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为把深海潮汐机收编完。
能蹲在礁石上啃两天海鲜摸鱼歇口气。
哪知道兜里初代机突然疯震。
北部陆地点点白冰正往南疯窜。
004号冰川机的狩猎网。
已经朝我们头顶罩下来了。
1 深海招聘会
甲板晃得人脚底板发麻。
我扒着船舷,盯着收编机跳红的信号灯。
屏幕上明明白白闪着五个字:003号定位。
找了快半个月,总算把这台深海潮汐机的信号给锁住了。
身后脚步声咚咚响。
阿彪扛着半人高的防暴钢叉,脚链哐哐撞甲板。
他昨天刚跟岩魁比完掰手腕,胳膊还肿着。
“老板,都清点完了。”
晏祈抱着一摞打印好的合同,纸角压着不锈钢订书机。
西装裤脚挽到膝盖,皮鞋套了俩加厚防水袋。
孟绡指尖在便携平板上敲得翻飞。
“洋流数据扫完了,这片海底下三层暗流,深不见底。”
邵铮正往每个人腰上绑水下应急氧气瓶。
他指尖带茧,扣卡扣的时候咔哒响。
全员到齐。
我们这条临时租来的捕捞船,劈着浪往深海开。
海面看着不对劲。
天是沉的,云压得很低。
蓝得发乌的浪一层叠着一层,拍在船舷上溅起的水花都是黑的。
我盯着水面盯了三分钟。
水下有东西。
不止一个。
密密麻麻的黑影贴着船底游过去,速度快得离谱。
阿彪把防暴钢叉攥得嘎吱响。
“老板,底下这堆玩意,是想掀船不?”
孟绡头也不抬。
数量七十八。还在增加。
船开出去没十分钟。
船老大脸色煞白从驾驶室冲出来。
“不行了老板,这海我跑了三十年,从没见过这种浪!再往前开,船得碎!”
我转头看晏祈。
他怀里那摞合同还整整齐齐。
“那就不下水了。”
我一挥手。
“找地方落脚,开招聘会。”
船老大人都傻了。
啥?
在海里开招聘会?
你是疯了还是我疯了?
邵铮眼尖,指着左前方海面。
那边有片露出来的礁石平台。
几十平米宽,石头硬实,刚好能落脚。
行。
抛锚。
靠过去。
船刚贴到礁石边。
几个人麻溜往上跳。
晏祈麻利地支起折叠桌。
把合同整整齐齐码在桌面上,还摆了个塑料扩音喇叭。
孟绡接好电源,平板连上海底信号。
阿彪把防暴钢叉往桌旁一戳。
往那儿一站,活像个守门的凶神恶煞。
就是他脚滑了一下,差点摔进海里。
我掏出初代扫码收编机,往桌上一放。
行。
深海招聘会,正式开场。
周围海面越来越不安静。
水下的黑影转着圈往礁石这边凑。
黑浪翻涌,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阿彪咽了口唾沫。
“老板,我怎么觉着,这群东西看咱们,不像来面试的,像来看饭的。”
我拍了拍他肩膀。
没事。
来了就是同事。
浪越来越高。
哗啦一声。
半米高的浪拍在礁石边缘。
水还没退干净。
一道人影从水里浮了出来。
不是人。
上半身是女人的身形,皮肤白得发亮,长发像墨绿色海藻一样披在肩上。
往下,没有腿。
一条覆着细碎银鳞的深蓝色鱼尾,拍着水面。
她指尖捏着一台泛着幽幽蓝光的机器。
机器表面刻着海浪纹路,光跟着她的呼吸一明一暗。
她抬眼扫过我们这群人。
唇角勾起点笑。
抬手。
那台蓝光潮汐机往海面照下去。
整片海,骤然亮起一片蓝莹莹的光。
她的声音顺着水浪飘过来,软得像裹着海水。
“涨潮之时,契约既定。”
2 翻脸的小海怪
汐涟浮在水面上,鱼尾轻轻拍着浪。
没等我们接话,她身子一沉,整个人顺着海水飘到礁石边。
鱼尾一扫,溅起的水珠落在石头上,瞬间凝成细碎的小盐粒。
“我叫汐涟。”
她指尖搭在礁石边缘,指甲盖泛着珍珠母的虹彩。
“几位远道而来,不必紧张。”
晏祈往前半步,西装裤脚滴着水。
“你就是003潮汐机的持有者?”
汐涟点头,笑得温温柔柔。
远处浪堆里钻出几十个小脑袋。
圆溜溜的眼睛,滑溜溜的表皮,长着鱼鳍的小胳膊扑腾着水。
是潮栖族群。
那些小海怪排着队往礁石边游,脑袋蹭着礁石边的石头,像蹭主人手心的猫。
有个指头大的小墨鱼怪,还顶着颗夜光小贝壳,往阿彪脚边送。
阿彪僵在原地,举着防暴钢叉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哎哎哎,别往我这儿凑!我不吃海鲜!”
那小墨鱼怪歪了歪头,把贝壳往他鞋面上一放,又蹭了蹭他的裤腿。
晏祈皱着眉,目光扫过这群温顺得离谱的小海怪。
他指尖在合同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瞥见他指节动了动——这是他发现不对劲的习惯动作。
孟绡的平板上,数据流突然疯跳。
她屏幕上弹出密密麻麻的红色警告,刚跳出来三行,又瞬间全部消失。
“奇怪。”
孟绡指尖点着屏幕,眉头拧成疙瘩。
“它们身上的契约波动……断断续续的,根本抓不稳。”
汐涟靠在礁石上,长发垂进海水里。
“深海规矩特殊,各位远来是客,不如借一步,到前面那片大礁石上详谈?”
她抬手指向更深处那座更高的礁石岛。
潮栖小海怪围着我们的脚边转,蹭来蹭去,半点攻击性都没有。
阿彪挠了挠后脑勺。
“老板,这群小东西看着挺乖啊,不像要吃人的样。”
我没说话,盯着海面。
岸边的水位线,正在一点一点往下落。
刚才还漫到礁石脚的海水,悄咪咪退下去了小半米。
晏祈把那摞合同往怀里收了收,凑到我耳边压低声。
“不对劲,这些生物身上的契约,像挂在浪上似的,抓不住实底。”
汐涟像是没听见,还在笑。
“走嘛,那边礁石上有深海珠贝,我请各位尝尝。”
又过了三秒。
最后一潮水哗地往下一退。
刚才还蹭着阿彪鞋面送贝壳的小墨鱼怪,猛地抬头。
圆溜溜的黑眼睛瞬间爬满血红色的血丝。
它嘴一张,喷出黑紫色的毒墨,直冲着阿彪面门去。
围着我们转的几十只潮栖小海怪,全变了脸。
尖牙外露,鳍肢拍着水,怪叫着往礁石上扑咬过来。
3 沧鳌现身
阿彪反应不慢。
他横着防暴钢叉往面前一挡,“啪”地兜住那股毒墨。
黑色黏汁顺着钢叉往下淌,滴在礁石上滋滋冒烟。
“我靠!翻脸比翻书还快!”
阿彪嗷一嗓子,轮起钢叉直接把冲最前的一只小海怪拍回水里。
邵铮抽出身侧的短刀,刀光闪得快。
扑到晏祈跟前的三只潮栖怪,瞬间被刀背拍飞出去。
孟绡蹲在折叠桌后面,手指在平板上敲得快出残影。
屏幕上红条疯涨。
“契约信号完全断了!所有约束力清零!”
汐涟还靠在礁石边,尾巴慢悠悠扫着水花。
半点没觉得意外。
“慌什么。”
她笑盈盈抬手指了指身后一片退出来的浅滩。
“这就是深海潮汐机的规则。”
“涨潮时契约生效,它们乖乖听话。”
“退潮时契约解绑,野性全都会回来。”
我把初代收编机从桌上拎起来,指尖划了两下屏幕。
果然,附近所有信号全是散的,一个契约节点都锁不住。
合着她刚才带这群小怪物来友好互动,全是涨潮那阵子的表演。
潮水一退,立马变疯狗。
晏祈把怀里的合同往桌上一摔,订书机哐当响了一声。
“你故意选退潮的时候发难?”
汐涟摆了摆手。
“谈不上发难,我只是想让各位亲眼看看,深海的规矩是什么样的。”
她指尖捻着那台蓝光潮汐机,机身跟着她的动作,泛出一圈又一圈涟漪似的光。
“这东西在我手里,潮起我能号令整个潮栖族群,潮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海面刚露出来的大片滩涂。
“潮落我能松开所有枷锁,放出这片海里谁都压不住的东西。”
阿彪踩着个从侧面扑过来的小海怪的鳍,咔吧一声踩断。
“你吓唬谁呢!老子连变异野猪都摁过!还怕这群小墨鱼仔?”
他话音刚落。
整片海域突然开始抖。
脚底下的礁石跟着嗡嗡震。
海面原本退下去的水,突然开始往两侧分开。
一条山一样巨大的黑灰色背鳍,破开水面。
背鳍上覆着比铁锅还大的鳞片,划开海面时带起几十米高的浪墙。
沉闷得像地底滚雷的低吼声,从深海底下传上来。
暗流开始在礁石周围疯狂打旋。
连浪的方向都跟着拧成了螺旋。
孟绡的平板直接黑屏一秒。
再亮起来的时候,屏幕上只剩一个巨大的红色惊叹号。
邵铮脸色变了。
“沧鳌。”
汐涟脸上的笑收起来了。
她指尖一按潮汐机侧面的凹槽。
“各位,介绍一下,我的王牌打手。”
海水完全向两侧翻开。
那颗小山似的巨大头颅从水下抬起来,两只比磨盘还大的黄眼睛,直勾勾盯住了我们这群人。
4 涨潮死局
海水腥气瞬间浓了十倍。
沧鳌半个身子浮在水面,遮天蔽日的影子把整片礁石全罩住。
阿彪握钢叉的手都下意识紧了紧。
岩魁从他背后挤上来,石头拳头攥得咯咯响。
这货自打从之前的副本里出来,天天闲得慌,就等着碰硬茬。
汐涟指尖悬在潮汐机按钮上,眼尾带着点胜券在握的笑。
“沧鳌很久没活动了,几位运气不错。”
她指尖往下一按。
我等了两秒。
预想里沧鳌横冲直撞扑上来的场面,没出现。
这巨兽大磨盘似的黄眼珠转了转,低低吼了一声。
声音震得礁石上碎石子都往下掉。
但它庞大的身躯纹丝没动。
汐涟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又按了一下。
蓝光从潮汐机里猛闪了三下。
沧鳌烦躁地甩了下尾巴,拍在空处,炸起三层楼高的浪。
退潮的水位线,还在往下落。
孟绡猛地抬头。
“现在是退潮期!潮汐契约约束力减半!”
我瞬间反应过来。
汐涟能控住潮栖小海怪,靠的是涨潮那阵子的契约绑定。
沧鳌这种级别的深海霸主,潮汐契约本来就捆得勉强。
退潮之后,契约解绑大半,她根本使唤不动。
阿彪瞬间来劲了。
“我靠!合着这大家伙现在不听她的?”
他扛着钢叉就要往前冲,被邵铮伸手一把拽住后领。
邵铮盯着海面远处那条隐约的水线。
“你看浪。”
我转头望过去。
刚才还一个劲往海深处缩的潮水,边缘重新翻起了白边。
涨潮了。
水位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哗哗漫过刚才露出来的滩涂。
汐涟眼睛一亮。
指尖死死按在潮汐机中心的凹槽上,蓝光直接泼满整片海面。
沧鳌原本狂躁乱转的黄眼珠,瞬间蒙上一层淡淡的蓝光。
它猛地低下头,顺从地冲着汐涟低鸣了一声。
下一秒,巨大的鳍一掀。
山一样的身躯轰然冲过来,直拍礁石平台。
岩魁往前跨一步,石头铸成的身躯直接迎上去。
“咚!”
一声闷响。
半个礁石都往下塌了块角。
岩魁往后退了三步,脚边的石头碎成一地渣。
阿彪轮着防暴钢叉往沧鳌露在水面的脑袋上砸。
钢叉尖磕在它鳞片上,火星四溅,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这货皮也太厚了!”
晏祈把桌上的合同往防水包里塞,头也不抬喊我。
“老板!契约机扫不到它,现在它被潮汐锁死,只认汐涟的命令!”
孟绡平板上数据流狂飙,一行行红字刷得人眼晕。
“潮汐契约的绑定度在99.7%,它现在根本没有自我意识!”
沧鳌巨大的尾巴扫过来,擦着折叠桌边拍下去。
半张实木桌直接碎成了木屑。
我往后跳了半步,鞋跟踩在湿滑的礁石上。
抬眼正好对上汐涟的目光。
她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指尖捻着蓝光闪得刺眼的潮汐机,笑得凉丝丝的。
“现在,能把你的初代收编机,交出来了吗?”
5 先签劳动合同
我没接她的话,蹲下身扒拉了块碎石子。
往沧鳌身边的浪里一丢。
石子刚落水,涨潮的水线“哗啦”又往上窜了一截。
水位几乎漫过了礁石最外层的边缘。
晏祈把防水包拉链拉死,往我身边靠了两步。
“潮水现在涨得最快,沧鳌现在是完全体。”
汐涟踩着水,鱼尾一摆就往前飘了两米。
她半边身子露出水面,银蓝的鳞片在水光里亮得晃眼。
“我不想跟你们打。”
她指尖摩挲着潮汐机刻纹,声音冷下来。
“我找这台初代机,找了三年了。”
“潮汐机跟着潮水走,涨潮绑住一切,退潮全成空文,我受够这种日子了。”
我挑了下眉。
合着她抢我机器,不是想杀我占海,是想治她这台机器的老毛病?
孟绡在我身后飞快敲了下平板。
“后台查到旧数据,三个月前她试过一次,用深海晶核硬改潮汐机,失败了,半个海域的鱼全翻了白肚。”
汐涟耳尖动了动,显然听见了。
她也不瞒。
“是。”
“我困在这潮汐循环里快十年了,连睡着都要盯着潮水线。”
沧鳌在她身后低低伏着,巨大的头颅贴着水面,蓝光跟着她的呼吸一明一暗。
“只要借你的初代机改写底层,我就能把潮汐契约彻底固定,再也不用受潮起潮落的气。”
阿彪举着钢叉嗷了一嗓子。
“你拉倒吧!把机器借你,我们几个不得被你按在海里喂鱼!”
汐涟没理他,目光死死盯住我手里的初代收编机。
眼尾的银鳞跟着情绪微微发颤。
“条件随便你开,整个深海的潮栖族群,我分你一半。”
晏祈突然扯了把我袖子。
他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贴到我耳边。
不对。
他指尖在我掌心飞快划了两个字——洋流。
“潮汐机本源就是跟着海水流动走的,一旦用初代机强行把契约焊死,不让它随潮水解绑。”
晏祈喉结滚了一下。
“整片深海的洋流循环会直接崩断。”
我心里咯噔一下。
懂了。
她光看见潮汐契约不稳固的坏处,没看见潮汐机本身就是洋流的一部分。
强行走固化,整个深海先炸给你看。
到时候别说契约稳不稳,半个近海大陆架都能直接变成死海。
汐涟看我半天不说话,指尖已经往潮汐机的锁定键上按了半寸。
“想清楚,我耐心有限。”
水位线又往上漫了半寸,淹过了我的鞋尖。
沧鳌背上的背鳍缓缓抬了起来。
孟绡的平板发出尖锐的红色警报。
“潮水到达峰值倒计时,还有三十秒。”
我盯着汐涟那张又急又狠的脸,突然笑了。
“行啊。”
“想借我机器用用是吧?”
“先签个劳动合同再说。”
6 耗人流战术
汐涟愣了。
她大概活了上百年,从没听过这种离谱条件。
礁石周围的浪拍得哗哗响,沧鳌低低吼了一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你说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要的是你的初代收编机,不是什么劳动合同。”
晏祈闻言瞬间松了手,从防水包里“哗啦”翻出一叠崭新的合同。
白纸黑字,公章鲜红,封面上还印着公司抬头——全球特殊变异物种就业服务中心。
“别激动。”
他拍了拍合同封皮,笑得像个正经hr。
“借机器可以,走正式入职流程,签完字,你就是我们深海分部的正式员工。”
“到时候初代机你想用就用,走内部申请,不用额外花钱。”
阿彪站旁边疯狂点头,钢叉往地上一顿。
“对!五险一金包吃住,深海分部宿舍以后给你安排带全景海景的大礁石!”
汐涟嘴角抽了一下。
显然这脑回路她半点没跟上。
就在这几秒里。
水位线蹭蹭蹭往回落。
涨潮的峰值过了,开始退潮。
沧鳌头顶那层蓝光肉眼可见地淡下去。
它巨大的头颅晃了晃,磨盘大的黄眼珠子里,顺从的光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狂躁。
汐涟脸色一变。
她指尖疯狂按潮汐机的按钮,蓝光闪得快成一道光柱,可就是压不住沧鳌身上翻涌的戾气。
周围刚被按住的潮栖小海怪,一只只从水里钻出来,红着眼睛狂叫。
孟绡啪地敲下回车。
“退潮开始,契约解绑速度百分之三十。”
“沧鳌的自主意识在恢复!”
汐涟咬着牙,尾巴猛地一拍水面。
蓝光往四周炸出一圈。
“既然你们不肯交,那就耗。”
她往后一飘,半截身子沉进水里。
“涨潮我放潮栖群咬你们,退潮我放沧鳌拆礁石。”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在这巴掌大的地方,撑多久。”
她说到做到。
接下来半个钟头,潮水一涨,潮栖小海怪乌泱泱一片往礁石上扑,跟下饺子似的。
邵铮刀光飞旋,刀背拍得噼啪响。
阿彪轮着钢叉,拍墨鱼怪跟拍苍蝇一样。
岩魁更狠,石头手掌一攥,直接把冲上来的小海怪攥成一团水浆。
潮水一退,汐涟立马松开沧鳌的束缚。
这巨兽带着一身毁天灭地的蛮力,横冲直撞往礁石上撞。
我们这边刚打退一波潮栖怪,转头就得硬接沧鳌一巴掌拍下来的浪。
短短半个钟头,岩魁身上掉了三块碎石碴。
阿彪的防暴钢叉弯成了曲别针。
邵铮小臂划开一道血口子,海水泡得他额角冒冷汗。
晏祈护着怀里的合同,西装全湿得能拧出半盆水。
我靠在折叠桌剩下的半条桌腿上,盯着孟绡的平板看潮汐曲线。
潮起潮落,循环往复。
汐涟藏在水里,脸都不露一下。
纯纯耗人流战术。
阿彪喘着粗气,把第三只扑到他脖子上的小海怪拽下来狠狠掼在石头上。
“这女人太损了!我们连她衣角都碰不着,体力快被耗光了!”
孟绡指尖在屏幕上点得发白。
“沧鳌下一次冲撞距离咱们还有十七米。”
水面猛地炸开。
沧鳌小山似的身躯破浪而出,巨大的脑袋直冲岩魁撞过去。
岩魁扎稳马步,双臂交叉往前硬接。
“轰隆——”
碎石溅起半人高,岩魁往后滑出去两米多。
就在这一瞬间。
彻底退潮了。
沧鳌头顶最后一点蓝光彻底熄灭。
它巨大的动作猛地停住。
磨盘大的黄眼珠里没有凶光,只有满满的痛苦。
它低下头,厚重的眼皮颤了颤。
对着我的方向,发出一声极低的、带着呜咽的低鸣。
7 给沧鳌开
沧鳌的呜咽压在浪声底下,听得人耳膜发嗡。
巨大的身躯抖了抖,比铁锅还大的鳞片缝隙里,渗出道道淡金色的血痕。
那是潮汐契约硬勒出来的印子。
我盯着那些血痕,瞬间懂了。
汐涟拿潮汐机捆了它十年。
每一次潮起,契约收紧,它浑身血脉跟着往死里勒。
每一次潮落,契约松绑,撕裂的疼又钻出来。
循环往复,一天两遭。
换谁不疯。
阿彪举着弯钢叉的手顿在半空。
“哎?这大家伙……怎么哭了?”
邵铮按住还在渗血的小臂,眼神沉下来。
“它刚才撞岩魁的时候,都在收着力。”
岩魁也收回石头拳头,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刚才接那一下,力道不对,不像玩命,像身上疼得扛不住,瞎撞。”
晏祈把怀里的合同往防水袋里一塞,凑到我身边。
“沧鳌根本不是什么天生凶兽,它是洋流守护者,潮汐契约捆得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汐涟的身影猛地从水下冒出来。
她脸色煞白,显然看见沧鳌刚才露出来的破绽了。
指尖疯了似的往潮汐机上按,蓝光刷得眼睛疼。
“别碰它!”
她声音都变尖了。
水位线已经触底,潮汐契约半分约束力都剩不下。
沧鳌抬了抬巨大的头颅,没有回头攻击我们,反而痛苦地甩了甩尾巴。
它要往深海钻,想躲开潮汐机的光。
我往前跨了一步。
从兜里掏出扫码枪配件,咔哒一声卡进初代机底部。
“沧鳌。”
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巨兽黄澄澄的眼珠子转过来,望向我。
“别躲了,我给你份不用跟着潮水走的合同。”
“签了,以后再也没人能用契约捆你。”
阿彪听得眼睛都亮了。
“我靠!老板还能这么玩?”
晏祈麻溜翻出一张空白合同,笔尖唰唰就往条款上划。
“甲方承担契约反噬所有代价,永久绑定不受潮汐影响,月薪按深海顶级战力标准开。”
汐涟脸都白了。
她盯着我手里的初代机,瞳孔骤缩。
她机关算尽,防的就是我们跟沧鳌搭上话。
现在我居然直接当着她的面,要给这头巨兽开offer。
“你敢!”
她尖啸一声,指尖死死扣住潮汐机最中心的凹槽。
整片海面瞬间疯狂翻涌。
原本退到极致的潮水,毫无征兆地猛地往上涨。
浪头一层叠着一层,往高空抬。
十米高的漆黑巨浪凭空竖起来,直接把整片礁石平台团团封死。
咸腥的海水拍在浪壁上,连一点光都漏不进来。
汐涟站在浪尖,鱼尾扫着翻涌的水墙。
眼尾的银鳞因为暴怒全竖了起来。
“这是我选的地方,你们谁都别想走。”
“全都给我沉在潮汐里吧。”
8 潮汐规则嫁接
十米高的水墙哗哗往下压,礁石边缘的石头被浪拍得簌簌掉渣。
阿彪把弯钢叉横在胸前,挡在我最前面。
“我靠,玩真的啊!这浪能把咱们连人带合同一起卷去深海喂虾!”
岩魁往前一站,石头身子直接扎在浪最猛的缺口处。
海水砸在他石质肩头上,溅起半人高的碎浪。
晏祈把防水包死死护在怀里,裤腿被飞过来的浪打得透湿。
“老板!潮汐机现在强行透支洋流力量,她自己也扛不住多久!”
我转头看孟绡。
她整个人半个身子都贴在礁石上,平板被雨衣裹得严严实实,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快出残影。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蓝线拧成一张网,在疯狂往里收束。
“我锁定潮汐契约底层节点了!”
孟绡头发全被海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但她拿自己鲛珠本源在烧,水墙还在往内缩,三分钟之内我们就得全泡进海里。”
汐涟站在浪尖上,长发全被狂风吹得炸开。
眼底红得像浸了血。
“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把初代机扔过来,我留你们全尸。”
“不然等水墙封死,你们连骨头渣都得沉进洋流底,永世跟着潮水转。”
我没接她的茬。
指尖按在初代机开机键上,猛地往下一滑。
屏幕亮得刺眼。
原本停在主界面的扫码程序,突然自己弹出来一行烫金弹窗。
【检测到附近潮汐规则核心节点】
【可嫁接潮汐本源,生成兼容型永久入职契约】
我愣了一秒。
还能这么玩?
之前我以为最多就是用初代机的权限,硬扛着潮汐的拉扯,给沧鳌强行打个临时契约补丁。
结果这初代机直接给了个更狠的选项。
我指尖点了一下“确认兼容”。
屏幕上扫出一片淡金色的光,顺着礁石缝隙往水里钻。
晏祈眼睛都直了。
“我靠!这玩意能直接把潮汐规则焊进入职合同框架里?”
汐涟在浪尖上瞧见那道金光,整个人僵住了。
她捏着潮汐机的指尖都在抖,脸上第一次露出全然的慌色。
“你干什么!你碰潮汐本源会把整片海搞炸的!”
她疯了似的按潮汐机,蓝光像疯狗一样往金光那边撞。
可是蓝光撞上去,直接被淡金色的光稳稳接住,半点浪花都没翻起来。
孟绡尖叫一声。
“兼容进度百分之七十!汐涟的潮汐机权限正在被并入初代机底层!”
水墙还在往内压,浪头直接拍在阿彪后背上,把他拍得往前一个趔趄。
阿彪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回头冲我喊。
“老板!要顶不住了!你那合同写完没有啊!”
沧鳌在水墙后面低低吼了一声。
巨大的身躯挤开两道浪,从水墙的缝隙里探出头来。
它身上的淡金色血痕在金光照耀下,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愈合。
汐涟彻底疯了。
她不顾一切从浪尖上往下冲,锋利的鱼鳍划开水面,直冲着我手里的初代机扑过来。
邵铮抽刀迎上去,刀光和她锋利的尾鳍撞在一起,溅起一串火星。
我盯着屏幕上跳到百分之百的兼容进度条。
嘴角一勾。
成了。
汐涟冲到离我不到三米的地方,猛地刹住身形。
她盯着我手里亮着金光的初代机,瞳孔骤缩。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你……你做了什么?”
我抬眼望她。
“没什么。”
“就是给潮汐契约,找了个不会随潮水跑的家。”
9 年死局活了
淡金色的光漫开,沿着海面铺出一大片。
刚才还疯了似的往内压的十米水墙,顺着金光边缘往回流。
哗哗的浪声瞬间变缓,刚才拍在礁石上能拍碎石头的力道,现在软得像有人在后面轻轻拽着。
汐涟捏着潮汐机的手在抖。
她那台蓝光潮汐机,原本刻在机身上的海浪纹路,正在一点点晕上淡金色的边。
她能感觉到,自己攥了十年的潮汐规则,正在慢慢松绑。
不是被人抢走,是被稳稳接住。
孟绡的平板数据流瞬间稳了。
刚才还闪红的警告条,全变成了柔和的淡绿色。
“潮汐规则嫁接成功!所有随潮水解绑的契约节点,现在全钉死在兼容框架里了!”
晏祈立马把防水包里的合同掏出来。
哗哗几下翻出三份新的空白页,笔尖蘸着防水墨唰唰往条款上落。
“第一条,兼容潮汐本源,契约永远不随潮水失效,甲方永远承担所有反噬。”
“第二条,沧鳌保留洋流守护者全部权限,潮汐涨落它说了算,没人能拿契约逼它干不想干的事。”
“第三条,潮栖族群全员享有深海基础员工福利,每涨潮一次发半斤深海晶核当绩效。”
阿彪听得两眼发直。
“我靠,这待遇比陆上分部还好啊?”
沧鳌巨大的头颅从水墙后面探出来,身上那些渗血的金痕,此刻全都长合了。
它磨盘大的黄眼珠望着我手里的初代机,没有半点凶气。
只有满满的,像是等了十年的期盼。
汐涟站在齐膝深的水里,鱼尾上的银鳞都在微微颤。
她盯着我手里的金光,嘴唇动了动。
她做梦都想把潮汐契约稳下来。
她试过晶核硬改,试过用自己鲛血祭机器,试过绑住所有潮栖族群的命当筹码。
次次失败,次次闹得洋流动荡。
结果我现在,随手就把她想了十年的事给做成了。
“不可能……”
她声音发哑,往前飘了半米。
“潮汐本源是跟着海水流动走的,怎么可能被你钉进不会跑的契约里?”
我晃了晃手里的初代机。
“谁跟你说钉死了?”
“我没把潮汐的流动抹掉,我是给它在入职合同里开了个单独权限通道。”
“潮起它照样绑东西,潮落它照样解绑,只是你想稳的那份核心契约,永远不受潮水影响。”
汐涟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被困了十年的诅咒,居然就这么解了。
十年里她睡着都攥着潮汐机,生怕退潮的时候沧鳌挣脱锁链毁了整片海。
现在她不用怕了。
身后的沧鳌低低呜咽了一声,巨大的鱼鳍轻轻拍了拍水面。
它再也不用受潮汐契约反复撕扯的苦了。
晏祈唰唰写完最后一行条款,把三份合同码得整整齐齐。
钢笔往合同末尾一放。
“汐涟,沧鳌,你们俩要不要先看看合同?”
阿彪把弯了的钢叉往旁边一扔,掏出扫码枪咔哒按亮。
“看完直接扫码录信息,入职手续两分钟完事!五险一金直接给你们连上深海分部账户!”
汐涟盯着那三份印着鲜红公章的合同,眼尾原本竖起来的银鳞,慢慢软了下去。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那台泛着金边的潮汐机。
十年死局,活了。
沧鳌巨大的身躯缓缓往礁石这边游。
十米高的水墙彻底散了,海面平得像一面镜。
它停在离礁石边缘半米远的地方,巨大的头颅低下来,主动把脖颈处最平稳的那块鳞片,凑到了扫码枪跟前。
像是早就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10 冰封警报
扫码枪红灯扫过沧鳌颈间的鳞片。
“滴——入职成功。”
机械提示音刚落,一道淡金色的光痕顺着它鳞片纹路绕了一圈。
那些刻了十年的、深深勒进皮肉里的旧契约印记,跟着碎成细碎的蓝光,散进海水里。
沧鳌晃了晃巨大的头颅,发出一声畅快的低鸣。
巨大的尾鳍轻轻拍了下水面,溅起的水花凉丝丝落在我们脚边。
孟绡平板上跳出新数据页。
【编号007 沧鳌 职位:深海首席镇守】
【权限:洋流流动自主调度,全域潮汐预警】
晏祈转过头,目光扫向海面。
乌泱泱一大片潮栖小海怪,刚才还凶神恶煞红着眼睛,此刻全安安静静浮在水面上。
圆溜溜的黑眼睛直勾勾盯着礁石上的扫码枪,小爪子互相搓来搓去,争先恐后往前挤。
小墨鱼怪顶着那颗夜光小贝壳,游在最前头。
阿彪乐得把扫码枪举起来。
“排好队啊!一个个来!人人都有晶核绩效!”
扫码声此起彼伏响个不停。
几十秒功夫,所有潮栖族群全部录入系统。
孟绡点下“批量确认”,界面上一行行员工信息整整齐齐蹦出来。
【深海侦察小队,全员到岗】
我转头看向站在水里的汐涟。
她指尖捏着自己那台泛金的潮汐机,长发顺着水流轻轻飘。
十年的紧绷劲儿全散了,连鱼尾上的银鳞都泛着松快的光。
晏祈把最后一份入职合同递过去。
“海洋分部主管的岗位,薪资按总部高管标准发,深海所有资源你有权先调度后报备。”
汐涟抬眼看向我。
她指尖在合同末尾空白处,轻轻按下一个泛着珍珠虹彩的鲛指印。
“我干。”
初代扫码收编机“咔哒”弹出来新的员工信息卡。
【编号008 汐涟 职位:海洋分部负责人】
整片海瞬间静了。
之前拧来拧去的暗流全顺了,黑沉沉的浪也变得清亮。
远处海面浮上来不少翻白肚皮的死鱼,现在都慢悠悠摆着尾巴游开了。
深海秩序,稳了。
阿彪把钢叉往肩上一扛,吹了声口哨。
“以后咱们海陆都有自己人了,出去开招聘会都能走海陆两栖通道!”
我刚把初代机往兜里揣,机子机身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红灯红得刺眼,尖锐的警报声“嘀嘀嘀”炸得人耳朵疼。
屏幕上跳出来的不是新员工入职提示,是一片刺目的雪白色。
孟绡脸色骤变,手指在平板上狂点。
“004冰川机!信号直接覆盖了三分之一北部陆地!”
“大片海水正在结冰,冻土冻层往南推进了上百公里。”
收编机屏幕最底下,慢慢浮出一行冰冷的白字。
【冰封契约,冻结一切契约链接】
“冰川持有者已经主动出发,正在到处狩猎契约机持有者。”
邵铮猛地拔出短刀,指向北边海平线。
那边的海平面,已经结上了一层蔓延而来的白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