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池一苇至今坚持认为,他之所以会摊上后面那一连串离谱事,完全是因为手贱点开了那个“测一测你在ABO世界的信息素性别”的小程序。
就是那种分享到三个群才能看结果的、明显在收集用户隐私的、做完测试还会弹窗让你玩脑残小游戏的趣味测试。
他蹲在出租屋马桶上答完“你看到好看的人第一反应是
A.冲上去要微信
B.暗中观察
C.回家写日记
D.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等二十道毫无逻辑的题目后。
系统给了个“男Alpha·烈酒味·信息素浓度100%·万人迷指数五颗星·警告:此Alpha极度危险”的结果。
下面还贴了行小字:“你的宿命伴侣为顶级男Alpha·信息素契合度99%·祝你好运哦亲”。
池一苇盯着“宿命伴侣”几个字看了又看。
心说这不就是说自己要跟另一个男的搞基吗。
什么破测试净整这些花活儿。
他随手截图发给自己博览群书的好兄弟许照。
“你看这测试说我命定是A,还要跟另一个A搞基”。
许照回了一串哈哈哈。
“你这种人要是Alpha,那全世界的Omega都得哭着出家当尼姑,至于另一个A,人家眼得多瞎才能看上你”。
池一苇深以为然,关掉小程序继续刷他的美女视频,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然后他就穿了。
穿得毫无预兆,连个被车撞、被雷劈、熬夜猝死的标准流程都没走。
就是躺床上刷手机刷到凌晨两点,一闭眼一睁眼。
天花板从出租屋那片水渍斑驳的石膏板变成了挑高六米的水晶吊灯。
被单从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化纤面料变成了丝滑得能当滑梯的深蓝色缎面。
他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发现这卧室比他整个出租屋都大。
墙上挂着一幅看不懂但看起来很贵的抽象画。
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温水和一部看着就很新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今日待办事项:
“10:00 试婚礼礼服”
“14:00 与厉家核对婚宴菜单”
“19:00 双方家长见面晚宴”
最上面一行赫然写着
“距婚礼还有三天”
池一苇盯着“婚礼”两个字沉默了三十秒。
然后非常冷静地躺回去拉过被子盖好,对自己说:做梦,继续睡。
五分钟后他再次坐起来。
露出枕头底下压着的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
婚前协议(池一苇&厉择安)。
他翻了两页。
“甲方:池一苇,性别:Alpha”
“乙方:厉择安,性别:Enigma”
以及“双方自愿缔结婚姻关系,婚后甲乙两方互相享有对方信息素的完全支配权与生育决定权”等条款时。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梦的细节也太他妈丰富了,而且,等等,Enigma是什么东西?
他记得那个破测试里只提到Alpha、Beta、Omega三种性别。
Enigma是打哪儿冒出来的,什么数学符号吗?
直到一个圆脸男生推门进来喊他。
“池哥你起了没?礼服送来了,今天要去试穿,不然下午来不及核对菜单。”
池一苇才意识到事情大条了。
圆脸男生叫赵钱多,是原主的助理。
据他三言两语,外加池一苇旁敲侧击套出来的信息,这个世界就是ABO设定。
有Alpha、Beta、Omega三种常规性别。
而池一苇是池家这一代唯一的Alpha,家族做生意,有钱但不算顶有钱。
跟厉家这种跺跺脚能让整个商界抖三抖的庞然大物比起来就是个弟弟。
厉择安是厉家独子。
就是那个他不认识的“Enigma”,二十七岁,长相嘛,据赵钱多说“帅得能让人原地晕倒”。
至于性格的话,“说不上来,你见了就知道了”。
而池一苇穿来的这个节点,距离他和厉择安的婚礼只剩三天。
两人之前是商业联姻,订婚半年,但原主好像对厉择安一直有点……
怂。
“赵钱多,”池一苇抓住正要出门的助理,表情极其诚恳。
“你先给我科普一下,Enigma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Alpha的升级版吗?还是Omega的变异版?”
赵钱多看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惊愕。
“池哥你没事吧?Enigma就是比Alpha更高等的变异性别啊,能压制Alpha的信息素,还能让Alpha怀孕的那种,全世界也没多少,厉先生就是。”
“你俩订婚的时候不是都做过匹配了吗,你当时还挺高兴的,说厉先生这种极品Enigma居然能让你碰上。”
池一苇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啪——”地断掉了。
“等等,”他抬手拦住赵钱多,声音异常冷静,“你说Enigma能让Alpha干什么?”
“怀孕啊,”赵钱多说得理所当然。
“虽然概率不算特别高,但确实可以,不然你以为厉家那么着急结婚是为什么,厉先生今年二十七了,他爸妈急着抱孙子呢。”
池一苇花了整整几分钟消化“Alpha能怀孕”这个信息。
又花了几分钟消化“自己要嫁的那个Enigma未婚夫能让自己怀孕”这个消息。
最后花了几分钟对着穿衣镜端详自己这张新脸。
倒是和原来的他有七八分像,只是更年轻更精神,眉目疏朗,嘴角天生微微上翘,不笑也像在笑。
身高目测一米八出头,肩宽腰窄,是个帅哥的料子。
然后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所以你是个能怀孕的Alpha,马上要嫁给一个能让你怀孕的Enigma,而且你之前还他妈挺高兴的。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直男?”
“不!你不是直男——!”
镜子里的池一苇非常崩溃的在内心大叫。
“算了,”池一苇拍拍自己的脸,“先活过这几天再说,还有……”
他转头对赵钱多很严肃地补了一句,
“我刚才那些话你就当没听见,我最近睡眠不好脑子有点乱,说胡话呢。”
赵钱多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
池一苇心说好险,差点暴露自己不是原装货这件事。
以后说话得过过脑子。
婚礼前一天,池一苇终于见到了传说中“帅得让人原地晕倒”的厉择安。
见面地点是厉家的私人茶室。
池一苇被赵钱多押着换了三套衣服才出门。
一路上脑子里演练了百八十种退婚说辞。
从“我配不上你”到“其实我是个直男”到“我得了绝症不能结婚”。
每一种都被自己以太狗血、太欠揍、太像八点档为由毙掉。
最后他决定见机行事,实在不行就撒泼打滚。
反正自己的脸面在这个世界也不值几个钱。
厉择安比他先到,坐在茶室靠窗的位置。
穿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随意挽到小臂中间,正低头往茶盏里注水。
动作不紧不慢。
池一苇推门进去的瞬间,厉择安抬眼看了过来。
池一苇心里那点“说不定是个歪瓜裂枣”的侥幸当场碎了个干净。
这人确实帅,帅得有点有违常理,有悖人伦。
眉骨高挺,眼窝略深,眼尾却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带一点漫不经心的温和。
像一只晒太阳的大型犬类被吵醒了也不太生气。
“坐。”厉择安把茶推到他面前。
“大红袍,你上次说想尝尝。”
池一苇想上次的我哪知道,嘴上含含糊糊应了一声,端起茶抿了一口。
烫得舌尖一缩。
厉择安看了他一眼,伸手把茶盏拿去一边,兑了点凉白开又推回来。
“急什么,又没人和你抢。”
池一苇心说你不急我急,我是来退婚保清白的。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茶盏,摆出一副“我有大事要说”的表情。
结果厉择安先开口了:“你这两天不太对劲,赵钱多说,你把礼服试了很多遍,还问能不能换成T恤牛仔裤。”
“昨天核对菜单的时候你盯着‘百年好合’那道菜看了十分钟,一直念叨‘这不就是银耳莲子羹吗怎么卖八百八’,照之前跟你接触的经历,你不会这样。”
池一苇:“……你连这个都知道?”
“赵钱多是我安排到你身边的人,”厉择安说得理所当然。
“你出门不爱带保镖,我又不能二十四小时盯着你,总得有人看着。”
池一苇心说这他妈是什么控制狂。
嘴上说:“那我要是现在跑路,他是不是能当场把我按地上?”
“据常识来说,他按不住你,他是Beta,”厉择安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但我可以。”
池一苇:…………
“所以,”厉择安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下垂眼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看过来,“你从昨天开始就一副要英勇就义的表情,到底想说什么?”
池一苇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被他这么一看全忘光了。
脑子一抽脱口而出:“我想说咱俩能不能先别结婚,让我缓两天,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我昨天才知道Alpha还能怀孕的,冲击太大了,你现在让我穿婚服跟你步入婚礼殿堂,我怕我当场哭出来,那多不吉利是吧,哈哈。”
他说完就想抽自己嘴巴。
心说完了完了这嘴怎么没个把门的。
厉择安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低沉的笑声让池一苇脸通红。
厉择安笑的肩膀微微发抖,连带着毛衣领口都歪了一点。
池一苇盯着他那个笑,心想这人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但下一秒他就不这么想了。
厉择安说:“你果然和以前不一样了。”
池一苇背后一凉:“……什么意思?”
“你以前见了我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基本上不怎么说话,”厉择安用茶夹夹了块茶点放他碟子里。
“今天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还学会耍赖了呢,有进步。”
池一苇心想,原主这么怂的吗。
嘴上硬撑:“那是因为以前不了解你,现在发现你也没那么吓人。”
他眼神飘忽了一会,转而盯着那块茶点,“至少会给我拿茶点吃。”
“所以,”厉择安又把话题绕回来。
“婚礼仪式缓一缓可以,结婚的日子不能改。”
“厉家和池家的合作项目下周落地,结婚不仅是仪式感,还得给外界看。你要是不在意仪式,觉得太赶,我可以让人把流程砍掉一半,调整一下。你可以先跟我去民政局把证领了。”
池一苇:“……领证?”
“领完证你可以先不搬过来,”厉择安看他一眼,“我给你一个月适应期,这期间我不会标记你,也不干涉你自由,一个月后你要是还想跑,我们再谈。”
池一苇琢磨了一下,觉得这条件好像还行。
他几天前看了这里的婚姻法,结婚伴侣(beta除外)在婚礼后一周内需完成标记,否则就强制执行(特殊情况可延期)。
现在厉择安给出的这句话,让他稍微安定了一点,至少比明天就被人按头标记强。
但嘴上还想挣扎:“那万一一个月后我还想跑呢?”
看池一苇小嘴巴拉巴拉说着,还不停在吃东西。
厉择安把最后一块茶点推到他面前,站起身来理了理袖口。
往外走的时候丢下一句:“那就再谈一个月,我很有耐心。”
池一苇盯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人说话怎么跟谈生意似的。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本来就是生意人,谈婚论嫁可不就跟谈生意没差。
婚礼最终还是没有延期。
去民政局领证的日子定在婚礼的后一天。
婚礼当天池一苇到底没哭出来。
因为厉择安真的把流程砍了一半。
没有当众亲吻,没有亲友起哄,没有闹洞房。
就是几家商界熟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像商务酒会似的。
每个人心里跟明镜一样。
这场婚姻顶多也就是一场商业作秀。
然后厉择安开车把他送回了他自己的公寓。
临走前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明天早上九点,我来接你去民政局,别睡过头。”
池一苇站在公寓楼下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
掏出手机给赵钱多发消息,这几天他已经跟赵钱多混熟了不少。
你觉不觉得厉择安这个人有点太讲道理了?他一个Enigma,怎么跟我商量事情的态度像哄小孩。
赵钱多秒回。
池哥你清醒一点,厉先生那是让着你,你真当Enigma是吃素的?他手底下管着那么多人,你觉得这种人是靠讲道理讲下来的?
池一苇:那他干嘛对我这么客气?
赵钱多:可能因为你长得好看?
池一苇:……你明天别来了。
赵钱多:不行,厉先生说了,我得一直跟着你,防止你临阵脱逃。
池一苇骂骂咧咧地上了楼。
第二天池一苇没睡过头。
因为赵钱多八点就杀到他公寓门口,手里拎着两套衣服让他选。
一套深蓝色的西装一套浅灰色的休闲装。
池一苇选了休闲款,并强烈表达了要把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的意愿。
赵钱多苦口婆心劝了十分钟,说你这样显得不够重视。
池一苇说:“我重视得昨晚一宿没睡着你看我这黑眼圈。”
赵钱多仔细一看发现他确实挂着俩硕大的眼袋,闭嘴了。
厉择安九点整准时到楼下,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穿得比池一苇正式得多。
深色西装三件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也明显打理过。
池一苇上车的时候盯着他看了好几眼。
厉择安从后视镜里瞥他,问:“看什么?”
“看你今天人模狗样的,”池一苇系好安全带,“搞得我压力很大。”
厉择安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发动了车子。
路上池一苇试图拉起话题:“你们Enigma是不是都长你这样?还是你属于特别好看的那种?”
“我属于特别好看的那种,”厉择安面不改色,“这么说来,你赚了。”
池一苇被他的坦荡噎了一下。
脸上飘起红晕,转头看窗外:“你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按什么套路,”厉择安打了把方向盘,“不是你夸我好看,我接着你的夸奖,有问题吗?”
池一苇心说问题大了。
你这么坦然搞得我都不好意思调侃你了。
心脏怦怦直跳。
民政局人不多,排在他们前面的是一对Omega和Beta情侣,黏黏糊糊地凑在一起填表。
池一苇余光瞟到人家Omega拿胳膊肘蹭Beta的腰,Beta低头亲他额头。
他有些尴尬,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结果撞上厉择安的肩膀,厉择安低头看他:“紧张了?”
“没有,”池一苇嘴硬,“我就是觉得咱俩这距离不太符合商业合作伙伴,哈哈哈。”
厉择安沉默了两秒,说:“那要站远点?”
然后真的往旁边让了让。
结果池一苇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太矫情,男子汉大丈夫怕什么!
磨磨蹭蹭又蹭回去了。
厉择安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嘴角那个欠揍的弧度让池一苇想踹他一脚。
填表的时候出了个岔子。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张信息素匹配度确认表,让双方填写自己的信息素类型和浓度,池一苇拿着笔傻了。
他哪知道自己什么信息素,正犹豫着,厉择安把自己的表填完递过来。
看了一眼他的空白栏,直接抽走他手里的笔,在信息素类型那一栏写了烈酒,在浓度那一栏写了个100%。
池一苇瞪他:“你怎么知道?”
“订婚的时候做过匹配检测,”厉择安把表交回去,“你的信息素浓得像在酒缸里浸泡过,让人闻一下就能醉倒,想忘都忘不掉。”
池一苇想这什么破形容。
嘴上问:“那你呢?你什么味儿的?”
厉择安看了他一眼,挑眉逗他:“你猜。”
池一苇凑近他的腺体附近闻了闻,什么也没闻到:“闻不出来。”
“你现在闻不到很正常,”厉择安收回目光,把领带稍微松了松,“等需要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池一苇觉得他这话说得跟打哑谜似的,还想再问些什么,工作人员已经喊他们去拍照了。
拍照的大姐举着相机指挥。
“那个Alpha小伙子坐右边,你的Enigma坐左边。”
“诶诶诶,对,再靠近一点,你们是结婚不是拍单人证件照。”
“笑一笑,那位Alpha小伙子你嘴角一直抽抽,自然一点就行。”
池一苇把开心的事在心里翻来覆去倒腾了几万遍。
心想我这辈子没这么尴尬过。
厉择安倒是配合,微微侧了侧身,胳膊很自然地搭在了池一苇身后的椅背上。
从镜头里看就是把人半圈着的姿势。
池一苇脊背一僵,厉择安低头凑到他耳边说。
“放松,你这么板正拍出来像被绑架的。”
“你才像绑架的,”池一苇从牙缝里挤字,“你这姿势跟警察押送犯人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押的是我合法配偶,”厉择安说完坐直了。
对镜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池一苇被他那句“合法配偶”搞得耳根一热,还没反应过来。
大姐已经“咔嚓——“,按了快门。
嘴里念叨“这张好这张好,两个人都笑得自然,这个Alpha小伙子还红着脸,新人就要这样甜甜蜜蜜,喜庆。”
池一苇还在做无谓的挣扎:“我没红脸吧……”
大姐把相机屏幕怼到他眼前,深知小年轻的不好意思:“你自己看。”
池一苇看了一眼,照片里他耳朵确实是红的,连脖子都带了一点粉。
跟旁边厉择安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一对比,显得他特别没见过世面。
他气鼓鼓地拿过表去按手印。
厉择安跟在他后面,低声说了句:“还挺可爱的。”
“你闭嘴。”
“法律没有规定合法配偶之间不能说话,只说了新婚夫妻之间要多交流,沟通感情。”
“你再说这个词我跟你急!”
厉择安笑了一声,没再逗他。
从民政局出来,池一苇手里捏着那张新鲜出炉的结婚证,站在台阶上吹了会儿风。
忽然悲从中来:我一个无敌钢铁大直男,二十六岁,母胎单身,最大的成就是打游戏上过国服前一千。现在居然结婚了,对象还是个男的,这世界还有没有天理了。
厉择安站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你后悔了?”
“后悔倒没有,就是觉得魔幻,”池一苇把结婚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在自己匮乏的词语库里翻出一个词“你说咱俩这算不算先婚后爱?”
“不算,”厉择安从他手里抽走结婚证,跟自己的那本一起揣进西装内袋,“你这叫先婚后适应,爱不爱还不知道。”
池一苇觉得他这话说得太直白,有点伤自尊。
但转念一想人家说得也没错,他俩目前确实就是商业合作关系。
只不过现在属于合法同居了。
于是叹了口气:“行吧,那接下来干嘛?去吃饭?我饿了。”
厉择安看了他一眼:“你早上没吃?”
“紧张,吃不下。”
厉择安沉默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块巧克力。
“你先垫垫,附近有家面馆不错,带你去。”
池一苇接过巧克力拆开咬了一口。
含含糊糊地说:“你怎么随身带巧克力?”
“怕你低血糖,”厉择安已经往停车场走了。
“赵钱多说你一紧张就不吃东西,昨天婚礼上你只喝了半碗汤。”
池一苇嚼着巧克力跟在他后面。
觉得这人虽然说话办事都一副公事公办的调调,但细节上好像还挺周到的。
正想着,厉择安忽然停住脚步,池一苇差点撞他背上。
刚要问怎么了,就看见厉择安转过身来,表情有点微妙:“你信息素漏出来了。”
池一苇:“啊?”
“有酒味,”厉择安往后退了半步,用手背挡了挡鼻子,“浓度不高,但这里是公共场合,你收敛一点。”
池一苇一脸茫然:“我怎么收敛?。”
厉择安盯着他看了两秒,叹了口气。
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子递过来:“喷一下。”
池一苇接过来拧开盖子,喷了喷,一股清淡的薄荷味冲进鼻子,他下意识深吸了一口,然后打了个哆嗦:“这什么?”
“抑制剂喷雾,”厉择安收回瓶子,“临时用的,管半小时。”
“你回头得去趟医院做个信息素控制评估,你这样说明腺体调节能力有问题。”
池一苇揉着鼻子:“会不会是因为我紧张?我一紧张就出汗,一出汗是不是就会漏?”
厉择安看了他一眼:“你紧张什么?”
“我哪知道,”池一苇闷头往前走,“可能因为结婚吧,我人生第一次结婚,总得允许我紧张一下吧。”
厉择安跟上来,跟他并排走,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那你慢慢适应,我不催你。”
池一苇偏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侧脸线条从耳朵到下巴那一段有点柔和。
阳光照上去毛茸茸的。
心里莫名其妙冒出一句“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池一苇吓了一跳,赶紧把这个念头摁回去,加快脚步往面馆方向走。
“快点快点,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面馆很小,藏在巷子里,只有六张桌子。
池一苇和厉择安挤在靠墙那桌,池一苇点了一碗红烧牛肉面加蛋加豆干,厉择安只要了一碗清汤面。
池一苇等面的时候看着厉择安先上的这一份。
“你就吃这个?清汤寡水的,还以为你经常吃小摊美食呢,结果来小摊就是为了吃碗清汤面?”
“我早上吃过了,”厉择安给他倒白开水,“而且我不喜欢重口。”
“那你陪我来面馆干嘛,”池一苇拿筷子点了点他,“你可以去旁边吃沙拉。”
“我想看你吃,”厉择安说得很自然,“赵钱多说你吃东西的时候看起来特别香。”
池一苇被他说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你安排人在我身边到底是当助理兼保镖还是当监控摄像头?”
“都算,”厉择安坦然,“我得了解我结婚对象的基本情况,饮食习惯也算。”
池一苇翻了个白眼。
面来了,他埋头嗦了两口,烫得直吸气。
厉择安把凉白开推近一点:“慢点,又没人和你抢。”
池一苇含着一嘴面,含含糊糊地说,“你是不是口头禅就是这个。”
“因为你看起来真的很像随时会被抢食的流浪动物,”厉择安撑着下巴看他,“需要人盯着。”
池一苇差点被面呛到,灌了两口水才缓过来:“就当你夸我了哈哈……你夸人的方式真别致。”
“我没夸你,”厉择安拿筷子从他碗里夹走一块牛肉,“我陈述事实。”
“那你别吃我的肉!我护食!”
“你加了三份肉,分我一块怎么了。”
池一苇拿筷子去戳他的手。
厉择安手一缩躲开了,那块牛肉已经进了嘴。
嚼了两下评价:“太咸,你少吃点。”
“那你别吃啊!”
“帮你分担分担。”
池一苇发现这人嘴皮子功夫比自己想象得利索多了。
原以为是个高冷霸总,结果是个会从别人碗里抢肉吃的无赖。
瞬间觉得自己的三观好像也没那么需要抢救了。
毕竟对方都这么不要脸了,他还端着他的直男人设干嘛。
两人吃完面往回走,路过一家药店,厉择安脚步一拐就进去了。
池一苇跟在后头问买什么,厉择安头也不回:“给你买点信息素贴,你信息素总这么外泄不行。”
池一苇靠在柜台边看他挑东西,“我自己都没感觉,你怎么闻得那么清楚?”
厉择安拿了两盒信息素抑制贴扔进购物篮。
眼神晦暗不明,回头看了他一眼:“因为你站在我上风口。”
“哦,那下次我站下风口。”
“你站哪儿我都能闻到,”厉择安又拿了瓶喷雾,“Enigma对Alpha的信息素敏感度是普通人的好几倍,你以后出门记得贴这个,不然走在路上容易招惹麻烦。”
池一苇接过他递来的抑制贴翻来覆去看了看说明。
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等等,你闻到我信息素的时候什么感觉?”
厉择安付钱的动作顿了一下。
侧过脸来看他,眼神有点奇怪:“你确定想知道?”
“呃…算了,当我没问。”
“你的味道一开始很冲,尾调有点甜,”厉择安已经回过头继续扫码了,“但闻多了容易上头。”
池一苇:“你这跟没说一样。”
“你想听什么?”厉择安拎着袋子往外走,“想听我说,闻到你信息素就想把你按墙上亲?”
“嗯?”
池一苇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咳了半天才跟上:“你能不能别用这么正经的表情说这么不正经的话!”
“是你非要问的,”厉择安把袋子往他怀里一塞,“走吧,送你回去,等有空你记得要去医院做腺体检查。”
池一苇抱着袋子跟在他后面。
心想这婚结的,领证第一天就被要求做信息素检查。
接下来是不是还要做孕前体检啊?
然后他想到孕前体检四个字,整个人都不好了。
池一苇去医院那天是赵钱多陪着去的。
厉择安本来要跟来,临时被公司的事绊住了脚。
临走前给池一苇发了条消息:检查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发我。
池一苇回了个“知道了知道了你烦不烦”。
然后把手机揣兜里,心想这人怎么管天管地还管人看病。
医院是厉家投资的私立医院,池一苇一进门就被护士领到VIP通道。
填表、抽血、做腺体B超,一套流程下来不到半小时。
坐等结果的时候他闲得没事干。
干脆拿手机搜“Enigma能不能让Alpha怀孕”。
搜索结果让他差点把手机摔地上。
不仅有,概率还挺高,大概三成左右。
而且Enigma的标记具有强制性,标记成功后Alpha体内会形成永久性信息素依赖,说白了就是离了那个Enigma会难受,严重的甚至需要定期注射合成信息素维持生理平衡。
池一苇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心想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一个连恋爱都没正经谈过的直男,莫名其妙跑到这种世界里来,还摊上个能让他怀孕的Enigma丈夫,真是造孽。
他刚把手机收起来,护士就拿着报告单出来了,表情有点微妙:“池先生,您的腺体检查结果出来了,其他指标都正常,就是有一项……您自己看吧。”
池一苇接过报告单,看到HCG那一栏写着“阳性(弱)”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
往下扫到备注小字“提示早期妊娠可能,建议进一步确认”,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护士看他脸色不对赶紧补充:“这个只是初筛,有时候会有假阳性,您别紧张。”
“我没紧张,”池一苇把报告单翻过来看了两遍,强装镇定,他知道按正常知识自己穿过来到现在,肯定没机会怀上厉怀安的孩子。但是问题是,还有很多不确定因素在。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这个HCG,是我想的那个HCG吗?”
护士:“是的,就是孕早期筛查那个。”
池一苇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掏出手机给厉择安打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厉择安那边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办公室:“检查完了?结果怎么样?”
“厉择安,”池一苇声音压得很低,越说越不好意思,“你跟我说实话,咱俩订婚这半年,有没有……那个过?”
厉择安沉默了两秒:“没有,订婚协议里写了婚前不同居不标记,你忘了?”
“而且标记了的话你的信息素应该不会容易外泄了。”
“那我为什么怀孕了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然后厉择安说:“你把报告单拍给我。”
池一苇拍了发过去,又等了大概十秒,厉择安说:“你在医院别动,等我过来。”
“你过来干嘛?我现在脑子很乱你让我静静——”
“你那个HCG值低得离谱,”厉择安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而且你前不久刚做过信息素匹配检测,那时候没测出怀孕,一周之内从零到阳性不可能。”
“大概率是假阳性或者试剂问题,我过来带你去重新抽个血。你自己先冷静一下。”
池一苇愣住:“你确定?”
“不确定,但你先别自己吓自己,”厉择安那边传来拿外套和车钥匙的声音,“十分钟到,你在休息室等我。”
池一苇挂了电话,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护士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池先生您还好吗。”
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我没事,就是人生大起大落得太快,需要缓一缓。”
十分钟后厉择安果然到了。
穿着西装皮鞋大步流星走进休息室。
先跟护士要了原始血样,又让检验科加急做了一遍定量HCG。
结果出来之后他看了一眼,递给池一苇:“没怀孕,HCG值零点几,连灰区都够不上,就是试剂交叉反应。”
池一苇接过来看了几遍,确认那个数值确实低得跟没有一样。
整个人像被抽了骨髓似的往沙发里一瘫。
“你们这破医院的试剂能不能靠谱一点,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英年早孕。”
厉择安在他旁边坐下,把报告单折好放进自己口袋:“回头我让人查一下这批试剂,问题出到我的人头上来了。”
池一苇缓过劲来,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
坐直了瞪他:“等等,你刚才电话里那么淡定,还说不确定,是不是故意看我着急!”
厉择安看了他一眼:“我真不知道,但我算了一下时间,咱俩没做过。你要是真怀孕了我才要好好查查。”
池一苇被他那句“咱俩没做过”说得耳朵一热。
骂了一句“你能不能委婉点”。
厉择安面不改色:“这种事委婉不了。”
从医院出来厉择安开车送他回家,路上池一苇窝在副驾驶里翻来覆去地想。
忽然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诶嘿,所以咱俩结婚到现在,除了领证那天,你从碗里抢了我一块肉,什么都没发生诶!”
“你还想要什么发生?你说要适应的。”厉择安看了他一眼。
“不是,我的意思是,”池一苇抓了抓头发,“我看那些小说里,两个人结婚当天就……然后各种这样那样,怎么到咱俩这儿就这么……清水?”
厉择安沉默了一小会儿,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他。
“因为你看起来还没准备好,我不想勉强你。被Enigma标记这件事对Alpha影响很大,你既然对这个流程还不熟,我就先按你的节奏来。”
池一苇被他这么正经地一看,反而不好意思了。
别过脸去看窗外:“哦……”
“而且,”厉择安补了一句,“你的信息素浓度太高了,真标记的话我怕你腺体受不了,得等你控制力好一点再说。”
“喂,厉择安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讨论这种事!”
“那用什么语气?浪漫一点?”
厉择安踩下油门,车子平稳滑出去,“比如‘等你准备好把你自己交给我’之类的?”
“你还是用正经的语气吧。”
厉择安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开到池一苇公寓楼下,池一苇正要开门下车,厉择安忽然叫住他:“池一苇。”
“嗯?”
“今天虽然是个乌龙,但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厉择安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来看他,“如果我们以后真的有了孩子,我会负责到底,这点你不用怀疑。但在那之前,我会等你点头,不会让任何意外出现。”
池一苇愣了两秒,然后“哦”了一声,耳朵尖有点红。
推开车门跳下去,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回公司吧别耽误赚钱。”
厉择安从车窗里探出头:“明天晚上家宴,别忘了,我六点来接你。”
“什么家宴?”
“两家人一起吃饭,商量后续的事,”厉择安看他一眼,“你别又紧张到信息素外泄。”
池一苇头也不回地比了个中指,跑进楼里去了。
第二天的家宴设在厉家老宅,一栋带院子的小洋楼。
池一苇到的时候池家父母已经坐下了,池妈妈一见他就招手:“一苇过来,坐妈旁边。”
池一苇磨磨蹭蹭地挪过去,厉择安在他旁边落了座。
自然而然给他倒茶、递筷子、把远处的菜换到他面前。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池妈妈看在眼里,笑眯眯地问:“择安啊,你俩相处得怎么样?”
厉择安还没开口,池一苇先抢答:“挺好的挺好的,相敬如宾。”
池妈妈白了他一眼:“相敬如宾那是说结婚久的夫妻日子平安稳定的,你俩新婚燕尔的说什么相敬如宾。”
池一苇心说我们俩确实挺淡的。
领证到现在连手都没牵过。
嘴上找补:“那叫举案齐眉。”
“你少给我拽词,”池妈妈转头看厉择安,“择安你说,一苇没给你添麻烦吧?”
厉择安放下筷子,很认真地说:“没有,他挺乖的。”
池一苇差点被茶水呛到:“你说谁乖?”
“说你,”厉择安面不改色地给他夹了块排骨。
“昨天自己去医院做检查,没让我操心,晚上还知道给我发消息说‘到家了’,挺乖的。”
池一苇心说那是因为赵钱多逼着我发的。
嘴上反驳:“我那是礼貌性汇报,你别说得跟学生和老师报备似的。”
池妈妈在旁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哟,择安你不知道,一苇从小就这样,嘴硬,心里其实可软了,小时候他养了只仓鼠死了,他哭了一下午,然后非说自己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妈!”池一苇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也慢慢想起来一些事,这个就是其中一件,让他恨不得钻桌底。
“这都哪年的老黄历了您还翻出来说!”
厉择安嘴角弯了一下:“仓鼠叫什么名字?”
“叫‘火锅’,”池妈妈抢答,“因为他那时候总想吃火锅,他爸不让,他就给仓鼠起名叫火锅过干瘾。”
池一苇把脸埋进碗里:“求求您别说了。”
厉择安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
池一苇偏头看他,厉择安凑过来低声说:“火锅这名字挺可爱的,回头咱俩也养一只。”
“养什么养,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池一苇嘴上嫌弃,耳朵却有点红。
池爸爸和厉爸爸那边在聊生意上的事,聊着聊着话题拐到了再补办一场婚礼上。
厉爸爸说:“婚礼虽然简化了,但小年轻该有的流程还是得补上,下个月挑个好日子,再把一些仪式办了,请些亲戚朋友,热闹一下。”
池一苇一听「仪式」两个字汗毛都竖起来了。
在桌子底下猛扯厉择安的袖子。
厉择安反手把他的手握住,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然后对厉爸爸说:“仪式可以补办,但规模控制一下,一苇不太习惯人多的场合。”
厉爸爸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护得紧。”
“应该的。”厉择安说得坦坦荡荡。
池一苇的手被他握着,抽了一下没抽出来。
心想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在长辈面前就敢这样。
池妈妈在旁边看得眉开眼笑,转头对池爸爸说:“你看择安多疼一苇,咱当初挑人没挑错吧?”
池爸爸哼了一声:“当初是厉家挑的咱儿子,你搞清楚。”
“那说明人家眼光好,看上咱家一苇了。”
池一苇实在听不下去了,站起来说去洗手间。
厉择安松开他的手,在他起身的时候贴近他的耳朵低声说了句“快点回来”。
池一苇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心想这饭吃得比当年高考还累。
他磨蹭了五六分钟才回去。
结果一进客厅就发现气氛不太对。
厉择安对面坐了个不认识的男人,三十岁上下,戴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正跟厉择安说着什么。
厉择安表情淡淡的,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池一苇走过去,厉择安抬眼看到他,很自然地伸手把他拉到身边坐下。
对那人说:“介绍一下,这是我配偶池一苇。”
那人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池一苇脸上扫了一圈,笑得有点假:“哦,就是那位……信息素浓度高得差点没过匹配线的Alpha?”
池一苇心说这人怎么说话呢。
嘴上笑呵呵地回了一句:“是啊,差点没过线,不过厉择安说他就喜欢味儿大的,你说巧不巧。”
那人脸色僵了一下。
厉择安在旁边端起茶杯挡了挡嘴角,池妈妈在对面假装咳嗽。
池一苇坐下来该吃吃该喝喝,完全没把那人当回事。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厉家一个远房亲戚,曾经想把自己家Omega弟弟塞给厉择安没塞成,今天特意来阴阳怪气的。
结果被池一苇一句“他喜欢味儿大的”堵得没话说,坐了十分钟就走了。
人走了之后,厉择安凑过来低声说了句:“反应挺快。”
“那当然,”池一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虽然是个直男,但打嘴仗没输过。”
“直男?”厉择安看了他一眼。
池一苇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找补:“口误,口误,我的意思是以前是直男,现在……现在跟你结婚了就不算了吧。”
厉择安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追问,只是把一块鱼肉夹到他碗里:“吃鱼,补脑。”
“你才需要补脑。”
“我需要补什么脑,”厉择安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盛汤,“我娶到你了。”
池一苇被他这句猝不及防的话搞得差点把鱼肉吐出来。
这两者到底有什么关联啊!
池妈妈在旁边笑得直拍手:“一苇你脸红了!”
“我没有!”
“你耳朵都红透了还嘴硬!”
池一苇把碗筷放好站起来:“我吃饱了,我出去透透气。”
然后真的跑院子里去了。
院子里有棵桂花树,正开着花,香味浓得呛鼻子。
池一苇站在树下,心脏乱蹦,想着这世界虽然离谱,但好像也没那么难混,就这样下去也不错。
正想着,厉择安跟出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跑什么,又没人追你。”
池一苇接过水喝了一口。
厉择安站在他旁边,侧过头盯着池一苇半晌,也抬头看桂花树,“说真的,你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
池一苇偏头看他:“那我现在脸上写什么?”
厉择安低头看了他一眼,很认真地说:“写着‘池一苇好像没那么讨厌厉择安了’。”
池一苇嘴硬:“你少自作多情。”
“那重新说,”厉择安把杯子从他手里拿走,自己喝了一口,“你脸上写着‘厉择安这人还行’。”
池一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下的。”
“我不用找台阶下,”厉择安把杯子还给他,“我站在台阶上等你上来就行。”
池一苇心说这人今天怎么回事,每次说话都跟念台词似的。
偏偏还一脸正经,搞得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最后只能闷头喝水。
把杯子里的温水喝出了喝白酒时一口干的气势。
在那之后厉择安和池一苇就同居了,不过依旧没发生什么,感情也在这样平淡的日子里慢慢发酵。
补办婚礼那天是个大晴天。
池一苇被赵钱多从被窝里薅起来的时候还在做梦。
梦里他正在打游戏,对面五个残血他一个就能杀穿。
结果美梦被赵钱多一嗓子“池哥起来化妆了”直接送走。
他顶着鸡窝头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拿粉扑往他脸上招呼。
他闭着眼嘟囔:“画个意思就行了,反正我长什么样厉择安都见过了。”
化妆师手一顿:“池先生,厉先生特意交代了,说您要是说‘随便画画’就给您画个全妆。”
池一苇睁开一只眼:“他连我说什么都猜到了?”
“那倒不是,厉先生说您肯定会偷懒,让我盯紧点。”
池一苇骂骂咧咧地坐直了:“行行行,你画你画,别给我整太夸张的。”
婚礼场地选在一个半开放式的庭院里,来的人不多。
两边的亲戚朋友加一块儿也就四桌。
池一苇站在入口处做心理建设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许照。
对,他前段时间发现许照也穿来了,穿成了一个Beta,在池一苇家的公司当部门总经理。
许照凑过来拿胳膊肘捅他:“紧张不?”
“有什么好紧张的,”池一苇嘴硬,“领证都过去了,都同居了。”
“那不一样,”许照嗑着瓜子,“领证是法律程序,婚礼是昭告天下,你这一拜下去,媒体一发出去,就都知道你嫁给Enigma了。”
池一苇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提醒我。”
“我这是帮你脱敏,”许照拍拍他的肩,“你待会儿上去别腿软就行。”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池一苇没腿软。
厉择安站在红毯那头等着他,穿一身深色礼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过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池一苇被他看得心里一慌,差点同手同脚。
许照在后面小声喊“迈左脚抬右手”,他才调整过来。
走完那段红毯感觉比跑八百米还累。
司仪是厉择安一个朋友,嘴皮子很溜,开场白说了一串吉祥话。
然后问厉择安:“新郎有什么话想对另一位新郎说?”
厉择安接过话筒,看了池一苇一眼,逗他说:“以后让家里的厨师给你多做的好吃的,不着急抢。”
底下哄堂大笑,池一苇抢过话筒:“就这?你婚礼上就说这个?”
厉择安想了想,补充:“以后你打游戏我不拔网线了。”
“你什么时候拔过我网线!”
“上回你打到凌晨三点,我站在你后面看了十分钟你没发现,我就把路由器关了。”
池一苇瞪他:“原来那天是你!我以为是路由器坏了还打电话骂了运营商!”
底下笑成一片,池妈妈抹着眼泪跟池爸爸说“这俩孩子真逗”。
厉爸爸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好像往上弯了弯。
轮到池一苇发言的时候他本来准备了一段正经的。
结果话筒拿在手里,看着厉择安那张脸,脑子里准备好的词全忘光了,最后说了句:“以后吵架你让着我点,我比你小。”
厉择安接过话筒:“行,让着你。”
“我说什么你都让?”
“原则性问题不让。”
“那什么算原则性问题?”
“你要跑路就算原则性问题。”
底下又是一阵大笑,池一苇被他将了一军,耳朵红着把话筒塞回司仪手里。
“下一个环节下一个环节。”
交换戒指的时候出了个小插曲,厉择安给他戴戒指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池一苇问怎么了,厉择安说:“你手指比量的时候粗了,谁给你量的?”
“赵钱多量的啊。”
“他量错了,”厉择安把戒指轻轻推进去,“回头让他写检查。”
赵钱多在底下喊:“厉先生冤枉啊!池哥量的时候你们还没同居!是同居之后你把他养胖了啊!”
池一苇笑得直抖,差点把戒指甩出去。
厉择安一把抓住他的手:“别动,戴好了。”
因为厉择安说池一苇害羞,所以两人的亲吻环节变成了厉择安吻池一苇的额头。
仪式结束之后是敬酒。
池一苇酒量一般,喝了两杯就开始上头,脸泛红,话变多,拉着许照絮絮叨叨。
“你说当初那个破测试是不是把我坑了,我要是不测,我是不是就不会莫名其妙跑到这种地方来?”
许照拿果汁跟他碰杯:“那你现在想回去吗?”
池一苇想了想,摇头:“不想,这边挺好的,有吃有喝还有人帮忙充网费买皮肤。”
“谁买皮肤?”
“厉择安,”池一苇嘿嘿笑,“诶,你说他上次关我路由器,我骂运营商,他站旁边听了半天没说话,你说这人是不是蔫坏。”
许照乐了:“你俩这是小学鸡谈恋爱呢。”
“什么谈恋爱,”池一苇板起脸,“我们这是商业联姻,正经的,签了协议的。”
“协议里写没写他要对你这么好。”
“那倒没有。”
“那不就结了,”许照拍拍他肩膀,“协议之外的事才是真事。”
池一苇还想反驳,厉择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
从后面抽走他手里的酒杯,换了杯温水递过来。
“别喝了,再喝明天头疼。”
池一苇仰头看他,因为喝了酒眼神有点软:“你管我……”
“管你怎么了,”厉择安在他旁边坐下,“合法配偶,有管辖权。”
许照识趣地溜了,池一苇靠着椅背,盯着厉择安看了半天。
忽然冒出一句:“你当初为什么选我?”
厉择安给他夹了块解酒的小点心:“看了十几份资料,就你的照片看起来最顺眼。”
“那万一照片是P的呢?”
“见面之后发现没P,”厉择安看他一眼,“比照片还顺眼,就定了。”
池一苇被他直白的话搞得有点不好意思。
想到了些什么,低头啃点心:“那你现在觉得呢?现在的我怎么样?”
“现在觉得,”厉择安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比顺眼还多一点。”
“多一点什么?”
“多一点喜欢你,”厉择安坐直了,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你吃完了没?吃完我们先回家,你今天喝得有点多。”
池一苇被他那句“喜欢你”搞得心跳快了两拍,站起来的时候趔趄了一下。
厉择安伸手扶住他的腰,池一苇靠在他胳膊上,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木质调味道。
脑子一抽问了句:“你信息素什么味儿的?”
厉择安低头看了他一眼:“还没到时候,到了告诉你。”
“又卖关子。”
“不是卖关子,”厉择安扶着他往外走,轻笑道,“你现在喝了酒,闻了容易醉上加醉。”
池一苇不服气:“我酒量没那么差。”
“你脸都红到脖子了还嘴硬。”
“那是太阳晒的!”
两人一路拌着嘴回了家。
看着自己堆在卧室的行李箱,池一苇记忆有点混乱,“我不要回家。我什么时候搬到你家了”
厉择安无奈,面不改色的回答,“你说‘反正租房也是浪费钱,不如搬过来蹭吃蹭喝’。”
“我什么时候说的?”
“上次你拉赵钱多喝酒,你喝了两杯梅子酒,又拉着赵钱多谈天说地了半个小时。”
池一苇捂脸:“……我喝多了说的话能不能不算数?”
“不能,”厉择安把他推进房间,接受了池一苇喝断片失忆的设定,哭笑不得回答他,“你就住这儿,我住隔壁,有事敲门。”
池一苇站在客卧门口往里看,床单被套都换好了,书桌上摆着他常用的那款充电器,衣柜里甚至还挂了几件他的衣服,显然自己应该早就住进来了。
也就不再闹腾了。
池一苇进了屋,关门前探出头来:“明天早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小馄饨,加辣。”
“行,七点起来,我煮。”
池一苇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忽然觉得这个婚结得好像也没那么亏。
池一苇后来发现了一个问题——他住的那间房间,地理位置非常微妙。
它紧挨着厉择安的主卧,中间只隔一堵墙,而且那堵墙的隔音效果约等于零。
某一天晚上他打游戏打到一点多,正开语音跟许照大骂队友,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两声敲墙的声音。
他闭嘴了五分钟,然后收到厉择安的消息:你刚才骂的那句我听得一清二楚。
池一苇回:你能不能装没听见?
厉择安:不能,你嗓门太大了。而且你骂人词汇量太贫乏,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建议扩充一下。
池一苇:你管我词汇量。
厉择安:从明天开始十一点之后不许开语音,打字骂。
池一苇:凭什么!
厉择安:凭我们现在同居,不然我不建议毁约,再拔一次你的网线。
池一苇气得关了游戏,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过了十分钟手机又亮了,厉择安:睡了没?
没有,气着呢。
那过来吃点东西,我煮了酒酿圆子。
池一苇本来想很有骨气地说不去。
但酒酿圆子的诱惑太大了。
他磨蹭了半分钟还是爬起来敲了隔壁的门。
厉择安穿着睡衣给他开门,跟白天那个西装革履的样子判若两人。
池一苇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你穿睡衣还挺……接地气的。”
“在家不穿睡衣穿什么,”厉择安侧身让他进来,“正装?”
“你就算穿正装睡觉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池一苇趿拉着拖鞋进了他房间,发现主卧比他那个客卧大了一倍不止。
还带一个开放式阳台,阳台上摆了两把藤椅一张小桌,桌上放着刚煮好的酒酿圆子,热气袅袅的。
池一苇坐下来舀了一勺,烫得直吹气。
厉择安坐在对面看他吃,笑着说了句:“你这吃相出去别说是我配偶。”
“怎么了,我又没吧唧嘴。”
“你吃太快了,跟有人抢似的。别人还以为我虐待‘小动物’。”
“那还不是因为好吃,”池一苇又舀了一勺,“你一个商界巨鳄大半夜煮酒酿圆子,传出去才奇怪吧。”
“我也得吃饭,”厉择安给自己也盛了一碗,“而且我查了,你老熬夜,吃点这个有好处。”
池一苇含着圆子含含糊糊地说:“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你妈把你交给我了,我得管。”
“我妈跟你客气客气。”
“我当真了。”
池一苇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厉择安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他忽然觉得碗里的圆子有点烫嘴,低头猛吃了两口。
含混地转移话题:“明天晚上我不打游戏了,你陪我出去逛逛?”
厉择安愣了一下:“逛什么?”
“随便逛逛,我来你这这么久,还没怎么在周边逛过。”
池一苇把碗里的汤喝干净,“赵钱多说这边有个夜市挺热闹的,我想去看看。”
厉择安看了他两秒:“行,明天晚上我早点回来。”
第二天晚上厉择安果然六点半就到家了。
池一苇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见他进门抬头看了一眼。
发现他换了身休闲装,白T外面套了件薄夹克,跟平时那副商务精英的样子差挺远。
池一苇坐起来点评:“你这样穿起码显得年轻了五岁。”
“我本来也不老,”厉择安拿了车钥匙,“走吧,夜市八点人最多,去早了摊子还没摆全。”
夜市确实热闹,一条街从头到尾全是吃的,池一苇像掉进米缸的老鼠,看见什么都想尝一口。
厉择安跟在他后面负责付钱和拎袋子,走到一个卖烤鱿鱼的摊子前池一苇走不动道了。
厉择安看了一眼那个摊位的卫生条件,委婉地劝:“这个鱿鱼颜色不太对,换一家?”
“烧烤摊要什么卫生条件,”池一苇已经扫码付钱了,“老板给我来两串,多放辣。”
厉择安站在旁边看他吃,池一苇咬了一口递到他嘴边:“尝尝?”
厉择安犹豫了一下,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复杂:“太辣了……”
“辣才好吃,”池一苇又咬了一口,忽然发现厉择安还站在原地看着他,嘴边沾了点辣椒面。
他伸手给他抹了一下,“你吃东西怎么这么斯文,就咬一小口。”
厉择安被他这个动作搞得一愣,随即低下头来,凑近了一点:“你刚才是不是摸我脸了?”
池一苇手一缩:“我那是帮你擦辣椒!”
“哦,”厉择安直起身来,嘴角微微弯着,“我还以为你终于开窍了。”
“开什么窍,你少来。”
池一苇转头就走,耳朵尖在夜市暖黄色的灯光下红得特别明显。
两人逛到夜市尽头,池一苇手里捧着一盒章鱼小丸子,嘴里叼着根烤肠,胳膊上还挂着厉择安刚给他买的糖炒栗子。
正吃得不亦乐乎,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喊了一声“厉择安?”
两人同时转头,看到一个高个子男人从奶茶店那边走过来,长得挺精神,笑起来有点痞。
跟厉择安打招呼的方式很熟络:“好久不见,听说你结婚了?也不给我发请柬?”
厉择安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在国外?”
“刚回来,”那人目光转到池一苇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这就是你家那位?挺可爱的啊,哪儿找的?”
“家里安排的,”厉择安伸手把池一苇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池一苇,这位是沈让,我大学同学,现在做甜品生意。”
沈让笑眯眯地伸手:“你好你好,久仰久仰,厉择安那会儿天天念叨‘以后要找个能吃辣的’,看来是找到正主了。”
池一苇跟他握了手,转头看厉择安:“你大学就惦记着找对象?”
“惦记着找能一起吃饭的,”厉择安面不改色,“你刚好符合。”
沈让在旁边哈哈大笑:“得,你俩慢慢逛,我店里还有事,改天请你们吃饭。”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池一苇挤了挤眼:“小池,厉择安这人嘴硬心软,你多担待,他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把他大学那些糗事全给你抖出来。”
池一苇立刻来了精神:“什么糗事?现在就能说吗?”
厉择安赶紧拉着他就走:“走了,别听他胡说。”
“你别拉我啊!让他说完——”
“他大学喝多了抱着路灯唱歌的视频还在我手机里,你再问明天这个视频就出现在市中心大楼的屏幕上。”
沈让瘪瘪嘴“那你还是删了吧,给我留点面子。”
池一苇被他拖着往前走,嘴里还不忘啃烤肠。
含含糊糊地说:“你这人真没意思,连个八卦都不让人听。”
“你想听什么八卦,”厉择安把他手里吃完的烤肠签子拿走扔进垃圾桶,“回去我慢慢跟你讲,讲到你不想听为止。”
“那你现在讲一个。”
“我大学的时候养了盆仙人掌,一直以为是我养的好,隔几个月不浇水都还活着。养了一年才知道那是塑料的。”
池一苇笑得差点把章鱼小丸子喷出来:“真的假的?”
厉择安一脸无奈“后来那盆塑料仙人掌被我供在宿舍窗台上当吉祥物,谁考试挂科就去摸一下。”
“有用吗?”
“不知道,反正摸过的人后来都过了。”
池一苇笑得停不下来,笑够了才拿胳膊肘捅了捅他。
“没想到你这人还挺好玩的。”
“现在才发现?”厉择安低头看他,夜市灯火映在眼睛里,亮晶晶的。
池一苇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别过脸去。
“行了行了,回去吧,我脚走累了。”
“走累了?”厉择安在他面前蹲下来,“上来,背你。”
池一苇瞪他:“大街上呢!”
“我背自己爱人,有问题?”
“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注意什么影响,”厉择安回头看他一眼,“这人这么多没人注意咱俩,上来。”
池一苇犹豫了三秒,还是趴上去了。
厉择安背着他站起来,走得稳稳当当。
池一苇趴在他背上,闻着他后颈那股淡淡的木质调味道。
忽然觉得这场景好像在哪见过,仔细一想,这不就是小时候看《西游记》猪八戒背媳妇吗。
他趴在人背上笑出声来,厉择安偏头问:“笑什么?”
“笑你像猪八戒。”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像——哎你别颠!我错了我错了!你是孙悟空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你怎么这么幼稚!”
池一苇趴在他背上晃着腿,心里暖暖的。
日子就这么过挺好的。
(正文完)
番外:池一苇的开窍时刻(见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