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厚脸皮。
八岁那年,太傅府丢了个庶女,我厚着脸皮卖乖:
「我双亲亡故年纪小,吃得不多话还少!」
于是我飞上枝头成了太傅府的六小姐。
十六岁那年,沈世子狩猎摔伤不能人事,嫡姐悔婚。
我依旧厚着脸皮卖乖:
「我愿替姐姐嫁!」
嫡母不忍心:
「好孩子,他终究不能人事,你……」
这话太俗。
沈世子那样好看,这事是我赚了。
不能人事,那还不任我摆布?
我努力压下嘴角,面上泪眼婆娑:
「母亲父亲养我一场,姐姐又待我极好,我愿意的。」
1.
新婚夜,沈昭坐在桌前,我坐在床上。
中间能坐十个人。
我轻唤他:
「夫君。」
他闻声站起又坐下,手掌放在膝盖上摩擦。
半天挤出一个字:
「嗯?」
好漂亮的手指,看起来就很有力气。
春宵一刻值千金,不容耽搁。
我直切正题:
「我想洞房了。」
「快过来。」
沈昭没动也没回应。
我以为他没听见,又重复了一遍:
「夫君,我想……」
话还没说完,吱呀一声,冷风灌得我一哆嗦。
他逃了?
我很失落。
装满秘事图的脑子竟无处施展。
沈昭是侯府世子,不用走科举,靠着王府祖荫也能安稳富贵一世。
可他偏不,不仅走还走成了状元,年纪轻轻身居要职。
京中贵女都说他清风霁月。
与他定亲的嫡姐也成了贵女巴结的对象,好不风光。
而我只觉得他好看。
救治流民时好看,维护女子名声时好看,就连将脏兮兮的小狗抱在怀里也好看。
第二天一早,我给侯夫人请安。
侯夫人见我礼数周全眼中带了几丝怜惜。
她起身扶我,温润的镯子渡了过来。
「这是婆母传给我的。」
「阿昭如今……你多担待。」
我笑了笑柔声道了声好。
「夫君自是万万好。」
侯夫人愣了一下,眼中泛起点点泪光。
我说的是真心话。
从第一次见沈昭时我便欢喜他。
那时他是嫡姐的未婚夫,我不会生出不该走的心思。
可如今,他是我的夫君。
那样好的人是我的夫君。
我光想想就愉悦。
「准备马车,我要去接夫君下朝。」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不是因为嫡姐不愿嫁被逼无奈顶上的。
这门婚事是我黎卿卿求来的!
可偏偏有人不长眼,怼马车前说沈昭坏话。
【沈世子眼下乌青,怕是昨夜折腾一夜没个结果吧哈哈哈!】
【做纨绔子弟有何不好,他沈昭再天之骄子现在也成了阉人,京中从前爱慕他的女娘们如今还不都是对他弃之如敝。】
【就是,人家嫡女不嫁他弄个庶女敷衍,他还乐呵呵的跑去买玫瑰红枣糕,真是下贱!】
【阉人也能做官?我今晚得与我爹好好说道说道。】
【让他从前清高看都不看我妹妹一眼,如今能清高一辈子了!】
我冷下脸,看向两人离开的方向,怒火中烧。
手指敲击车窗。
青禾应声走来。
我将药包递给她:
「青禾,跟上去,下最猛的剂量。」
敢说我夫君是阉人!
那我就让你变成真阉人!
看看到底是谁下贱!
2.
一回头,沈昭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我,眉眼清冷,眸子里一片死寂。
从前远远看他,他眼里总是亮亮的,像星星。
刚才的话不知他听了多少。
从前他风光,这些人就上赶着巴结他。
巴结不成,如今就来诋毁。
他身子一天不好,这些话便不会停。
还是得求求师父。
求她为男子治病,她应不会将我大卸八块吧?
我下了马车,立定在沈昭身前,视线落在他手上还在冒热气的糕点,笑着打趣:
「夫君,既是给我买的为何不趁热给我?」
「莫不是后悔了?」
「还是说是给别人买的,我自作多情了?」
沈昭眼眸微颤,将糕点塞给我:
「没有。」
「没有其他人。」
「昨夜是我不对,这是赔礼。」
小厮见自家公子如此木讷,忍不住开口:
「公子一下朝便去排队了,等了许久呢!」
我指尖微顿,心中涌上一股酸涩。
排了许久,那便挨了许久异样目光,听了许多不堪之言。
我不动声色地隐了情绪,抬头笑着看他。
「既是赔礼,我要夫君亲手喂我吃。」
沈昭面显局促,低声道:
「大庭广众,不好。」
正合我意!
我顺势牵着他的手往马车去,声音染上几分雀跃。
「那我们上马车吃糕点,便没人能看到了。」
帘子落下的瞬间,我扑进沈昭怀里,笑着叫他:
「夫君~」
「我好想你!」
沈昭身子僵硬:
「想我什么?」
「想睡……唔!」
话未说完,带着荷香的手捂在我的嘴上。
还有这等好事?
我狡黠地笑了笑,伸出舌尖,随即笑出声:
「夫君好香。」
沈昭好看的眸子一颤,偏过头去,耳尖染上一层绯红,语气僵硬:
「别闹。」
「不是要吃糕点吗?」
他说别闹,偏偏手又不舍得收。
我乐得自在,环抱住他的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嘴里的话含糊不清:
「对呀,我正在吃。」
我朝他眨眨眼:
「很香呢,果然好吃。」
沈昭被我压在身下,睫毛微颤。
偶尔会发出一声闷哼,我便夸他:
「夫君声音也好听。」
他脸更红了,后背死死贴着马车,偏偏又要圈着我防止我摔下去。
这样一来,我倒像个欺男霸女的恶霸。
中途他想将手收回去,我就开口:
「夫君,我想洞房。」
他便又乖乖将手递给我。
「黎卿卿……放开我。」
我乖乖点头,又拿浸了玫瑰水的手绢慢悠悠给他擦手。
从出门我就知道,我定能得手。
「夫君的手真好看。」
沈昭还没回过神来,靠在马车一角,眸光有些涣散。
我眨眨眼,生出了坏心思,凑到他耳边:
「想用。」
他又来捂嘴,被我咬住指尖。
对上他慌张的神色我微微摇头:
「夫君,不是这么用的,今晚我教你。」
3.
他便又躲着我。
可马车就那么小,他能躲哪里去。
下车时,沈昭有些腿软,却不忘回身扶我。
我故意不扶,对上他诧异的目光笑着说:
「夫君。」
「你要说娘子请下车。」
沈昭刚被风吹散的红晕又涌上脸颊。
我提着裙摆,大有不说就不下的架势。
他只能认命:
「娘子……请下车。」
我心满意足,将手递给他。
进府后,眼看沈昭要躲去书房。
我叫住他:
「夫君,昨夜我受了点伤,你忙完公事可否帮我看看?」
沈昭身子一顿,不可思议地转过身来。
脸色红了又白。
感觉短短几瞬,他的思绪已经从为什么会受伤转变到我房中藏人到如何处理上去了。
我瞧他这样,踮起脚尖凑近:
「夫君跑了,我独守空房总要……」
他又捂我的嘴。
丫鬟小厮就在不远处,我退后一步:
「夫君,莫要这样,于理不合。」
可关上门,我又将沈昭抵在门上。
他瞳孔颤抖,震惊极了。
刚才还于理不合现在又……
他仿佛生气了,按住我作乱的手,嗓音低了些:
「莫要这样,于理不合。」
还挺记仇。
我乖乖收了力垂眸不看他。
不过几息,沈昭便慌了神,语气柔和下来:
「怎么了?」
我低头不语,只一味落泪。
微弱的啜泣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沈昭连忙俯下身用指腹为我擦泪:
「哭什么?」
我瘪着嘴:
「你刚刚凶我。」
他愣了几秒,僵硬地将我抱进怀中。
「我没有,我只是……」
我接话:
「觉得我奇怪?」
沈昭点头。
我低声解释:
「我是黎家六小姐,是世子夫人,在外总不能孩子心性坏了夫君颜面。」
「夫君这样好,我千忍万忍才克制住。」
「你竟拿我的话取笑我。」
沈昭有些懊恼。
他知女子不易,今日却做出这样的事伤了怀中人的心。
只得轻声哄着:
「今日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
「怎么做你会好受些?」
我听着他愈发快速的心跳,小声开口:
「夫君叫我卿卿,浣花溪上见卿卿的卿卿。」
空气寂静,只剩寒风吹得梅花树唰唰作响。
良久,沈昭才吐出两个字:
「卿……卿。」
我仰起头对他笑:
「叫了我就得亲我!」
沈昭明明是状元郎,此时却有些迷茫。
看着怀中女子的笑容,明媚又期待,脑袋乱得像团浆糊。
「什么?」
我定定看着他重复:
「沈昭,亲我。」
「亲我,我就原谅你。」
沈昭脑中的弦彻底断开。
黎卿卿叫他亲,他便将唇印了上去。
叫他张嘴他就张嘴。
等回过神来时,两人已经辗转到了床上。
黎卿卿的外衫被他攥在手中。
他被压在身下,两条白玉的小臂缠在他的脖颈,小巧的舌头一下下舔着他的嘴唇。
沈昭咽了咽口水,哑着嗓子:
「卿卿,不要了。」
他面色潮红,嘴唇微微肿起一片殷红。
睫毛挂着泪珠,青丝无力地垂在大红枕头上。
比图上的人儿还好看。
4.
我光看一眼就想将他狠狠欺负一次。
可我还是翻身下来,放过了他。
短短一天,称呼变了,亲也亲了,进度不错。
他身子有异,不能操之过急。
沈昭走后,青禾才进屋禀报。
「小姐,那两人折腾了不到三个时辰就被小厮抬回去了。」
「我仔细看过,成了。」
我微微皱眉:
「啧。」
「才三个时辰。」
想来常年流连烟花柳巷,身子早就亏空厉害。
哪像我家沈昭,这么纯情。
日后肯定厉害。
我又问:
「师父回信了吗?」
青禾:「回了,说这个月内就会到,还说……」
我了然接话:
「还说你个逆徒,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上辈子欠你的一大把年纪还要到处奔波!」
青禾与我相视一笑。
被太傅府收养的第二年,我便遇到了师父。
她为圣上诊脉偶然路过。
我在路边玩泥巴。
见我筋骨清奇,适合学医,便跟太傅府要了我。
她对徒弟只有一个要求。
出去后千万别说是她的徒弟。
她丢不起这个人!
夜里,沈昭宿在书房,我没去打扰。
第二日接他下朝,他躲我,我也没生气。
可一连三日,我连他根头发丝都没碰到!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我要狠狠地给沈昭上一课!
看了眼黑压压的天空。
我心生一计。
「天色还早,转道去感念寺,我想为夫君求个平安福。」
没走多远,雨便下了下来,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的,好生吓人。
不巧的是马车翻了,我淋了好一会的雨。
当天夜里就发了高热。
青禾去找府医。
我嘱咐她:
「切莫惊动世子和母亲。」
青禾点头退了出去。
不一会,府医和沈昭一起到了。
院子乱起来。
外面传来侯夫人的声音:
「青禾你说,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人怎么病了?」
青禾带着哭腔:
「今日夫人去感念寺求平安福,没曾想下大雨路不好,马车翻了,许是淋了雨,夜里便烧了起来。」
「奴婢换班时才察觉夫人身子烫得厉害。」
窗户撑起了个小缝。
下人跪了一地。
沈昭只披了个外衣,不时往屋子望,神情焦灼又懊恼。
我微微挑眉。
「青夕,去给夫君和母亲添披风。」
「让他们切莫担心,快些回房休息。」
沈昭听完青夕的话,三步并两步快步走来。
他推开房门,寒气还没来得及忘记钻,他便合上了。
我偏着头虚弱地扯了扯嘴角逗他笑:
「夫君。」
「我想睡你。」
沈昭一双眼睛通红,眸色暗了暗。
在床前坐下,又将我垂在床边的手放进被子里。
我不肯:
「不要,好热。」
他不说话,我便从他衣襟伸进去,隔着薄薄的里衣,他的心跳个不停。
我趁机捏了捏。
「夫君怀里更暖和。」
「对不起啊夫君,平安福没求回来反倒让你为我费心。」
沈昭神色一愣。
良久,他才哑声道:
「卿卿,我不行的。」
「我给不了你。」
「不值得。」
他每说一句面上的苦涩便深一分。
偏偏眼底又藏着几分希冀。
生得这样好看,还可怜兮兮的,呜呜呜,好喜欢!
5.
我想撑起身子,身上却没有力气,手一松眼看要摔下去,我吓得紧闭双眼。
腰间却突然出现一只手,将我捞回来。
沈昭将我护在怀里,叽里咕噜还在说什么。
我脑子太热,只能看到他的嘴唇上下翻动。
「夫君,好香。」
「夫君,要抱抱。」
慢慢的,沈昭有一下没一下捏着我的指骨,神色柔和了许多。
他定定看着我,眼里多了些东西,他说:
「那就说好了,只准要我。」
醒来时,我还在沈昭怀里,暖烘烘的,香喷喷的。
「夫君……」
一出声我才发现,嗓子好疼。
是因为高热吗?
「嗯?醒了,好点了吗?」
沈昭的声音倒是清朗。
听着他的声音心里美滋滋的。
前几天碰都不让我碰,现在却主动地抱着我不放手。
我也是拿下小结果了。
「夫君怎么没上朝?」
话虽这么问,身体却不动,依旧暖洋洋地靠在沈昭肩头。
修长的手在我额间探了探:
「放心不下你。」
「起来吃点东西,吃饱了才能喝药。」
吃饭可以,喝药不行。
我推着他的手满脸抗拒:
「不想喝药,太苦了。」
「除非……」
伸出指尖按在他的唇上。
我抬眸看他:
「你喂我喝。」
沈昭神色微动,语气平常
:「好。」
「不然我是不会……」
?
同意了?
这就同意了?
卖惨效果这么好?
沈昭灌了我一大碗药。
我苦得苦胆都要吐出来了,脸皱成一团。
要不是能亲亲还不如自己干一大碗来得痛快。
沈昭见我这样,忍不住笑了笑,往我嘴里塞了颗蜜饯。
「夫君,不苦吗?」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淡淡的:
「不苦,甜的。」
天杀的,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羞得低下头,堵住鼻孔。
心中祈祷,千万千万不要流鼻血,那就太丢脸了!
午饭过后,嫡姐来了。
她绕着我看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
「莫不是他不行你把自己憋坏了?」
没了下人我们说话一直很直白。
她压低声音:
「要不下次我带几个过来你选一选,想来沈昭他不会介意的。」
窗外人影晃动。
不知道的以为是当职丫鬟,可我一看那就是沈昭啊!
我无奈一笑。
我要是同意了,就算是开玩笑他也不会再让我碰。
感情将会取得重大退步。
「不要,我既嫁了他便只要他。」
「而且我们家沈昭嘴和手都很厉害呀,谁说他不行的,他可太行了!」
嫡姐恍然大悟,瞬间接受:
「那你一定是亏空了,我还是给你选个温柔的。」
……
一个都亏空你还给我塞一个?
不愧是我的姐。
沈昭搬回屋里住。
旁边躺个美男谁能忍得住?
反正我不能。
他越正经我越想扒他衣服。
不让扒我就伸手进去乱摸。
每当这时他都会逮住我的手,一脸无奈:
「还病着,别乱动。」
我问他:
「那好了让我动吗?」
他只能点头。
6.
清晨,他正在穿朝服。
按理来说应该我替他穿的。
可我懒,不想下床。
没有外人我根本不想装。
我从他身后抱住他:
「夫君,我病好了,今日我来接你下朝可好?」
沈昭哑然。
马车里,他上身衣衫褪尽却又要拦我。
「卿卿,不可以了。」
我不理他,取下发带,将他两只手紧紧固定在马车的扶手上。
他急红了眼:
「那里真的不可以!」
我伏在他耳边提醒:
「夫君,新科状元,侯府世子被我拴在马车里,光彩吗?」
「夫君这是想人人都来瞧上一眼?」
沈昭羞红了脸低声求饶:
「卿卿,先回家,好不好?」
「回家都听你的。」
我不听。
反正他听不听我的,我都会做。
不一会,求饶便成了低声喘息。
等我解开发带时,沈昭无力地滑落在我怀里,靠在我耳边小声啜泣。
欲语泪先流,还真是养眼。
我内心狂喜,等师父将沈昭治好,我的好日子就来啦!
早晨,我趴在沈昭身上:
「夫君,我今日……」
沈昭:
「我知道。」
「只是别用发带好不好?」
我失笑,仰头亲在他下巴上。
「今日我不来。」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看向我的目光竟有些委屈:
「为什么?」
「你生气了吗?」
「昨夜真的酸了,今日在马车上补回来好不好?」
我捏着他的指骨抬眸看他:
「两次。」
沈昭红了脸:
「好。」
我补充:
「要用发带。」
他身体紧绷沉默了好一会才蹦出一个字:
「好。」
我心情大好,抱着他亲了好几口。
「笨阿昭,我今日有事,真不能接你了。」
沈昭有些失落垂下头,倒像东街角那只大黄狗。
他不再说话默默穿好朝服出门了。
我看在眼里。
可我不能与他明说。
在师父没有确切把握之前,我不能让他知道。
给人希望又让人绝望,太残忍了。
青禾说师父今日就会到。
我早早便买了她喜欢的烧鸡在城门口等她。
没想到先见到的居然是师兄。
他又壮了些。
看来挨了不少打。
「师兄,你怎么也来了!」
师兄摸了摸鼻子:
「师父说她不想治男人,让我来。」
我苦着脸:
「也就是说师父没来?」
师兄点头:
「她说看见男人和你就烦。」
……
师父厌男我是知道的。
不然师兄也不会三天两头挨打了。
想来想去,我将师兄带回侯府跟侯夫人说明。
「母亲,这是我表兄,拜在医圣名下。」
后面的话不用多说。
侯夫人几乎是瞬间眼含热泪,当场就吩咐下人收拾了间离得近的厢房。
「那就拜托大夫了。」
又将我拉到一边。
「卿卿,你费心了。」
「阿昭刚出事时,我用皇家拜帖请医圣她都不愿意出山,如今能派弟子来已是极好。」
「若阿昭能好,你就是我们王府的恩人!」
说着竟要给我跪下。
7.
我急忙将人扶起:
「母亲,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再者,也不一定能治好,这事暂时不能让夫君知道。」
沈昭回来时我与师兄在院里正相谈甚欢。
离开药王谷这么多年,不知如今是何光景,便聊得多了些。
沈昭刚下朝还未换下官袍,他在廊下静静站着,风一吹腰间玉佩微微晃动。
手上依稀提了个什么东西。
我拍着师兄肩膀示意他看:
「我夫君!」
「好看吧。」
师兄将沈昭上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点点头:
「好看。」
「就是太瘦了,不抗揍,都受不得师父一拳。」
我想了想:
「那倒也是,师父一拳能要人半条命。」
我曾经因为顽皮将屋顶炸了,挨过一拳,躺了三天。
「卿卿,过来。」
嗯?
这还是沈昭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叫我卿卿。
我与师兄相视一笑。
师兄:「卿卿~哈哈哈。」
我提起拳头就往他身上招呼。
对沈昭说道:
「夫君,我现在有点事要忙,你先处理公务,晚点我来找你!」
沈昭眸色暗了暗,袖口下的拳头攥紧又放开。
夜里,我与师兄还在讨论治疗方案。
沈昭身边的小厮来了。
「夫人,世子问你何时回房休息。」
我回道:
「让世子先歇下吧,我晚点就回。」
小厮瞄了师兄一眼退下了。
师兄疑惑:
「你们家那位管这么严?」
我双手一摊,表示不知道。
以前从不这样的。
后半夜,我和师兄都困了。
他打着哈哈:
「差不多了,明天我配点迷药。」
我:「行,别被夫君发现了。」
一开门,沈昭竟站在门外,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上干燥,应是刚来。
我吓了一跳:
「夫君,你怎么来了?」
他冷冷的:
「睡不着,来看看你。」
「我不能来?」
我实在太困了,迷迷糊糊靠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沈昭已经在穿朝服了。
我暗自叹气。
可惜了,昨晚没吃上。
我翻了个身,一瞬间,骨头都快散架了。
昨晚梦见自己是只螃蟹,被蚌精吃了。
梦还会影响现实的?
「夫君,好疼。」
沈昭顿了下,将我从被子里捞出来。
「哪里疼?」
我在他怀里蹭了蹭:
「哪里都疼。」
沈昭轻笑:
「那怎么办?」
我仰头:
「要夫君亲亲才能好。」
沈昭盯着我,将发丝抚至耳后。
微凉的手指在我唇上摩擦了好一会才说:
「今日卿卿来接我,我就亲。」
我有些心虚,低下头拽了拽他的腰带,声音小得可怜:
「今日我也来不了。」
腰上力气加重,耳边的声音沉了几分:
「卿卿说什么?」
我有些害怕。
沈昭怎么跟平时不一样了。
平时明明逗一下都会脸红。
现在倒有种我不逗就要我好看的感觉。
8.
我胡乱找了个理由,埋在沈昭怀里撒娇:
「我今天身上好疼嘛,应是生病了。」
「如果夫君舍得的话我也可以去接你呀,到时候病情加重看谁心疼我。」
良久,头顶才传来一声叹息。
微凉的手掌在我头顶揉了几下:
「就会欺负我。」
我松了口气,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你是我夫君,不欺负你欺负谁。」
所以当晚,我就给沈昭下了药。
我正要起身,被他拽住手腕,他咬着牙一字一句:
「别骗我。」
这话来得莫名其妙。
我何时骗过他。
我举起手指发誓:
「沈昭,我对你的真心苍天可鉴,若是假的天……」
我没说完,一双大手便抬着我的下颚打断施法。
下一秒,他便彻底晕了过去。
我等了一会,确定他不会醒,才蹑手蹑脚下床给师兄开门:
「快进来,他晕过去了。」
师兄的视线从我身后移到我脸上,脸色从红到白最后变黑。
甩下一句:
「你自求多福吧。」
然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就跑!
我太熟悉了。
从前一起闯祸,师父站我身后时他就这样不讲义气。
如今站我身后的只能是,沈昭!
我心已死。
闭上双眼,咽了咽口水。
脖子僵硬地转了过去。
很好。
沈昭面如死灰,看起来痛心疾首,眼中蓄满了泪水。
我真是罪大恶极!
心一横,我干脆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还没被太傅府收养时,我总给人下跪。
为半个包子或者半碗面汤。
「夫君我错了。」
「我……」
可我还没有说完,一抹青绿色的衣衫便抚着我的手背飘过。
鼻尖的荷香越来越淡直至消失殆尽。
沈昭走了。
他不愿听我解释。
原来那句别骗我是这个意思。
侯夫人说圣上派沈昭去南边治理水患,应是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那分明是个烂摊子。
朝中无人敢接便扔给沈昭欺负他。
侯爷战死,沈昭势单力薄,又出了那种事,人人都想踩他一脚。
我偏不,我偏要护着他!
「师妹,如今战事吃紧,你要没啥事我先回去了哈。」
师兄挎着碎花包袱,分明不管我答不答应他都会走。
「那你先把治疗方子留下。」
「若师父实在不愿意,我就自己试试。」
师兄默默捂住下半身:
「你吗?」
我一记刀眼。
他缩了缩脖子:
「行吧。」
「为兄弟默哀。」
侯夫人劝我:
「等他回来我与他解释,他定会听的。」
「南边灾情严重,路上你要是出个好歹我可怎么和他交代?」
我笑着安慰她:
「母亲,阿昭对我有误会,我得立刻与他明说。」
「再说,夫妇一体,南边既危险我便更要与他一同面对。」
侯夫人抹着泪又多加了两队护卫。
越往南边走饿殍越多。
我将药包分发下去,让队伍的人都放在怀里。
这种情况最容易染上疫病。
行至半路,马车停了下来。
青禾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小姐,有人拦车。」
「服饰简单纹样却特别,像是宫中之物。」
我掀开车帘望去。
那人半边脸都溃烂了,却还忍着痛磕头。
「求夫人救命!我家乃是是南边的商人,行至此处受了伤,夫人队伍人人佩戴药包想来有精通医术的人,求夫人救救我家公子!」
9.
宫中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还弄得这么狼狈。
没拿出令牌,想来不愿暴露身份。
他见我犹豫,继续说:
「不管成与不成,都愿以百金相赠!」
我戴上面纱下车:
「将你家公子抬过来,我在这里等你。」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那人回来了,踉踉跄跄的,背上背了个人。
穿着与他同样的衣服。
可那张脸,贵气难挡。
分明是太子殿下!
沈昭带我进宫时我远远瞧过一眼。
他身上全是伤口,不住地往外渗血。
「求夫人救救我家公子!」
我为他宽衣。
剑伤,刀伤,疫病混在一块,竟没有一处好皮。
「青禾,把药箱拿过来。」
车队往前走了几里,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停下。
我处理好伤口,又调配了药敷在太子身上。
「我要去南边找我夫君,你家公子伤势严重,若想治只能跟我们一路走。」
那人想了想:
「我跟你们走,谢谢夫人。」
「只是能不能给我一些药材,我分给受伤的家仆后再离开。」
我问他:
「他们什么程度了?」
「全身溃烂……」
他带着哭腔,像是回忆起什么可怕的事情。
我心中也不好受,可别无他法:
「救不了了,这是迷药,给他们喂下便烧了吧。」
路上走了三日,太子悠悠转醒。
睁眼的那一秒,寒光一闪,脖颈被一把冰凉的刀抵住。
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不愧是太子。
我举起双手:
「公子,我救了你的命,你莫不是要恩将仇报?」
他感受了下身体却没放下刀,神色戒备。
「你是谁?」
「我的人呢?」
我将小陆给的信物递给他:
「死了。」
「都死了。」
「只救活了你。」
拦车的小陆伤势太重,跟着走的第二天就没了。
这我不愿告诉他。
毕竟亲信死在自己醒的前一天,太残忍了。
太子瞳孔微缩,深吸一口气。
将刀收入袖口,坐远了些与我拉开距离。
太子沉默寡言,我也不去打扰他。
给他吃的,不管是馒头还是大饼他都吃得很香。
这和传言不一样。
传言都说他奢靡,好色,昏庸,无能,不配当太子。
可一路上,他会帮老者背柴,会给受伤的人上药,会把馒头掰开分给小孩。
分明是个还不错的人。
行至南边,空气愈发潮湿。
坐在马车里身上都凝了层水雾,冷得很。
太子看了看我没说话。
夜里。
他不知从哪弄来一捆干柴,烧透后就着铁锅端上马车。
又替我拉开车帘。
这样一来马车里便干燥温暖了许多。
安顿好,他又要回那个湿漉漉的草堆。
我扯住他的衣角,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一起坐吧。」
想了想,我补了一句:
「你身上还有伤。」
他搓了搓泡得发白的手:
「不用,男女共乘对你名声不好。」
说着又要下车。
我一把将他扯过来按在地上坐着。
「名声什么的没有命重要。」
火光下,太子眼眸亮了亮。
10.
他轻笑一声:
「多谢。」
「若我能回……家,定会重谢。」
我晃了晃脚,离火盆近了些。
「我相信你,你是个好人。」
太子愣住,神情却有些落寞:
「好人有什么用,他们都说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我笑了笑,凑他近了些:
「他们说你是你就是?那他们让你吃食你吃不吃?」
太子如遭雷劈,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你一个女孩子怎如此……」
我接话:
「粗鄙不堪?」
「你看,人总是会以自己的感受判断他人。」
「但那只是一句话而已,根本不能代表我这个人。」
「不是吗?」
火光下,太子盯着我看了许久。
他笑出声,笑声爽朗。
最后总结:
「小姐真乃奇人也。」
分别那天,太子对着我行礼:
「小姐,京城见。」
我回礼:
「祝公子一路顺风,心想事成。」
他耳尖微红,转身离开。
一人一马逐渐远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太子啊太子,你可一定要上位。
看在我救你一命的份上别给我夫君派这么远的差事了。
又走了三日,终于到了。
城门没有守兵。
看来城中乱了。
见不到沈昭,我只能带着令牌先去了府衙,让官府放银买药。
以为要花些功夫,没想到县令一口答应。
并保证周边几个县都会配合。
想了想我还是开口询问:
「大人,你可见过沈大人?」
毕竟自己找也太费时间。
县令:
「沈昭沈大人吗?他去药王谷请医师了,应还有两天路程就回来了。」
药王谷?那不是师父的地盘吗?
若沈昭能请动师父,他的根也有救了。
毕竟男科这一块我没什么实操经验。
希望师父手下留情,不要将沈昭打得太惨。
「我就是药王谷来的,师父担心疫病派我前来助县令大人一臂之力。」
县令瞬间眼含热泪,弯着腰:
「那就拜托医师了。」
沈昭回来时,城中病情已经稳定。
他被打得鼻青脸肿,走路也摇摇晃晃。
好在还真把师父请了过来。
看见熟悉的身影,三天的劳累涌上心头。
可我不可能当着师父的面去抱男人不是。
我委屈地撇下嘴角:
「师父……」
师父快步走来,虽嫌弃得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将我接住。
「几斤几两不知道?这种地方也敢来!」
沈昭紧紧盯着我,眼眶通红,走了几步又停下,踌躇不前。
师父转过头:
「滚过来!抱我徒弟去休息。」
「为了你人都累垮了你还在那扭扭捏捏,没用的东西?!」
「别逼我抽你!」
沈昭连忙三步并两步,将我接了过去。
熟悉的荷香像催眠剂一般。
还没挨着床我就睡着了。
等我醒来,只有青禾守在身边。
「小姐,你醒了。」
「世子带人修大坝去了。」
「师父正带着我们的人熬药呢。」
我要起身,被青禾拦住。
她微微一笑:
「师父说小姐要是起来就打断你的腿。」
……
11.
中途师父来了一趟。
我想帮沈昭说好话,师父却打断了我。
「不求医治自己只求救治百姓,是个不错的孩子。」
「师父会帮他,但只因他是你夫君,以后他若是欺负你我就给他废了。」
「一个人在外面受了委屈要跟为师说,知道吗?」
我心中涩涩的,分明没受什么委屈却还是一阵酸楚涌上心头。
「师父……」
夜里,门口有个身影来回踱步。
我试探出声:
「夫君?」
身影顿了一下,轻轻推门进来。
「是我。」
「怎么还没睡?」
我哑着嗓子:
「过来,快点。」
沈昭脚步一顿,脸隐在暗处看不清,手指却开始解腰带!
我呛了一下:
「水,给我水,我好渴。」
最后,我一个人喝了一壶。
师父做的饭还是这么咸。
偏偏不能说。
沈昭静静看着我,月光勾勒出柔和的眉眼,让他看起来更脆弱了些。
他微微低头,靠近了我一点,低声问我:
「怎么了?」
我眼睛一闭就是抱歉:
「夫君,对不起,治疗的事我应先跟你商议的,妄自做主是我不对。」
我垂着头,又开始绞他的腰带。
下一秒,沈昭捧起我的脸,神色异常认真,说得很慢:
「卿卿,我怎么样都可以的。」
「你想我正常也好,不正常也罢,只要你喜欢,我都可以。」
沈昭的指尖一如既往的凉,此刻却烫得我想逃。
寂静的空气中只剩两颗心脏的跳动声。
我愣愣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是新科状元,他是侯府嫡子,他光风霁月,他怎么能这么卑微跟我说话呢。
可他眼尾泛红,委屈极了。
他低下头,枕在我的颈窝,热气喷洒弄得我痒痒的。
「对不起卿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身旁出现别的男子就嫉妒得发疯。」
他哽咽了一下。
「难受得快要死掉了。」
我顿了顿,伸手抱住他,轻声道:
「沈昭,说你爱我。」
沈昭:「我爱你,我爱你卿卿。」
我轻笑一声。
「说出来有没有好一点。」
毛茸茸的脑袋在颈窝蹭了蹭,他点点头:
「卿卿喜欢我吗?」
我:「喜欢。」
沈昭:「有多喜欢?」
我:「比你喜欢我多一点。」
说着,我用发带将他双手绕起,坏笑道:
「夫君不知道吗?」
回京城那日,刚到城门我们便被拦住了。
太监一号说:
「沈大人,太子有请。」
太监二号说:
「沈夫人,皇后有请。」
……
马车没有动静,两位太监对视一眼,还以为自己拦错了马车。
其实马车里已经忙疯了。
我给沈昭穿里衣,他给我扶发髻擦口脂。
沈昭服侍简单一些,穿完还为我系了发带。
整理完,我们深吸一口气对视一眼双双下车。
分开时,他勾着唇角,手指捏了捏我:
「卿卿,等我一起回家。」
一瞬间,我的心被填得满满的,幸福得快要爆炸了!
对于沈昭来说,我已是他的家人。
12.
到皇后宫中时皇后还未到。
大臣官眷来了许多,只空了一个末尾的座位。
我知是有人故意针对,但刚与沈昭分开,心里甜滋滋的,也就懒得计较。
可偏偏有人要削尖了脑袋来惹我,
「沈夫人架子还真是大,平时请不来就算了,皇后娘娘的宴也敢姗姗来迟。」
「谁叫人家是世子夫人呢。」
「什么世子夫人,世子都那样了……没人要的东西她还当个宝。」
「要我说,阉人配配庶女也是绝配。」
两人一唱一和,我记得从前针对嫡姐她们俩也是最积极的。
我定眼盯着她们,平静反问:
「哪样?」
「世子刚平了南方水患,你们说他哪样?」
这件事圣上都说大功一件,没人敢二话。
两人冷哼一声,故作镇静。
「世子当然是栋梁之才,但你呢,区区庶女投机取巧嫁入侯府还真以为能变成凤凰了?」
我慢悠悠喝了口茶:
「怎么?」
「你看不起庶女?」
她刚想说话,被我堵了回去。
「庶女就不配过好日子?」
席间可是有不少庶女。
一时间,周围眼光各异。
她察觉失言,狠狠剜了我一眼不再言语。
没一会,掌事姑姑来报:
「皇后娘娘身体抱恙,各位夫人随意。」
随意?那很好了。
我要去和我夫君亲亲了。
我的夫君长得好看,待我也好,我才懒得跟你们在这儿浪费时间!
出了宫门,远远便瞧着沈昭在等我。
长身而立,嘴角带着浅笑。
他朝我伸出手:
「卿卿。」
身后却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阴恻恻的声音:
「再好看有什么用,左右只能当个阉人!」
士可忍孰不可忍!
我反手一巴掌抽在那人脸上。
她捂着脸:
「你竟敢打我?!」
我冷笑一声,步步紧逼。
「我不仅敢打你还敢杀你,左右不过一命抵一命,再犬吠试试?!」
沈昭长臂一揽,将我护在怀中:
「怎么了?」
「她欺负你了?」
二小姐震惊抬头,脸上红印未消。
指了指我又指了指她。
我微微挑眉,趴在沈昭的怀里柔弱道:
「对呀,她辱骂我,我气不过……夫君,你不会怪我吧?」
沈昭整张脸都冷了下来。
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幅模样。
简直,太帅了!
我拉住他。
「我已经出气了,我们走吧。」
我牵着沈昭越走越快,生怕他也反手一巴掌。
沈昭牵着我的手左看看右看看,又拿出帕子擦了擦:
「打疼了吧。」
……
其实不疼。
打人巴掌我从小练。
师父总会教我们些不一样的。
比如怎样打人自己不疼对方疼死。
马车上,我们难得聊起了正事。
「夫君,太子找你做什么?」
13.
沈昭盯着黎卿卿的模样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太子殿下问的人怕就是自己夫人。
「一些公事。」
「哦,师父让我们去客栈找她,你想去吗?」
沈昭想起刚才那人的模样,想来因为自己黎卿卿受了不少委屈。
自从出事,闲言碎语很多。
他不怎么介意。
当时的想法便是把亲退了,一辈子不成亲便好。
不拖累他人,也不为难自己。
可偏偏黎卿卿像头小鹿一般闯进了他的生活,他就多了几分贪念。
「去。」
又过三月,院子里荷花开了。
沈昭也终于痊愈。
我问他:
「夫君,你可怪我?如果一开始我就拜托师父试一试,你依旧可以娶我嫡姐。」
沈昭半敞着衣襟,撑着脑袋,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为什么要怪卿卿?」
我垂着头不敢看他:
「我有私心,我喜欢你,我想嫁给你。」
「我明明可以告知你有希望可以治好的,但我没说。」
「我是个卑鄙小人。」
沈昭直起身,将我揽入怀中,这次不用隔着里衣听心跳了。
「卿卿,过程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心悦你,我喜欢你,我爱你。」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消失,我挂在沈昭身上,哭了好久。
直到他又把我压在身下我才反应过来,
「沈昭,你混蛋,我还在哭!」
沈昭亲了亲我的嘴角,语气温柔眼神却深不见底。
「所以我要哄哄你,再哭就哭坏了。」
以前都是我逗弄他,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炽热的胸膛贴上我的后背,沈昭嗓音染了些情欲:
「卿卿,是不是这里?」
「还是这里?」
翻身时又问我:
「这样好还是这样好?」
做什么都要问我。
我说了又不听。
主打只听不停。
我无力地摆摆手,随他折腾。
谁叫他生得好看,动情时更好看。
日子一天天这样没羞没臊地过好像也不错。
可安稳的日子没过多久,五皇子造反了。
那晚,沈昭提着剑就要上马。
临走前,他嘱咐我:
「卿卿,我将人都留在了府中,你和母亲万万小心。」
我流着泪点头:
「夫君去吧,我和母亲在家中等你回来。」
他走了两步我又突然叫住他:
「夫君!」
「切记保护好自己!」
的身体。
那八块薄肌,洁白无暇的身体受个伤我都不敢想象会有多心痛!
他这一去危险重重。
可若不去。
五皇子心狠手辣,奸淫好色。
当皇子时就敢强抢民女,当上皇帝那还了得。
万一抢官眷,我这么美,把我抢去了怎么办!
我打了个寒颤,将身上的毒药塞进沈昭怀里。
「这个你带上,全是毒药,烈得很!」
沈昭失笑:
「卿卿不给我解药吗?」
我又胡乱掏了一通塞给他:
「对对对,解药在这儿,给你。」
「千万别用混了。」
「我等你回来!」
14.
沈昭笑着亲了我一口,翻身上马,带着护卫队杀进皇城了。
侯夫人握着我的手,面上镇定手却在发抖。
我安慰她:
「母亲别怕,太子可不是泥团捏的,他一定能赢。」
她点点头:
「好孩子。」
「幸好有你。」
「要是你不抖就更好了。」
原来是我的手在抖。
好在太子赢了。
圣上被五皇子重伤,不治而亡。
皇后悲痛欲绝,追随而去。
五皇子被太子当场诛杀。
如今,太子成了圣上。
沈昭携我一起入宫受赏,我满心期待。
黄金百两我来了!
在我的炽热目光中,圣上的视线淡淡飘过。
不会吧,这就忘了?
这才多久?
我的黄金百两!
好在他将我们单独留了下来。
这下该到黄金百两了吧!
可他温热的嘴里却说出了冰冷的话。
他说:
「沈爱卿,你该当何罪。」
该死的压迫感,又来了。
沈昭头压得低了些:
「圣上息怒。」
我有些心疼。
我夫君只有在亲我时才低头的。
狗皇帝,真是让你爽到了!
圣上:
「朕曾问你是否见过一位女子,你当时说的什么?」
「现在你身边这位又是谁?」
沈昭面不改色,语气平静:
「是微臣的夫人,名媒正娶,三书六聘,十里红妆。」
圣上气笑了:
「你莫不是担心朕要抢你夫人?」
沈昭沉默不语。
我也沉默不语。
可狗皇帝语出惊人:
「朕是喜欢你夫人。」
?!
我吓得跪倒在地。
这人恩将仇报!
虽然他是有几分姿色,但后宫妃子那么多,跟着他十天半个月也不一定能吃上一顿肉。
我这智商,宫斗只能靠下毒。
想杀我的都会被我毒死。
毒到他妃子只剩我一个,名为灭妃师太!
不行不行,我得自救,大不了黄金百两不要了。
「圣上圣明,此事万万不可!」
圣上轻笑一声:
「看把你们吓得。」
「朕是皇帝,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是大忌。」
「既是你的夫人,便带着她走吧。」
我回头看他,他就站在那里淡淡笑着。
不对。
得意,他肯定是在得意。
一两句话就唬得我忘了讨债。
于是我甩开沈昭的手,折了回去。
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中不卑不亢开口:
「圣上,你还欠我黄金百两。」
他的笑容裂开了,转移到了我脸上。
我就说他想赖账,如今被我拆穿笑不出来了吧。
可下一秒,堂堂圣上竟笑弯了腰。
我一头雾水求助沈昭。
他也在笑。
真是奇怪,笑我干嘛?
好一会,圣上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厚颜无耻地说:
「朕不给了。」
「这黄金百两,你可一定要记一辈子。」
我不太开心,气鼓鼓地拉着沈昭离开了。
「阿昭,他也太小气了。」
沈昭轻笑:
「圣上已赏赐了许多东西。」
我忿忿不平:「那不一样,从龙之功和救命之恩不一样的,他怎能混为一谈耍无赖呢!」
沈昭声音淡淡的:
「嗯,他无赖,我们不理他。」
手上的动作却有些急切,滚烫的指尖吓得我一瑟缩。
我慌了神,踢了他一脚。
「阿昭,你做什么?」
沈昭从身下抬起头,委屈巴巴:
「卿卿不喜欢吗?从前在马车里你是最喜欢的……」
「怎么如今不行了?」
「是厌倦我了吗?」
「还是……」
又在胡思乱想!
我扣着他的下巴将他提起来,凶巴巴的:
「沈昭,我不准你这么说。」
「我只喜欢你,你这样说我会伤心的。」
沈昭乖乖点头:
「是我错了卿卿。」
可下一秒,他用脸颊蹭了蹭我的手指,桃花眼紧紧盯着我:
「好卿卿,我可以动了吗?」
……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早知道一开始就不折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