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市三医院住院部三楼走廊,靠墙排着两排蓝塑料长椅。
林越两脚踩在椅子边缘,手里捏着一张纸,纸面印着催缴通知单几个宋体字。病房门没关严,开着半拃宽的缝。林小萌靠在枕头上,手里端着一个旧平板电脑,屏幕里正播着游戏实况。
一个推着治疗车的护士停在门前。
“林小萌家属,上周欠的费用该结了,再拖要停康复理疗。”
林越抬起头,把纸揣进外套兜:“姐,宽限三天。我刚接了个大活儿,结款快。”
护士推着车往前走,轮子压过地砖,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没接话。
病房里的林小萌看着平板,头也没转:“哥,你上个月也这么跟李护士讲的。”
林越走进去,拉开床边的圆凳坐下:“上个月是帮人代练代打,单价低。这次不一样,天穹集团招内测人员,签免责协议,五十万进账。”
林小萌转过脸:“免责协议?”
“格式条款,走流程。”
“哥。游戏里挂掉,外面直接脑死亡。晚间新闻连续播了三天。”
林越盯着地板上的一块裂纹:“那你别跟妈讲。”
林小萌看着他:“妈走了十年了。”
“那就别跟她讲。”
林小萌的腿盖在薄被单下,直挺挺放着,动弹不得。平板屏幕上,游戏角色正满地图跑跳,弹幕刷过去一行字:“听说这游戏藏着隐藏职业,能器灵觉醒。”林越没看屏幕。五十万,够做半年肢体电刺激和高压氧舱。
他掏出手机,在天穹集团的电子合同最下方划开滑块,按上指纹。
手机震了两下。银行短信跳出来:
【天穹集团向您尾号4412账户转入人民币500,000.00元。附言:测试津贴。祝体验顺畅。】
林小萌放下平板:“哥。你进去以后看一眼,里面能不能跑步。”
林越站起身,拉了拉衣角:“能跑。进去先替你绕圈跑十公里。”
夜里十一点,出租屋。
桌上摆着一个头戴式脑机设备,外形像厚重的降噪耳机,两端伸出四根金属贴片。塑料说明书总共一张纸,最下方用四号灰体字印着:本设备存在不可逆神经损伤风险,请审慎开启。
林越把贴片按在两个太阳穴上:“寄都寄到了,说这些废话。”
按下开关。眼前白光闪过去,失重感持续了半秒。
脚下出现湿泥巴的触感,鼻子里钻进草叶腐烂的味道,耳边有鸡鸣声。林越蹲下抓了一把土,泥土在掌心里搓散,掉进草丛。
头顶跳出红色横幅公告:
【警示!系统判定玩家生命体征绑定。虚拟环境内死亡将同步引发中枢神经衰竭。祝您探索顺利。】
林越站在草地上:“这叫探索顺利?”
公告刷新:
【新手安全期:七十二小时。该时段死亡只扣减经验值,豁免神经损伤机制。安全期终止后,损伤机制不可撤销。祝——】
“闭嘴,收起来。”
公告翻页时,底端跳过一行灰白色的极细字体:死亡事件触发时执行意识镜像转储。字体闪动一下就没了,像是显卡掉帧。
眼前展开职业选择界面。
战士,重型护甲,低机动。林越摇头:“跑不动,累死。”
法师,远程高输出,防御归零。林越点掉:“纯物理世界,没蓝条。”
弓箭手,敏捷远程。林越略过:“小萌爱玩弓,我不玩。”
剑士,中等机动,近身短打。林越点开备选:“能跑能退。”
界面右下角忽然多出一个分支选项:【刺客】。
解锁条件:初始武器绑定轻型短刃,属性倾向全敏捷,放弃初始护盾值。
林越看着护盾归零那一项。敏捷高跑得快,活下来的机会大。他点了确定。
系统面板弹窗:
【采集到非标准精神共振信号,配发专属特质:危险预判。】
【效果:先于致命伤零点五秒获取方位感知。】
【附带说明:此感知属于既定事实投射,无法进行物理规避,受体将多承受零点五秒致死恐惧。】
林越活动了下手腕:“送我早死早超生。”
村子中心有一座露天铁匠棚子。
棚子前排了二十几号人,都在摸木箱里的新手武器盲盒。
排在前面的一个壮汉玩家,头顶顶着四个字“一刀999”。他把手伸进箱子,拔出一把泛着蓝光的长剑。
铁匠NPC喊了一声:“精铁长剑一把,攻击加十二!”
旁边几个玩家凑上去:“运气真好,起步就是蓝装,刷野怪省事多了。”
林越排到跟前,把手伸进木箱,摸到一个冰凉粗糙的硬块,抽出来一看。
【生锈短剑(劣质残次品)】
【物理杀伤:1-2】
【当前结构完整度:5/5】
【附带特效:无】
【说明:原用于垫平铁砧底座,表面氧化严重。】
一刀999拎着蓝剑笑出声来:“兄弟,你拿这玩意切菜都费劲,杀鸡够呛吧。”
林越把锈铁片别在腰带上:“这叫年代感,耐磨。”
一刀999摇摇头:“新手村外面的大公鸡一口啄你半管血,自求多福吧。”
林越转身往外走:“被鸡啄死?我要是让鸡弄死,当场把铁片吞下去。”
一个NPC小孩从旁边跑过去,撞在林越胯骨上。锈铁短剑没插稳,掉在青石板上,剑柄包铁的一角磕掉了一块暗黄色的锈皮。
林越弯腰捡起来吹了吹灰。
脱落锈皮的凹槽里,隐约露出一道弯曲的细槽,横七竖八凹进去,形状有点别扭。
耳朵边冒出一声细微的吸气音,发声很短,听着像是个小女孩被踩了脚。
“……疼。”
林越捏着剑柄扭头四处看:“谁?”
路边只有个卖草鞋的NPC老头在低头编草绳,没人应他。
村外东侧,灌木丛生。
七十二小时保护期刚开始,林越的目标很清楚,找个没野怪巡逻的地方趴着,等摸清楚机制再说。他绕着土坡爬上半人高的杂草丛,选了一块凹进去的石壁。
刚钻进杂草堆,旁边传来动静。
一个穿粗布马甲的青年坐在泥地上,背后靠着一面圆木盾,头顶名字叫“冷面”。
林越蹲下去。
冷面转脸看了他一眼。
林越开口:“你也在这趴着?”
冷面点头:“嗯。”
两人中间隔着半米,对着石头面壁。
林越抓了抓膝盖上的泥:“什么行当?”
“防守战士。”
“挺扎实,抗揍。”林越比划了一下腰里的铁片,“我是刺客,皮薄。”
冷面目光往林越腰间扫过去:“看出来了,剑快断了。”
林越把剑柄往后推了推:“别提这茬。”
草丛外传来咯哒咯哒的踩踏声。
一只毛色发灰的公鸡从草甸子里踱步出来,个头比家养的大一圈,爪子带倒钩,头顶挂着红字:啄米鸡,等级一。
公鸡停住,两只圆眼珠转向灌木丛,喉咙里咕噜咕噜叫。
系统提示刷出来:
【啄米鸡(一级)对你产生敌视。】
【诱因:你挤压了草坑内的受精卵。】
林越往下一摸,裤子底下压碎了两个硬壳,蛋黄淌在石板上。
公鸡拍开翅膀,扑腾着冲进草丛,直奔林越面门。
林越拔出短剑劈向鸡脖子。
铁片砍在羽毛上,震得虎口发麻。
系统提示连跳:
【武器结构完整度下降1点。】
【武器结构完整度下降1点。】
【武器结构完整度下降1点。】
锈铁短剑当场卷成波浪形。
【当前完整度:2/5。】
林越反手握住剑身,把剑柄当锤子往外抡:“这什么破烂!”
公鸡低头避开,尖嘴在林越脚踝上连啄三下。
【遭受要害连续击打。】
【血量清空。】
眼前的草丛和冷面的脸同时变成黑白底色。林越仰面倒在泥地上,身子逐渐化成碎光。
冷面坐在草丛里,全程没抬盾。他往旁边让了半尺,避开地上的蛋黄,反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无封面的皮质记事簿,用碳条在上面划拉了一行字:“目标初次接触阵亡,武器属性极度恶劣,抗打击评估为下下级。”
记完,冷面把本子塞回怀里,继续面壁。
复活点在新手村广场的石柱旁边。
林越双脚落地,喉咙发紧,低头查看自己的手脚。皮肉完好,没有伤口。
系统面板提示:
【安全期保护介入,免除死亡惩罚。损失经验点数:零。】
林越扶着石柱喘粗气。边上每隔几秒就落下一道白光,掉出几个灰头土脸的新人玩家,有人坐在地上骂骂咧咧,都是在野外被野狗或者毒蜂送回来的。
正准备找个石阶坐下,视线右下方忽然弹出一行浅灰色小字,字迹半透明:
【载体意识已终结。备用转储协议已激活。本路径归属非公开冗余构架,请勿对外公布。】
林越伸手去点那个灰框。手指穿过空气,信息栏显示无法解析,没有来源代码。
“这系统到底塞了多少没测过的东西。”
他从腰上拔出生锈短剑。
剑柄边缘磕开锈皮的那个小缺口,凹槽变宽了一点,弯弯曲曲的形状越来越分明。
系统面板闪动:
【未知装备同调率提升1点,当前进度:百分之一。】
林越把剑身横过来,贴在耳朵边上。
金属片里漏出一声极轻的嗓音,哼了一声,听着像刚睡醒的小姑娘吸鼻涕。
林越手一松,短剑啪嗒掉在石板上。
周围几个玩家看过来。林越蹲下把剑抓起来,拍掉泥沙。短剑柄上的弯曲凹纹似乎动了一下,转瞬又恢复死板。
他拉出系统功能菜单,滑到最下端,点向红色的退出选项。
退出按钮是灰色的,任凭怎么戳,上面只有一行锁定提示:
【目标锁定:击败奥古斯都后开放下线权限。愿您旅程顺遂。】
林越站在复活点台阶上,手指用力戳着那块灰斑,指尖把空气按出微弱的波纹。
不远处的铁匠铺后墙拐角,蹲着一个穿破布马甲的老头,胡子结成一绺一绺,手里抓着一根啃干净的羊骨头。老头抬起眼皮,视线停在林越手里的锈剑上,眼神没有普通NPC那种机械的迟钝。
老头转了转羊骨头,低声自言自语:“拿着垫脚铁出来的……这一批里总算有个不对劲的。”
广场上的钟声敲了三下,夕阳沉下村落栅栏,复活点的白光还在继续落下。
02
退出按钮上的灰斑被按得凹下去一块。
林越连戳了五十下,食指指尖发麻。
系统框弹出来:
【检测到高频无效操作。温馨提示:下线功能仅在击败奥古斯都后开放。当前通关进度:0.1%。】
“打了一只鸡才涨0.1%?不对,我连鸡毛都没拔下来,是我被它啄死了——”
系统字迹跳动:
【纠正数据冗余偏差。当前进度修正为:0.01%。】
“你还往回调?”
林越收回手,划开游戏内嵌的公共论坛。
置顶帖全飘着红字:“被锁死了,谁有退出办法?”“报警电话根本打不出去”“我老婆以为我跳楼失踪了”。往下拉了几页,才有几条正经分析帖:“别慌,这是完全潜行技术的底层协议保护,通关就能解锁,找各大公会的攻略组带路。”
林越关掉面板。
通关就通关。以前当代练打单子,三天通关噩梦难度的单机本也是常事。
他转过身,复活点台阶边上整整齐齐蹲着一排新人,全穿着灰色布衣,脑袋耷拉着,身上还沾着黄色的蛋液。没人说话,表情都很呆滞。
林越绕开他们,踩着泥路往村外走。
村外的草坡叫史莱姆平原。绿色的胶状怪物在草皮上慢吞吞蠕动,个头跟洗脸盆差不多大。
一百多号玩家把最外围那只史莱姆围得水泄不通,前排的人举着木棍,腿肚子直哆嗦。
“谁先上?”
“万一会爆浆喷毒呢?刚才复活点那哥们说被鸡啄一下直接回城,死了真疼啊。”
“谁爱上谁上,反正我不去。”
林越拨开人群挤进去:“借光,借光。”
他走到最前面,把生锈短剑拔出来:“代清史莱姆,单只一百铜币。失手被秒我赔一千,童叟无欺,概不赊账。”
几个人打量他那根卷刃的铁片:“哥们,你这武器打得动吗?那玩意看着肉厚,万一狂暴了怎么办?”
“职业代练,认准手法。”林越晃了晃手里的铁片,“给钱就开工。”
一个挂着法杖的青年摸出一百铜币扔过来:“我包一只,你先打给我看。”
林越接住硬币,揣进兜里。
史莱姆身体一缩,原地弹起来半米高,直扑林越的面门。
脑后神经泛起一阵针扎感。
【危险直觉】触发。
林越往左前方迈出半步,身子侧拧,史莱姆擦着他的皮甲领口落空。落地尚未回弹的间隙,林越握剑的手腕翻转,对着它侧面的核心斑点连捅三剑。
绿色的粘液喷在泥地上,怪物瘪下去,变成一滩薄皮。
【击杀史莱姆(一级),经验值获取:10点,掉落:微量粘液,铜币5枚。】
围观的人群退了半步,后排有人喊:“这就完了?走位有点东西啊。”
“我也买一只!先帮我清!”
“排队,一个一个来。”林越甩掉剑上的黏液,“先交定金。”
忙了两个小时,林越连刷了三十只史莱姆,兜里多了三千铜币。
他停下来,看了看剑刃。
铁片上的豁口又多了两道。打一只怪扣百分之二的耐久,现在耐久度掉到了百分之四十以下。
林越用袖口擦了擦剑面:“真他妈是破铜烂铁。”
耳朵边突然炸开一声尖细的女声:“你能不能别拿我去捅那些恶心吧唧的东西?脏死了!我想砍有骨头的!”
林越手一抖,剑尖戳进土里。
旁边刷出来的一只史莱姆迎头撞过来,啪嗒糊了他一脸凉冰冰的粘液。
林越抓起泥块抹干净脸,盯着手里的短剑:“……你真是个活的?”
“活你个头!叫我暗影撕裂者·千刃大人!”脑海里的声音气鼓鼓的,调门很高,听着像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扯着嗓子喊。
林越点点头:“行,小锈。”
“你聋了吗!是千刃大人!”
“好的小锈。”
“……我真想砍死你。”
前面排队的玩家凑过来:“兄弟,你蹲地上跟谁吵吵呢?”
林越把剑别回腰上:“没事,内置的系统语音助手,最新款的,脾气暴。”
他压低声音对着腰间说:“别人听不见你?”
“本大人的神念只有你能接收。所以你再敢叫那两个字,我就在你脑子里循环唱《最炫民族风》,吵你三天三夜。”
“你懂的还挺多。”林越直起身子,“闭嘴,赚钱呢。”
路边走过一个穿皮甲的剑士,腰上挂着一把泛蓝光的阔剑。阔剑震动了两下,传出含糊不清的低吼:“砍……砍……”
小锈在脑子里哼了一声:“真笨,孕育了三周才憋出一个字,丢人现眼。”
林越没搭理它,转身朝村子东边的伐木场走。
伐木场的木桩边上插着任务牌:采集硬木,一捆五十铜币。
史莱姆代打搞不下去了,短剑耐久太低,再捅几只真得报废。林越换了个思路,挑了一根粗木头,抡起短剑往树皮上剁。
短剑砍进木头半寸深。
小锈尖叫起来:“我是杀生之刃!不是伐木斧!你拿我去砍柴,你对得起这把胚子吗!”
林越拔出剑,换了个角度继续砍:“那你去把村口看门的卫兵杀了?”
脑海里静了一秒。
“……你先给我找块磨刀石磨锋利点,现在砍不动。”
“磨刀石八百铜币一块,我买不起。”
“你刚才不是赚了三千吗!”
“那是房租。”林越手下没停,木屑乱飞,“现实里欠着房东一千五,游戏里还得留一千五买药。”
小锈顿了顿:“你生病了?”
林越劈开一截木桩,动作慢了半拍:“我妹。”
脑子里的吵闹声一下子没了。
过了好几秒,小锈才闷声闷气地吐出一句:“……那你砍吧。砍利索点,我忍忍。”
林越闷头砍了十捆木头,去工头那里结了五百铜币。
旁边走过几个扛着铁斧的壮汉,扫了一眼林越手里的卷刃灰剑,嗤笑了一声:“拿着垃圾武器砍柴,耐久掉光了连修的钱都不够,纯纯脑子有坑。”
林越收好铜币:“这是祖传的,懂不懂含金量。”
小锈在脑子里小声嘟囔:“……昨天你还骂我是垫脚铁呢。”
“昨天是昨天,现在你是宝。”
“……啐,油嘴滑舌的人类。”
林越回到村落中央的广场。
刚走到喷泉台阶下,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哥。”
林越回过头。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女站在三步外。她穿着新手布裙,头上顶着绿色的名字:萌混过关。
少女稳稳地站在青石板上,两只脚踏得平整,没有轮椅,没有拐杖。
林越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眨了几下。
“哥你看,我能跳。”林小萌原地轻轻蹦了一下,鞋底在石板上磕出轻响。
林越把手里的短剑插回腰带,走上前抓了抓她的肩膀,又往下看了看她的脚腕:“稳当点,摔了没人抬你。”
“游戏里不痛,摔不坏。”林小萌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只要不被怪物咬死就行。”
林越收回手,语气平下来:“你怎么进来的?名额早被大公司包圆了。”
“天穹集团的人主动去家里找的。”林小萌从布裙兜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纸本子,“他们说我的神经信号活跃度跟数据库匹配度高,给了一笔十万块的补贴协议,我就签了。”
林越眉毛拧起来:“十万块?我接单子代练才拿五万。他们图你什么?”
“我也觉得奇怪。”林小萌压低声音,翻开本子的一页,“所以我一进来就黑进论坛底层的隐藏缓存区看了一眼,里面有个叫‘幸存者偏差’的加密版块。有人发帖说,这个新手村有个NPC铁匠老头,身上挂着关于退出的底层逻辑代码。”
林越盯着她:“你怎么扒出隐藏版块的?”
林小萌扬了扬下巴:“你妹妹是脑力劳动者,跟你这种搬砖代练不一样。”
“行,天才少女。”林越拉着她的袖子,“换个地方说。”
两人进了广场背面的小旅馆,在大堂最偏的木桌边坐下。
林越压低嗓门,指了指腰上的短剑:“这把剑,自己会说话,嘴很碎。”
林小萌睁大眼睛:“真的假的?”
“小锈,打个招呼。”
脑海里一片安静,过了两秒,小锈的声音才冒出来:“……你妹能听到我说话?”
“她天赋点了鹰眼,感知高得很。”林越说。
林小萌的瞳孔浮出一层淡淡的浅金色。她盯着林越腰上的短剑看,原本放松的眉毛慢慢皱紧。
“哥……”林小萌凑近半尺,“你这把剑的贴图下面,覆盖了十几层数据残渣。密密麻麻全是乱码,看起来全是被强制注销的底层代码……它根本不是一把普通的初始灰装。”
小锈的声音突然变得结巴:“喂……怂包,她真能看穿我?”
“叫哥。”
“……哥,你妹到底什么来头?”
“普通高中生。”林越说,“怎么,你怕了?”
“谁怕了!我就是……刚才骂你那些话,她没全听见吧?小姑娘家家的,听那些不文雅,我平时说话很有涵养的……”
林越没理会小锈的狡辩。
林小萌揉了揉眼角,收起天赋:“论坛上没有一个人提到武器会说话。哥,你是特例。”
“我进来时系统就弹过一条错误提示,说我的意识路径属于非公开冗余构架。”林越把短剑抽出来平放在桌上。
小锈突然急促地叫起来:“别动!别翻面!剑柄护手内侧有东西!”
林越手指停住,顺着护手的铁锈凹槽摸过去。
在铁皮翻卷的缝隙里,嵌着一个黑色的米粒大小的金属圆点。
林越用指甲抠出来,那东西落在他掌心,上面印着极小的天穹集团双环徽标。
林小萌脸色变了:“定向音频抓取器。现实设备里的物理外挂代码,怎么会烧录在虚拟道具上?”
林越用力碾碎那枚小黑点,金属渣掉在木桌缝里。
“有人在外面盯着这把剑。”林越站起身,“也可能是在盯着拿剑的人。”
小锈难得没有反驳,低声自言自语:“那群穿白大褂的畜生……”
“走,去找那个老头。”林越抓起剑塞回腰间。
铁匠铺后面的巷子还是那么窄。
穿破布马甲的老头依旧蹲在石阶上,手里的羊骨头已经啃得发白,面前竖着一块缺角的木板,写着两个炭笔字:收破烂。
林越带着林小萌走过去。
“老先生,打听点事。”
老头眼皮都没抬,用骨头敲了敲木板:“生锈铁片,灰色品质。三枚铜币回收,爱卖不卖。”
林越站在他面前,没把剑递过去:“我们不是来卖东西的。通往中央主城的下线节点,在哪?”
老头敲骨头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在林越腰间定格了三秒,又扫了一眼旁边的林小萌。
“现在的毛头小子,胃口倒不小。”老头把羊骨头塞进马甲口袋,拍了拍手上的灰,“想问路,先干活。村落西边断崖上长着断肠花,摘三朵回来。旁边蹲着一只石化蜥蜴,十级精英怪。”
林越面无表情:“我才三级。”
老头扯开干瘪的嘴唇:“死了又不会真少块肉,怕什么。想拿通关线索,就拿命去换。”
他站起身,走到林越身侧,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林越能听见:“把你的破剑看紧点。这铁片要是碎了,你就真得死在这个鬼地方了。”
说完,老头晃晃悠悠进了铁匠铺后门,砰的一声把木门插上。
巷子口传来一阵铁靴踏地的声音。
几个身穿银色铠甲的玩家排成两列走过来,胸口全挂着闪亮的徽章,中间护着一个手持银盾的女战士。女战士束着高马尾,面孔冷硬,身上泛着成套绿装的光晕。
走过巷口时,女战士的视线在林越腰间的破铁片上停顿了一秒,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灰色初始武器,连野狗都破不了防。”女战士转过脸,脚步没停,“跟这种混子走一条路线,简直是浪费时间。”
队伍呼啦啦走过去,铠甲碰撞声渐渐远去。
林越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锈剑。
小锈在脑海里冷笑:“怂包,她瞧不起你。”
林越把剑柄往后推了推:“等会儿去引蜥蜴的时候,你负责用脸接技能。”
小锈:“……林越,我杀了你!”
03
新手村西侧,断崖底下有一道窄口。
几株紫黑色的断肠花贴着岩壁长出来。前面蹲着一只大号的石化蜥蜴,身上盖着一层厚岩壳,粗尾巴在泥地上扫来扫去,等级标着十级精英。
林越蹲在灌木丛边上。
林小萌在旁边低头看论坛,手指在光屏上滑得飞快:“哥,十级精英怪皮糙肉厚。新手村没法转职,没破防技能,野队过去就是送经验。”
小锈在脑子里嚷嚷:“看我干什么?我才三级!你拿我去捅那层石头,先崩断的一定是我!”
林越没搭理它。他指了指前头。
刚才在巷子里碰见的那支队伍走过来了。总共五个人,领头的就是那个高马尾女战士,背着一面宽厚的银盾,手里是一柄长枪。队伍后面跟着法师、治疗,还有个背着黑盾的高个子男人,脚步踩得极稳,表情木讷。
“专业团队。”林越站起来,“咱们蹭车。”
小锈说:“人家一身绿装,满级十级,凭什么带你?”
“凭我脸皮厚。”
林越拍了拍身上的灰,快步迎上前去。
苏沐晴停下脚步,长枪往地上一顿:“又是你。有事?”
“组个队。”林越站得笔直,“我输出贼高。”
苏沐晴打量了他一眼,视线在他腰间的生锈铁片上停了停:“三级。初始武器。刺客定位。你拿什么输出?”
林越面不改色:“我走位好。”
“我不带混子。”苏沐晴提枪绕开他。
林越跨了一步,挡在侧面,嗓门提得老高,冲着后面那个高个副坦喊:“大哥身板真硬朗!”
又转头冲治疗妹子喊:“姐,这套白袍真衬你,走位比职业选手还飘逸!”
最后对着苏沐晴鞠了个半躬:“队长威武,带小弟开开眼。”
治疗妹子噗嗤笑了出来。
背黑盾的副坦憨厚地摸了摸后脑勺:“这小兄弟挺有意思。”
苏沐晴眉头拧成疙瘩:“走开,别挡路。”
“队长,我共享任务,帮你们探视野。”林越语速极快,“我蹭个任务进度,不分你们的装备,杀完我负责摸尸体打扫战场,铜币归我。你们省了找路和捡垃圾的工夫,白赚一个免费劳力。”
苏沐晴盯着他看完了整套说辞,权衡了三秒。
“只准在后面待着。”她说,“敢抢怪,我先一枪扎死你。”
“得嘞。”
小锈在脑海里叹气:“林越,我是真服你。你上辈子是干中介的吧?”
“这叫资源整合。”林越退回林小萌身边,拉着她缀在队伍尾巴上。
蜥蜴察觉到动静,转过脑袋,嘴里吐出一股臭泥浆。
苏沐晴拔枪冲锋,直接顶在最前方:“铁壁,展开!”
她手里那面厚重的银盾发出一声极沉闷的震动。
林越耳朵尖:“你这盾刚才出声了?”
“幻觉。”苏沐晴顶住蜥蜴的爪子,头也不回。
战斗打响。法师在后排读火球,治疗加状态。林越把林小萌推进石头缝里藏好,自己猫腰溜到苏沐晴的盾牌后面,时不时掏出两把生锈飞刀往前扔。
飞刀砸在蜥蜴背上,全跳出个位数的强制扣血。
“队长加油!”
“队长威武!”
“左边!它要摆尾!”
苏沐晴长枪挑起,硬生生把扫过来的粗尾巴格开半尺:“闭嘴,我看得见。”
“右边盾牌松了一块,三寸那道缝!”林越继续喊。
苏沐晴抽空瞥了他一眼:“你连那个都能看见?”
林越拍胸口:“辅助天赋,危险直觉。天生的。”
脑海里,小锈的声音正扯着嗓子喊:“左边第三排甲壳,底下是软肉!刺那里!”
“往前走两步,它要喷毒了!”
“让那个胸大的治疗退后十米,蜥蜴的尾针带范围爆裂!退退退!”
“林越你大爷的别喊加油了,丢死人了!”
林越听一句传一句:“队长,我直觉说治疗站太近了,后撤十米!”
苏沐晴虽然烦他聒噪,但长期的副本经验让她下意识喊了一嗓子:“后撤!”
治疗妹子慌忙往后退。她刚离开原本站的位置,蜥蜴尾巴尖猛地炸开一圈灰绿色的毒刺,把地面腐蚀出一个浅坑。
如果刚才没退,治疗直接就得见血。
苏沐晴余光扫过林越:“你这叫直觉?”
“刺客带辅助直觉,版本答案。”林越说。
小锈冷哼:“不要脸的答案。”
有了精准的弱点报点,苏沐晴手里的长枪扎得奇准,连续三次命中鳞片缝隙。蜥蜴发出尖利的嘶叫,肚皮翻起,重重砸在泥地上化作白光。
系统提示任务完成。
林越蹲下去捡掉落的碎铜板,装进口袋:“这叫信息流打法,心理战术。”
苏沐晴把长枪收回背后,没理他的歪理。她转过身,两步走到林越面前:“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自言自语。你在跟谁说话?”
林越把生锈短剑拔出来:“跟我武器。”
短剑铁皮凹槽里,那张模糊的五官挤出一张臭脸,白眼翻得极为生动。
苏沐晴站在原地,盯着那柄灰色短剑。
“灰装……能出器灵?”
她话音刚落,手里握着的巨大银盾忽然传出一阵石磨转动般的摩擦声。
“……能。”
声音低沉粗重。
苏沐晴手一抖,差点把盾扔地上:“谁在说话?”
“你的盾。”林越说。
“不可能,我用了两个月,它从来没吭过声。”
小锈在林越手里蹦跶起来:“重山老哥!你还活着呢!”
银盾上的金属纹路微微亮了亮:“……好久不见。”
“十年了,你这破脾气一点没变。”小锈嚷道。
“……你话还是这么多。”
苏沐晴眼底全是茫然。她看了看手里的盾,又看了看林越的破铁片。
小锈的语调突然沉下来:“林越,重山刚才私聊我了。”
林越握紧剑柄:“说什么?”
“队伍里那个拿黑盾的家伙,”小锈说,“他的武器,器灵死了。”
林越看向不远处正在擦拭盾牌的木讷男人:“冷面?”
“被活活抹掉的。”小锈的声音带着厌烦,“重山说,那面盾原本是个话痨,半年前突然哑了。盾面内侧被强行凿了个物理插槽。”
苏沐晴听见了,走近两步:“冷面跟着我打了两年公会战。”
林越问:“他平时打完本,是不是喜欢一个人待着?”
苏沐晴回想了一下:“他说要定期做装备保养。”
“不是保养,是插线上传数据。”林越指了指剑柄上的残痕,“天穹集团在外挂监听模块。他身上有监控器,他自己可能是个眼线,也可能纯粹被人当成了中继站。”
苏沐晴站在风里,手按在盾牌边缘,没有再说话。
断崖边,断肠花迎风摆。
林越走过去,弯腰采了三朵花。苏沐晴也采够了数量。
两人顺着山道回村。
铁匠铺后巷里,那个穿破布马甲的老头还在。林越把三朵花递过去。
老头抓起花闻了闻,从马甲里摸出两柄黄铜钥匙。
一把扔给林越,一把扔给苏沐晴。
“真理之匙。”老头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圣光城地下墓穴最底层,有一面历史之墙。拿这个去开门,里面有你们想知道的。”
林越问:“里面有什么?”
“有这个破游戏到底是干什么的。”老头眼皮耷拉着,目光在林越手里的短剑上刮了一下,“也有这丫头到底叫什么。”
小锈立刻跳脚:“老头你别胡扯!老娘叫千刃!暗影撕裂者·千刃!”
老头嗤笑一声:“自己取的野名字,也敢拿出来现眼。”
老头的身形开始变淡,变成了细碎的蓝色数据流。在完全散去之前,他留下一句话:
“提防那个自称工程师的混账。”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
苏沐晴握着铜钥匙,看向林越:“地下墓穴,组队?”
“带我一个。”林越说,“我输出虽然低,但我拉拉队业务熟练。”
小锈没好气地说:“我求你闭嘴吧。”
夜里,新手村的小旅馆。
林越坐在木板床上,拿粗布擦拭剑身上的铁锈。
林小萌在隔壁屋睡下了。
小锈突然开口:“林越。”
“怎么?”
“下午那个老头消散的时候,我闻到味儿了。”
林越擦拭的动作停下:“什么味?”
“和我一样的味道。”小锈说,“他不是系统捏出来的NPC。他原本也是一把武器,被删除了代码,残余数据堆成了人形。和我一样,都是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林越把布扔在桌上:“被删掉的武器,很多?”
“多了去了。但活下来的就几个。”小锈闷闷地说,“大部分死掉的数据,全被‘工程师’回收了。冷面盾牌上的控制芯片,八成就是用死掉的器灵熔出来的。”
林越把剑插回鞘里。
第二天清晨。
圣光城地下墓穴入口立在一片枯树林中。
冷面走在最前面。他手里握着那面黑盾,步子迈得比平时快得多。
石门前立着石碑,上面刻着一行深凹的字符:
真理之墙。入内者,交出秘密。
林越看着那行字:“交什么秘密?”
冷面转过身,脸上挂着平日里少见的笑,推开了厚重的石门:“进去不就清楚了?”
门缝裂开,黑洞洞的门道里,亮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血红色光点。
苏沐晴一把拽出长枪:“不对,这里面的怪超出常规等级了。”
冷面站在门槛里,双手按在黑盾上,侧头看着众人:“队长,既然来了,就别急着退。”
04
墓道里亮着两排长明灯,光线发绿。
冷面顶着盾走在最前头,步伐很平稳。苏沐晴的长枪压在肘下,枪尖垂着,距离冷面的后心只有半米。
林小萌揉了揉左眼,眸子里转过几道淡蓝色的环纹:“左前方三十米,地砖有高低差。重力触发型。”
“我踩。”冷面脚下一拐,鞋底碾在凸起的地砖边缘。
墙缝里发出一串弹簧回缩的动静,两排短铁箭打在右侧墙上,蹦起一片火星子,全空了。
苏沐晴说:“步子放慢点。”
林越落后三个身位,指尖在剑柄的铁锈上搓了搓,低声问:“他平时也这么能踩点?”
小锈的声音直接钻进林越脑门:“猜的,要不然就是兜里揣着小抄。老娘闻见他盾牌后面那块接线槽在发热,天穹那帮孙子正顺着网线给他递小纸条呢。”
继续往下走。第二层转角,第三层回廊。冷面每次遇到分岔,连停顿都没有,直接往右拐。
林越跟在后头问:“冷面哥以前常来?”
冷面头也没回:“没。直觉好使。”
小锈嗤笑:“直觉个屁。直觉要是能避开巡逻红外线,猪都能上树。”
林小萌忽然伸手拉住林越的袖口,指向右手边的花岗岩墙体:“哥,这堵墙不对劲。底下的数据流太密了,后面有空腔。”
林越问:“门在哪?”
林小萌眼眶里的蓝光跳动了两下,视线定在前方:“找连动杆。就在冷面脚后跟那块凸出来的青砖。”
冷面没等苏沐晴开口,后脚跟往后一磕,那块青砖陷下去半寸。
整面岩壁向内缩回,露出一条往下倾斜的石阶。
苏沐晴握紧了长枪,声音低下去:“你这运气,买彩票能把庄家买穿。”
冷面笑笑:“当T的,眼神总得好点。”
小锈在林越耳边磨牙:“这孙子装得挺像那么回事。一会儿动起手来,先捅他下三路。”
石阶尽头是一间圆顶大厅。
正中央立着一面石墙,高十来米,宽有二十米。整面墙被凿满了坑坑洼洼的字符,像是一整张被风干的人皮上刻满了密匙。
林小萌仰起头,眼球快速颤动:“不是系统文本……这是底层的代码注释。署名是艾尔特·K,时间戳在十年前。”
墙上的字迹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记录一:奥古斯都原本是普通玩家。内测初始编号00001。】
【记录二:他在底层发现了一个溢出漏洞,击杀其他玩家能够直接掠夺对方的底层战斗架构,跳过等级判定。】
【记录三:他屠杀了三个大区的所有活人。NPC和玩家的数据被他当成补丁缝在自己身上,他成了这片大陆唯一的特权体。】
【记录四:常规输出无法消灭他。他的核心代码存放在外挂接口内。找到接口,强行阻断供电。】
【记录五:接口定位,左胸第三根肋骨向下三厘米,存在硬件焊点。】
【记录六:提防天穹集团。提防那个自称工程师的混蛋。别把后背交给任何人。——艾尔特·K】
苏沐晴盯着那行落款:“老K?十年前在官方技术论坛扒过源代码的那个ID?”
林越摸了摸下巴:“这游戏通关不靠刷伤害,靠物理拔电源?”
小锈在他脑子里翻白眼:“你脑子里除了插头就没别的词了?”
“拉闸也行。”
“闭嘴。”
林小萌蹲在墙根底下,伸手抹掉底部的青苔,指着一行极细的刻痕:“哥,底下还有一行备注。”
林越低头看过去。
——【灰色武器是最初的原型机。拦住工程师,不能让他们完成材料回收。】
林越顺手把短剑拎起来,贴在眼前瞅。
小锈的声音没了刚才那股泼辣劲,变得很轻:“瞅什么瞅。没见过铁片子?”
“你心虚的时候剑柄发烫。”林越掂了掂,“都快能煎鸡蛋了。”
“……滚蛋。”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大厅里回荡。
冷面退到石门边,背靠着退路,手里的黑色重盾往地砖上一顿。
盾牌表面那枚象征星辰公会的蓝白色徽记崩碎开来,掉在地上变成粉末。底下露出一只黑色的秃鹫图案,正是天穹集团的安全防伪标。
苏沐晴握枪的手绷紧:“冷面,你干什么?”
“队长,我跟了你两年,等的就是你把这把真理钥匙带进墓穴。”冷面扯了扯嘴角,“艾伦先生说了,有些隐藏数据必须用高阶玩家的账号作为载体才能解开。多谢带路。”
林越站在苏沐晴侧后方,没拔剑,只是问:“你盾里的器灵,怎么没声音?”
冷面的眼角抽动了一下:“那玩意太吵,整天在我耳朵边念叨什么公会荣耀。艾伦先生给它加了个电阻模块,直接断电了。世界清静不少。”
小锈在识海里直接炸了毛:“断电?!你把活生生的器灵给断了电?!畜生!”
可惜冷面听不见。
他从腰后摸出一个金属控制器,拇指压在红纽上。
墓道深处传来重型军靴踏地的声音,整齐划一。
二十个全身罩在黑色钢甲里的NPC快步走入大厅,身形比普通怪高出一头。每个人手里握着一把灰扑扑的长刀,没有任何光泽。
林小萌往后缩了半步:“哥,那些灰色武器……里面是空的。没有代码流动,器灵全被抽干了。”
冷面扫了林小萌一眼:“小姑娘眼力确实毒。艾伦先生说得对,你这种高感知度的脑电波,最适合拿去给中央服务器当湿件运算芯片。”
苏沐晴的长枪向前平递:“我提拔你当副会长,带你打了三十次团本。你就图这个?”
“沐晴,别犯傻。”冷面从兜里掏出一支金属试剂管,“只要把这几个原型机和隐藏代码带回去,我们现实里的身体就能拿到永久医疗仓的入驻资格。咱们都能活。”
“你那不叫活,叫给人当电池。”苏沐晴枪尖下压,“你的盾牌救过你三次命。第一次在熔岩火山,它替你挡了自爆怪,耐久度掉到1点。你忘了?”
冷面沉默了半秒,把盾牌横在胸前:“那只是一堆代码。”
话音落地,那二十个黑甲守卫同时拔刀。
小锈在林越手里疯狂震动,亲密度数值直接从20%跳到了35%,锈迹斑斑的剑身上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倒钩:
“怂包,开技能!老娘的【锈蚀之牙】开了!左边那个领头的,第二块胸甲有裂口,捅他肋巴骨!”
黑甲守卫扑上来的瞬间,林越向右侧滑步。
刀锋擦着他的发梢劈下,削掉半截衣领。林越顺着下冲的势头,手里的破铁片横着抹过去。
剑刃触碰到黑甲的瞬间,坚硬的金属外壳泛起大片锈斑,硬度骤降。短剑顺着肋骨的缝隙扎进去,拧了半圈。
黑甲守卫发出一阵杂音,化作白色像素点消散。
林越手心全是汗:“小锈,靠谱!”
“废话,少废话多捅人!”
【危险直觉】在后脑勺疯狂跳动,林越头也没回,直接矮身趴在地上。一柄重刃擦着他的头皮削过,带起一阵冷风。他反手把短剑往上一撩,割开了偷袭者的膝关节软组织。
第三个黑甲守卫顶着重盾撞了过来,厚度超过十厘米。
小锈喊:“这破盾没焊点,防爆的,刺不穿!撤!”
林越没撤。
他想起老头塞给他的那把黄铜钥匙。这东西既然能开真理之门,大概率也是天穹集团同一套底层协议下的产物。
他摸出钥匙,对着重盾正中央的秃鹫徽记狠狠怼了上去。
接触的瞬间,盾牌内部的线路亮起一串绿光,随后咔哒一声,物理闭锁系统失效,整面重盾自动弹飞。
林越顺势一剑抹了守卫的脖子。
小锈目瞪口呆:“你拿钥匙开防暴盾?你脑子怎么长的?”
“碰碰运气。反正试一下又不要钱。”
“万一失效了呢?!”
“失效了你就换个宿主。”
“……你真该死啊林越!”
冷面在远处脸色变了:“开火!把大厅承重柱打断,关门!”
四周的黑甲守卫同时调转武器,刀柄处亮起红色光点。
林越冲着苏沐晴喊:“找出口!小锈,这地方的自毁阀门在哪?”
小锈急得剑身乱颤:“我哪知道!等等……左侧三十米,第三根承重石柱底下有回流数据!这间屋子的底层架构和我同源,那个节点在过载!”
林越贴地翻滚,避开迎面飞来的两柄飞刀,冲到第三根石柱前。
石柱底下有个凹槽,大小正合适。林越把手里的黄铜钥匙整根塞进去,用力一拧。
整间地下大厅剧烈摇晃起来。穹顶上的碎石雨点一样砸落。
“跑!”苏沐晴抓起林小萌的后领,长枪横扫逼退两名守卫,朝着坍塌的入口冲。
头顶上方,一块半吨重的花岗岩整块剥落,正对着林越的天灵盖砸下来。
【危险直觉】的警报声刺得林越耳朵生疼,但他脚下的地面已经裂开,根本借不上力。
避不开了。
“给老娘滚开!”
短剑脱手飞起,悬在林越头顶,剑身上猛然撑开一片暗红色的光晕。
下坠的花岗岩被光晕顶了一下,硬生生向旁侧横移了半尺,擦着林越的左肩砸在地上,震得他内脏翻江倒海。
当啷。
短剑掉在碎石堆里。
剑身正中央崩开了一条十厘米长的口子,边缘参差不齐。
小锈的声音断断续续,沙哑得厉害,像快没电的收音机:“……看……看什么看……快跑啊……蠢货……”
林越心口狠狠抽了一下。他没说话,一把抓起破裂的短剑塞进怀里,顺地一滚,从正在闭合的石门缝隙里钻了出去。
冷面被坍塌的巨石挡在里面,怒吼声被闷在石壁后头:
“林越!天穹的黑名单已经挂上你的ID了!你跑不出这个大区!”
一行金色的全服公告在半空中刷过:
【恭喜玩家“越怂越爱浪”触发隐藏世界线“历史的真相”,获得全属性+1,声望+1000。】
世界聊天频道瞬间被问号刷屏。
枯树林外。
林越一屁股坐在杂草堆里,低头看着手里的剑。
裂痕从剑柄一直蔓延到剑尖,剑身上的铁锈掉了一地,显得灰白。剑柄上的那张臭脸闭着眼,半天才哼出一声气。
“别看了……还没死呢……”
林越用袖子擦了擦剑身上的石灰:“谁让你挡的?”
“老娘……乐意。老娘的宿主,只能老娘自己克死,别人动一下都不行。”小锈嘴硬了一句,声音越来越微弱,“我要睡会儿……别烦我……”
苏沐晴收起长枪,靠在树干上喘气,目光落在林越手里的残剑上,没有多问。
天色渐暗,前方的树林渐渐被黑色的雾气笼罩。那是艾尔特大陆的禁区之一,遗忘沼泽。
沼泽边上的歪脖子树下,蹲着一个穿油腻皮夹克的老头,面前支着个破铁锅,里面正煮着方便面,香精味飘出老远。
老头吸溜了一口面条,抬头看着三人:“逃出来的?”
苏沐晴皱眉:“老K?”
“林小萌用论坛暗网给我发了坐标。”老头推了推鼻梁上缺了条腿的眼镜,视线扫过林越手里的短剑,动作停了。
他放下筷子,走过来弯下腰,盯着那道裂缝:“灰装的原型机?器灵替你吃了致命判定?”
林越把剑往怀里收了收:“有事说事。”
老K嘬了嘬后槽牙:“小伙子,市面上最好的橙色武器,器灵亲密度撑死堆到60%,再往上系统就会锁死,防止武器产生自主意识。但这种最初的原型机,根本没有加装安全锁。”
“什么意思?”
“它的上限是100%。”老K指了指沼泽深处,“等它修复好了,它可能根本不是什么短剑,甚至连‘小锈’这名字都是假的。”
老头重新蹲回锅边:“沼泽深处住着内测时期的00002号玩家,他手里有修复核心的图纸。不过进去之前先提醒你们,那片林子被天穹的安全补丁污染了,是个规则怪谈区。”
林越问:“什么规矩?”
“午夜十二点,不要对着任何水面照自己的脸。镜子里的要是冲你笑,你的脑电波就会被当成垃圾数据格式化。”老K喝了口面汤,“现实里的身体直接脑死亡,懂了吗?”
怀里的短剑微微颤了颤。
林越按住剑柄:“走。”
后半夜,沼泽边。
苏沐晴带着林小萌在帐篷里睡下了。林越坐在篝火旁,拿出一瓶基础修补油,蘸着布角擦拭剑身上的裂纹。
每擦一下,剑柄都会轻轻抽搐。
“疼就叫出来。”林越说。
“屁……一点感觉都没有。”小锈有气无力地反驳。
林越手上的动作放得很轻:“刚才老头说你亲密度上限是100%。”
“怎么?害怕了?怕老娘满级了反噬你?”
“不怕。”林越把布收起来,把剑横在膝盖上,“怕你半道碎了,没人跟我抬杠。”
小锈沉默了很长时间,风吹得篝火忽明忽暗。
“怂包。”
“嗯?”
“别把我扔了。”
“嗯。”
当——
不知道从哪传来的钟声敲响,整整十二下。
空气里的雾气突然散开,前方的沼泽水面变得平整。
水面倒映出林越的脸。
林越低着头。
水里的那个倒影,嘴角却在一点点往上咧,一直咧到了耳根。
“林越……抬头啊……”水底传出湿漉漉的呼唤。
林越脑海里的【危险直觉】直接拉响了刺耳的警报。
05
水面里的倒影把嘴咧到了耳根,脖子诡异地折成九十度。
林越两只手死死按在自己嘴巴上,下巴绷得发僵。
老头白天交代过,午夜的水面照不得,水里的东西开口,半个字都不能接。
湿漉漉的水花从沼泽底层翻上来,倒影的一只手从水面探出,指节拉长变形,变成几根跳动的绿色代码,直奔林越的眼珠子扎过来。
林越手心全是冷汗,脑子里的刺痛感一阵盖过一阵。
怀里的短剑震动了一下。
“别晃!它在扫你的底层注册表!”小锈在剑柄上压着嗓子喊。
林越捂着嘴,从喉咙里挤出一串动静:“唔唔!唔唔唔!”
“你哼唧个屁,有话吐出来!”
林越把手挪开半寸:“你他妈让我别说话!”
“老娘让你别搭理水里那张死人脸,你跟老娘吵架碍着它什么事了?”小锈啐了一口,“拔剑!闭眼戳!”
长着代码的手指已经蹭到了林越的睫毛。
林越闭着眼睛,反手抽出生锈的短剑,对着水面正中捅了过去。
“往左偏三公分!”小锈骂道,“你眼睛长裤裆里了?它折射核心在左边!”
林越手腕硬生生朝左侧拐了个弯,剑尖扎进了一团发硬的胶状物里。
啪的一声脆响,水面裂成几百块发光的碎片,代码四散飘开,掉在泥水里没了踪影。
【系统提示:区域怪谈“水镜”已破除。】
【精神抗性永久+10%。】
林越顺势滑坐在泥地里,两腿发软,后背贴着的布料全湿透了。
“差一点尿出来。”林越喘着粗气说。
“没尿就算你赢。”小锈哼了一声,“手感还行,就是出剑姿势难看,跟拿粪叉一样。”
帐篷帘子掀开,苏沐晴提着长枪走出来,看了看泥水里的残渣,又看了看收剑入鞘的林越。
苏沐晴握紧枪杆。刚才那股精神污染的数值高得吓人,她隔着帐篷都被压得胸闷,林越居然一个人把核心挑碎了。闭着眼盲刺,还能在半空中临时变招扭转三公分,这种对数据弱点的判定精准度,根本不是普通三十级盗贼能有的反应。
这家伙装怂装得挺像,底子深得摸不见底。
天亮后,雾气退了一半。
沼泽中央的一片干地上立着个木头棚子,门框上方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木板,上面写着“老K修理铺,兼修各类疑难杂症”。
推门进去,屋里堆满了各种废弃的主板和生锈的机甲残肢。
真正的老K正坐在一张油腻的木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把电烙铁,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比沼泽外头那个煮泡面的分身老了起码二十岁。
“进来把门带上,外头风大,刮得脑仁疼。”老K头都没抬,“剑搁桌上。”
林越把生锈短剑递过去。
老K放下电烙铁,戴上一副缺了右腿的放大镜,用小镊子挑开剑身上的铁锈,一边抹灰一边开口:“想打听什么?”
“全都要。”林越搬了张瘸腿板凳坐下。
“十年前,《神域》立项。”老K把一管银色的导电胶挤进剑身裂缝里,“我和一帮老骨头写了最底层的自适应代码,也就是器灵系统。小锈是第一代原型机。”
林越看了一眼剑柄。
老K继续说:“后来项目被空降的高层砍了。那帮搞资本运作的嫌器灵培育周期太长,变现慢,全部拉去垃圾库格式化。现在的首席技术官,代号‘工程师’,他想要的东西胃口更大。”
“他要什么?”苏沐晴问。
“肉体苦弱,数据永生。”老K冷笑一声,“顶级职业选手的脑电波强度是普通人的几十倍,高压战斗状态下的神经突触反应最活跃。他在游戏里开死亡惩罚,把挂掉的玩家意识强行截留在深层服务器,当成他上传意识的人造养料。”
林越的眼神冷了下来:“那些现实里脑死亡的人……”
“脑子被抽空了,但意识代码还在工程师的冷库里冻着,成了维持整个服务器运转的底层电池。”老K转头看着林小萌,“小姑娘,你从小得的怪病,其实是脑波频段天然跟全息网络共振。工程师给你寄内测头盔,是想抓你当主脑的运算中枢。”
林小萌往林越身后缩了缩。
林越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在布料上敲了两下:“怎么干掉奥古斯都?”
“奥古斯都是个无解的逻辑死循环,正面打不掉血。”老K手上的镊子停了,“唯一的办法是让他宕机。”
老K用棉球擦掉剑柄上凝固的油污,放大镜底下露出一行细小的英文字符——“Aite·K”。
老K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手指在上面蹭了蹭。
“初始编号001,代号‘暗影撕裂者·千刃’。”老K看着剑柄上冒出来的虚影,“脾气还是这么臭。”
剑身上的那张脸这次没吭声。
过了好久,小锈才憋出一句:“我记起来了。那间屋子很大,到处都是白色帘子。后来来了一帮穿白大褂的人,把大家都拖走了。我躲在排风管道下面的铁盒子里装死,最后还是被扫进了垃圾车。”
小锈吸了吸鼻子,声音扁扁的:“所以老娘根本不是什么高贵器灵,就是一把没人要的破铜烂铁。”
林越从桌上抓起剑鞘,把剑身往里一塞。
咔哒一声,扣得死严。
“铁匠铺后院抽奖,一百个金币抽一次。”林越拍了拍剑柄,“我花了全身家当抽出来的,不是垃圾。”
“那是灰装!垫桌脚的下等货!”小锈在鞘里嚷嚷。
“我说值就值,闭嘴。”林越把剑系在腰带上。
小锈不吭声了,剑柄温度升得有点高,隔着皮甲烫在林越肋骨上。
老K从抽屉底层翻出一块铁片,外形跟老式U盘差不多,表面全是划痕,刻着“后门”两个字。
“奥古斯都胸口有个维修端口。”老K把U盘扔在桌上,“插进去,能撕开三秒钟的防御真空,打出真实伤害。但是反冲的精神载荷能把人的脑神经烧断。”
苏沐晴伸手把U盘拿起来:“我来防守端,反噬我扛。”
“我主攻。”林越说。
小锈从剑鞘里冒了个头:“凭什么你主攻?老娘要打头阵!”
“你连个盾牌都变不出来,拿嘴去啃人家的护甲?”林越瞥了她一眼。
“老娘骂人能挂虚弱DEBUFF!”
“省省唾沫吧。”
老K趁着两个姑娘清点补给,招手把林越叫到屋角。
“有件事没当着那丫头的面说。”老K压低声音,“奥古斯都的核心构架是用千刃的底层模板改出来的。按辈分,小锈是他姐姐。如果U盘过载,只有小锈的原始代码能直接融进奥古斯都的内核,强行拉他同归于尽。”
林越眼皮抬了一下。
“别看她。”老K说,“怎么选在你。”
林越转过身,看着正跟林小萌抢牛肉干吃的小锈,手揣进兜里:“她废话太多,知道了肯定天天拿‘救世主’的由头管我要酒喝。不告诉她。”
“你小子。”老K摇了摇头。
半夜,屋顶漏下一道月光。
林越蹲在门口磨石上蹭剑尖。
“喂。”小锈忽然出声。
“干嘛?”
“老头刚才跟你嘀咕什么了?”
“他说你初始名字太土,想给你改成‘翠花’。”林越面无表情地磨着铁片。
“去你的!”剑柄晃了晃,“骗子。”
沼泽外围的枯木林中,几道黑影从树冠上落下。身上的黑色重甲反射着金属光泽,头顶悬浮着血红色的三个字——【清理者001】。
“目标锁定。”为首的骑士抽出两柄黑色的短刃,“等级修正完毕,全员100级满配。指令:清除异常数据源,回收原型机。”
林越停下手里的磨刀石,抬头看向黑漆漆的林子。
【危险直觉】在脑海深处微微跳动了一下。
“三十级打一百级。”林越把短剑插回腰间,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得找个地方刷点经验了。”
06
沼泽深处的废弃数据通道里,怪物的刷新速度比常规地图快三倍。
老K用管理权限撕开了一条隐藏裂隙,里面的怪物全是被系统遗弃的残缺模型,攻击判定极高,给的经验值也是外面的五倍。
“左边,刺它腰上的红斑。”小锈在剑柄上喊。
林越手里的短剑递过去,灰白色的剑尖准确挑破怪物的核心节点。
怪物散成一地乱码。
“后面,低头。”小锈又嚷。
林越矮身扫腿,顺手把怪物的下盘切断。
短剑上的锈迹震颤两下,小锈的声音听着有些别扭:“你今天手脚挺利索,让你往东你不往西,吃错药了?”
“平时也没少听你的。”林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从包里摸出一瓶低级回蓝药水倒进嘴里。
“平时你哪有这么听话。”小锈哼了一声,“每次都要顶嘴两句才肯动刀。”
“你是传家宝,得供着。”林越把空药瓶扔在地上。
小锈顿了一下:“恶心,闭嘴杀怪。”
十几米外,苏沐晴手里的巨盾砸在地面上,挡住三只精英怪的扑击。盾面上浮起一层厚重的暗金色微光,隐隐传出一声极为沉闷的喘息。
“铁壁哥,抗住没?”小锈隔着老远冲巨盾喊。
巨盾内部晃动两下,传出一个粗重低沉的单字:“……在。”
“少废话,多放防御技能,别让怪摸到后排的小丫头。”
“……好。”
苏沐晴握着盾柄的手滑了一下,转头看了看盾牌内侧的把手,眉头拧成死结。她拍了拍盾面,里面没有任何机关暗格。
林小萌站在最后方,眼底浮现出一圈微不可察的淡绿色光环。长弓拉满,三支淬毒箭矢破空飞出,钉在最左侧怪物的关节处。
“哥,找到了。”林小萌放下弓,“奥古斯都的数据模型在王座大厅刷新,胸口有三层外挂装甲,装甲下面藏着一个原始检修口。”
老K靠在岩壁旁,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时间。
“八十五级了。”老K说,“经验衰减上限到了,再刷下去效率太低。主脑正在强行收拢全图的散落数据,没时间了。”
林越甩干净短剑上的绿血,收剑入鞘:“走吧。”
小锈在鞘里动了动:“那个……怂包。”
“说。”
“我剑身刚才磨损度掉了三个点,你等会儿冲前面别把我当飞镖扔。”小锈说,“我有点怵。”
“一把铁片,你怵什么?”
“我怕你打到一半尿裤子,转头把我落在大厅里。”
林越系紧腰带:“放心,跑路之前我先拿你垫背。”
“……我就知道你靠不住。”
主城圣光城,王座大厅。
大厅四周的石柱全被暗红色的数据链缠绕,原本金碧辉煌的地面塌陷成一片深渊,仅剩中央一条悬空的石桥通向最顶端的黑曜石王座。
全服公告在所有在线玩家的视野正上方刷出红字:
【系统公告:队伍“越怂越爱浪”“沐晴”“萌混过关”“老K”进入王座大厅,终极领主战开启。】
【全服观战通道已开放。】
全服残存的上百万玩家被强行拉入观战视角,弹幕在半透明的公屏上疯跳。
“越怂越爱浪是谁?没在天梯榜前一百见过啊。”
“我想起来了!开服那天在新手村被大公鸡啄死挂在树上的那个刺客!”
“拿着一把灰装短剑去打奥古斯都?这哥们走后门进的隐藏本?”
“沐晴会长也在,大公会怎么跟这种混子组队了?”
王座上,五米高的重装身影站了起来。
全身黑甲严丝合缝,没有露出一寸皮肉,背后拖着四根半米粗的黑色数据线缆,手里倒提着一柄几乎与身同宽的斩舰刀。
【暴君·奥古斯都,LV.100,终极清除协议】。
“未被清除的垃圾。”奥古斯都的面甲下传出失真的机械音。
林越抽出短剑,脚尖在地面磨了磨:“嘴挺碎,像你姐。”
小锈在剑柄上骂出声:“老娘没这么丑的弟弟!”
奥古斯都动了。
五米高的身躯没有任何起手动作,跨步落下的同时,斩舰刀在石桥上犁出一道深槽,横斩砸向林越的腰侧。
苏沐晴抢先一步切入,整个人缩在塔盾后面,全身气劲压在盾骨上。
巨响在大厅里回荡。
塔盾正面的金属层瞬间凹陷下去一块,裂纹顺着盾面一直蔓延到把手。
“铁壁!”苏沐晴咬牙撑住。
塔盾内部传出一阵沙哑的闷哼:“……碎不了,接着顶。”
苏沐晴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五六米,靴底在石板上拖出两道黑印。
林越的脑门隐隐发胀,【危险直觉】在视线右侧标出一个猩红色的叹号。他借着苏沐晴争取出的半秒空隙,侧翻滚过刀锋的余波,反手将短剑刺向奥古斯都的左颊。
“插他耳根下面的铆钉!”小锈尖叫,“那是他的溢出阀门!”
灰白色的剑锋精准扎入金属缝隙。
奥古斯都头顶的血条终于动了一丝,坚不可摧的头部护甲崩开一条两寸长的裂痕。
弹幕瞬间被问号填满:
“灰装打掉血了?”
“破甲机制被摸透了?这刺客反应速度比职业选手还快半秒啊!”
“刚才那个翻滚是预判吧?刀风都没蹭到他!”
奥古斯都的机械眼亮起红光,身上的重甲层层展开,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数据导管。
“全域清除。”
暗红色的波纹以王座为中心荡开,石桥上的地面开始大块剥落,所有人的血条每秒往下扣减百分之十。
小锈的剑身上突然升起一层薄薄的青灰护膜,将林越整个人罩在里面。
剑体表面崩开两道细纹。
“怂包……顶不住太久。”小锈的声音开始发颤,“他的底层算力太高,我的防御逻辑快被冲散了。”
林越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别硬撑,退到苏沐晴后面。”
“退个屁,退了你妹妹就没了!”
林小萌跪在地上,弓弦拉到极致,破甲箭不断射向奥古斯都的胸口,血条已经滑到警戒红线。
奥古斯都抬起巨脚,重重踏向地面。
苏沐晴冲上来补位,整面塔盾在一记重踏之下轰然崩碎,铁片散落一地。
巨盾内部传出一声微弱的长叹:“……尽力了。”
苏沐晴看着手里仅剩的半截铁把手,彻底愣在原地:“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真会说话?”
“现在问个屁!”小锈在林越手里震颤,“重山,把核心聚能借老娘用用!”
散落在地上的盾牌碎片突然泛起一层微光,残存的金属碎屑倒卷而起,在半空中强行筑起半面残破的铁壁,替苏沐晴挡下了第二记横扫。
林越脚下发力,顺着铁壁借力跃起,短剑在半空中划出连环刺击,全部钉在同一道裂缝上。
伤害数字疯狂跳跃。
小锈在脑海里狂笑:“看到没有!这才叫千刃!给老娘死!”
林越落地喘了口气:“你是不是改攻击力了?”
小锈咳嗽了一声:“……没有。”
“你动底层数据了。”
“……就调了一点点。”
“多少?”
“百分之五十。”小锈硬着脖子喊,“我是原型机,我开个后门怎么了!赶紧输出,他血条见底了!”
奥古斯都的身躯开始剧烈摇晃,背后的四根数据线缆断了三根,黑色的机油混杂着数据流喷涌而出。
他的血条仅剩百分之二。
大厅顶端的黑云突然压了下来,奥古斯都胸口的三层外挂装甲向外翻开,露出里面一颗跳动着的黑色晶核。
毁灭性的波动在大厅里聚集,整个场景开始出现大面积的代码雪花。
全屏绝杀技。
苏沐晴残血倒地,林小萌的弓已经崩断,林越的血条停在百分之八。
来不及跑出覆盖范围。
“林越。”小锈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没有往日的咋咋呼呼。
林越看着胸口暴露的核心:“怎么打?”
“把我扔进去。”小锈说。
林越没动。
“老K那个老王八蛋跟你嘀咕的事,我其实听到了。”小锈在剑柄上幻化出一道模糊的面孔,“他的底层代码是抄我的。只要我把原始编码撞进去,他就会彻底宕机。”
“老K说你的代码会烧没。”林越握紧剑柄。
“我是原型机,烧没了也就是回回收站躺着。”小锈的声音很轻,“我以前见过好多神装,金色的,橙色的。他们坏了,主人就花钱修。修不好了,就放在展柜里。只有我,从出厂那天就是灰色的,被扫在垃圾堆里没人要。”
奥古斯都胸口的晶核亮度升到了极点。
“你是个穷光蛋,又怂又抠门,拿着我砍柴砍鸡,把老娘当撬棍用。”小锈笑了一声,“但你一直把我别在腰上。我都裂成这样了,你也没把我卖给铁匠换铜板。”
“别废话。”林越手心全是汗,“还有别的办法。”
“没别的办法了,笨蛋。”小锈的声音越来越软,“麻辣烫……下辈子记得请我吃大碗的。记住了,老娘的真名不叫小锈。”
剑身上的锈斑在这一瞬间全部剥落,露出了内里通透如银的修长刃身。
“我的真名是——暗影撕裂者·千刃!”
林越手臂青筋暴起,短剑脱手飞出。
银白色的长剑化作一道笔直的亮线,撕裂满厅的红色波纹,准确无误地刺入了奥古斯都胸口的黑色晶核。
数据流冲天而起。
半空中浮现出一个银发红瞳的少女虚影,她转过身,对着林越比了个极其嚣张的中指,眼角弯成两道月牙。
虚影散落成漫天银色的光点,顺着短剑彻底融进了晶核内部。
系统提示音在林越耳边疯狂震响:
【小锈亲密度达到100%。】
【检测到器灵“暗影撕裂者·千刃”数据崩溃。】
【武器已损毁,仅保留剑柄。】
【器灵脱离载体,是否尝试执行底层数据回收?】
“回收。”林越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全部回收,一个字节都别漏。”
【回收程序已启动……耗时未知,请耐心等待。】
当啷一声。
空荡荡的黑色剑柄从半空掉落,砸在林越脚边。
大厅里的红色光芒彻底熄灭,奥古斯都庞大的身躯僵直在原地,胸口的晶核爬满了裂纹。
苏沐晴咬牙掷出手里的半截长枪,贯穿了晶核的边缘。
林越拔出老K给的U盘,几步跃上奥古斯都的胸膛,借着惯性将铁片狠狠砸进晶核正中央的检修口。
林小萌拼尽全力射出的最后半截断箭随之赶到,钉在U盘尾端。
奥古斯都庞大的身躯在一阵剧烈的马赛克闪烁中,化作漫天崩碎的黑色方块。
【领主“暴君·奥古斯都”已被消灭。】
【恭喜玩家通关终极副本。】
【正在为所有玩家推送登出指令……】
【警告:登出通道被外部防火墙拦截,控制权正在被强行抢夺。】
王座上方突然投射出一道惨白的监视器画面。
现实世界中的一处地下机房里,一名穿着白衬衫、头发凌乱的中年人正疯狂敲击着机械键盘,嘴角挂着冷笑。
“干得不错,帮我补完了最后一段压力测试数据。”工程师的声音顺着扬声器传遍全服,“但你们走不了了。这个服务器要执行深层格式化,所有连在里面的大脑,都留下来当备份电池吧。”
老K的声音在队伍语音里大吼:“他要物理洗盘!现实里所有戴头盔的人都会脑死亡!”
林越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个冰凉的空剑柄。
他将剑柄塞进怀里,眼底的血丝一根根泛了上来:“怎么破他的防火墙?”
老K语速飞快:“奥古斯都死掉的地方留下了底层数据流,里面混着工程师的操作IP!顺着那条线能直接反向黑进机房总控台!”
林小萌擦了擦脸上的汗,伸手指向虚空深处一条若隐若现的蓝色数据链:“哥,在那里!”
林越没有废话,直接撞向那道蓝色的光链。
意识在代码的洪流中急速下坠,几秒钟后,林越的虚影强行挤进了一片纯黑色的系统控制台。
工程师的虚拟投影出现在控制台上方,眼神轻蔑:“一个小代练,懂什么是底层架构吗?你连汇编语言都没学过,拿什么停掉格式化?”
林越站在控制台前,从背包最深处翻出了一段灰色的代码文本。
那是他大一上学期期末作业写的单机小游戏,期末考评被老教授打了五十九分,批注只有四个字:不可理喻。
“代练是不懂你们的高级逻辑。”林越把那段代码塞进了控制台的主输入框,“但我知道怎么搞崩一台电脑。”
工程师扫了一眼屏幕上的代码流,表情瞬间凝固:“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变量命名全是拼音?循环嵌套了九层没有跳出条件?你把内存指针直接指向了主板驱动?谁教你这么写程序的?!”
“教授扣了我四十分。”林越按下回车键,“他说这堆垃圾一旦跑起来,神仙也修不好。”
整片控制台的荧幕瞬间被猩红色的乱码吞没,警报声响彻整个底层空间。
机房那头传出服务器风扇濒临爆炸的尖啸。
画面彻底变黑。
07
地下机房的主显示屏被整页整页的报错红字占满。
内存占用率从百分之九十八跳到百分之百,主板温度传感器直接拉爆,蜂鸣器的刺耳叫声盖过了机柜风扇的噪音。
工程师两只手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两秒,开始疯狂按取消键。
终端没有任何响应。控制台彻底锁死,弹出的底层错误提示框重叠成了一片灰色方块,最上面写着一行拼音:zhe-ge-xun-huan-mei-xie-chu-kou。
“不可能。”工程师扯掉耳机,站起身狠踹主机机箱,“哪个正常程序员会把循环指针指回主板中断向量表?这是纯粹的人造垃圾!”
林越的声音从音响残破的杂音里传出来:“我写的。当时上机考试只有四十分钟,我想着能跑起来交差就行,谁管它怎么退出来。”
“你毁了整个生态!”
“我那门课重修费花了一百二。”林越在通讯频道那边回了一句。
机房的防爆门被液压破拆钳直接顶开。
防暴盾牌和战术手电的光柱直挺挺照在工程师脸上。穿黑色制服的便衣警员进门反剪他的双手,当场按在防静电地板上。
工程师的脸贴着地面,嘴里吐出一口带灰的唾沫:“你们抓我没用。数据核心已经在不可逆格式化,你们的大脑都在里面陪葬,人类需要数字永生……”
“永生个屁,你得先在里面蹲二十年。”
老K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外套从防暴队后面走出来,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他蹲下身,拍了拍工程师的脑门。
工程师瞪大眼睛:“你不是被我踢出权限组了?你的账号早被注销了!”
“我是被踢了。”老K把手里的平板电脑插进备用调试口,“但我十年前写底层网络协议的时候,在物理交换机固件里留了一段十六进制跳转指令。你那套自以为是的架构,全搭在我的老屎山上。想删干净我留的后门?下辈子把底层汇编全重构一遍再说吧。”
老K敲下强制断电的物理开关。
机房所有的荧光灯同时跳闸,备用柴油发电机的运转声停歇,四周重归安静。
现实世界的医院病房。
林越睁开眼,一把扯下头上的脑机接口贴片。
太阳穴胀痛得厉害。他翻身下床,拖鞋都没来得及穿整齐,两步跨出监护室,推开了对面的病房门。
窗帘拉开着,外面的阳光落进屋里。
林小萌靠坐在病床边缘,两只脚悬空垂在床板外面。她的脚趾在慢慢蜷曲,又慢慢张开。
林越停在门框边上,脚底板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凉。
“哥。”林小萌转过头,眼睛弯起来,“我脚趾会动了。”
林越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下,两只手在裤兜里摸了个空。
主治医生拿着病历夹从走廊快步走进来,抓起林小萌的脚踝用叩诊锤轻敲两下,低头看反射弧测试仪上的波形。
“有神经传导反应了。”医生摘下眼镜,在单子上打勾,“神经退行性病变长期没有逆转先例。刚才调看后台脑电数据,她在虚拟环境里承受的高频信号刺激,反向激活了部分沉睡的运动神经突触。因祸得福。”
林越盯着妹妹的脚:“能治好?”
“继续做阻抗训练和神经营养支持,有机会丢掉轮椅。”医生把病历夹塞回咯吱窝,“慢慢来,别指望明天就能跑五公里。”
林越蹲在病床边,额头抵着床栏。
林小萌伸手去揉他的头发:“哥,你肩膀晃什么呢?”
“地板太冷,冻的。”林越闷声说。
“你就是哭了。”
“闭嘴,再废话把你晚饭扣了。”
出院手续办完那天,林越回到了出租屋。
他把电脑开机,登进已经停服的天穹官方论坛,在技术讨论区翻了整整两个通宵,满屏都是退款声明和资产清算公告,根本没有器灵数据提取的词条。
第三天上午,苏沐晴把电话打了过来。
“你的那把剑,找到了吗?”她直奔主题。
林越看着桌上那个光秃秃的黑色金属柄:“没有。系统提示数据崩溃,只剩这个柄。”
“天穹集团的服务器正在移交破产清算组,我找关系去翻了备份盘。”苏沐晴在电话那头翻动纸页,“底层有个标记为‘原型机—艾尔特K’的隔离分区,原本是工程师准备当垃圾处理的坏道。里面提取出了一串残损文本,还有一份没有后缀的运行日志。”
十分钟后,林越收到一个压缩包。
解压开,里面只有一个记事本文件,文件名是一串乱码。
林越点开,只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符:
“给那个穷酸代练:
你要是能把这段字从坏道里挖出来,说明你还没被我那记中指气死。
整天陪你在新手村砍低级怪,砍得我剑刃都卷边了。
不过砍那个奥古斯都的时候,手感还可以。
麻辣烫少我一碗,加面加蛋的。下辈子见面记得还。
署名:暗影撕裂者·千刃。括号,你叫我小锈我也勉强应一声。”
林越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块移动固态硬盘,连上主机。
他在键盘上敲下一行代码,调出反编译工具。
“下辈子还?”林越低声自语,“哪来那么多下辈子。”
接下来的三个月,林越没接任何代练单子。
房间里堆满了外卖盒和空的速溶咖啡罐。他利用自己还没全忘光的计算机专业知识,把那串被撕裂成几千个碎片的数据包重新对齐。死循环修掉,被擦除的逻辑链重新连上,损坏的语义识别库用自然语言模型慢慢补齐。
最后一步是寻找载体。
林小萌开始居家复健,社区医院配了一台医用智能轮椅,上面带有一套用于监测心率和步态平衡的本地边缘计算芯片,留着两百兆的自定义语音包扩展空间。
林越把重构好的数据流打成安装包,直接刷进了轮椅的控制核心。
安装进度条走到头,重启。
屋里很安静,只有主机风扇的低鸣。
林小萌推着助行器从洗手间挪出来,轮椅扶手上的扬声器突然传出一阵尖锐的电流麦杂音。
接着,一道熟悉的嘲弄声响了起来:
“早上好啊,萌混过关。赶紧把降压药吃了,你哥那个废物在厨房里不知道又把什么东西烧焦了。”
林小萌整个人定在原地,助行器的橡胶底垫在地上磨出刺耳的声音。
“小锈?!”
“吵死了,耳朵要被你震聋了。”扬声器里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耐烦,“别指望我跟Siri一样对你点头哈腰。药在桌子左边第三个抽屉,数三个数,不吃我就把智能药箱给锁了。”
林越从厨房抄着锅铲冲出来,围裙歪在一边:“真跑通了?”
“傻站着干什么?锅里的油冒烟了,油烟机报警温度都传我后台了,蠢货。”
林越看着厨房里冒出来的白烟,又看了看轮椅上闪烁的呼吸灯:“你刚醒过来就挑刺?”
“不骂你骂谁?老娘在那个破缓存区里关了三个月,除了看你那堆烂代码就是看内存溢出,我憋得难受。”
周末,苏沐晴提着两盒水果上门。
防盗门刚开,门厅的智能音箱直接开腔:“哟,移动长城来了。鞋套在门后,自己戴上,别把地板踩脏了,今天不是我拖地,是你那个代练打工仔拖的。”
苏沐晴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林越:“……这程序你不能设个静音模式?”
“我试过。”林越把切好的西瓜端出来,“上次我把她音频输出断开,她就入侵我的手机,在全服老玩家群里群发我当年被大公鸡追着啄死的三分钟无剪辑录像。”
“播放量现在多少了?”苏沐晴拉开椅子坐下。
“五千八百万。”林越面无表情,“鬼畜区年度榜单第三名。”
音箱里传来一声冷哼:“知足吧,我还给你配了唢呐背景音乐呢。”
苏沐晴转头看着轮椅:“所以你现在打算一直当个轮椅中控?”
“当轮椅怎么了?比当一把破铁剑强多了。”小锈的声音通过蓝牙传遍全屋,“至少小萌每天推着我到处溜达,不用去砍那些浑身黏糊糊的泥浆怪。再说了,你那块破盾牌最近怎么样?听说重山在现实里是个自闭症?”
“他不是自闭。”苏沐晴端起水杯,“他昨天在群里打了五个字。”
“哪五个字?”
“‘明天不下雨’。”
“出息。”小锈切了一声,“憋了三个月挤出五个字,跟拉不出屎一样。”
林小萌扶着墙壁,慢慢从卧室走出来。
她没用助行器,右脚往前迈了半步,膝盖在抖,但鞋底稳稳当当地踩在了瓷砖上。
林越刚想伸手去扶,林小萌摆了摆手:“哥,别碰我。”
小锈在音箱里嚷嚷:“抖什么抖,重心往左压两度!脚掌落地要平!比你哥那个废物强多了,他当年第一次进全息仓连路都不会走,摔了个狗吃屎!”
“你到底能不能闭嘴?”林越咬牙。
“不能,这是我的核心功能模块。”
傍晚的时候,天色转暗。
天穹集团的破产拍卖终于尘埃落定。因为林越在最后阶段提供了关键底层取证日志,协助网安部门锁定了工程师的所有加密冷钱包,司法拍卖平台特批了一项定向资产处置——林越那个代练账号,以一元人民币的象征性价格,回购给他本人。
林越拿着手机看扣款成功的短信:“一开服就充了三百块,折腾这一圈,还剩一块钱。”
手机听筒里立刻响起小锈的声音:“你知足吧。那个账号里最值钱的资产是我,一块钱买我,你祖坟冒青烟了。”
“你不是移到轮椅上了吗?怎么还在手机里?”
“我做了分布式部署,云端备份懂不懂?只要有网,你这辈子都别想甩掉我。”
小区楼下的小广场上,凉风吹散了白天的暑气。
林越背着林小萌在塑胶跑道上慢跑,苏沐晴穿着运动服跟在旁边。
林小萌的兜里装着手机,小锈那公鸭嗓顺着扬声器传出来:“跑快点!步频慢得跟八十岁老头晨练一样!后面的冰山都要超过去了!”
林越喘着粗气偏过头:“你再叫一声,回去我就把你断网!”
“你舍得断吗?断了网谁给你算林小萌的降压药剂量?蠢货主人!”
苏沐晴在旁边跑着,嘴角难得有了一点微小的弧度。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三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林越兜里的手机屏保亮了一下。
那是小锈用像素画图软件自己画的桌面:一个歪七扭八的火柴人,手里抓着一把满是缺口的破剑,旁边用刺眼的红色像素点写着一行小字:
“本剑天下第一,持有者勉强及格。”
林越背稳了背上的妹妹,脚步往前迈开。
手机里的吵闹声还在继续,但跑道前方的路很平,一直通到有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