不知道。

林清婉蹲下来假装系鞋带,嘴唇几乎没动:“你是谁?”

我拿爪子在地上划拉了个“苏”字。

手抖,划得歪歪扭扭,但林清婉看懂了。

她眼圈一瞬间红了,又硬生生憋回去,站起来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赵相爷,书架上的东西我大致看了看,暂时没发现什么。”

她转身往门口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脚尖轻轻碰了碰我尾巴,

“不过下官觉得您这书房里头猫腻不少,改日再来细看。”

赵元甫陪着笑脸把人送走,回头就骂管家:“那黑猫哪来的?给我扔出去!”

管家来抓我的时候我早从窗缝溜了。

当天傍晚,我蹲在赵府后门外头的巷子里等林清婉。

果然,天擦黑的时候她换了身便服找过来了,一个人,没带随从。

她蹲在巷子口,冲我伸出手。

我从墙头上跳下来,走到她手掌边上蹲好。林清婉把我捧起来,声音压得极低,手还在抖:“苏璃?真是你?”

我拿脑袋蹭了蹭她手指。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那天法场上……”

我伸爪子拍了拍她手背,然后挣开她跳到地上,拿爪子在地上划拉。

划字太费劲了,我索性用老鼠当翻译。

灰尾从墙根底下钻出来,林清婉吓了一跳,差点一脚踩上去。

“别动,这是我手下。”

灰尾传话,“猫爷说,法场上毒酒没喝死透,醒来就成猫了。长话短说,赵元甫和萧景琰合谋构陷苏家,证据都在赵元甫书房暗格里,我偷出来一部分。剩下的要你配合。”

林清婉消化了足足半盏茶功夫。

她看看我,又看看灰尾,最后用力搓了把脸:“行。你说怎么配合?”

我让灰尾把计划传给她:赵元甫暗格里还剩蜡丸和半块兵符,蜡丸里头是赵元甫跟北境武将往来的密信,那是要命的东西。

但暗格铁汁封的,老鼠进不去,得林清婉出面拖住赵元甫,给我腾出时间撬暗格。

“撬暗格?你怎么撬?”

我伸爪子给她看。

猫爪上那点白毛底下,指甲又尖又硬,扒铁汁可能费点劲,但暗格边上那圈铜锁扣我能扒开。

之前不扒是因为怕赵元甫发现,现在林清婉一查库房,赵元甫注意力全在她身上,书房反而松了。

林清婉琢磨了一会儿:“后天赵元甫要去城外庄子清点东西,我提前给他递话,说要去庄子上再查一遍。他肯定亲自去盯着。书房那边……”

“我搞定。”灰尾替我说。

林清婉看了灰尾一眼,嘴角抽了抽:“苏璃,你这辈子活得比上辈子还热闹。”

我拿尾巴扫了扫她手腕。

热闹好啊,总比死在法场上强。

临走的时候林清婉把我抱起来,认认真真看了我一眼:“墨玉,这名字起得好。黑得跟墨锭似的。”

我拿肉垫拍了拍她脸。

8 终极搬运,釜底抽薪

赵元甫出城那天,天阴得跟锅底似的。

林清婉一早就派人来“请”赵元甫去庄子,说“有几笔账目对不上,烦请相爷亲自指认”。

赵元甫骂骂咧咧上了轿,临走嘱咐赵明远看好家。

赵明远嘴上应着,转头就约了人去喝酒。

我蹲在书房窗台上看赵元甫的轿子出了巷口,转头冲灰尾点了点头。

灰尾吹了声口哨,十来只老鼠从各角落里钻出来,每只嘴里叼着一根细铜丝。

撬暗格光靠我爪子不够,得用铜丝拨锁扣。

这些铜丝是老歪从锁匠铺子后头的废料堆里捡的,我让灰尾提前练了三天,总算有三只老鼠能拿爪子把铜丝捅进锁眼。

我跳上画轴旁边的铜钩,拿牙咬住往后拽。

暗格弹开一条缝,灰尾带着两只老鼠钻进缝里,拿铜丝捅暗格背面的活扣。

捅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咔嗒一声,暗格底板弹起来,露出里头的东西。

蜡丸五颗,半块兵符,还有一本薄册子。

册子我翻了两页就乐了。

赵元甫这老东西,把跟萧景琰来往的每一笔账都记在小本本上:某年某月某日,收萧景琰银三千两,许“兵部侍郎一位”;某年某月某日,帮萧景琰遮掩“强占民田”一事,报酬是“盐引二十道”。

最绝的是最后一页,赵元甫写道:“三皇子许诺登基后封我一字并肩王,口说无凭,特录于此。”

老东西防着萧景琰赖账呢。

这份册子落到皇帝手里,赵元甫死十回都不够。

我把册子叼出来,蜡丸也一颗一颗滚到地上。

兵符没动,那玩意太重,灰尾它们搬不动,我留着还有别的用处。

“搬。”

我一声令下,灰尾领着老鼠把册子和蜡丸往书房后头的狗洞运。

狗洞外头老歪等着,接过去揣怀里就走。

这边刚搬完,胖球从外头蹿进来:“猫爷,赵明远回来了!喝了半醉,但比平时清醒些!”

比平时清醒,那就是还没醉透。

我赶紧让灰尾把暗格关好,铜钩归位,又让胖球带两只老鼠去门口闹腾,把赵明远往厨房方向引。

赵明远果然上套,骂骂咧咧追着耗子进了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只烧鸡,早忘了往书房看一眼。

当天晚上赵元甫从庄子回来,直奔书房开暗格看了一眼。

他摸了摸蜡丸数量,又掂了掂册子厚度,觉得没问题,放心睡觉去了。

他摸到的蜡丸是胖球拿泥搓的,染了黄蜡,摸起来一模一样。

册子更简单,灰尾它们把旧账本拆了,塞了一沓白纸进去,封皮还是原样。

赵元甫但凡翻一页就能看出问题,但他没翻,他只摸厚度。

老东西太信那把锁了。

接下来三天,赵元甫干了件让全城老鼠都高兴的事:他把库房里剩下的东西全换成了金条,装了两口大箱子,埋在后院地窖里。

灰尾趴在地窖通风口数了数,回来报告:“猫爷,少说两千两金子,整整齐齐码在箱子里,用蜡布裹着。”

两千两黄金。

赵元甫当官二十年,捞了这么多。

我爹在北境吃沙子守边关,军饷都凑不齐。

我跟灰尾商量了一晚上,定了个雷雨夜动手。

赵元甫金条藏得严实,但地窖通风口连着外头的排水渠,从排水渠挖进去,绕开地窖正门那三把锁,直通箱子底下。

雷雨夜,全城老鼠出动。

老歪带着乞丐在城外护城河边挖了个大坑等着。

灰尾领着从赵府到城外的一条老鼠地道网络,每隔两尺站一只老鼠当“中转站”,金条从地窖通风口一路传到城外。

胖球这回捞着大活了。

它虽然胖,但力气大,一趟能叼两根金条,来回跑了四十多趟,最后趴在地道里直吐舌头。

我蹲在地窖顶上负责指挥,雨声越大越好,雷打得越响越好,赵元甫在屋里睡得打呼噜,啥都听不见。

搬完金条,我让灰尾在地窖墙上用爪子蘸着鸡血写了一行字:不义之财,天谴收之。

鸡血是老歪宰了只公鸡现接的。

字写得歪歪扭扭,要的就是这效果。

两千两金子搬完,天也快亮了。

老歪把金条全堆进城外破庙底下的地窖里,拿稻草盖好。

我数了数灰尾报上来的数,一根没少。

“下一步。”

我蹲在破庙供桌上,看着底下累得东倒西歪的老鼠和乞丐们,

“赵元甫丢了金子,肯定得疯。他一疯,就得往萧景琰身上想。咱们把赵元甫私通北境的蜡丸送进宫去,再给萧景琰送个信,就说赵元甫把金子藏他府上了。”

老歪挠了挠头:“萧景琰又不傻,赵元甫金子藏他府上他看不出来?”

“他看不出来。因为赵元甫确实往他府上送过东西,上回那口樟木箱子不是退回去了吗?让萧景琰再收一回就是了。”

灰尾绿豆眼一转:“猫爷,您是说……”

“赵元甫地窖里丢的是金子,萧景琰府上多出来的也是金子。谁送的?赵元甫送的,什么时候送的?昨天夜里,为什么送?封口费!这套逻辑,你说萧景琰信不信?”

灰尾尾巴都翘起来了:“信!他最怕赵元甫拉他下水!”

我舔了舔爪子。

赵元甫,你丢了两千两金子,回头还落个“贿赂皇子”的罪名。

你猜萧景琰是帮你瞒着,还是先下手为强把你卖干净?

这局棋下到这儿,该收官了。

9 狗急跳墙,自食恶果

赵元甫发现金条丢了的时候,我是特意蹲在他书房窗台上看的。

老东西打开地窖门,看见墙上那行血字,腿一软坐地上了。

管家凑过去看了一眼,当场跪下了:“相爷……这、这是天谴啊……”

赵元甫爬起来甩了管家一巴掌:“天什么谴!分明有人搞鬼!”

他骂完又愣了一下,大概是想起来自己这些年干的事,脸色从铁青变成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没再往下骂。

当天下午赵元甫就去找萧景琰了。

这回他没坐轿,换了便服走的后门。

我让灰尾提前在萧府后门蹲着,赵元甫前脚进去,灰尾后脚就溜进萧景琰书房,把两锭金条塞书案底下的暗屉里。

萧景琰不知道有这个暗屉,赵元甫送他东西塞那儿最隐蔽。

赵元甫见着萧景琰,开口就是:“殿下,老臣让人坑了,两千两金子一夜之间全没了!”

萧景琰脸一沉:“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我禁足呢,帮不了你。”

“殿下,老臣怀疑是林清婉的人干的。大理寺查我库房那天,她那眼神就不对!”

“你少往林清婉身上扯。”

萧景琰打断他,“林清婉查你是因为有人递了证据,你自己想想你那府里漏成什么样了!”

俩人话不投机,赵元甫灰头土脸出来。

萧景琰回书房生闷气,随手拉开暗屉想拿块墨,摸出两锭金条来,愣了。

他把长随叫来:“谁往我书房放东西了?”

长随摇头:“殿下,您这书房除了您自个儿,就赵相爷今儿进来过一趟。”

萧景琰攥着金条坐了半天,越想越怕。

赵元甫前脚丢金子,后脚跑他这儿来“诉苦”,诉完苦书房里就多出金子。这是在干嘛?试探他?还是故意塞赃物栽他?

他没等到第二天,当晚就把金条的事写进密折递进宫里了,折子里说“赵元甫意图栽赃皇子,其心可诛”。

皇帝本来就在查赵元甫私调兵符的事,这份折子跟林清婉头一天递上去的“赵元甫私通北境密信”凑到一块儿,老头气得咳了半宿。

第二天大朝会,皇帝当庭把密信和密折一块儿扔到赵元甫脸上。

“赵元甫,你给朕解释解释,北境守将刘广为什么每年给你送银子?你一个宰相,手伸到边军去干什么?”

赵元甫翻开密信一看,汗唰地下来了。

那是他亲笔写的信,问刘广“今岁军饷拨付几何、可否截留三成”。

他当时写得挺得意,如今落在皇帝手里,每个字都像刀子。

“陛、陛下,这是伪造的!老臣冤枉!”

“伪造?”皇帝冷笑,“那萧景琰折子里参你行贿皇子,也是伪造的?”

赵元甫猛地扭头看萧景琰。

萧景琰站在文官那头,眼神都不往他这儿飘。

赵元甫急了,扑通跪下:“陛下!老臣是收过银子,可那都是萧景琰让老臣干的!构陷苏家的事也是他主使!老臣有证据!”

“你有什么证据?”皇帝坐直了。

赵元甫从腰里摸出半块兵符:“这是萧景琰让老臣调兵的凭证!老臣手里还有他亲笔写的密信,就在老臣书房暗格里!”

皇帝派人去赵府书房搜,当然搜不着,密信早到我手里了,暗格里只剩些无关紧要的旧信。

去搜的人回来禀报说“未见密信”,赵元甫当场傻了。

萧景琰这时候出班跪下了:“父皇,儿臣有罪。儿臣不该与赵元甫往来过密,被他拿了把柄要挟。但构陷苏家一事,全是赵元甫一手操办,儿臣被他蒙在鼓里!”

我在大殿房梁上蹲着,听他这么不要脸的话,爪子差点把瓦片挠穿。你蒙在鼓里?毒酒是你亲手递给我的!

可皇帝信不信不重要了。

林清婉这时候出班奏报:“陛下,臣查赵元甫构陷苏家一案,从赵府搜出伪造的通敌信件原本。苏家所谓‘私藏甲胄’,实为赵元甫派人栽赃。苏家满门抄斩,纯属冤案。”

满朝哗然。

皇帝脸上挂不住了,苏家是他下旨杀的,如今翻出来是冤案,他下不来台。

但证据摆在眼前,赵元甫当场被摘了帽子押进大牢。

萧景琰虽然跪得快,还是被革了一切职衔,圈禁府中待审。

赵元甫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喊:“萧景琰你不得好死!你答应我的事!”

萧景琰跪在殿上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看不清他是哭还是笑,也不关心。

退朝之后我溜出宫,在城墙上蹲了一会儿。

灰尾从砖缝里钻出来:“猫爷,赵元甫下狱了。

萧景琰圈禁了。林大人那边说,苏家的案子重审了。”

“嗯。”

“您不高兴?”

“高兴。”

我舔了舔爪子,“就是有点不得劲。我爹我娘我弟弟,回不来了。”

灰尾没吱声,蹲在我旁边陪我待了一会儿。

胖球从墙根底下溜过来,嘴里叼着根肉干,放到我面前:“猫爷,吃口东西。老歪从酒楼后厨顺的,酱牛肉。”

我低头咬了一口。

酱得挺入味,就是有点咸。

赵元甫倒台了,可我心里空落落的。

我跳下城墙往城外走,灰尾和胖球跟在后面,三只影子在暮色里拉得老长。

10 猫归山林,大仇得报

赵元甫和萧景琰的案子审了两个月。

皇帝留了个心眼,没当庭判斩,先让三司会审把赵元甫的罪名一条条坐实。

赵元甫在牢里扛不住刑,把跟萧景琰合谋的事全吐了,竹筒倒豆子似的,连萧景琰什么时候找他喝酒、哪天塞的银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萧景琰本来还想抵赖,结果林清婉把赵元甫那本小册子呈上去,上面连日期带金额,一字不差。

皇帝看完册子,把萧景琰叫进宫骂了一个时辰。

据灰尾从太监嘴里掏出来的话,皇帝最后拍了桌子:“朕还没死呢,你就开始封并肩王了?”

萧景琰当场瘫在地上。

最终判下来:赵元甫斩立决,抄没家产;萧景琰赐自尽,留全尸。

苏家冤案昭雪,追复原官,苏璃追封“义烈夫人”。

我蹲在刑场对面的茶楼顶上,看赵元甫跪在泥地里,脖子后的亡命牌红得刺眼。

老头两个月老了二十岁,头发全白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翻来覆去念叨:“老臣冤枉……老臣是被人害的……”

午时三刻,刀光一闪。

我拿爪子盖住了眼睛。

灰尾在旁边小声说:“猫爷,您不看?”

“不看。我等他下辈子再报仇。”

萧景琰是当天晚上在圈禁的宅子里喝的毒酒。

听老歪说,他死前把腰上那个红豆荷包拽下来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那荷包是我绣的,针脚歪歪扭扭,他当初说“好看”的时候笑得可真诚了。

老歪问我:“那荷包怎么处理?”

“烧了。跟我没关系了。”

苏家平反那天,林清婉亲自去梅岭给我爹娘上了坟。

她在坟前站了一下午,回来后托老歪给我带话,问我“要不要回家”。

她说的是大理寺后头那间小院子,我前世跟她一起种过一棵枇杷树,如今该长到墙头高了。

我在赵府屋顶上蹲了一宿,想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溜进大理寺后巷,看见林清婉正蹲在院子里给枇杷树浇水。

树确实长高了,枝叶伸过墙头,绿油油的。

她抬头看见我,招了招手。

我跳下墙头,走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鞋。

然后叼起她放在石阶上的一条鱼干,转身走了。

林清婉在我身后喊了一声:“墨玉!”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蹲在那儿,眼圈又红了,但这次没哭出来,冲我摆了摆手里的水瓢:“有空回来看看。”

我喵了一声,叼着鱼干跳上墙头,三蹿两蹿没了影。

后来我搬到了城外破庙。

老歪把那两千两金子分了一部分给乞丐们置办了棉衣粮食,剩下的埋回地窖里当“鼠国国库”。

灰尾封自己当“左丞相”,胖球当“粮草大总管”,一群老鼠天天在破庙里进进出出,热闹得跟小朝廷似的。

我偶尔回城里转转。

大理寺后巷的枇杷熟了,我蹲在墙头吃两颗。

林清婉升了大理寺卿,忙得脚不沾地,但每回看见我都往墙根底下搁条鱼干。

赵府换了主人,新搬进去的是个告老还乡的侍郎,据说胆子小得很,家里闹老鼠就赶紧撒米安抚,灰尾它们日子过得比从前还舒坦。

转眼到了冬天。

腊月里灰尾跑来找我,尾巴冻得直哆嗦:“猫爷,城西王婆子家生了窝猫崽,黑白花的,您去瞅瞅?”

我本来没当回事,架不住胖球天天念叨。

开了春我溜达到王婆子家后院的草垛,四只小猫挤成一团晒太阳,三只花的,一只黑的。

那只黑的浑身没一根杂毛,就左前爪尖上一小撮白。

我蹲在草垛上看它,它睁开眼,歪歪扭扭朝我爬过来,拿脑袋拱我前爪。我低头闻了闻,小家伙身上一股奶味,爪子上还沾着草屑。

王婆子从屋里出来,看见我蹲在草垛上,哎哟一声:“黑猫大人来了?这窝崽刚满月,您瞅瞅有中意的没?”

我没理她,拿爪子轻轻拍了拍小黑猫的脑袋。

小家伙翻了个身,四爪朝天,露出肚皮上一撮白毛,跟红豆似的。

我愣了一下。

灰尾从墙头探下脑袋:“猫爷,那猫崽爪子上……是不是绑着什么东西?”

我低头看了看。

小黑猫左前爪上系着根红线,线上穿了一颗红豆,磨得圆润光亮,像是被人把玩过很多年。

林清婉那院子里的枇杷树下,我前世埋过一颗红豆,说是“等它发芽了,我就回来”。

红豆没发芽。猫崽倒是长出了新的。

我叼起小黑猫的后颈皮,小家伙在我嘴里蹬了蹬腿,老实了。

我跳下草垛,灰尾和胖球在后头追着喊:“猫爷您去哪?”

我头也没回,往城外破庙的方向走了。

后头跟着一只黑猫崽,再后头跟着一灰一胖两只老鼠。

路过城门口的时候,守门的老卒揉了揉眼睛,跟旁边人说:“你瞧那黑猫,叼着只小猫,后头还跟着耗子,邪了门了。”

旁边人瞅了一眼:“嗐,这世道猫跟耗子都成一家人了,还有啥稀奇的。”

我叼着小黑猫钻进城外树林,阳光从树叶子缝里漏下来,碎金子似的洒了一地。

我爹要是看见我如今这日子,大概会笑出声来:“璃儿,让你学兵法,你倒好,学成个猫军师。”

我娘大概会把我抱起来揉一顿:“黑了巴叽的,难看死了,随你爹。”

我弟弟肯定追在我屁股后头要抓我尾巴。

我舔了舔小黑猫的脑门,小家伙打了个哈欠,拿爪子抱住我脖子。

这辈子的路还长着呢,慢慢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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