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误服实验药,身体缩成四岁。
醒来时,我正蹲在垃圾桶旁边啃面包。
抬头就看见了死对头秦昭宁。
她捏着我的后颈,把我拎进车里。
「别怕,跟我回家。」
我拼命挣扎。
她把我塞进儿童安全座椅,扣紧卡扣。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儿子。」
我:「……」
药效只有七天。
可第三天晚上,我在她怀里变回了成年男人。
秦昭宁低头看着我,手还按在我的腰上。
「我儿子呢?」
「他死了。」
她沉默了三秒。
「你要赔我一个。」
【等等,赔一个是什么意思?】
【秦昭宁,你先把手从我腰上拿开。】
【再不拿开,我就要负责了。】
【第一章】
实验室的警报响到第三遍时,我正蹲在操作台下面找手机。
红灯一闪一闪,玻璃培养箱里冒出白雾,地面全是打翻的营养液。
我伸手往里面摸,指尖刚碰到手机壳,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陆归衡,你又动我的东西。」
我回头,看见秦昭宁站在门口。
她穿着白色实验服,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捏着一只透明药瓶。
「谁动你的东西了,这是公司公用设备。」
「你把我的数据盘插进公用设备,删了三份实验记录。」
「那是因为你的实验记录写得像幼儿园作业。」
秦昭宁抬眼。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这辈子最接近成功的东西,就是把失败率从百分之八十六降到了百分之八十五。」
警报声突然变了调。
培养箱的门弹开,一管淡蓝色液体滚到我脚边,瓶身标签只剩半截。
返生素。
秦昭宁脸色一变,抬脚踢开了旁边的金属架。
「别碰。」
我已经捡起来了。
「你叫我别碰,说明这东西很值钱。」
「陆归衡,放下。」
「你求我,我就放。」
她朝我走来。
我往后退了一步,鞋底踩中营养液,身体重重撞在操作台上,手里的药瓶脱手,瓶塞弹开,液体溅进嘴里。
舌根一麻。
下一秒,胃里拧成一团。
我抓住桌沿,指节发白,喉咙里挤出一声干呕。
秦昭宁按下总电闸,实验室陷入黑暗。
「陆归衡。」
「别叫了,我还没死。」
我的声音落下,听起来却变得又尖又细。
秦昭宁没有回答。
她打开手机手电,光束从我肩膀扫到胸口,再往下。
白色实验服垂在地上。
裤腿堆成一团。
我的手指缩短了,鞋子从脚上掉下来,脚背露在冰凉的地面上。
秦昭宁的手机啪一声掉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五根手指短得可怜,掌心还沾着一点蓝色药液。
【这不是返生素,这是把我送回幼儿园了?】
骨头在身体里发出细碎的响声。
我的视线一点点降低,桌面变得高得离谱,操作台边缘压过头顶。
秦昭宁蹲下来,伸手碰我的额头。
我拍开她的手。
「别碰我。」
嘴里吐出的声音软得没有半点威慑。
秦昭宁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我,眼睛从震惊变成审视。
「你是谁?」
「陆……」
我的舌头不听使唤。
一个完整的名字卡在喉咙里,只剩下沙哑的气音。
实验室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在喊:「里面还有人吗?」
秦昭宁立刻捂住我的嘴,把我抱起来,转身钻进旁边的储物间。
她一只手托住我的后脑勺,一只手兜住我的腿,动作生疏,手臂绷得发抖。
【放我下来。】
【秦昭宁,你敢把我抱成这样,我明天就把你实验报告发到全公司。】
储物间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被她压在胸口,耳朵贴着她的心跳。
外面的脚步停在门口。
「秦主管,里面有人吗?」
秦昭宁低头看我。
我死死捂着自己的嘴。
她伸手按住我的后颈,声音平稳。
「没有,刚才是设备故障。」
「可监控里有人进去。」
「我在里面。」
「那这个孩子呢?」
门缝被推开。
手电光照进来,扫过我的脸。
我下意识往秦昭宁怀里缩。
秦昭宁的手掌压住我的后脑,将我的脸藏进她颈侧。
「我弟弟的孩子,走丢了,刚才在楼下找到的。」
那人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现在。」
她说完,抱着我走出储物间。
我抬起头,用尽力气瞪她。
秦昭宁低头,嘴角扯了一下。
「乖一点。」
【乖你个头。】
【我今年二十八,不是八岁。】
保安看着我,又看了看满地狼藉。
「需要报警吗?」
秦昭宁的手指在我后颈上收紧。
她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脸,取出手机拨通急救中心。
「需要,实验室发生药物泄漏,有一名儿童受到影响。」
我立刻伸手去抢她的手机。
她把手机举高,另一只手将我抱得更紧。
「别闹。」
【你才别闹。】
【我不能去医院,去了就要抽血。】
【抽血之后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我张口咬住她的手腕。
秦昭宁低头看了一眼牙印。
「还会咬人。」
她把我抱出实验室,塞进车后座,扣上儿童安全锁。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彻底失去了逃跑机会。
秦昭宁坐进驾驶位,透过后视镜看我。
「姓名。」
我扭头看窗外。
「年龄。」
我继续看窗外。
「家长电话。」
我伸手去开车门。
秦昭宁反锁车门。
「你最好别逼我。」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
手机在她口袋里震动起来。
她接通电话,听了几秒,眉头慢慢压下去。
「监控坏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秦昭宁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
「把实验室封锁,所有人不准离开。」
她挂断电话,又从后视镜看我。
「你跟陆归衡有关系吗?」
我浑身一僵。
秦昭宁盯着我。
「你刚才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我喉咙发紧。
【完了。】
她将车停在路边,转身伸手捏住我的下巴。
「小孩,告诉我,你是谁。」
我拍开她的手,踢掉鞋子,钻进后座角落。
秦昭宁看了我半分钟,重新启动车子。
「不说也行。」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先去我家。」
【去你家干什么?】
【你不会打算把我关起来审吧。】
秦昭宁抬眼看向后视镜。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儿子。」
【第二章】
秦昭宁家在公司附近的高层公寓。
电梯门打开时,我被她抱在怀里,身上裹着一件过大的外套。
邻居阿姨刚好从对门出来,看到我,笑得满脸褶子。
「昭宁,这是你家孩子?」
秦昭宁停下脚步。
「捡的。」
邻居阿姨脸上的笑僵住。
我抬手扯了扯秦昭宁的衣领。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外说。】
秦昭宁低头扫我一眼。
「他没有家长,暂时由我照看。」
「哎哟,这么小,怎么没有家长?」
「正在找。」
她说完,抱着我进门。
门锁落下。
我立即从她怀里跳下来,冲向玄关。
鞋柜、置物架、门后,我全部检查了一遍。
没有监控。
客厅很空,沙发旁边只有一张木桌,桌面摆着一只玻璃杯和几本法律书。
秦昭宁把外套挂起来,拎着我的后衣领,将我转回来。
「鞋穿上。」
我低头看脚。
「我不穿。」
「地板凉。」
【你管得真宽。】
秦昭宁蹲下,把我的脚放进拖鞋里。
她手掌托着我的脚腕,指腹擦过脚背。
我整个人一僵,迅速把脚收回来。
「别碰。」
声音还是奶声奶气。
秦昭宁抬起头。
「你会说话。」
我立刻闭嘴。
她看了我一会儿,起身拿出手机。
「我联系警方。」
我冲过去扑她的腿。
秦昭宁低头。
我抱住她的膝盖,拼命摇头。
【不能报警。】
【警察来了就会找监控,监控一调,我的身份就完了。】
秦昭宁蹲下来,和我平视。
「你不想报警?」
我点头。
「为什么?」
我伸手指向她的手机,又指向门外,最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秦昭宁皱眉。
「你怕他们?」
我继续点头。
她的指尖敲了敲手机壳。
「你被人追?」
我摇头。
「有人要伤害你?」
我迟疑片刻,点头。
秦昭宁的眼神沉下来。
她没有再问,直接拨通电话。
「我暂时不送他去警局,先联系儿童保护中心。」
我立刻扑过去捂她的手机。
秦昭宁单手把我抱起。
「别抢。」
我在她怀里蹬腿,手指抓住她的耳垂往下扯。
秦昭宁疼得偏过头。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秦主管,怎么了?」
「没事。」
她把我按在肩膀上,手臂横在我背后。
我挣了一阵,力气很快用空,额头贴在她颈侧,闻到一股淡淡的苦橙味。
【这药到底什么时候失效。】
【最好现在就失效。】
【我要立刻下车,走回实验室,把秦昭宁的药瓶全砸了。】
秦昭宁拍了拍我的背。
「安静。」
她从电话里听完情况,告诉对方明早上门登记,便挂断了电话。
我抬头看她。
「你不把我送走?」
「你不愿意。」
「你不怕我是坏人?」
秦昭宁垂眼看我。
「你连瓶盖都拧不开。」
【那是因为我现在只有四岁。】
「你不能一直留在我家。」
【我当然知道。】
「但今晚先住下。」
她把我放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
我盯着那盒牛奶,胃里立刻绞了一下。
从药效发作到现在,我只吃过半块实验室门口捡来的面包。
秦昭宁把牛奶倒进杯子,递给我。
我没接。
她挑眉。
「不喝?」
我转身坐到沙发另一端。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传出锅盖碰撞的声音。
我跳下沙发,悄悄摸到厨房门口。
秦昭宁站在灶台前,正把一团发黑的东西铲进盘子里。
锅底冒着烟。
空气中充满焦味。
她关掉抽油烟机,端着盘子转身。
我和她对视。
秦昭宁看了看盘子,又看了看我。
「这是牛肉。」
【这东西刚才还会动吗?】
「不吃拉倒。」
她端着盘子往餐桌走。
我盯着那团黑色物体,肚子又叫了一声。
秦昭宁脚步一停。
「过来。」
我坐在餐桌前,拿起叉子戳了一下。
外壳硬得能敲出声音。
秦昭宁夹了一小块,送到我嘴边。
「张嘴。」
我偏头。
「你刚才不是饿?」
【饿归饿,吃这个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秦昭宁把叉子往前递。
「我不会做饭,只会这个。」
我看了她一眼,张嘴咬下。
牙齿碰到焦壳,发出清脆的响声。
里面还是生的。
我艰难咽下去,眼泪被逼到眼角。
秦昭宁拿纸巾擦掉我嘴边的油。
「有这么难吃?」
我点头。
她沉默片刻,拿起手机搜索。
「四岁小孩能吃什么?」
我一把按住她的手。
她低头看我。
我指向厨房,又指向牛奶。
秦昭宁明白了。
「你只喝牛奶?」
我点头。
她给我热了牛奶,又切了一根香蕉。
我捧着杯子小口喝。
秦昭宁坐在对面,一直看着我。
她忽然开口。
「你和陆归衡是什么关系?」
我握杯子的手停住。
「他是不是让你来偷实验数据?」
【这女人脑子里只有工作吗?】
「还是他把你扔在实验室?」
我猛地站起来,指着她鼻子骂。
「你才被扔了,你全家都被扔了。」
声音尖细,骂得没有气势。
秦昭宁却没有发火。
她垂下眼,将香蕉推到我面前。
「先吃。」
【她居然没反驳。】
【这不符合秦昭宁的脾气。】
我坐回去,啃了一口香蕉。
秦昭宁拿出一条新毛巾,放进温水里浸湿,再拧干。
她走到我身边,把我的手拉过去,擦掉掌心的药液。
动作很慢。
我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突然想起三年前。
那时我刚进公司,秦昭宁负责审核我的项目。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的报告扔进垃圾桶。
「这种水平也敢申请首席研究员?」
我把报告捡出来,盯着她。
「你等着。」
「我等你被辞退。」
后来我真的成了首席研究员。
秦昭宁却成了我的直属竞争者。
我们争项目,争资金,争每一项专利署名。
她从没对我让过一步。
可现在,她蹲在我面前,替我擦手。
我立刻把手抽回来。
秦昭宁抬眼。
「怎么了?」
我抱起胳膊。
「不习惯?」
我点头。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起身拿来一套宽大的睡衣。
「去洗澡。」
我看着睡衣上的小熊图案,指尖缓缓收紧。
秦昭宁将衣服塞进我怀里。
「放心,我不进去。」
【你最好说到做到。】
浴室门关上。
我踮着脚打开水龙头,站在镜子前,看见一张陌生的小脸。
头发乱糟糟,脸颊沾着药液,眼睛大得离谱。
我用手拍了拍镜面。
【陆归衡,你完了。】
【七天后才能恢复。】
【而这七天,我要住在秦昭宁家。】
门外传来敲门声。
秦昭宁隔着门问:「你还活着吗?」
「活着。」
「别把水开太热。」
「知道了。」
「也别摔倒。」
「你烦不烦。」
门外安静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胸口突然有点发堵。
【她以前怎么没这么烦。】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吵醒。
睁眼时,秦昭宁正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件黄色背带裤。
「起来。」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
「不起来。」
「你要迟到了。」
我猛地掀开被子。
【她把我当什么,幼儿园学生吗?】
秦昭宁将衣服递给我。
「今天跟我去公司。」
我愣住。
「不去。」
「你一个人待在家里,我不放心。」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只是身体缩水,不是智商缩水。】
秦昭宁抬手,将我从被窝里抱出来。
我两只脚悬在半空,睡衣下摆垂到脚踝。
「放我下来。」
「你自己穿衣服要半小时。」
「我可以。」
她没有松手。
我抓住床头柜,死死不肯走。
秦昭宁拉了两下,床头柜被我带得往前滑。
她立刻松手,弯腰将我托住。
我整个人撞进她怀里,鼻尖碰到她下巴。
秦昭宁的手掌压在我后背。
「别乱动。」
【是你先动的。】
她将我放回床上,把背带裤放在我腿上。
「自己穿。」
我低头穿衣服,故意把两条腿塞进同一个裤管。
秦昭宁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你确定你会?」
「会。」
我向前迈步,整个人被裤管绊倒,脸朝床垫砸去。
秦昭宁伸手接住我。
她的掌心按在我胸口,另一只手兜住我的屁股。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我和她同时开口。
「放我下来。」
「别动。」
她把我扶正,蹲下来替我整理裤脚。
手指从布料里穿过,给我分开两条腿。
我低头看她。
秦昭宁的侧脸离我很近,鼻梁挺直,眼尾压着冷意。
她以前在会议室里看我时,也是这个表情。
可现在,她正给我系鞋带。
我喉咙发干,立刻别开脸。
【不就是系个鞋带。】
【我也会。】
【等我恢复,我一定当着她的面系给她看。】
秦昭宁给我套上外套,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儿童口罩。
我转身就跑。
她一把捞住我的衣领。
「别跑。」
「我不戴。」
「外面有人见过你的脸。」
「那也不戴。」
秦昭宁把口罩套到我耳朵上。
我伸手去扯,她将我抱到玄关,按在墙边。
「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的身份,就听话。」
我停下动作。
她低头看着我。
「昨晚你一直在说陆归衡。」
我抿住嘴。
「我不问你是谁。」
她替我压好口罩边缘。
「但你要保证,不在公司乱跑。」
我点头。
【暂时听你的。】
【等找到药物资料,我马上离开。】
秦昭宁带我进公司时,前台小姑娘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秦主管,你真的有孩子?」
秦昭宁按住我的肩膀。
「临时照看。」
前台看向我。
「小朋友叫什么?」
我张口就来。
「陆归……」
秦昭宁捂住我的嘴。
她的手掌压在我脸侧,另一只手将我往身后带。
「他叫秦一。」
我瞪她。
【你才叫秦一。】
前台笑了。
「跟你姓啊?」
「嗯。」
「亲生的?」
「嗯。」
「什么时候生的?」
「二十七年前。」
前台的笑僵在脸上。
我抬头看秦昭宁。
【你说话能不能经过脑子。】
她面不改色。
「开玩笑。」
前台拍着胸口。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去国外偷偷生了个孩子。」
秦昭宁没再解释,牵着我往电梯走。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按下顶层。
我挣开她的手,靠到角落。
秦昭宁低头看我的手。
「不牵?」
「不牵。」
「人多。」
「现在没人。」
「待会儿有。」
电梯门打开,外面站着七八个员工。
秦昭宁伸手。
我把手背到身后。
她看了我一眼,直接弯腰把我抱起来。
我双腿在她腰侧乱蹬。
「放我下来。」
「安静。」
「我不是小孩。」
「你现在是。」
员工们纷纷低头,肩膀抖个不停。
我把脸埋进她肩窝。
【这群人等着,我恢复之后挨个收拾。】
秦昭宁将我抱进办公室,关上门。
办公室里有一张沙发,一张办公桌,还有一面落地窗。
她把我放到沙发上,拿出一盒饼干。
「饿了就吃。」
我看了一眼饼干,没有动。
秦昭宁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文件。
她工作时很安静,眉眼压低,手指落在键盘上,发出连续的敲击声。
我趁她不注意,爬到桌边,打开抽屉。
第一层是药品。
第二层是文件。
第三层卡住了。
我用力往外拉,抽屉突然弹开,里面掉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秦昭宁只有十七岁。
她站在一栋老房子前,旁边还有一个男孩。
男孩的眉眼和她很像,手里抱着一只破旧的布熊。
秦昭宁冲过来,一把夺走照片。
「谁让你碰的?」
她的声音陡然变冷。
我抬头看她。
【这张照片有问题。】
秦昭宁将照片塞回抽屉,锁上。
她背对着我,肩膀绷得很紧。
我走过去,拉了拉她的衣角。
她没有回头。
「回沙发上。」
我没动。
秦昭宁转过身。
「听不懂?」
我指向抽屉,又指向她。
「那是谁?」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与你无关。」
【你以为我现在不能说话,就不能查?】
【我可是研究员。】
【给我三天,我连你小学成绩都能找出来。】
秦昭宁重新坐回电脑前。
我抱着胳膊看她。
十分钟后,她忽然开口。
「我弟弟。」
我没想到她会回答,愣了一下。
「他死了。」
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三年前,实验事故。」
我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秦昭宁抬眼看我。
「所以我讨厌陆归衡。」
我指了指自己。
她看着我的脸,缓缓说道:
「因为那场事故,是他负责的项目。」
【第四章】
那天之后,秦昭宁把我看得更紧。
我去卫生间,她站在门口。
我拿饼干,她抬头看一眼。
我打开电脑,她直接拔电源。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抱着电脑不撒手。
「查资料。」
「你认识字?」
我翻开一份项目报告,指着上面的数据。
「认识。」
秦昭宁将报告抽走。
「小孩不许看。」
我气得踢了她一脚。
她低头看着鞋面上的灰印。
我抬起下巴。
【踢的就是你。】
秦昭宁没有发火,只是把我抱到办公桌前,按进椅子里。
「你想查返生素?」
我瞳孔一缩。
她已经看见了我的反应。
「你知道这个药。」
我闭嘴。
「你从实验室出来,身上有药液。」
她敲了敲桌面。
「还一直躲着警察。」
我扭过头。
秦昭宁起身走到窗边。
「告诉我是谁给你吃的。」
我伸手拿过她的笔,在便签上写下几个字。
药不是别人给的。
是事故。
秦昭宁看着那行字,眼神没有变化。
「那你为什么不去医院?」
我继续写。
因为去了就会被当实验品。
秦昭宁的手指压住便签。
「谁做的?」
我看向她。
她的下颌绷紧,指节压在桌面上。
我忽然意识到,她并不是只在问我的事。
返生素的资料,和她弟弟的事故有关。
我写下一个名字。
何重山。
秦昭宁的手停住。
「你认识他?」
我点头。
何重山是公司实验部门的负责人,也是返生素项目的实际负责人。
三年前,那场事故发生后,他把所有责任推给我。
我当时只是负责数据审核。
可实验报告最后一页,有我的签名。
那一页是伪造的。
我查了三年,始终没有找到证据。
秦昭宁却一直认定是我害死了她弟弟。
门外传来敲门声。
秦昭宁立刻将便签揉成一团。
助理推门进来。
「秦主管,何总监让你去会议室。」
秦昭宁看了我一眼。
「我不去。」
「他说返生素项目出现了新问题,需要你签字。」
秦昭宁抬起眼。
「把文件送过来。」
助理迟疑片刻。
「何总监说,必须当面谈。」
我从椅子上跳下来,拉住秦昭宁的手。
她低头看我。
我指了指门,又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别去。】
秦昭宁的眼神沉了。
「你觉得他会伤害我?」
我点头。
她将我抱起来,放进休息室。
「锁好门。」
我用力摇头。
「五分钟。」
她关门前,又补了一句。
「不许开窗。」
【你当我三岁。】
门锁落下。
我立刻翻出手机。
秦昭宁的电脑就在休息室外,我够不到。
我环顾四周,发现墙边放着一把折叠椅。
我拖着椅子走到通风口,爬上去,伸手去够外面的电源线。
刚碰到线头,休息室门突然被打开。
秦昭宁站在门口。
我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倒。
她冲过来接住我。
折叠椅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响。
秦昭宁抱着我,手掌按住我的后脑勺。
「你在干什么?」
我指着外面的电脑。
「你想看文件?」
我点头。
「为什么?」
我抬手捶了捶她胸口。
「因为你会死。」
秦昭宁的手臂僵了一下。
我立刻补充。
「你死了,没人管我。」
她看着我,眼底的冷意慢慢散开。
「你关心我?」
我撇开脸。
【我是不想变成流浪儿。】
她将我抱到沙发上,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一段录音。
何重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秦昭宁,你弟弟当年的死,和陆归衡脱不了关系。」
「你现在护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是不是也被他骗了?」
秦昭宁关掉录音。
我抓住她的袖口,指了指手机。
她将手机递给我。
录音的背景里有很轻的滴答声。
三年前实验室的墙上,挂着一只老式钟。
我记得那只钟每天慢七分钟。
录音里的滴答间隔,却完全正常。
这不是三年前的录音。
是伪造的。
我拿笔写下这句话。
秦昭宁盯着字,呼吸变重。
「你怎么知道?」
我指向耳朵,再指向手机。
她没有追问。
手机忽然震动。
何重山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实验室监控截图。
画面中,成年模样的我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返生素。
秦昭宁低头看照片,又看向我。
她的手指缓缓收紧。
「那个人是你。」
我后背发凉。
药效只有七天。
可秦昭宁已经开始怀疑了。
【第五章】
晚上回到家,秦昭宁把我放在玄关,没有立刻开灯。
屋里一片黑。
我抓住她的衣摆。
「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
窗外的城市灯光落进客厅,照出桌边站着的男人。
男人穿着灰色风衣,手里捏着一只玻璃杯。
秦昭宁将我往身后挡。
「何重山,你怎么进来的?」
「你换了门锁,我只能请物业帮忙。」
「滚出去。」
「返生素的资料在你手上。」
何重山看向我。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
「这就是你捡回来的孩子?」
秦昭宁没有说话。
何重山笑了一声。
「陆归衡倒是会藏,自己变成小孩,让你替他挡刀。」
我的指尖瞬间发冷。
秦昭宁侧过脸看我。
何重山继续说道:「你弟弟死之前,最后见的人就是陆归衡。」
秦昭宁抬手将桌上的玻璃杯扫到地上。
杯子砸碎。
「我说,滚。」
何重山却从口袋里取出一支注射器。
「这才是返生素的逆向药剂。」
我盯着那支注射器。
何重山将它举到灯下。
「只要把孩子交给我,我可以让他恢复。」
秦昭宁挡住我的视线。
「你想拿他做什么?」
「研究。」
「他是人。」
「他也是证据。」
何重山往前一步。
「秦昭宁,你弟弟死得不明不白,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秦昭宁的手落在我肩膀上。
「真相不是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你不是最恨陆归衡?」
「我恨他,不代表我会把一个孩子交给你。」
何重山脸上的笑消失。
「你会后悔。」
他转身走向门口。
秦昭宁忽然开口。
「你怎么知道他是陆归衡?」
何重山脚步停住。
屋里只剩冰箱运转的声音。
我抬头看秦昭宁。
她盯着何重山的背影,声音压得很低。
「我从没告诉过你,他是谁。」
何重山没有回头。
「我猜的。」
「你猜得很准。」
「因为只有陆归衡,会为了那份数据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秦昭宁抓住我的肩膀,手指收紧。
「你在撒谎。」
何重山打开门。
「明天上午十点,我在旧实验楼等你。」
「不去。」
「那就等着看新闻。」
门关上。
秦昭宁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我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腕。
她低头看我。
「你真的是陆归衡?」
我咽了口唾沫。
药效影响的不只是身体。
我的声带也不稳定。
我不敢说话。
秦昭宁蹲下来,盯着我的眼睛。
「你听得懂我说什么。」
我点头。
「你认识何重山。」
我点头。
「你知道返生素。」
我继续点头。
「你就是陆归衡。」
我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她。
秦昭宁没有动。
我拿起桌上的笔,在便签上写字。
是。
她看着那一个字,脸色一点点发白。
我以为她会把我丢出去。
她却抬手,将便签撕成碎片。
「你骗我。」
我低头。
「你从第一天就知道我是谁。」
我想解释,嘴里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秦昭宁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你看着我给你洗澡,给你喂饭,给你换衣服。」
「你还咬过我。」
我往前走了一步。
秦昭宁抬手拦住我。
「别过来。」
她的声音不高。
我停下了。
秦昭宁看着我,眼底压着一层怒意。
「你为什么不说?」
我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你可以写。」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纸。
「你可以跑。」
我摇头。
「你可以找警察。」
我还是摇头。
秦昭宁笑了一下,嘴角绷得很紧。
「所以你只是想留在这里。」
我没有回答。
她伸手捂住脸,指尖压在眉骨上。
过了很久,她才放下手。
「今晚睡沙发。」
我点头。
她转身进了卧室。
门关上前,她停住。
「不许进来。」
我站在客厅里,听见门锁落下。
【她发现了。】
【她还是没把我赶出去。】
【可她以后不会再给我热牛奶了。】
我坐到沙发上,拉过毯子盖住腿。
厨房里传来水声。
十分钟后,秦昭宁端着一杯牛奶出来,放在茶几上。
她没看我。
「喝完睡觉。」
我捧起杯子。
杯壁贴着掌心,热气往上升。
秦昭宁转身回房。
我忽然开口。
「对不起。」
声音很轻。
她停在门口。
我继续说:「我不是故意骗你。」
秦昭宁没有回头。
「陆归衡,你这句道歉,晚了三年。」
她进了卧室。
我握着杯子,指甲陷进掌心。
【那我就用剩下的六天,把三年前的真相还给你。】
【第六章】
第二天一早,秦昭宁把我带到了公司。
她没有再抱我。
我跟在她身后,穿着那套黄色背带裤,脸色黑得能滴水。
路过前台时,前台小姑娘递给我一块糖。
「小秦一,吃不吃?」
我接过糖,塞进嘴里。
秦昭宁回头看我。
「不许吃太多。」
我把糖纸揉成团,丢进垃圾桶。
前台笑出声。
「你们真的很像母子。」
我脚下一滑,差点撞上墙。
秦昭宁伸手扶住我。
「走路看路。」
我甩开她的手。
【像个鬼。】
办公室里,秦昭宁打开一台旧电脑。
「你要查什么?」
我指向她的邮箱。
她输入密码。
我皱眉。
「密码是你生日?」
「不是。」
她输完密码,屏幕打开。
我看着那串数字,愣住了。
是她弟弟的忌日。
秦昭宁没有解释。
邮箱里有三年前的项目往来记录。
大部分文件已经删除。
我打开回收站,发现一封没有发出去的邮件。
发件人是她弟弟秦绍言。
邮件标题只有一句话。
返生素不该进入人体。
正文只有半行。
何重山在改数据,他要把事故推给陆归衡。
我猛地站起来。
秦昭宁伸手扶住电脑屏幕。
「你看到了什么?」
我将邮件推给她。
她盯着屏幕,手指慢慢发白。
「这封邮件为什么没发出去?」
我指向发送时间。
事故发生前五分钟。
秦绍言当时已经发现了问题,却没来得及发送。
秦昭宁咬住唇。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她接通电话。
「秦主管,研发部的服务器被人动过。」
「谁?」
「监控里显示,是陆归衡。」
秦昭宁看向我。
我立刻摇头。
电话那头继续说:「他昨晚十一点进入地下机房,停留了二十分钟。」
我指向手机,做了一个翻页的动作。
秦昭宁开了免提。
对方发来监控截图。
照片里确实是成年状态的我。
我盯着时间。
昨晚十一点,我正躺在沙发上。
秦昭宁坐在餐桌旁看文件,偶尔抬头看我。
监控中的人穿着和我一样的黑色外套。
可他的右手戴着一枚银戒。
我的戒指在药效发作后,已经掉在实验室。
我将截图放大,指着那枚戒指。
秦昭宁立刻明白。
「监控被替换了。」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秦昭宁挂断电话,拿出外套。
「去旧实验楼。」
我抓住她的手。
「太危险。」
「你不是要查真相?」
我点头。
「那就跟紧我。」
旧实验楼已经废弃三年。
楼道里堆着拆下来的设备,墙面被雨水泡出一片片灰斑。
秦昭宁一手牵着我,一手拿着手电。
我闻到空气里有一股酸味。
返生素的味道。
我拉住她,指向前面半掩的门。
里面传出脚步声。
秦昭宁将我按到墙后。
门突然打开。
一个男人从里面冲出来,手里握着金属棍。
秦昭宁抬脚踢中他的膝弯。
男人跪倒在地。
我扑过去,捡起他掉在地上的门禁卡。
男人抬手抓我。
秦昭宁将我抱起,旋身避开。
金属棍擦着她的肩膀砸在墙上。
她闷哼一声。
我抓住她的衣服。
【她受伤了。】
秦昭宁将我放到身后,抬手扣住男人的手腕。
「谁派你来的?」
男人咬紧牙。
「何总监。」
秦昭宁一拳砸在他腹部。
男人弯下腰。
「他要找什么?」
「资料。」
「哪份?」
「秦绍言留下的记录。」
秦昭宁手指停在半空。
男人忽然抬头,朝我扔出一枚小瓶。
我下意识接住。
瓶盖已经松开。
秦昭宁一把夺过瓶子,甩到墙角。
淡蓝色液体流在地上,冒出细小的白泡。
她的脸色变了。
「这是加速剂。」
我胃里立刻一阵翻涌。
男人趁机撞开秦昭宁,朝楼梯口跑去。
秦昭宁追了两步,突然停下。
我抓住她的衣角。
她低头看我。
我指向地上的白泡,又指向自己的胸口。
【药效提前了。】
【返生素在加速。】
秦昭宁伸手摸我的额头。
「你发烧了。」
我摇头。
下一秒,骨头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我的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秦昭宁蹲下来,将我抱进怀里。
「回家。」
我抓住她的衣襟,拼命摇头。
门后还有东西。
我指向那扇半掩的门。
秦昭宁抱着我走进去。
房间中央放着一只旧铁柜。
铁柜上贴着一张纸。
秦绍言的字迹清清楚楚。
别让昭宁相信何重山。
【第七章】
秦昭宁盯着那张纸,没有伸手去碰。
我从她怀里下来,走到铁柜前。
门禁卡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
柜门打开。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台老式录音机和一只布熊。
秦绍言照片里的那只布熊。
秦昭宁把布熊抱出来,指尖抚过它耳朵上的缝线。
我发现缝线边缘有一块凸起。
我指了指。
秦昭宁拿出小刀,挑开线头。
里面藏着一张存储卡。
录音机自动启动。
秦绍言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出事。」
秦昭宁的手臂微微发抖。
「返生素不是治疗药,它会让人体细胞快速退化,表现为幼年化,最后停止器官功能。」
我抬头看秦昭宁。
她的手掌压住我的肩膀。
「实验事故发生前,何重山私自更改了配方。」
录音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他想用陆归衡的审核签名掩盖这件事。」
秦昭宁低下头。
「如果陆归衡还活着,不要相信他。」
录音停顿数秒。
秦绍言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是因为他害了我,而是因为他会成为何重山下一个目标。」
秦昭宁的呼吸停了一瞬。
录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很静。
我看向她。
她缓缓松开手。
「你早就知道?」
我点头。
「你知道何重山在骗我?」
我点头。
秦昭宁转过身,一拳砸在铁柜上。
柜门凹下去一块。
她的指节擦破,血珠沿着手背往下滑。
我抓住她的手。
她没有甩开。
「三年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拿出手机,打开旧邮箱。
一封封发送失败的邮件出现在屏幕上。
收件人都是秦昭宁。
我写下:我发过很多次。
秦昭宁接过手机,往下翻。
每一封邮件都显示发送失败。
账号被屏蔽。
我又打开一段录音。
里面是何重山的声音。
「你要是敢把资料交给秦昭宁,我保证她会死得比秦绍言更快。」
秦昭宁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听完录音,抬手捂住嘴。
肩膀一下一下发抖。
我站在她面前,伸手碰了碰她的袖口。
「秦昭宁。」
她蹲下来,将我抱进怀里。
这一次,她抱得很紧。
我的脸贴在她胸口,听见她的呼吸乱成一团。
「对不起。」
她说。
我没有动。
「我骂了你三年。」
她的手指压住我的后颈。
「我以为是你害死了他。」
我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别哭。】
【你哭得我胸口也难受。】
「你为什么还要来救我?」
我没说话。
她抬起头。
眼睛泛着红。
「你明明可以趁我不知道的时候离开。」
我抬手指了指她的手。
她低头看那道伤口。
我拿出消毒湿巾,撕开包装,替她擦掉血。
秦昭宁看着我的动作,喉咙滚了一下。
「你还是陆归衡。」
我点头。
「嘴硬,记仇,还爱多管闲事。」
我瞪她。
她嘴角动了一下。
「现在变小了,脾气也没变。」
我将湿巾按在她伤口上。
她没有躲。
楼外突然传来汽车发动声。
秦昭宁站起身,抱起我冲到窗边。
一辆黑色轿车驶出旧实验楼。
车牌被泥水挡住,只露出最后两个数字。
我指向楼下的监控杆。
秦昭宁立即拿出手机。
「警方已经在路上。」
我摇头。
「来不及。」
药效加速后,我的指甲已经开始发麻。
秦昭宁将我抱紧。
「你还能撑多久?」
我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
秦昭宁盯着那三根手指,呼吸发紧。
「三天后会怎样?」
我将手掌横在脖子前。
秦昭宁脸色变白。
她将我抱得更紧,声音压在我耳边。
「不会有三天。」
「我们今天就把何重山送进去。」
【第八章】
回到家后,秦昭宁没有让我睡沙发。
她把我抱进卧室,放到床上。
「今晚睡这里。」
我抬头看她。
「你不怕我?」
「怕什么?」
「我骗你。」
秦昭宁替我掖好被角。
「你骗我,是因为你想活。」
「那你还让我睡床?」
「我怕你死。」
她说得很快,仿佛只是说了一件工作安排。
我看着她的脸,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秦昭宁拿来药箱,坐在床边替我检查手指。
我的骨节正在变软,指甲边缘泛着淡青色。
她的手指在我手背上停留很久。
「疼吗?」
我摇头。
「真的不疼?」
我点头。
她抬眼。
「别骗我。」
我沉默了。
其实疼。
骨头深处一直有细碎的撕裂声,晚上尤其明显。
我只是习惯了忍。
秦昭宁将我的手放在掌心,慢慢揉开。
她没有再问。
手机响起时,她立刻接通。
是警方。
「何重山提交了举报,指控陆归衡盗取公司资料,私自进行人体实验。」
秦昭宁冷笑。
「他动作倒快。」
「现在网上已经有人发帖,说陆归衡为了逃避责任,服用实验药伪装成儿童。」
我看向她。
秦昭宁打开新闻页面。
我的照片被放在标题下方。
实验室监控截图,事故报告,还有所谓的受害者名单。
评论区骂得很难听。
秦昭宁将手机倒扣在床头。
「别看。」
我抓住手机。
她按住我的手。
「陆归衡。」
「我得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找到漏洞。」
秦昭宁盯着我。
我将手机拿回来,翻到事故报告。
报告里的时间有问题。
事故发生在下午三点十七分。
可秦绍言的门禁记录显示,他三点二十分才进入实验室。
我把屏幕转给秦昭宁。
她立刻坐直。
「门禁记录被改过?」
我点头。
「原始记录在服务器。」
「服务器已经被何重山控制。」
我指向电脑。
秦昭宁明白过来。
「你想从备份恢复?」
我点头。
两个人挤在一张书桌前。
我坐在她腿上,手指敲键盘。
秦昭宁一手扶着我的腰,一手控制鼠标。
她的呼吸落在我耳后。
我耳朵发热,立刻往旁边挪。
她按住我的腿。
「别动,掉下去了。」
【我不是因为怕掉下去。】
【我是怕你离我太近。】
电脑屏幕跳出密码框。
秦昭宁输入秦绍言的生日。
错误。
她又输入自己的生日。
错误。
我指向那只布熊。
秦昭宁将布熊放到桌上。
它的脚底藏着一行数字。
是她弟弟小时候住院的床号。
秦昭宁输入数字。
服务器备份打开。
里面有一段三年前的实验录像。
画面里,何重山站在操作台前,将一瓶淡蓝色药剂倒入培养皿。
秦绍言冲进来,抓住他的手。
「你不能把返生素送进人体实验。」
何重山甩开他。
「只要成功,所有人都会闭嘴。」
「陆归衡不会签字。」
「他已经签了。」
画面外传来我的声音。
「我没签。」
何重山转过身。
那时的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你伪造了我的签名。」
秦绍言看向我。
「归衡,带我走。」
何重山突然砸碎培养皿。
蓝色液体流到地上。
警报响起。
画面剧烈晃动。
秦绍言推开我。
玻璃碎片刺进他的腹部。
我冲过去扶他。
何重山却站在一旁,拿出手机拍摄。
「陆归衡,你签的文件已经生效。」
「你要为这场事故负责。」
录像到这里结束。
秦昭宁盯着屏幕,手指死死扣住桌沿。
我伸手关掉录像。
她没有动。
许久,她才问:「你为什么从没把这段录像交给我?」
我指向屏幕右下角。
录像时间是三年前。
文件创建时间却是昨天。
秦昭宁愣住。
我写下:有人刚刚恢复了这段录像。
何重山故意把证据放给我们看。
他想让我们以为已经赢了。
秦昭宁的手机突然响起。
陌生号码。
她按下接听。
何重山的声音传来。
「看完录像了吗?」
秦昭宁握紧手机。
「你想要什么?」
「把存储卡送到公司顶层。」
「不可能。」
「那就让陆归衡死在你家。」
电话挂断。
门外传来轻响。
有人插入钥匙。
秦昭宁迅速关灯,将我抱下椅子,塞进衣柜。
她蹲在衣柜前,手掌捂住我的嘴。
「别出声。」
我握住她的手腕。
门锁转动。
客厅传来脚步声。
一个男人低声说:「搜。」
秦昭宁将衣柜门关紧,转身走向卧室门。
我透过缝隙,看见她打开抽屉,取出一把水果刀。
门被推开。
两个男人走了进来。
秦昭宁抬手将床头灯砸向其中一个。
玻璃碎片飞溅。
另一个男人扑过去。
她侧身避开,水果刀划过男人的手臂。
男人吃痛,抬脚踹中她腹部。
秦昭宁撞上墙,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我拉开衣柜门,抓起桌上的台灯砸过去。
台灯砸中男人的后脑。
他转身朝我扑来。
秦昭宁从地上爬起,将我抱住,滚进浴室。
男人撞上门板。
秦昭宁反锁浴室门,背靠着门,呼吸急促。
门外传来撞击声。
我抱住她的脖子。
她一只手护着我的后脑勺。
「别怕。」
【我不怕。】
【我只是想把这些人全送进医院。】
门板又被撞了一下。
秦昭宁低头看我。
「等会儿门开了,你往窗户跑。」
我摇头。
「听话。」
我指向浴室的通风管道。
秦昭宁顺着我的手看过去。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型信号器。
这是我从实验室带出来的。
按下开关,整栋楼的消防警报立刻响起。
门外的人骂了一声。
楼道里传来住户的惊叫。
秦昭宁拉开窗户,抱着我翻到消防平台。
警车鸣笛声从楼下传来。
她将我护在怀里,贴着墙往旁边移动。
我抬头看见她的脸。
额角被玻璃划出一道口子,血沿着脸侧往下流。
我伸手替她擦掉。
秦昭宁抓住我的手,低头亲了一下我的指尖。
动作很轻。
我整个人僵住。
她也停了。
消防警报还在响。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重。
秦昭宁松开我的手。
「别乱想。」
【我什么都没想。】
【我只是突然不想恢复了。】
【第九章】
警方赶到后,抓住了其中一个闯入者。
另一个人从楼梯逃走。
何重山没有出现。
秦昭宁做完笔录,带我回到家。
她的额角缝了三针,腹部也有淤青。
我坐在桌边,拿棉签替她擦药。
她盯着我。
「你下手挺狠。」
「你该谢谢我。」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顺了。」
我动作停住。
药效正在变化。
返生素让我的身体逐渐恢复,却没有按照正常速度进行。
上午我还只能说短句,晚上已经能完整说话。
秦昭宁按住我的手。
「如果药效突然结束,你会变回去吗?」
「不知道。」
「会不会受伤?」
「不知道。」
「那你还想继续查?」
「想。」
秦昭宁把药箱推到一旁。
「你只剩两天。」
「我知道。」
「那就别去公司。」
「何重山会在那里。」
「所以更不能去。」
我抬头看她。
「他会销毁证据。」
「警方会处理。」
「警方没有原始服务器权限。」
秦昭宁沉默。
我握住她的手腕。
「你弟弟留下的东西,不能再被他拿走。」
秦昭宁看着我,眼底慢慢压下去。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找到证据,我就不会恨你了?」
我没有回答。
「陆归衡,你不用替我找真相。」
「我不是替你。」
「那你为了什么?」
「为了我自己。」
我垂下眼。
「我不想背着杀人犯的名字活下去。」
秦昭宁的手指收紧。
她没有再反对。
凌晨一点,我们进入公司地下机房。
门禁卡是秦昭宁从助理那里拿来的。
走廊里没有灯,只有应急指示牌亮着绿光。
我走在前面,秦昭宁跟在后面。
她忽然抓住我的衣领。
我回头。
「有脚步声。」
脚步从走廊尽头传来。
一个人影快速掠过。
我追出去,秦昭宁按住我的肩膀。
「别追。」
「他在引我们。」
「知道还追?」
「不追就没办法知道他想带我们去哪儿。」
秦昭宁松开手。
「你越来越像以前了。」
「以前的我是什么样?」
「不听劝。」
「你以前也没少劝。」
「我以前只想让你闭嘴。」
「现在呢?」
秦昭宁看着我。
楼道里的风穿过破损的窗,吹起她额前的发。
她没有回答。
我们走进服务器室。
里面的主机全部亮着,屏幕上滚动着数据。
我连接备份设备,开始复制原始记录。
秦昭宁站在门口看守。
复制进度到百分之四十时,整栋楼突然断电。
黑暗压下来。
我听见机柜里传出滴的一声。
不是停机。
是远程删除指令。
我立刻拔出存储设备。
门口响起掌声。
何重山从黑暗中走出来。
「陆归衡,你还是这么聪明。」
秦昭宁将我挡在身后。
「你想要存储卡。」
「不。」
何重山抬手。
身后两个人推着一台金属箱进来。
「我想要你们一起留下。」
金属箱打开,里面摆着几支淡蓝色注射器。
我看清标签,胃里一阵翻涌。
秦昭宁握住我的手。
「别碰他。」
何重山笑了。
「你弟弟当年也是这么护着陆归衡。」
「他死前还在喊他的名字。」
秦昭宁手背青筋暴起。
「闭嘴。」
「你想知道他最后说了什么吗?」
何重山走近。
「他说,昭宁不会原谅陆归衡。」
秦昭宁的呼吸乱了。
何重山趁她失神,猛地将注射器砸向我。
我侧身躲开。
注射器刺进服务器外壳,液体流出,金属表面迅速发黑。
秦昭宁一脚踢中他的膝盖。
何重山跪倒。
两个保镖冲上来。
秦昭宁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臂,撞向机柜。
我从地上捡起一根电缆,缠住另一个人的脚。
他摔倒,手掌擦过碎玻璃。
何重山从地上爬起,扑向我。
我抬起手,掌心却突然失去力气。
骨头发出连续的声响。
返生素开始失控。
我的视线模糊,身体向前栽去。
何重山抓住我的衣领,另一只手将注射器抵到我脖子上。
「秦昭宁,放下武器。」
秦昭宁停住。
「你敢动他。」
「他本来就要死。」
何重山将针头压进我的皮肤。
秦昭宁的手慢慢垂下。
我看见她眼底的怒意,也看见她在发抖。
我咬住牙,抬脚踩住何重山的鞋面。
他吃痛,手臂松了一瞬。
我抓住机会,狠狠撞向他的鼻梁。
鲜血喷出来。
秦昭宁冲上来,将我从他手里抢走。
何重山捂着鼻子后退。
警笛声从楼下传来。
秦昭宁看向我。
「你报警了?」
我靠在她怀里,喘着气。
「信号器。」
她低头看我。
我抓住她的衣服。
「存储卡。」
「在。」
「不能丢。」
「不会丢。」
服务器室的门被撞开。
警察冲进来,将何重山按倒。
何重山挣扎着大喊。
「秦昭宁,你以为他能活吗?」
秦昭宁抱紧我,挡住他的视线。
「他活不活,不由你决定。」
何重山被拖走后,屋里只剩警察和我们。
我的视线越来越暗。
秦昭宁察觉到我的异常,立刻将我抱起来。
「陆归衡。」
「我没事。」
「你手在发抖。」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已经恢复成成年人的形状。
秦昭宁的脸离我很近。
她的呼吸落在我鼻尖。
我抓住她的衣领,声音发哑。
「秦昭宁。」
「嗯。」
「如果我恢复了,你会把我送去警察局吗?」
她没有回答。
我又问:「你会报警吗?」
秦昭宁抱着我往外走。
「先活下来。」
【第十章】
凌晨三点,秦昭宁把我带回家。
她没有叫救护车。
不是因为不想救我,而是返生素进入体内后,普通医院无法处理。
存储卡已经交给警方。
何重山和他的两名保镖被带走。
可我的身体正在快速变化。
我躺在床上,手指从幼年的短小状态一点点拉长。
骨头在皮肤下移动。
每一次变化,都伴随着尖锐的撕扯。
秦昭宁坐在床边,紧紧握着我的手。
「药效什么时候结束?」
「不确定。」
「你会不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应该会。」
「如果不会呢?」
「那就继续当你的儿子。」
秦昭宁抬眼。
「你还敢说。」
我勉强笑了一下。
「你不是说了,从第一天起,我就是你儿子。」
她的手指收紧。
「那是我不知道你是谁。」
「知道之后就不是了?」
「你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然怎么办。」
我的肩胛骨开始发痛。
我咬住枕头,额头冒出冷汗。
秦昭宁立刻俯身。
「哪里疼?」
「全身。」
她拿毛巾替我擦汗。
「要不要去医院?」
「不能去。」
「你马上就要变回去。」
「我知道。」
「我看着你变?」
「不然呢。」
秦昭宁的手停在我额头上。
她突然起身,转身往外走。
我抓住她的手腕。
「你去哪儿?」
「拿衣服。」
「别走。」
这两个字出口,我自己先愣住。
秦昭宁低头看着我的手。
我没有松开。
【我现在还只有四岁。】
【我害怕很正常。】
【不是因为她。】
秦昭宁重新坐回床边。
「我不走。」
她将我的手放回被子里。
「你抓着吧。」
药效在凌晨四点达到最强。
我听见自己的骨头一节一节发出响声。
脚趾变长,脚背撑破了拖鞋。
手臂拉开,袖口被撑裂。
秦昭宁按住我的肩膀,不让我从床上滚下去。
她的声音一直在耳边。
「陆归衡,看着我。」
我睁开眼。
她的脸被汗水和泪水晕得模糊。
「别睡。」
「你哭什么?」
「谁哭了?」
「你眼睛湿了。」
「是你出汗。」
「我也没出那么多汗。」
秦昭宁低头,额头抵住我的额头。
「闭嘴。」
「你别趁我变小欺负我。」
「你已经不是小孩了。」
「那我是什么?」
她没有回答。
我的身体又一次抽动。
皮肤从稚嫩变得紧绷,胸口向外扩张。
衣服彻底裂开。
秦昭宁抓起床单,将我裹住。
我伸手去找她。
她握住我的手。
「我在。」
骨头最后一次发出声响。
世界忽然安静。
我睁开眼,视线恢复正常。
床边的人却不见了。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手。
修长,骨节分明。
是成年人的手。
身上的衣服已经碎得不成样子,床单盖住腰腹。
秦昭宁站在床尾,手里还握着一件干净的衬衫。
她看着我。
我看着她。
空气凝住。
秦昭宁的目光从我的脸落到肩膀,又落到被单边缘。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
衬衫掉在地上。
我清了清嗓子。
「早上好。」
秦昭宁没有回答。
「秦主管?」
她仍然没有动。
我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吓傻了?」
秦昭宁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终于开口。
「我儿子呢?」
我撑着床沿坐起来。
「他死了。」
秦昭宁盯着我。
三秒。
五秒。
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青白,手掌慢慢握成拳。
「你是谁?」
「陆归衡。」
「不可能。」
「如假包换。」
「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药效结束了。」
「你身上为什么没有衣服?」
「衣服被撑破了。」
「为什么盖我的床单?」
「因为你拿床单给我盖。」
秦昭宁的呼吸越来越急。
她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打我。
我抓住她的手腕。
她没有挣开。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声音放低。
「秦昭宁。」
她用力抽手。
「别碰我。」
「你先听我说。」
「我听了三年。」
她猛地抬脚,踢中床边。
「你骗我,把我当傻子耍。」
「我没想骗你。」
「你叫我妈妈。」
「那是因为我说不出话。」
「你咬我。」
「那是因为你要报警。」
「你睡我的床,喝我的牛奶,还让我要赔你一个。」
我愣住。
「我什么时候让你赔我一个?」
秦昭宁指着我。
「昨晚你说的。」
「我说的是你别走。」
「我听见的是,你要我赔你一个。」
我看着她,胸口发紧。
秦昭宁转身往门口走。
我掀开床单,赤脚下床,抓住她的手。
「你要去哪儿?」
「报警。」
「现在?」
「你不是陆归衡吗?」
「是。」
「你不是成年人吗?」
「是。」
「那就去警局解释。」
她打开门。
我从后面抱住她的腰。
秦昭宁的身体瞬间绷紧。
「松手。」
「不松。」
「陆归衡。」
「你要报警,也得先听完。」
「我不听。」
「那我就不穿衣服跟你去。」
秦昭宁回头瞪我。
我抱得更紧。
她看了一眼我赤裸的肩膀,耳根迅速泛红,视线立刻转开。
「你先把衣服穿上。」
「你答应不走。」
「我不走。」
「也不报警。」
「先不报。」
我松开她。
秦昭宁立刻往外走。
我跟上去。
她回头看我。
「衣服。」
「你刚才只拿了一件。」
「柜子里有。」
「哪件是我的?」
秦昭宁打开衣柜,随手扔给我一套衣服。
我接住。
衣服明显是她弟弟留下的。
尺寸刚好。
我看着那套衣服,喉咙发干。
秦昭宁站在旁边。
「不想穿就算了。」
我抬头。
「谢谢。」
她别开脸。
「别自作多情。」
我换好衣服走出卧室。
餐桌上已经摆着热牛奶,还有切好的香蕉。
我看着那只杯子,忽然笑了一下。
秦昭宁冷声问:「笑什么?」
「你给你儿子准备的?」
「我不想浪费。」
「那我喝了。」
「随便。」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秦昭宁盯着我的嘴唇,喉结动了一下。
我放下杯子。
「秦昭宁。」
「干什么?」
「你要不要先适应一下。」
「适应什么?」
「你儿子变成我了。」
她抬眼。
我将杯子推到她面前。
「或者说,你养了三天死对头。」
【第十一章】
秦昭宁没有让我离开。
她给我煮了一碗面,面条没熟,鸡蛋煎糊,汤里还放了两勺糖。
我坐在餐桌前,盯着那碗东西。
「你确定这是面?」
「不吃就算了。」
「你以前给你弟弟也做这个?」
秦昭宁的动作停住。
「我不会做饭。」
「看出来了。」
她将筷子拍在桌面上。
「陆归衡。」
我低头吃了一口。
面条夹生,鸡蛋焦苦,甜汤腻得发冲。
我硬是咽下去。
秦昭宁盯着我。
「难吃就说。」
「没有。」
「你脸都皱了。」
「这是我身体恢复后的自然反应。」
「你以前不是最会挑刺?」
「以前我有资格。」
「现在没资格?」
「现在我是你养过的儿子。」
秦昭宁放下筷子。
「别再提这件事。」
「为什么?」
「因为听着很奇怪。」
「你抱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奇怪?」
「你那时候是小孩。」
「现在不是了?」
她抬眼看我。
「现在你是陆归衡。」
「陆归衡怎么了?」
「你是我的仇人。」
「你昨晚还抱着仇人不让他死。」
秦昭宁握紧筷子。
「我弟弟的事还没结束。」
「何重山已经被抓了。」
「他可以把责任推给别人。」
「存储卡在警方手里。」
「还不够。」
她起身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秦绍言死前最后签的文件。」
我接过来。
文件上的签名是秦绍言。
可签名旁边还有一行手写字。
不要相信陆归衡。
我看了很久。
「这是伪造的。」
「你怎么证明?」
「纸张。」
我指向文件边缘。
「三年前公司用的是旧版防伪纸,现在这份纸的纤维不一样。」
秦昭宁没有说话。
「还有墨水。」
我用指尖擦过签名。
「签名墨水已经氧化,旁边这行字没有。」
「你的意思是,签名是真的,字是后来添的?」
「对。」
秦昭宁低头看那份文件。
她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何重山一直在利用这份文件。」
「不只是他。」
我拿出存储卡。
「公司董事会也知道。」
秦昭宁抬头。
「什么意思?」
「三年前事故之后,项目没有被关停。」
「因为他们把返生素包装成抗衰药继续卖。」
「何重山只是执行人。」
秦昭宁将文件摔在桌上。
「谁批准的?」
我报出几个名字。
其中有公司副总,也有董事会成员。
秦昭宁听完,拿起外套。
「去公司。」
「你刚受伤。」
「不去,他们会销毁所有资料。」
我拦住她。
「你不能一个人去。」
她看着我。
「你现在也不是小孩了?」
「我一直都不是。」
「那就跟上。」
我们赶到公司时,董事会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室门口站着保安。
秦昭宁递出门禁卡。
保安拦住她。
「秦主管,董事会要求无关人员不得进入。」
「他不是无关人员。」
我站在她身边。
「我是项目首席研究员陆归衡。」
保安明显愣住。
会议室里的人听见动静,纷纷转头。
坐在主位上的副总站起来。
「你还敢回来?」
「我为什么不敢?」
「你私自服用实验药,造成重大安全事故,公司已经准备起诉你。」
「那就一起起诉。」
我将存储卡放在桌上。
「顺便让法院看看三年前的原始录像。」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副总的脸色变了。
「你拿到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
「可以鉴定。」
「你这是盗窃公司机密。」
「返生素配方涉及人体安全,不属于你们的私人机密。」
秦昭宁走到我身边。
「还有这份文件。」
她将伪造的文件摔到桌上。
「秦绍言的签名是真的,后面的字是假的。」
副总盯着文件,额角冒出汗。
「你们想干什么?」
「问你三年前为什么隐瞒实验事故。」
「那是何重山负责的。」
「可你签了项目继续推进的审批。」
秦昭宁打开录音。
何重山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只要成功,所有人都会闭嘴。」
董事会成员开始交头接耳。
副总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向我。
秦昭宁挡到我身前。
水杯擦过她的肩膀,砸在墙上。
「你们别欺人太甚。」
副总指着她骂。
「你弟弟死了,是他自己倒霉,和公司有什么关系?」
秦昭宁的手慢慢垂下。
我看见她眼底的怒意。
下一秒,她抬手扇在副总脸上。
声音清脆。
会议室彻底安静。
秦昭宁盯着他。
「你再说一遍。」
副总捂着脸,气得发抖。
我按住秦昭宁的手腕。
「别动手了。」
「他该打。」
「后面交给警察。」
会议室门再次被推开。
警方和监管部门同时进入。
副总瘫坐在椅子上,董事会成员一个接一个被带走。
秦昭宁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发抖。
我走到她身边。
「结束了。」
她低头看我。
「还没有。」
「何重山会判刑。」
「我弟弟回不来。」
「我知道。」
秦昭宁的嘴唇动了动。
她忽然伸手抱住我。
会议室里还有十几个人。
我僵在她怀里。
她将脸埋在我肩侧,呼吸落在我颈边。
「陆归衡。」
「嗯。」
「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你先抱的。」
「如果我一直抱呢?」
我低头看她。
她没有松手。
我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
「那就抱一会儿。」
她的手指抓紧我的衣服。
门口的警察干咳一声。
「两位,笔录还没做完。」
秦昭宁立刻松开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视线落到旁边。
我看见她耳根泛红,喉咙发干,强撑着问:「笔录在哪里做?」
我忍住笑。
【原来秦昭宁也会躲。】
【第十二章】
何重山最终承认了伪造实验数据、非法进行人体实验和篡改事故报告。
公司董事会多人被立案。
返生素项目被彻底查封。
秦绍言的事故记录重新修正。
我的名字从责任名单里被删掉。
秦昭宁没有去参加庆功会。
她带我去了秦绍言的墓园。
墓碑前没有鲜花,只有一只被重新缝好的布熊。
她将布熊放在墓碑旁边。
「哥,我把真相找回来了。」
风吹过树梢,带来一阵潮湿的泥土味。
我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秦昭宁看着墓碑。
「他以前最讨厌你。」
「我知道。」
「他说你开会的时候很烦。」
「他说得没错。」
「他还说,你虽然嘴坏,但不会拿人命开玩笑。」
我看向墓碑上的照片。
「他也看错过。」
秦昭宁转头。
「你没有。」
我没有接话。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警方给你的结案通知。」
「你替我收着吧。」
「为什么?」
「我怕弄丢。」
「你以前不是最看重证据?」
「现在看重你。」
秦昭宁的眼神顿住。
我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太直接。
她的手指收紧,目光移向墓碑。
「陆归衡。」
「嗯。」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还是死对头?」
「没忘。」
「你以前每次看见我,都恨不得把我赶出会议室。」
「现在也一样。」
「那你为什么站这么近?」
我低头看了看。
我们之间只隔着半步。
「墓园路滑。」
「这里是平地。」
「那你为什么没躲开?」
秦昭宁没有回答。
她转身往下山的方向走。
我跟上去。
她走得很快,鞋跟踩过石阶,发出一下一下的声响。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
「你要去哪儿?」
「回家。」
「回你自己的家。」
「我家被公司查封了。」
「那就住酒店。」
「我没钱。」
秦昭宁转过身。
「你堂堂首席研究员,没钱?」
「赔偿款还没到账。」
「你可以住朋友家。」
「朋友都知道我变成小孩了。」
「那又怎样?」
「他们会笑我。」
秦昭宁抿住嘴。
「我不会。」
「你已经笑过了。」
「什么时候?」
「我恢复之后,你看着我笑了。」
「我那是被吓的。」
「你还说我死了。」
「谁让你自己说的。」
「你还说要我赔你一个。」
秦昭宁的脸色变了。
我看着她。
「所以,你准备赔什么?」
她的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你想要什么?」
「先给我找个住处。」
「酒店。」
「太贵。」
「我家客房。」
「你家不是只有一间卧室吗?」
秦昭宁转身就走。
我跟在后面。
「那我睡沙发。」
「不行。」
「为什么?」
「你睡过了。」
「我可以换新的。」
「不是沙发的问题。」
她停住脚步。
我差点撞上她的后背。
秦昭宁回头,手掌按住我的胸口。
「你现在是成年人。」
「我知道。」
「你不能再把自己当小孩。」
「我什么时候把自己当小孩了?」
「你抱着我不松手。」
「那是你先让我别怕。」
「你还喝我的牛奶。」
「你买的。」
「你穿我弟弟的衣服。」
「你给的。」
「你在我床上变回来的。」
「你让我睡的。」
秦昭宁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我低头靠近她。
「秦昭宁,你要是觉得不合适,现在就把我赶走。」
她的手仍按在我胸口。
掌心下是我的心跳。
一下。
一下。
她没有松开。
「我不想。」
三个字落下来,轻得被风一吹就散。
我听清了。
我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掌心贴得更紧。
「那就不赶。」
秦昭宁抬眼看我。
「你这是趁人之危。」
「你救过我。」
「我照顾的只是个孩子。」
「可我记得。」
「记得什么?」
「你给我热牛奶,替我擦手,给我系鞋带。」
她的视线躲开。
「那些都是因为你当时是小孩。」
「那如果我现在需要呢?」
「你一个成年人,自己不会做?」
「会。」
「那你还问?」
「因为我想让你做。」
秦昭宁的呼吸变急。
她的手从我胸口收回,却被我握住。
我低下头。
她抬手挡住我的嘴。
「先说清楚。」
「你说。」
「你不能因为我照顾过你,就把这件事当成别的。」
「我知道。」
「你也不能因为我弟弟的事,以为我对你有亏欠。」
「我知道。」
「那你还要什么?」
我看着她。
「我想跟你回家。」
秦昭宁的手指停住。
「回家做什么?」
「喝牛奶。」
「你不是不喜欢?」
「现在喜欢了。」
「你想得倒美。」
「你做饭难吃,我可以教你。」
「你嫌我做饭难吃?」
「这是事实。」
秦昭宁抽回手,转身往前走。
「那你别吃。」
我跟上她。
「我吃。」
「不许挑。」
「那你别放糖。」
「我就放。」
「放两勺?」
「三勺。」
「秦昭宁。」
「陆归衡。」
她回头瞪我。
我看着她,嘴角压不住。
她盯了我几秒,抬手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拉近。
「你最好别后悔。」
「后悔什么?」
「回我家。」
「不后悔。」
「和我继续做死对头。」
「也不后悔。」
「那你离我远点。」
「不。」
她抬手想推我。
我扣住她的手腕,低头吻住她。
唇瓣碰上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僵住。
风吹过墓园,树叶哗啦作响。
秦昭宁的手抵在我肩膀上,指尖收紧,却没有把我推开。
我刚想退开,她忽然抓住我的衣领,将我重新拉了回去。
这个吻比刚才更用力。
她的呼吸落在我唇边,手指从我的后颈滑到肩胛骨。
我抬手扶住她的腰。
她猛地停下,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陆归衡。」
「嗯。」
「你现在不是小孩了。」
「我知道。」
「我如果答应,你以后不能反悔。」
「你也不能。」
「我不会。」
「那你答应了?」
秦昭宁看着我。
她的眼睛还有些红,手指却牢牢揪着我的衣服。
「先回家。」
「这算答应?」
「算。」
「那你叫我什么?」
「陆归衡。」
「不叫儿子了?」
秦昭宁抬手捶了我一下。
「你再说,我让你睡门口。」
「那我睡门口。」
「你有病?」
「你家门口也算你家。」
她看着我,终于笑出声。
笑声很轻,却没有立刻停下。
我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把布熊抱进怀里,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到山脚时,她忽然把手伸过来。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干什么?」
「牵不牵?」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掌心有薄薄的茧,指尖微凉。
这一次,她没有把我当孩子。
也没有把我当敌人。
她只是牵着我,走向同一个方向。
【七天前,我在垃圾桶旁边捡半块面包。】
【七天后,我被死对头牵回家。】
【药效结束了。】
【可我好像没有打算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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