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权倾天下的长公主李云睿
第一幕:金殿尸僵,恶鬼返魂
我是被一股极其浓烈、甜到发腻的苦杏仁味呛醒的。
冷。刺骨的冷。承运殿九十九块墨玉金砖贴着我右半边脸颊,坚硬、潮湿,像极了殡仪馆地下三层那台漏氟的零下二十度停尸冰柜。
耳边悬着几百号人压抑到几乎窒息的倒抽气声,整齐得宛如太平间午夜断电时的死寂。
“装神弄鬼。”
一道尖利冷蔑的女人嗓音从三十级丹墀之上泼洒下来,带着熏透了的沉水香气:“乡野下贱胚子,骨头贱,没见过天家威仪,吓破了胆也是常理。内侍何在?拖去乱葬岗,别让这滩烂肉脏了太祖爷的定鼎龙砖!”
话音未落,两只枯瘦如铁钳的鹰爪猛地抠进我的肩胛软肉。
指甲透着一股尸毒般的青灰,掐得极深、极狠,分明不是搀扶,是行刑前折断犯人四肢的“卸骨扣”。
这手法,姑奶奶我在火化场和法医解剖台前切过三年尸体,闭着眼都能数出他使的是哪两块骨缝。
人刚断气时,肌肉呈假性松弛,沉如烂泥;死透半个时辰,尸僵从下颌直灌脚踝,硬如生铁;而活人,哪怕是个气绝的病秧子,关节点处依然有血脉游走的回弹之劲。
那两个掌刑太监正要像拖死狗一样将我架起,我猛然借力,不退反进!
肩关节发出“咔吧”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我以一种违背活人常理的诡异弧度,顺着他们的力道向下一挫,双膝“咚”地一声重重砸穿地毯,额骨贴地,整个人如同一张蓄势待发的反曲重弓,死死钉在大殿正中!
活人的跪,有骨、有血、有凶煞之气!
“呃?!”
两名掌刑太监浑身一僵,像被烧红的烙铁烫着,踉跄倒退三步。
满殿朱紫公卿,呼吸齐刷刷冻结成冰。
我伏在地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脑海深处,另一个女人的十八年记忆正化作狂暴的碎冰,顺着我的三魂七魄疯狂绞杀——
冷宫、漫天血火、母亲唱到一半戛然而止的哀歌、奶娘满是冻疮和脓血的粗手、市井破庙里馊掉的黑窝头……以及就在半柱香前,有人死死捏开她的下颌骨,将半盏泛着幽绿荧光的孔雀胆混着苦杏仁,硬生生灌进了她的喉管!
真正的李云睿,在大典开闸的前一刻,已经脑死亡了。
而我,林晚晚。
二十六岁,京郊第一殡仪馆特级入殓师、遗体骨骼重塑专家。昨夜刚被追债八万三的高利贷混混赵少一铁棍打裂后脑勺,丢在泔水巷里等死。
既然阎罗王收不下我林晚晚,那这人间的龙潭虎穴,就轮到我来执刀开膛!
我缓缓扬起头。
目光掠过丹墀。龙椅上坐着大胤天子李昊,四十五六,面皮松弛浮肿,眼睑下挂着纵欲与焦躁混杂的灰青,一双枯干的手死死攥着九龙玉杯,眼神飘忽闪烁,尤其是看我领口时,瞳孔里藏着滔天的惊悸与厌弃。
龙椅右侧,垂帘半卷,坐着正宫淑妃沈氏。
凤冠九尾,面施金粉,两道吊梢眉直飞入鬓,猩红的蔻丹在紫檀扶手上扣得哒哒作响,宛如毒蝎吐信。
她下首,俏生生立着个水红软缎宫装的少女,肌骨莹润,泪眼婆娑,正是三年前顶着“失踪长公主”身份被接回深宫、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假货——沈明珠。
那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神态我太熟了。那些在灵堂上把假遗嘱藏在内衣里、对着遗体哭得撕心裂肺抢房产的孝子贤孙,全长着这么一张虚伪至极的脸。
满朝文武如两列肃杀的石俑,百十双毒蛇般的眼睛在我身上刮鳞剔肉。
而在武官之首,伫立着一道渊渟岳峙的玄色身影。
摄政王,顾昀。
三军统帅,二十四岁坑杀北狄八万降卒的人屠。
他腰悬滴血未干的斩马长刀,通身没有一丝多余的佩饰,唯有一束惨白如孝带的刀穗在罡风中微微拂动。
他没看龙椅,没看淑妃,甚至连多看一眼沈明珠都嫌脏,那一双淬透了九幽寒泉的重瞳,从始至终,死死钉在我撑在地砖上的十指指节上。
那眼神,不是看一个冒牌货,而是在审视一个本该由他亲手钉进棺椁、却自己掀开棺材板爬出来的厉鬼。
“逆……民。”
皇帝终于开口,嗓音干哑嘶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虚浮:“你既口称乃朕失散十八载的嫡长女云睿,今日当着列祖列宗与三省六部,可有确凿真凭?若无凭证……冒认皇嗣,依大胤律,剥皮填草,点天灯!”
开局便是诛心死局!
原主就是在这一声厉喝与满腹剧毒的夹击下,活活吓爆了胆囊和心脉。
若我此时像个无脑村妇一样哭天抢地掏金锁、喊爹娘,半道上就会被埋伏在两侧的金吾卫乱刃分尸。
我非但没退,反而低低笑出了声。
笑声在这庄严肃穆的承运殿内荡开,清脆、癫狂,犹如银铃撞击死人骨骼,听得满殿重臣头皮发炸!
“凭据?”
我慢条斯理地从冰冷的金砖上立起身,拍了拍洗得发白的袖口,露出瘦削见骨却布满刀伤箭疤的小臂,目光森然掠向那垂帘后的妖艳妇人:
“父皇问我要凭据,真是有趣至极。若是臣女今日拿出真的金锁,母妃便会说这是市井盗贼所窃;若是臣女拿出假的,顷刻间便是万箭穿心。”
“更有甚者,若是有人在半个时辰前,亲手把半盏断肠的苦杏仁汁灌进臣女嘴里,就等着臣女在这大殿之上七窍流血暴毙,坐实一句‘冒名妖女遭天谴暴死’——父皇,您现在问我要凭据,究竟是想要真相,还是急着用女儿的尸首,去成全某些人踩着皇后遗骨搭起来的通天大轿?!”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
“放肆!贱婢安敢妖言惑众!”
垂帘后,淑妃霍然起身,金步摇剧烈乱颤,面容扭曲如厉鬼:“承运殿前,岂容你攀诬宫闱!来人!割了她的舌头!”
“母妃急什么?!”
我舌尖一顶腮帮,将方才用入殓师缩肌法死死封存在下颌骨死角里的那一团毒血混合物,猛地聚于唇齿之间,随即偏头——
“噗!”
一道漆黑腥臭的浓血,如利箭般直射龙墀之下!
“滋啦啦——”
坚硬无匹的墨玉金砖瞬间被腐蚀出一片碗口大的焦黑白沫,刺鼻呛人的苦杏仁与水银剧毒瞬间弥漫开来!
“太医!保护陛下!”
“护驾!有剧毒!”
百官骇然失色,惊惶倒退,金吾卫拔刀出鞘之声连绵不绝。
我立在满殿刀光剑影中央,任由乌黑的毒血挂在唇角,笑得张扬放肆,妖异如修罗:
“诸位太医大人,且闻一闻!见血封喉的孔雀胆,配上封筋绝脉的西域锁魂草!若非我自幼在义庄吃死人饭、靠嚼生草药抗下这具百毒之身,此刻站在这里的,便是一具死无对证的烂尸!”
我霍然抬手,纤细食指如淬毒的匕首,隔空直刺沈明珠那张惨白的小脸:
“当朝嫡长公主的凭据,不在金玉,不在纸墨,而在我这一身被火燎、被水浸、被毒杀十八次却依然爬回来的硬骨头上!”
“今日,当着三法司与百官之面,我李云睿求验!验骨!验血!验当年坤宁宫大火留下的所有活人死骨!”
“若有一厘虚假,我李云睿当场自剜双目、剖腹自尽于太祖金像前;但若我是真——”
我声音陡然拔高,内劲裹挟着滔天恨意,在殿梁之上轰然炸响:
“十八年前放火的、下药的、踩着我母亲皮肉爬上高位的杂碎,我要你们……全族凌迟,九族剥皮!”
整座金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龙椅上的皇帝面如金纸,身躯摇摇欲坠。他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那不是女儿看父亲的敬畏,那是刽子手在打量待宰牲口的冰冷残忍!
“准……准验。”
皇帝喉结剧烈滚动,干瘪地从齿缝里挤出旨意:“三日后,太庙前,开承露台,由宗人府、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会审!未定之前……暂居镜清斋!”
“且慢。”
一道冰裂般的冷音骤然斩断了皇帝的尾音。
顾昀动了。
他玄袍猎猎,跨前一步,身上厚重的山文甲叶发出森寒的金石交击之声。他根本未看珠帘后的淑妃与沈明珠,那一柄滴血长刀“夺”的一声,半截刀鞘生生轰入金砖三寸!
“陛下,今日既是大典,便将旧账一并清算。”
顾昀转过头,重瞳如刀锋刮过我的脸颊,森然开口:“当年太后所赐婚约,乃是许给元昭皇后之女。眼前此女,一身戾气,满口尸腥,形如疯妇。臣,顾昀,绝不娶此等市井污秽、来历不明的亡命之徒。”
“今日,臣当殿请旨——退婚!”
全殿哗然!
沈明珠原本僵死的眼中骤然迸发出狂喜的怨毒,绞紧的帕子几乎被她撕裂。
淑妃更是长舒一口浊气,嘴角浮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狞笑——一个被手握兵权的摄政王当场退婚、弃若敝屣的孤女,就算有九条命,也休想活过这三天!
满朝朱紫皆以为这是落井下石的诛心一刀。
唯独我,在离他不过三尺的距离,看得清清楚楚。
顾昀说出“退婚”二字时,按在刀柄上的大拇指,不动声色地扣死了虎口上一道旧疤,右手中指在刀环上急促地敲了三下——
暗语:生门向北,甲字营动。
他是在用最恶毒的言辞,当众将我从“摄政王准王妃”的风口浪尖上狠狠踹下来,贬成一枚看似毫无利用价值的死棋。只要我身上没了摄政王府的政治光环,淑妃与世家集团在接下来的三日内,便不会动用京畿禁军强攻镜清斋,而只会采用阴招暗算!
这男人,心机之深,算计之绝,堪比恶鬼。
但我林晚晚,从不需要旁人施舍的遮羞布!
“退婚?”
我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殿前烛火乱颤。我一瘸一拐地走下汉白玉阶,径直走到顾昀面前,仰起那张满是血污与伤痕的脸,鼻尖几乎撞上他的胸甲:
“顾昀,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提退婚二字?!”
“听好了——不是你不要我,是我李云睿,休了你!”
刺啦!
我反手从褴褛的旧宫装下摆撕下一整幅白绢,咬破食指,以淋漓热血在绢帛之上狂草写下十二个大字——
【无胆鼠辈,怯战退避,立此休书!】
啪!
血绢狠狠甩在摄政王那张万年玄冰般的俊脸之上,鲜血顺着他的侧颌缓缓滑落,触目惊心!
“我这双手,缝过三千具烂尸,拼过八百具碎骨,最恶心的就是你这种戴着假面、缩头缩尾的活死人!”
我贴着他的耳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冷笑:
“王爷戏演得不错,但这局棋,执黑子开杀戒的人,是我!”
说完,我霍然转身,大步流星向殿外走去,连一个眼角都没施舍给御座上的帝王:
“老太监,带路!镜清斋!”
顾昀立在原地,抬手抹过面颊上的血痕,放在舌尖轻轻一舔。
那一双万古不化的冰眸深处,第一次,腾起了一片足焚尽苍穹的疯狂烈焰。
2 第二幕:剥皮拆骨,暗室照妖
镜清斋。
说是宫殿,实则是冷宫最深处的一座废弃佛堂。四周古木参天,乌鸦凄啼,殿门上的朱漆剥落殆尽,露出里面发黑腐朽的棺木原色。
引路的老太监秦禄“吱呀”一声合上布满蛛网的殿门,反插门闩。
下一刻,这个在深宫里苟活了五十余年、腰背佝偻如枯虾的老人,双膝轰然跪倒在地!
他没有用寻常内侍的三跪九叩,而是双臂交叠于胸前,额头死死抵住冰冷的青砖,行了一个早已被当朝律法废除了三十年的前朝古礼——【大荒天凤拜】。
“老奴秦禄……叩见嫡长公主殿下!”
老人死死咬着牙关,涕泪横流,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哭得没有一丝声响,唯有绝望后的狂喜与悲怆:“像……太像了!方才在金殿之上,殿下那一摔、那一唾、那一笑……简直与当年元昭皇后在雁门关手刃叛将时一模一样啊!”
“起来。”
我冷冷扫了他一眼,反手从佛龛上拔下一支生锈的铁烛台,在手中掂了掂:“秦公公,叙旧免了。我只问你一句——十八年前,你到底是谁的人?”
秦禄身躯一震,猛然抬头,眼底浑浊尽褪,精光四射。
他二话不说,并指如刀,直接刺入自己的左侧肋下,硬生生从皮肉夹层中挤出一块带血的青铜令牌!
令面上只有两个古篆:【暗卫·幽凰】。
“元昭皇后生前,曾掌先帝留下的暗夜十二卫。那夜坤宁宫走水,皇后自知必死,命老奴隐姓埋名,吞炭咽铜,扮作残废老奴苟活至今,就为了等到殿下回朝这一日!”
秦禄膝行向前,从破烂佛像的莲花座下撬开暗格,捧出一只被火烧焦半截的紫檀木匣:
“这是殿下遗落在市井的另外半枚‘涅槃凤锁’!三年前,老奴在沈家爪牙赶到前,从乱葬岗一位冻毙的老丐腹中剖出来的!可惜……终究是慢了一步,让沈家先造了个假公主进宫!”
我接过那半截残锁。
冰冷的赤金材质,断口犬牙交错,赫然是用人力生生拗断的。
我探入自己内衣最深处,将原主贴肉藏了十八年的半枚金锁取出。
咔哒。
两半合一。锁背上,一个遒劲凌厉的“云”字终于天衣无缝地闭合。
但在两锁咬合的一刹那,我凭借入殓师对重金属微弱密度的极度敏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重量差了三分。
空心!
这两枚锁的内部,竟然藏着夹层!
“秦公公,”我按住突突暴跳的眉心,眼中煞气暴涨,“沈明珠手里,是不是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锁?”
“是!”秦禄咬牙切齿,“沈家当年不知从何处得来了一张前朝内库的拓片,耗费万金仿制了一枚,连宗人府的老宗正都验不出破绽!”
“破绽在死人身上。”
我冷笑一声:“沈明珠身上终日不散的那股沉水幽香,混了‘夜息子’和‘尸陀罗’。这种香料,寻常人家闻所未闻,唯独在西域古墓和前朝殉葬坑里,用来涂抹千年不腐的女尸!沈家不是仿制,他们是……刨了当年坤宁宫大火后、真正元昭皇后的衣冠冢,熔了随葬冥器重铸的锁!”
秦禄如遭雷击,面色惨白如纸:“刨……刨太后与皇后的陵寝?!沈家……沈家这帮乱臣贼子,竟敢行此灭九族之邪法?!”
“咚、咚、咚。”
未及深思,佛堂破败的后窗突然被极有规律地叩响。
三长两短,伴随着夜枭的尖啼。
秦禄瞬间收声,枯瘦的身躯如灵猫般掠至窗边,闪身放进一个浑身裹在黑色斗篷里的身影。
斗篷掀开,露出一张精悍干练的面孔,赫然是京兆尹麾下的提刑仵作,身后还五花大绑押着一个满脸泥垢、抖如筛糠的中年汉子。
“殿下,这是按您的吩咐,从城外十里铺截回来的‘关键人证’!”那仵作单膝跪地,“沈府大管家方才正准备在城外枯井将此人勒死灭口,被属下当场拿下!”
地上那汉子一见我,扑通磕头如捣蒜,操着一口纯正的青阳城方言嚎啕大哭:
“妹妹啊!我是你表哥张全啊!沈家大爷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在三法司堂上作伪证,咬死你是城西豆腐坊抱养的野种!妹妹饶命,我什么都招,我连沈家给我的毒药都藏在鞋底子里了!”
汉子一边哭,一边手脚并用地往我脚下爬,神情惊恐真切到了极点,任谁看都是个贪财惜命的小人。
秦禄眼中闪过一丝松懈:“殿下,有了此人的人证口供与沈府画押物证,沈家买凶构陷之罪便算坐实了!”
“是么?”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嚎啕大哭的中年汉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戏谑。
突然,我毫无预兆地抬脚,重重踏在他撑在地面的右手手背上!
咔嚓!
指骨碎裂的爆响清脆入耳!
“啊啊啊啊——”汉子凄厉惨叫。
“别叫了,再叫,我把你另一只手也踩碎。”我俯下身,铁烛台尖锐的断口不偏不倚,抵在他脖颈的大动脉上,只要再进半寸,鲜血便会喷上房梁。
“殿……殿下?”秦禄大惊。
“秦公公,你掌管暗卫,却不懂看骨相。”
我眼神森冷如冰刃:“青阳城靠海,长年潮湿,真正的挑夫走卒,因常年挑担涉水,右肩必定下沉两寸,两膝因风湿必有骨质增生,下蹲时关节必有钝响;而这位‘表哥’,双膝下沉轻灵如燕,下盘稳如磐石,虎口处没有握扁担的茧子,倒有一层常年拉扯硬弓特有的老皮!”
我手中烛台骤然下压,刺破皮肤,渗出一丝发黑的污血:
“更妙的是,他的眼睑内侧泛着淡金,舌苔呈靛青色——这是常年吞服‘闭气丹’的死士特有的征候!沈家根本不是派他来作伪证的,沈家是故意让他被你们截获,让他充当‘铁证’。只要三日后他在金殿上突然翻供,反咬一口是我李云睿屈打成招、串通仵作伪造人证,顺便在御前嚼碎毒囊暴毙——我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畏罪栽赃的罪名!”
地上原本瑟瑟发抖的汉子,瞳孔猛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不再伪装,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疯狂的暴虐,藏在袖中的断刃如毒信般暴起,直插我的心窝!
“去死吧贱妇!”
太快了!近在咫尺,猝不及防!
然而,他快,我比他更快、更狠!
我不闪不避,左手直接迎着锋利的刀刃抓了上去,任由精钢匕首将我的左掌生生贯穿!鲜血飞溅中,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右手握紧生锈铁烛台,借助整具身体下压的恐怖重力,从他的下颌软骨处狠狠贯穿而入,斜向上四十五度,直捣脑髓!
噗嗤!
那是颅骨崩裂、脑浆爆碎的闷响。
汉子的狂笑瞬间凝固在脸上,四肢剧烈抽搐了两下,便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
满屋死寂。
秦禄与那名仵作吓得浑身冷汗直冒,呆呆地看着我若无其事地将贯穿左掌的匕首一点点拔出来,连哼都没哼一声。
“拿火盆来。”我面无表情地吩咐。
秦禄颤抖着端过炭火。
我将伤手悬在熊熊烈炭上方,利用高温灼烧止血,皮肉烧焦的青烟与焦臭弥漫开来,我的眼神却始终冰冷如渊:
“把尸体剥皮,内脏掏空,用石灰填实,挂在佛堂大梁上。”
我撕下一截布条,单手熟练地将左掌死死扎紧:
“第一夜,沈家送来了一条开胃小菜。今夜子时,才是正餐。”
“传令下去——今夜不管外头走水还是闹鬼,镜清斋内,凡踏过门槛者,不论是谁,杀无赦!”
3 第三幕:烈火焚骨,以毒攻毒
子夜。
宫漏沉沉,敲过三更。
轰!
正如我所料,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镜清斋偏殿的柴房瞬间被一片血红色的烈焰吞噬!
火舌卷着滚滚浓烟直冲霄汉,刺耳的铜锣声瞬间响彻整座西六宫:
“走水啦!镜清斋走水啦!”
“保护长公主!快来人救火啊!”
院门外杂乱的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然而诡异的是,整整一刻钟过去,救火的宫人太监只在院外干嚎擂鼓,竟无一人端着水龙水桶跨进院门半步!
他们要把我活活烧死在这座与当年坤宁宫如出一辙的囚笼里!
“姐姐!姐姐你在哪儿啊!”
伴随着一声娇柔凄厉的哭喊,破败的殿门被猛地撞开。
沈明珠一身素白孝服,发髻散乱,泪流满面地冲进漫天烟尘之中,手中竟然死死护着一只雕花九层食盒:“姐姐快走!妹妹听说走水,舍了命也要来救你!这是妹妹亲手熬的‘定惊雪蛤羹’,姐姐喝一口压压惊,妹妹背你出去!”
她跌跌撞撞地朝我扑来,脚下突然极为逼真地“哎呀”一声惊呼,整个人向前扑倒!
那只沉重的食盒脱手飞出,里面的滚烫甜羹连同瓷碗,直直朝着我供奉在案头的先太后御赐牌位与金锁狠狠泼洒而去!
雕虫小技,原版是冲着二皇子的长命锁泼,现在改冲先太后牌位,意图坐实我“大逆不道、毁坏祖制”的死罪!
然而,在她摔倒的瞬间,我看见了她袖口露出的那一抹幽蓝——
那不是羹汤,那是提纯百倍的【万毒归宗·天葵水】!
只要泼在太后牌位与凤锁上,剧毒遇金化气,方圆十丈之内,所有吸入毒气的人都会在半个时辰内七窍流血、皮肤溃烂如脓,死状与当年坤宁宫的怨鬼一模一样!
她不仅要我死,还要用满院太监宫女的命,造一场“妖女回宫,厉鬼降灾,天怒人怨”的绝户大戏!
“妹妹好演技!”
我长笑一声,身体如鬼魅般横移三尺,不仅稳稳接住了那只在半空中倾覆的食盒,更是顺势伸出右足,精准无误地勾住了沈明珠那只原本用来借力后跳的左脚脚踝!
“既然是妹妹亲手熬的心意,姐姐怎好一人独享?!”
我单手扣死她的琵琶骨,将她整个人如同破麻袋一般生生提了起来,另一只手端着那碗翻滚着幽蓝气泡的毒羹,微笑着递到了她的唇边:
“来,妹妹乖,张嘴,全喝下去。”
沈明珠脸上的凄楚瞬间化作无边的惊骇与绝望,她拼死闭紧牙关,疯狂摇头:“唔!放开我!贱人你疯了!这是毒……唔!!”
“你也知道这是毒啊?!”
我眼神骤冷,反手捏住她的下颌两侧穴位,用力一挤!
咔吧!
下颌骨脱臼的脆响声中,沈明珠被迫张开血盆大口。我端起整碗滚烫发蓝的毒羹,毫不犹豫地顺着她的喉咙,连汤带药、甚至连瓷勺碎片,劈头盖脸灌了进去大半!
“咳咳咳!呕——呕!!”
沈明珠瘫倒在焦黑的地板上,发出非人的惨嚎,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指甲在白皙的皮肤上抓出一道道血淋淋的沟壑!
“住手!逆女!安敢谋害本宫的明珠!”
殿门外,淑妃在一整队全副武装的金吾卫簇拥下,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杀气腾腾地闯了进来!
当她看到满地翻滚、口吐白沫的沈明珠时,心疼得几乎滴血,指着我的鼻子厉声咆哮:“来人!乱臣贼子光天化日之下毒杀公主,罪不容诛!不必等三日后大典,金吾卫,给本宫就地格杀,斩立决!”
“谁敢动?!”
一声如雷霆般的暴喝在火海中炸响。
轰隆!
镜清斋整面坍塌的东墙瞬间粉碎,漫天飞溅的碎石瓦砾中,一骑玄甲重骑硬生生撞穿火场杀入!
顾昀手握长刀,玄铁面甲拉下,只露出一双嗜血重瞳。在他身后,三千黑甲摄政王亲兵如同从地狱爬出的铁流,瞬间将淑妃带来的金吾卫反向包围,刀出鞘,弩上弦,杀气直冲牛斗!
“摄政王?!”淑妃面色剧变,尖叫道,“你疯了?!你私带重甲夜闯禁宫,是要谋反吗?!”
“本王奉太后遗诏,宿卫宫禁,斩杀一切夜闯后宫之宵小。”
顾昀勒马,长刀斜指地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淑妃,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活人温度:“沈娘娘深夜带兵围剿真公主寝殿,是想替当年的纵火案,灭最后的活口么?”
“你!你们——”淑妃气得浑身发抖。
“母妃别急着走啊。”
我踩着沈明珠抽搐的后背,从熊熊烈火中缓步走出,手中握着那柄带血的铁烛台,烛尖挑着一片从沈明珠贴身内衣里撕下来的血色丝绢:
“方才给妹妹灌药的时候,顺手从她心口摸出来的。母妃猜猜,这上头写的是什么?”
淑妃看清那片丝绢的瞬间,整张脸瞬间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惨烈如死人!
那是沈明珠这三年来,日日服用西域禁药、克扣宫人精血维持容颜与“凤纹”的绝密药方,落款处,清清楚楚盖着沈家家主、当朝太傅沈国公的私印!
“三日大典?呵。”
我仰头狂笑,反手将那血绢拍在顾昀的斩马刀刃上:
“王爷,这把刀,借你磨一磨。三日后承露台,我要让整个大胤天下看看,沈家这窝毒蛇,究竟长了一副怎样恶臭的内脏!”
4 第四幕:太庙开棺,烈火辨真伪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今日的太庙承露台,气象森严如阿鼻修罗场。
九百九十九级汉白玉长阶两侧,三千玄甲铁骑刀枪如林;承露台顶,九尊青铜巨鼎燃起熊熊烈火,直冲苍穹。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面容紧绷肃立两厢;丹墀之上,皇帝李昊高坐中央龙椅,神情阴鸷疲惫;珠帘后,淑妃盛装出席,面色虽惨白,但眼底那抹鱼死网破的疯狂已然决堤。
而在她身侧,被灌了半碗毒羹却奇迹般活下来的沈明珠,整张脸用厚厚的铅粉遮盖,即便如此,依然能看见脖颈上溃烂的毒斑。她死死盯着我,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三法司会审,吉时已到!”
宗人府老宗正颤巍巍出列,高声唱诺:“宣——民间女林晚晚、沈明珠,登承露台,验明凤体,以正国本!”
我一身烈火般的大红重锦宫装,赤足踏上滚烫的青铜地砖。
那一头青丝未挽,仅用一根白骨簪挽住,迎风狂舞,美得惊心动魄,煞气滔天!
“慢着!”
不等法官开口,淑妃猛地拍案而起,先声夺人:“陛下!宗正!何须验身?本宫已从江南祖籍调来元昭皇后当年的产育医案!医案载明,皇后当年所诞之女,左足底有一颗朱砂红痣,心口有青龙胎记!沈明珠身上分毫不差!而此女——”
淑妃指向我,厉声狂笑:“此女左足光洁,心口无痕,分明是顾昀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替死鬼,意图借尸还魂,谋夺大胤江山!”
满朝重臣顿时议论纷纷,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赤着的双足上。
的确,我左足雪白,别说红痣,连颗麻子都没有。
“说完了?”
我冷眼看着淑妃狂乱的表演,像在看一头在屠宰场里狂吠的猪:
“元昭皇后乃是将门之女,统帅平阳铁骑,她会蠢到将女儿最隐秘的胎记写入宫廷医案,留给你们沈家日后造假?那份医案,是当年我母亲为了防备后宫暗算,故意让太医伪造的假相!真正长着朱砂痣与青龙斑的孩子,早在生下来那天,就被我母亲用死囚之女调换出宫了!”
“胡说八道!”沈明珠尖叫起来,声音沙哑如破锣,“我是真的!我才是真的!我有金锁!我有太后赐的金锁!”
她疯了一样从颈间扯出那枚赤金凤锁,高高举起,日光下金光灿灿,流光溢彩。
“金锁?”
我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顾昀:“王爷,呈上来!”
顾昀面无表情,挥手命两名黑甲亲兵抬上一尊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炼铁熔炉!
熔炉内,地火炽白,温度高达数千度!
“你……你们要干什么?!”老宗正骇然失色。
“真金不怕火炼,但有些见不得光的阴煞邪金,最怕这天地真火!”
我一把夺过沈明珠手中的金锁,连同顾昀递上来的那一枚,当着全天下文武百官的面,毫不犹豫地双双掷入那炽白的地火熔炉之中!
轰!
烈火瞬间将两枚金锁吞噬!
不过三息之间,骇人听闻的一幕爆发了——
沈明珠的那枚金锁,在接触地火的瞬间,竟然没有融化成金色铁水,反而“滋啦”一声炸开大团大团浓黑如墨的尸气!
焦臭恶心至极的烤肉味瞬间弥漫整座太庙,伴随着凄厉刺耳的鬼哭之声,那枚金锁化作了一滩发黑发臭、翻滚着无数蛆虫骨渣的烂泥!
“尸油金!这是用死人骨髓和墓穴殉葬器炼制的尸油金!”
三朝元老太傅惊恐地跌坐在地,指着那一滩烂泥凄厉尖叫:“这是掘人祖坟、断子绝孙的大邪之物!沈家……沈家这金锁是从哪儿盗来的?!”
“是从我母亲元昭皇后的地宫里刨出来的!”
我声震九霄,每前进一步,气势便暴涨十倍:
“沈家为了造出这个假货,三年前派倒斗死士,炸开了东陵皇后陵,盗取了先皇后的殉葬凤冠,熔铸成了这枚假锁!沈明珠,你日日佩戴着啃食我母亲尸肉长出来的尸金,午夜梦回,你看不看得见我母亲掐着你的脖子要命?!”
“啊啊啊啊——不是我!是母妃!是母妃让我带的!别过来!皇后娘娘饶命啊!”
沈明珠彻底疯癫了,她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在承露台上疯狂打滚,身上的烂斑崩裂,流淌出绿色的脓血,丑陋狰狞到了极点!
淑妃面无人色,连连后退,尖叫道:“妖术!这是妖法!陛下,杀了她!快调神策军杀了她啊!”
“陛下?”
我猛然转头,目光越过跪倒一片的百官,直直刺向龙椅上抖若筛糠的帝王:
“父皇,您也在发抖?您是在怕那滩尸油金,还是在怕……这道疤?!”
刺啦!
我当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当着三千铁骑与百官之面,一把扯开右侧宫装长袍!
锁骨之下,雪白的心口上方,赫然盘踞着一道横贯半身、狰狞如血色狂龙的恐怖火疤!
那疤痕不是烫伤,不是平整的烧痕,而是用军中烧红的狼头烙铁,一片一片、以极尽残忍的手法硬生生烙印上去的图腾!
那是一幅……【大胤三十二州山河布防与幽凰铁骑调兵虎符】的微缩血图!
“先太祖有训,铁凤不死,山河永固!”
人群中,白发苍苍的兵部老尚书突然嚎啕大哭,跪爬出列,以头抢地:“这是元昭皇后嫡传的‘血肉兵符’!当年皇后统领娘子军横扫草原,为防兵符落入敌手,亲手以精金碎屑混入朱砂,烙于亲生骨肉皮肉之下!若非骨肉至亲,皮肤绝不生容,不出三日必溃烂而死!”
“臣等……叩见长公主殿下!大胤万岁!长公主千岁千千岁!”
老尚书一跪,百官如割麦子般纷纷跪倒,山呼海啸之声直冲九霄!
局势彻底反转!
淑妃眼见大势已去,眼底闪过一丝穷途末路的疯狂,她突然从袖中掏出一只血红色的骨笛,凄厉吹响!
“死!都给本宫去死!”
咻!
太庙飞檐之上,四道死寂如鬼魅的黑影毫无预兆地撕裂空气暴起!
那根本不是寻常刺客,他们身披绣着金色五爪暗龙的玄黑斗篷,手持三棱透甲毒锥,身法之快超越了人类的极限,离我不过两丈之遥!
皇帝身边的终极底牌——【影龙卫】!
淑妃根本调不动影龙卫,这是皇帝要杀我!
御座上的李昊,见我亮出“血肉兵符”,知道十八年前他勾结世家纵火烧死皇后的滔天罪恶再也遮掩不住,终于撕下伪装,动用了天子死士要将我当场格杀!
毒锥带起凄厉的破空声,直取我的咽喉与心窝!
“保护殿下!”顾昀长刀狂舞,但被两名拼死阻击的影龙死士死死缠住,目眦欲裂!
刀光临体,苦杏仁味的毒风已经割裂了我的面颊。
我甚至能看见那死士面具下冰冷残忍的眼眸。
“噗嗤!”
一声皮肉被撕裂、骨骼被贯穿的闷响。
剧痛没有降临在我身上。
一道佝偻、残破、散发着刺鼻石灰与草药气味的老迈身影,如同一面不可摧毁的钢铁盾牌,悍然撞进了我和毒锥之间!
是秦禄!
那个断了一条腿、吞过焦炭的老太监,用自己枯瘦的胸膛,硬生生接下了全部四柄三棱透甲锥!
黑色的毒血,如泉涌般从他的前胸后背狂喷而出,染红了我的整片红袍。
“秦公公?!”我瞳孔骤然收缩,伸手死死抱住他倒下的身躯。
“殿……殿下……”
秦禄大口大口地吐着带内脏碎块的血,那张布满刀疤的老脸上,却绽放出一个快慰平生、癫狂至极的笑容:
“老奴……等了十八年……终于……替娘娘……把刀挡住了……”
他用尽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枯瘦的五指如鹰爪般死死抠住那名领头死士的面具,借着下坠的重力,硬生生将那张青铜面具撕扯了下来!
面具之下,赫然露出一张满是刺青的脸——御前内侍省大总管,皇帝李昊十八年来形影不离的贴身太监!
秦禄狂笑着,将手中那枚沾满黑血的面具,狠狠砸在天子龙椅的脚踏之上:
“百官看清楚了……刺杀真公主的……是陛下的狗!是当今圣上……要弑杀亲女啊!!”
吼完这最后一句,老人双目圆睁,含笑气绝,至死未退半步!
满殿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的目光,带着震惊、怀疑、恐惧与鄙夷,从四面八方,如同无数柄利剑,齐刷刷刺向了龙椅上面如死灰的大胤天子。
5 第五幕:凤血染印,天下归吾
我缓缓将秦禄冰冷的尸身平放在承露台上。
伸出右手,轻轻抚过他死不瞑目的双眼,为他合上眼睑。
殡仪馆三年,我为三千具尸体画过妆,收过骨。我见过车祸碎裂的骨骼,见过火灾炭化的皮肉,见过溺水浮肿的面孔。我曾以为我的心早就跟停尸房的铁板一样冷,一样硬。
但我错了。
原来人愤怒到了极点,血液不会沸腾,而是会结冰。
一寸一寸,从指尖冰封到神魂深处,化作绝对理智、绝对残暴的修罗杀意!
我从秦禄的胸口,缓缓拔出那一柄淬毒的三棱透甲锥。
任由滚烫的黑血滴滴答答落在我的赤足之上。
我提着凶器,一步一步,踏上汉白玉长阶,走向龙椅。
“护驾!护驾!!”
皇帝李昊吓疯了,手脚并用地向后爬,打翻了香炉,扯碎了龙袍:“顾昀!把这个弑君弑父的逆女乱箭射死!神策军!放箭啊!”
全场三千黑甲铁骑,按刀伫立,无一人动弹。
满朝文武公卿,低头伏地,无一人出声。
顾昀长刀归鞘,单膝跪地,声音如滚雷席卷天地:“臣,摄政王顾昀,恭迎昭阳长公主监国摄政!请陛下……退位让贤!”
“你们……你们谋反!朕是天子!朕是真命天子!”李昊瘫坐在龙椅上,声嘶力竭地尖叫。
我走到他面前。
染血的双手一把掐住这位九五之尊的咽喉,将他整个人如小鸡般生生从龙椅上提了起来,悬空在三十级丹墀之外!
“真命天子?”
我盯着他那双写满恐惧与绝望的浑浊眼眸,唇角咧开一抹残忍至极的微笑:
“景和元年腊月十九,你嫌我母亲母族兵权太重,嫌我这个天生带‘兵符胎记’的女儿克你的皇权,你亲手在皇后的安神汤里下了散功散,默许沈家放了那场烧了三天三夜的大火!”
“你以为你烧掉的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婴儿?”
我手中的透甲锥,一点一点,缓缓刺入他的龙袍领口,刺破他的皮肤,让他清晰地感受着死亡临近的冰冷与绝望:
“你烧掉的,是大胤朝三百年积攒的气数!”
“今日,我不是回来认你这个窝囊废做父亲的。我是替元昭皇后,替枉死在火海里的八百冤魂,替替我挡刀的秦禄——来收你的命,夺你的江山!”
“噗嗤!”
透甲锥没有刺入他的心脏,而是精准无误地挑断了他的手筋与脚筋!
李昊发出杀猪般的惨嚎,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我一脚将他踹翻,转身,走向御案之上那方沉睡了三十年的紫檀宝匣。
咔哒。
匣盖掀开。
一方由整块极品血玉雕琢、盘踞着九尾血凤的监国玉玺——【平阳玄凰印】,在阳光下迸发出刺目欲盲的猩红血光!
我抓起玉印,高高举过头顶!
“大胤长公主李云睿在此!”
我的声音如龙吟凤鸣,响彻整座皇城,震动苍穹万里:
“淑妃沈氏,刨掘陵寝,残害皇嗣,构陷中宫,判——凌迟处死!沈氏全族,诛灭九族,男丁世代为奴,女眷永入教坊司!”
“伪女沈明珠,冒充金枝,食尸饮毒,削去人皮,拔去舌根,幽禁太庙洗髓池,日日夜夜跪向元昭皇后神位忏悔,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至于皇帝李昊——”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哀嚎的老人,冷酷宣判:
“荒淫无道,残害发妻,弑杀皇嗣,不配为人君!着即日退居深宫太极殿,无诏不得出!自今日起,本宫垂帘监国,掌三十二州兵权,代行天子事!”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轰!
太庙之下,三千铁骑齐齐拔刀长啸,百官公卿五体投地,山呼海啸之声宛如山崩地裂:
“长公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6 终局尾声:跨海招魂,狂澜未歇
入夜。
承运殿重新换上了元昭皇后故里的旧匾——【昭阳殿】。
淑妃被千刀万剐的哀嚎声在午门外整整响了一日一夜方才断绝;沈明珠在太庙的洗髓池里发出了如同野兽般的哀鸣。
血腥味被浓郁的龙涎香掩盖。
大殿深处,我独坐于案前,手中把玩着那一枚终于合二为一、在地火中涅槃重生的赤金凤锁。
咔哒。
一声极其微弱的脆响在锁腹内响起。
在地火高温的灼烧下,凤锁原本严丝合缝的夹层终于弹开,滚落出一卷薄如蝉翼、被水银浸泡防腐的暗金丝绢。
借着跳动的烛火,我展开了丝绢。
那上面,是用人血写就的狂草,字字如刀,锋芒割面,正是元昭皇后的亲笔绝书!
【吾女云睿:】
【见字如面。当你读到此信时,娘身已化飞灰。】
【莫哭,莫恨,成王败寇,不过一局生死棋。娘当年统帅三军,通晓天机奇门,早已算定大胤气数将尽,李氏皇族尽皆豺狼,你生性仁善纯良,断不可能在这座人吃人的魔窟中活过十八岁。】
看到这里,我浑身血液猛然一凝。
生性仁善纯良?!
紧接着,下面的文字,化作了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我的神魂世界——
【故,娘在那场大火烧起之前,以自身凤血为祭,布下前朝禁术‘九幽度厄招魂大阵’。】
【吾儿肉身若死,大阵自启。娘不要天家血脉,不要懦弱哭泣的乖女,娘以大胤三百年国运向幽冥九泉立誓换取——自异世黄泉之中,唤一位见惯生死、心如精铁、杀伐果断的绝世修罗借尸还魂!】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来自何方,当你借我儿之躯重临金殿那一刻,你便是大胤唯一的皇!】
【代娘……杀穿这虚伪吃人的世道!】
字迹至此,化作一滴暗红干涸的血泪。
烛火猛烈爆响了一声。
我坐在龙椅之上,低低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眶竟然泛起一阵炽热的酸楚。
原来……我不是偶然穿越的孤魂野鬼。
原来在十八年前的那场滔天烈火里,就有一个傲骨嶙峋的母亲,宁可逆天改命、堕入地狱,也要为这世道召来一个真正的恶鬼,替这残破的人间执行最绝望的报复!
“林晚晚……”我抚摸着锁骨上那道狰狞的凤形烙印,喃喃自语,“这趟买卖,八万三的高利贷可真不算什么了……”
“长公主殿下。”
殿门悄无声息地推开。
顾昀未穿战甲,只着一身单薄的月白中衣,长发披散,腰间未佩刀,唯独手中捧着一件浸透了陈年黑血的破旧襁褓。
他穿过空旷的大殿,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撩袍屈膝,仰起那张俊美无俦却冷如寒潭的面容:
“十八年前,先皇后将臣推出火海时,臣身上裹着的襁褓夹层里,藏着这半截染血的先帝传位诏书。”
他将襁褓展开,上面朱批赫然在目——传位于皇太孙李策(顾昀幼名)。
顾昀抬起眼帘,重瞳深处翻涌着无尽的惊涛骇浪与近乎病态的臣服:
“臣才是名正言顺的大胤真龙。但今日,这天下,臣只想双手奉于殿下案前。”
“长公主殿下,可愿收臣做您手中……最快的那柄剔骨刀?”
我缓缓合上血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手握重兵、却甘愿伏首称臣的男人。
抬起赤足,轻轻踩在他坚硬宽阔的肩头。
我俯下身,嘴角挑起一抹睥睨天下的狂妄微笑:
“刀是好刀,但本宫用刀,向来只切硬骨头。”
“起来吧,摄政王。”
“这满朝的腐肉才剔了一半,明天早朝……接着杀。”
(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