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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7 16:09:10

娇贵嫡公主赐婚凶名赫赫的活阎王。

朝堂上他杀伐决断,榻上却红眼跪求垂怜。

全京城等看笑话,却见权倾朝野的首辅,甘做公主的裙下之臣

第一章

我叫李昭宁。

大周朝最金尊玉贵的嫡公主。

今日,是我出嫁的日子。

嫁的人,是当朝首辅,裴寂。

朝野上下,人人唤他“活阎王”。

京城的大街小巷,全都等着看我的笑话。

坊间流言传得沸沸扬扬。

说他命硬克妻。

前三任未婚妻,全都莫名告吹,下场凄惨。

母后下旨赐婚。

背地里,人人都说我这个娇滴滴的嫡公主,往后怕是要守活寡。

守活寡?

我坐在喜床上,袖子里死死攥着一只小瓷瓶。

指尖用力,掐得瓶壁泛出青白。

瓶中装的,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大婚前夕,母后在凤仪宫单独见我。

她屏退左右,递给我一块玄铁打造的谢家暗影卫令牌。

“宁宁,我早已查清,裴寂克妻是刻意造势。”

“只是人心隔肚皮,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块令牌你收好,谢家旧部百余人,只听你一人调遣。”

“切记,暗影卫只许暗处行事,万万不可公然显露,帝王最忌臣子、公主私蓄部曲。这是自保的后手,不到绝境,万万不可轻动。”

大周嫡出的女儿,绝不受半分屈辱。

他裴寂若是敢动我分毫,敢给我半点脸色看。

我便毒杀他。

随后自我了断。

大不了,同归于尽。

门外传来脚步声。

步伐沉稳厚重,带着久经杀伐的冷冽。

房门被推开,寒风卷进来。

屋内的红烛猛地晃了一晃,光影乱颤。

我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拇指悄悄抠开瓷瓶的木塞,随时准备掷出。

不等他走近,我一把掀开沉重的红盖头。

眼神锋利如刀,直刺向他。

“裴寂!”

“你胆敢碰我一下,我拉你一起下地狱!”

我预想里的逼迫与嘲讽,半点没有出现。

我愣住了。

传闻中杀人如麻的活阎王,此刻正局促地站在三步开外。

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

那张素来冷硬俊美的脸上,眼尾居然泛了红。

“宁宁。”

他嗓音沙哑,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手一抖,毒药瓷瓶险些脱手摔落在地。

宁宁?

这活阎王,莫不是失了神智?

没等我消化过来,裴寂往前踏出一步。

不是来夺毒药,也不是上前拉扯。

他膝盖一弯,“咚”的一声,直直跪在床沿。

青砖受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

裴寂不答话。

他伸出那双批阅奏折、定人生死的手。

小心翼翼地,托住我垂在床沿的脚。

隔着一层喜服布料,他掌心滚烫。

他轻轻揉搓着我冰凉的脚踝,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宁宁的脚怎么这样凉。”

“是不是地龙炭火不够?”

“我这就吩咐下人再加些炭。”

他言语颠三倒四。

堂堂内阁首辅,此刻手足无措,像个慌了神的普通人。

我飞快缩回脚,身子往后撤了半寸,满眼警惕。

“裴寂,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裴寂抬眼望我。

往日浸满寒意的黑眸,此刻盛满了委屈。

“宁宁,我从未克死过任何人。”

“那三个未婚妻,都是我私下出钱劝退的。”

他喉结滚动,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我刻意扮作凶名在外的恶人,只因我,暗恋你许多年。”

“我出身寒微,配不上金枝玉叶的你。”

“我只能装作恶鬼,断了旁人求娶你的念头。”

“我守着自身清白,就盼着你长大。”

我捏着药瓶的手一哆嗦,差点没砸他脸上。

暗恋我?

守身等我长大?

母后那番叮嘱,瞬间浮上心头。

原来母后,早就知情。

我低头看向跪在床前的男人。

弄死他?

这话,我此刻再也说不出口了。

哪里是什么活阎王。

分明是个藏了满腔心思的痴人。

我压下砰砰乱跳的心口,开口发问。

“你心悦我许久,为何婚前半句不提?”

裴寂的眼睛骤然亮起来,像夜空里的星。

“臣怕吓到公主。”

“往日只能深夜,偷偷描摹你的画像。”

“如今有幸娶到你,那些画像,我都妥帖收好。”

他微微倾身,温热呼吸扫过我的颈侧。

“臣只求,每日上朝前,能偷偷亲一亲你。”

我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抬脚狠狠踹向他胸口。

“滚!谁准你亲近我!”

裴寂被踹得向后仰倒。

他顺势伸手,环抱住我的小腿。

仰起脸,笑得像拿到糖果的孩童。

“那公主往后,不许多看别的男子。”

“臣,会吃醋。”

我气极反笑。

好家伙。

凶名赫赫的首辅,居然还是个醋坛子。

全京城等着看我狼狈,想看我被磋磨受气。

做梦。

李昭宁的夫君,旁人谁敢随意欺辱。

我俯下身,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既然心中有我,往后便要守好男德。”

“本宫护着你,谁若给你气受,我绝不轻饶。”

裴寂眼眶更红。

他一头把脸埋进我的膝盖。

声音闷闷传来。

“臣遵命。”

“生生世世,臣都是公主的裙下之臣。”

红烛爆出一朵灯花。

新婚之夜,没有预想的同归于尽。

我捏着那只尚残留淡淡药味的瓷瓶,心头纷乱如麻。

传闻里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竟默默暗恋我这么多年。

可这番掏心掏肺的告白,

究竟是真心,还是另一场精心谋划的骗局?

第二章

婚后第三日。

首辅府花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裴寂原籍的表妹,林婉儿。

她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手里死死攥着一张泛黄的旧婚书。

“表姐,我自知身份卑微。”

“可表哥在家乡,许诺过要娶我。”

“如今身居高位,就要抛弃旧约吗?”

满厅的仆妇丫鬟,全都噤若寒蝉。

偷偷抬眼打量,等着看我这个嫡公主如何收场。

人人心里都在揣测。

裴寂是不是念着这份青梅竹马的情分,会心软护着她。

我缓缓放下手中的建窑茶盏。

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哭闹卖惨这套把戏,在我这里行不通。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扬起手里的紫檀团扇。

“啪!”

扇面重重抽在她脸颊上。

林婉儿惨叫一声,捂着脸跌坐在地砖上。

“你身为嫡公主,怎能动手打人!”

“表哥绝不会放过你!”

“我打的就是你。”

我居高临下,眼神冰冷。

“裴寂连你的手都未曾碰过,何来旧约婚约?”

“拿一张来历不明的废纸,也敢闯首辅府撒野?”

府内侍卫本就是裴寂的人。

我扬声吩咐。

“把人先带下去看管。”

“这张婚书收好,留作物证。”

两名府内侍卫应声上前,架起林婉儿往外拖。

凄厉的叫喊,响彻后院。

就在这时,脚步声急促响起。

裴寂还未换下上朝的绯色朝服,满身寒气,大步踏入花厅。

他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地上挣扎的林婉儿。

径直走到我的面前,单膝跪地。

双手捧起我握扇子的那只手。

低头,轻轻对着掌心吹了吹。

“宁宁,手有没有打疼?”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周身戾气翻涌。

他没有当场撕碎婚书,而是将物证递给心腹陆渊。

“派人核验婚书真伪,奔赴原籍,寻访宗族长辈做证人。”

而后他沉声开口。

“陆渊,拟奏折。”

“林婉儿受人挑唆,持伪造婚书擅闯首辅府邸,当众污蔑朝廷重臣,扰乱官宅秩序。”

“递呈御览,请陛下圣裁。”

门外陆渊应声领命。

没过几日,皇帝批复的圣旨送到府中。

林婉儿持伪证闯府寻衅,污蔑朝廷重臣。

本人杖责后遣返原籍,林家上下,三年之内不得踏入京城地界。

不是裴寂动用私权处置外人。

一切按规矩递奏折,请陛下定夺。

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只是我万万没料到,裴寂的醋劲,大得离谱。

几日之后,新科状元跨马游街。

少年郎鲜衣怒马,容貌俊秀,风光无限。

我站在酒楼二层窗边,随口感叹一句。

“这新科状元,生得倒是精神。”

就简简单单一句话。

身侧裴寂的脸色,瞬间黑得如同锅底。

他伸手猛地拉下窗帘。

伸手将我圈在怀中,力道大得惊人。

“宁宁,我心口发闷,眼睛也难受。”

“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

“裴寂讲点道理,我不过随口评价一句,犯得着这般模样?”

他不听辩解,脑袋埋在我的颈窝,来回蹭着。

“犯得着。”

“臣的全世界就只有宁宁。”

“宁宁,不能多看别的男人。”

第二日消息传来。

那名新科状元,没能入翰林院。

有人查出他私下结交镇国公赵霆的门人。

裴寂据实上奏。

陛下下旨,把他调去州县基层历练。

对外明面上是打磨才干。

私底下,我看得明白。

裴寂借着这件事,把惹他吃醋的人远远打发走。

公事公办,谁也挑不出错处。

我被他这一番小心思逗得哭笑不得。

堂堂首辅,朝堂上杀伐决断。

回到家里,连旁人多看我一眼都要耿耿于怀。

院中,陆渊抱着一卷旧画,一脸生无可恋。

那是裴寂年少时偷偷描摹我的模样。

画技粗糙,画中人两眼歪歪扭扭,活像斗鸡眼。

每日上朝前,裴寂总要对着这幅画看上半晌。

陆渊天天陪着看这幅丑画,早就苦不堪言。

我看看一脸认命的陆渊。

再看看眼巴巴等着我安抚的裴寂。

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己选的夫君,再难也得受着。

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行了,别酸溜溜。”

“天底下最好看的郎君,不就在我眼前?”

裴寂眼睛唰地亮了。

直接拦腰将我抱起,迈步走向卧房。

“那臣,今晚好好伺候公主。”

朝堂杀伐决断的活阎王,回到后宅,就是个粘人精。

说实话,我还挺吃这一套。

我只当他不过是后院爱吃醋的性子,

全然没料到,

一场来自朝堂的杀局,已经悄悄朝着裴寂笼罩而来。

第三章

裴寂病倒了。

卧床不起,时不时咳出血迹,染红半幅锦被。

朝野流言四起。

都说镇国公赵霆当众上书弹劾,把裴寂逼得重病缠身。

卧床呕血,性命岌岌可危。

外人只当他遭人构陷,急火攻心伤了身子。

只有我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他精心演出来的假象。

他本就体魄强健,文武兼备,哪会被几句弹劾轻易击垮。

我知道,他这是称病钓鱼,想引赵霆铤而走险。

但我没想到,这疯批为了把戏做足,竟然服用了伤身的特制秘药!

此药只会制造咳血体虚的假象,不会夺人性命,可一旦剧烈催动内力,便会遭到气血反噬。我立在床榻边,望着往日鲜活、总爱黏着我的男人。

此刻面色惨白,呼吸微弱。

心口狠狠一揪。

我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不受控制发颤。

“裴寂,别吓我。”

他费力掀开眼皮,反手攥紧我的手腕。

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宁宁,别哭。”

一股火气冲上我的胸膛。

我擦掉眼角泛起的湿意,脸色冷了下来。

朝外高声吩咐。

“陆渊,备车,去太医院!”

太医院院内,院使正慢悠悠品茶。

我一脚踹开房门。

厚重的紫檀木门,“砰”地裂成两半。

茶杯滑落,摔得粉碎。

“公、公主殿下。”

“首辅卧病,你们速速随我回府诊治。”

一众太医慌慌张张,跟随我回府。

轮番把脉,斟酌药方。

不知情的太医,神色满是凝重。

知情的太医,神色则透着几分古怪。

对外回话说得凶险万分。

“公主,首辅体内毒素纠缠。”

“若要固本,千年雪莲、西域红参皆是上佳药材。”

“需要多少银两?”我打断他的话。

“寻常药材配齐,至少要十万两。”

裴寂身居首辅,家底丰厚。

首辅府已经拿出大批银钱,四处采买常规药材。

唯独千年雪莲是世间孤品。

就算手握重金,也未必能寻得到。

我是出嫁的嫡公主,名下有专属汤沐邑,还有皇家陪嫁的私库。

我扬声吩咐守库房的老管家。

“打开我的陪嫁私库,取出一部分金银。”

“用来托人脉寻访世间罕有的药材。”

谢家暗影卫不曾露面,只在暗处奔走,打探药材线索。

短短半日,府中院内堆满采购物资。

重金寻访之下,全京城的名医陆续登门。

民间游医,也排着长队在外等候。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来来往往一众男大夫。

越看,心里越觉得不对劲。

那名年轻游医,医术着实高明。

指尖搭上脉,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药量极轻,只会造成体虚咳血,根本夺人性命。

他一眼看穿这场苦肉计。

眼神躲闪着,悄悄往我身侧靠近,想要低声提醒我。

我心头警铃大作。

不等他开口,快步冲进卧房。

眼前一幕,气得我肝火上涌。

方才还气息奄奄的裴寂,正靠坐在床头。

接过陆渊递来的密信,眼神阴鸷,锋芒毕露。

一边推演局势,一边还在琢磨怎么打发靠近我的男子。

“那个姓林的游医,寻个由头调去岭南。”

“送雪莲的世家公子,找罪名,革去官职。”

好家伙。

明明是演戏装危,算计旁人之余,还不忘吃飞醋。

我几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

“裴寂,你好大本事!”

“称病就称病,你喝什么毒药?连我都敢骗?”

裴寂浑身一僵。

飞快把密信藏到身后,一秒切换虚弱模样。

捂着胸口剧烈咳嗽。

“咳咳……宁宁,臣身子难受。”

眼眶泛红,脑袋往我的颈窝靠过来。

“臣不怕死,就怕这些男子借机靠近你。”

看着他这副无赖模样,方才满心的担忧,尽数化作无奈。

行吧,自己选的人,就算骗人,也得受着。

我伸手捏住他的脸,往外扯了扯。

“别演了。”

“我的人,不是那么好带走的。”

“谁想动你,先要过我这一关。”

裴寂眼睛闪闪发光,伸手将我拽进怀里。

“那宁宁,往后只看臣一个人,好不好?”

我被他气笑。堂堂活阎王,装病,都不忘吃醋。

可我们心里都清楚,镇国公赵霆已经一步步落入圈套,真正的风暴,很快就要到来。

第四章

裴寂依旧躺在床上,维持病重的假象。

我坐在床边,慢悠悠剥着葡萄。

“夫君,吃一颗?”

他摇头,咳得撕心裂肺。

在外人看来,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

我翻了个白眼。

演,你接着演。

这点小把戏,岂能瞒得住我。

我擦干净手上汁水,对外开口。

“陆渊,把查探得来的卷宗送进来,给首辅过目。”

陆渊苦着脸,捧着一叠带血迹的密信走入屋内。

裴寂勉强掀开眼皮,目光扫过纸面。

方才病恹恹的神态一扫而空,眼底寒光乍现。

卷宗写得明明白白。

镇国公赵霆,贪墨三百万两军饷。

于京郊私造兵器,囤积粮草,谋逆之心昭然若揭。

我手上微微用力。

手中葡萄被捏得粉碎,汁水顺着指缝流淌。

“裴寂,你故意饮下毒酒,装作重病,引诱赵霆露出马脚。”

“你知不知道,我险些把全太医院都拘过来给你诊治。”

裴寂不再伪装,猛地坐起身。

伸手紧紧将我拥入怀中。

“是臣的过错,宁宁太过聪慧。”

他下巴抵在我的肩头,声音低沉。

“我原本只想小范围做做样子,骗住赵霆就行。”

“万万没料到你会当真,不惜动用陪嫁私库四处求医。”

“我本不愿让你跟着担惊受怕,只想把干干净净的结果捧到你面前。”

“我故意泄露户部账本破绽,引诱赵霆派人销毁罪证。”

“没想到线索,被你的暗影卫截获。”

谢家暗影卫,只在外做秘密查探,从不现身人前。

总数不过百余人,善潜行刺,不善大规模正面厮杀。

听完这番话,我紧绷的心,一点点软了下来。

他算计满朝文武人心,可所有的温柔,独独只给我一人。

“赵霆认定你命不久矣,很快便会动手。”

“皇家秋猎将近,他必然会借着秋猎的机会发难。”

裴寂眼神骤然变冷,杀意浮现。

“我早已布好局,京郊大营那枚虎符本就是假货。”

“只要他敢动手,便是死路。”

我点点头,眼中寒光一闪。

“我也做好了安排,谢家暗影卫已经悄悄潜入秋猎营地。”

“他们不与大军正面厮杀,专司刺探消息、窃取密证、清除零散死士、保护我的安危。”

裴寂眉头紧锁,满是担忧。

“宁宁,此事凶险万分,你理应留在皇宫,静候我与皇兄收网。”

我俯下身,捏捏他的脸颊。

“我的夫君,自然由我一同守护。”

“明面上的杀伐交给你与皇兄,暗处的阴谋,由我来应对。”

四目相对,心意相通。

门外传来陆渊的通报。

“公主,首辅大人,太子妃派人送来密信。”

我拆开信纸浏览完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太子妃沈清秋,在宫内揪出赵霆安插在禁军内部的眼线。

拿到了他私调禁军的布防图纸。

大戏,即将开场。

我看向床上的裴寂。

“别躺着了,该干活。”

裴寂掀开被褥下床。

毒素依旧残留在体内,剧烈动武依旧会反噬伤身。

他走到衣架前,换上玄色暗纹劲装。

一瞬间,那个杀伐果决、权倾朝野的首辅,回来了。

他走到我的身前,低头,在我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秋猎场上,臣拼尽全力护你周全。”

我拔出腰间短刃,刀锋闪出一道冷光。

“那我,替你扫清暗处危机。”

夫妻同心,万事可破。

赵霆,你的死期,到了。

只是裴寂体内秘药的残毒尚未散尽,一旦秋猎场上全力动手,极有可能伤及根本,危及性命。

第五章

秋猎场,风沙漫天。

中军大帐之内。 气氛压抑到极点。

镇国公赵霆跪在御座之下。 高高举着一枚伪造的虎符。

“陛下!臣查到首辅裴寂私调京郊大营!”

“这枚虎符,便是他谋逆铁证!”

父皇一掌拍在龙案。 脸色铁青。

“裴寂!你好大的胆子!”

禁军统领拔出长刀。

顷刻之间。 重兵把裴寂的营帐团团包围。

刀光森森。

龙颜大怒。

父皇当即下令。

暂时将裴寂软禁在帐中。

等候核查证据。

我坐在御帐外侧的马车里。

指尖把玩一柄匕首。 冷眼旁观局势。

父皇这出戏,演得比裴寂还要逼真。

参与设局的只有心腹禁军,其余兵卒一概蒙在鼓里,只知遵旨行事。

但我清楚看见,侍立在侧的皇兄李承瑾,神色平静,手按剑柄。

那是我们提前对好的暗号。

不演得逼真。

不剥夺裴寂的自由。

怎么骗得过赵霆这只老狐狸。

怎么逼得他狗急跳墙。

赵霆这条老狐狸。

终于按捺不住。

虎符本就是假货。

裴寂布下天罗地网。

就等着他主动跳出来。

谁料赵霆眼见计谋快要败露。

索性撕破脸皮。

帐外。 喧哗声骤然响起。

“保护公主!镇国公的手下冲过来了!”

我听见动静,立刻掀开马车帘子向外望去。

赵霆的副将,带着数十名死士。

避开主营禁军,直扑我的马车仪仗。

他打算挟持我做人质,逼迫裴寂投鼠忌器。

简直痴心妄想。

我手摸到袖中的暗影卫令牌,正要下令。

帐外厮杀声震天。

被软禁在帐内的裴寂再也按捺不住,冲破看守,翻身上马。

战马凄厉嘶鸣,划破漫天风沙。

一匹黑马,如闪电冲入敌阵。

马上之人一身玄色劲装,半边衣料,已经被鲜血浸透。

按原定计划,他本该留在大帐之内继续装病诱敌。

可看见死士冲向我的瞬间,他乱了方寸。

他体内残毒未清,这般强行催动全部内力,身体会承受反噬。

此刻他双目赤红,如同发狂的修罗。

长剑挥舞,寒光道道。

“谁敢碰她,死!”

他声音嘶哑,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剑光起落,冲在最前方的数名死士,接连倒地。

我心口猛地一紧。

“裴寂!退回来!”我厉声大喊。

他恍若未闻,浴血杀出一条通路,冲到马车边。

伸手一把将我拽入怀中,死死护住。

“宁宁,别怕,臣在这里。”

他身子微微颤抖,一缕黑血,从嘴角溢出。

毒性开始反噬。

我气得眼眶发红,揪住他的衣襟。

“谁叫你过来逞能的!”

他虚虚靠在我的肩头,手臂却抱得极紧,不肯松开分毫。

“臣不能失去宁宁,我怕,来不及。”

远处高台御帐之上。

父皇端坐于黄幔之下,冷眼观战。

赵霆站在猎场土坡上,放声狂笑。,满脸得意。

“裴寂!为一名女子罔顾君命!”

“今日。 你们夫妻二人。 都要死在此地!”

他自以为胜券在握。

可他并不知道,他招惹的是什么人。

大周嫡公主李昭宁。

我的夫君,只有我可以训斥。

旁人敢伤他分毫,绝不姑息。

我把浑身带伤的裴寂安置在马车软垫上,让他暂且歇息。

谢家暗影卫分散在四周暗处,偷袭死士头目,割断联络,绝不正面硬刚成编制大军。

裴寂一口黑血呕出,死死将我护在怀中。

四面八方刀剑林立,死士步步紧逼,我们深陷死局,谁又能冲破这死局救我们?

第六章

真正平叛收网的时刻。 到了。

铮——

一声清亮剑鸣响起。

一直沉默观望的皇兄李承瑾。 拔出腰间佩剑。

他等的。 就是赵霆死士尽出。 彻底坐实谋逆的瞬间。

父皇方才的震怒与软禁。 不过是诱敌深入的饵。

皇兄手中。 握着父皇借摔茶盏时。 暗中递出的平叛密旨。

剑锋直指高台上的赵霆。

“镇国公赵霆!伪造虎符。 胁持公主。 意图谋反!”

“禁军副统领听令! 拿下赵霆及其党羽! 敢反抗者。 格杀勿论!”

皇兄手中持有密旨。 名正言顺。

禁军副统领立刻领命。 带领正规禁军。 蜂拥而上。

这才是平叛的主力。

赵霆眼见禁军倒向太子。 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气急败坏嘶吼。

“李昭宁!纵容私卫。 此乃谋逆!”

“陛下!臣是冤枉的!皇上您看清楚啊!”

高台之上。 父皇缓缓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哪还有半分方才的“震怒”。 只有帝王冰冷的杀意。

我站在马车之前,冷眼望向高台,并不越权号令禁军。

等到禁军稳住局面,众人转入临时行营大帐。

我的目光,落到一旁的裴寂身上。

他方才浴血厮杀完毕,此刻正坐在帐内软榻上。

慢条斯理拿帕子擦拭长剑。

哪里还有半分病弱模样。

我眼神冷了几分。

合着我方才满心担忧,他倒是打得痛快。

裴寂抬头,对上我带着火气的目光。

手里帕子“啪嗒”掉落在地。

当即扔掉手中长剑,连跑带冲,奔到我的面前。

“宁宁!”

他红着眼扑过来,双手抱住我的腰,脸埋进我的肩头。

“吓死臣了,方才那些刀太快,臣差点就见不到你。”

声音抖得厉害,演得仿佛受尽惊吓。

在场禁军、暗卫,全都看傻了眼。

角落的陆渊,痛苦捂住自己的脸。

我伸手揪住他的后领,把人直接拎起来。

“裴寂,戏演够了没有。”

“方才杀敌的时候,身手不是利落得很?”

裴寂死死攥住我的衣角,不肯松手。

“那是护着公主才硬撑,现在吓得腿软站不住。”

“宁宁不抱我,臣撑不住。”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轻轻踹在他胸口。

“起来。”

裴寂顺着力道向后滚了两圈,立刻又扑上来抱住我的腿。

仰起脸,眼尾泛红。

“宁宁踹得好,只要宁宁消气,怎么对臣都无妨。”

我一时语塞,这人的脸皮,比城墙还要厚实。

另一边,赵霆已经被禁军押下高台,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他万万没想到。

装病的首辅不好惹,嫡公主心思缜密。

就连一向温和隐忍的皇兄,也果断拔剑平叛。

看着被死死压制的赵霆。

再看看抱着我腿不肯撒手的裴寂。

又望见高台上收剑,朝我微微颔首的皇兄。

我忍不住笑出声。

这一局,我们赢得干干净净。

我捏了捏裴寂的下巴。

“首辅大人,大戏落幕。”

“回府,咱们好好算算你装病欺瞒我的账。”

裴寂眼睛一亮,脑袋在我的掌心蹭了蹭。

“任凭公主处置,只求公主,不要抛下臣。”

我翻了个白眼。

朝堂算无遗策的活阎王,到我跟前,就成了无赖。

可偏偏,我就吃他这一套。

叛乱虽已当场镇压,但今日暗影卫出手杀敌,尽数落入父皇眼底,我心底升起一丝不安。

第七章

秋猎平叛结束。 圣驾启程返回京城。

围猎场上。 谢家暗影卫出手擒拿刺客的一幕。 被父皇看在眼里。

帝王心中。 难免生出几分忌惮。

回到京城之后。 我主动递上奏折。

将百余暗影卫中的大部分人遣散归田。

只留下寥寥数人充当贴身护卫。 彻底打消父皇的疑心。

大殿之上。 气氛肃杀。

赵霆被禁军死死按在泥地里。 还在不停挣扎狡辩。

“陛下!臣是冤枉的!”

“都是裴寂伪造证据。 公主从中包庇!”

“那虎符是假的!臣遭人陷害!”

父皇攥着那枚假虎符。 手上青筋暴起。

他演得极真。 胸口剧烈起伏。 仿佛真的被臣子欺瞒而痛心疾首。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无人敢触这帝王之怒。

赵霆见皇帝“震怒”。 以为有机可乘。 还在拼命攀咬。

“陛下明鉴!裴寂私调大营是假。 他构陷微臣是真!”

“太子殿下纵容私卫。 更是包藏祸心!”

父皇冷冷俯视着他。 眼神中透着帝王的威压与审视。

他没有立刻反驳。 只是将假虎符重重掷在龙案上。

这无声的压迫。 逼得赵霆不得不继续抛出更多的谎言来圆场。

他要的。 就是赵霆把谋逆的脏水泼尽。 再无翻身之地。

我几步上前。 抬脚狠狠踹在赵霆后背。

他整张脸重重磕进泥土。 吐出几口带血的唾沫。

“冤枉?”

我从袖中。 掏出厚厚一叠账册。 狠狠摔在他的脸上。

“这是你贪墨三百万两军饷的阴阳账册。”

紧跟着。 取出一卷图纸。 递送到父皇的龙案之上。

“这是你在黑风谷。 私造三千连弩的图纸。”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赵霆瞳孔骤缩。 满脸难以置信。

“那些东西藏在床底暗格。 连我的夫人都不知情。 你从何处得来?”

“谢家暗影卫擅长探密。 悄悄潜入取证。 不曾惊动旁人。”

铁证如山。 所有的狡辩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父皇翻看账册与图纸。 脸色越来越黑。

他顺势借坡下驴。 勃然大怒。 一把掀翻龙案。

紫檀木料碎裂满地。 声响震彻大殿。

“赵霆!罪证确凿。 还敢狡辩!”

他高声呼喊原先的禁军统领。 无人应答。

我淡淡开口。

“父皇不必唤他。 此人早已勾结赵霆。”

“是皇兄拿到证据。 下令禁军将他抓捕关押。”

陆渊上前。 单膝跪地禀报。

“启禀陛下、公主。”

“禁军已经掌控京郊大营。”

“赵霆在京城七处别院尽数查封。”

“党羽三十七人。 家眷一百二十口。 全部抓捕归案。”

行动干净利落。 没有半分疏漏。

父皇看向陆渊。 又瞥向一旁捂着胸口。 刻意装作体虚的裴寂。

他仰起头。 放声大笑。

那笑声里。 有做局成功的快意。 也有对儿女手段的赞赏。

“好! 好一个首辅裴寂!”

“朕的儿女。 竟有这般手段!”

他敛去笑意。 厉声下旨。

“镇国公赵霆。 谋逆贪腐。 褫夺爵位。 满门处斩。”

“其余党羽。 革职。 流放三千里!”

赵霆浑身瘫软。

像一滩烂泥。被禁军拖拽下去。

横行朝堂多年的世家势力,就此覆灭。

文武百官陆续退朝离开大殿,殿内只剩父皇、皇兄与我们夫妻二人。

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头望向裴寂。

他捂着胸口,秘药残留的药力依旧时时作祟,脸色刻意装得惨白。

见我望过来,立刻眼底泛起一层薄湿,伸出手求拥抱。

“宁宁,臣好累,心口毒性又隐隐作痛。”

“方才宁宁出手的时候,威风极了,臣心中欢喜。”

我一脚踩住他的靴尖。

“疼?方才沙场搏杀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喊疼。”

裴寂顺势抱住我的裙摆,把脸埋上去蹭了蹭。

“上阵护着宁宁。 便不觉痛楚。 危险过去。 毒性便开始作祟。”

“宁宁。 带我回府好不好。”

父皇站在一旁。 看得颇为尴尬。

轻咳两声。 转身走开。

皇兄也扭过头。 假装眺望远方的猎场风景。

我无可奈何叹一口气。揪住他的后领。

“行了活阎王。回府,给你顺毛。”

裴寂眉眼瞬间漾开笑意。

“臣谢主隆恩。”

朝堂祸乱尘埃落定,可裴寂那改不掉的醋坛子毛病,依旧没有半点收敛。

第八章

赵霆一党彻底倒台,依附镇国公的一众世家豪强,没了靠山。

朝堂之上,裴寂一身绯色官服,面色冷肃,立于大殿之中。

“借清查逆党家产之机,彻查世家田亩。”

“查出豪强隐匿田地三万亩,一律按律抄没入官。”

“科举舞弊案,主犯处斩,从犯一律流放。”

“推行新政,敢有阻挠者,同赵霆下场。”

字字掷地有声。

往日嚣张跋扈的世家子弟,跪在大殿之内。

浑身瑟瑟发抖,不敢反驳半句。

父皇龙颜大悦,赏赐流水一般送入首辅府。

寒门读书人,终于迎来出头之日,朝堂风气焕然一新。

而我,正躺在后院廊下软榻上嗑瓜子。

听管家来回禀外头的琐事。

“公主,今日又有十七位世家夫人递来拜帖,想要登门请安。”

我吐掉口中瓜子壳,嗤笑一声。

请安?

赵霆尸骨尚且未凉,这群墙头草,就赶着来攀附。

大婚之前,这群夫人背地里,全都等着看我被裴寂磋磨的笑话。

“不见。”我懒洋洋摆了摆手。

“我这首辅府内院,不接待这群趋炎附势之辈。”

“是。”管家憋着笑意,躬身退下。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裴寂下朝回来了。

刚跨过月亮门,那一身慑人的朝堂戾气,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快步走到我的软榻边,直接单膝跪下。

脑袋搁在我的膝盖上,轻轻蹭了蹭。

“宁宁,朝堂那帮老臣吵得我头疼,还是待在你身边舒服。”

我抬手揉一揉他的黑发。

“首辅大人在朝堂威风凛凛,一回府,就喊头疼。”

裴寂抬眼,那双朝堂之上冷若寒冰的眸子,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在外,我是当朝首辅。”

“到宁宁面前,我只是你的裙下之臣。”

我被他逗笑,伸手捏捏他的脸颊。

“今日朝堂之上,可有人为难你?”

“几个世家余孽递折子,妄想保全赵霆的孙辈,已经被我贬去岭南。”

裴寂语气冷了几分。

“你就不怕御史弹劾你,滥用职权?”

裴寂冷哼一声。

“新政造福天下万民,他们敢弹劾,我便彻查他们的家底。”

“查到劣迹,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他眼神重新变得柔软。

“我做这一切,只为给宁宁挣一个安稳清净的世道。”

“不让你受朝堂风波烦扰。”

我的心底一片温热。

这个男人,对外是人人惧怕的活阎王,铁腕扫清朝堂乱象,替我撑起一片安稳天地。

回到家中,只在我一人面前,卸下全部坚硬外壳。

全京城人人心知肚明,裴寂,完完全全是嫡公主李昭宁的裙下之臣。

权贵登门拜访,都要对着首辅府的月亮门,恭恭敬敬。

惹恼首辅,顶多丢官罢职。

若是惹到公主,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裴寂微微凑近,温热呼吸扫过我的耳畔。

“宁宁,臣今日办事有功,可有赏赐?”

我望着那张俊美脸庞,唇角扬起笑意,伸手拽住他衣领向我拉近。

“赏,今晚,你来侍寝。”

裴寂眼睛亮得如同漫天星辰,一把将我横抱起身,走向卧房。

“臣谢主隆恩。”

红烛轻轻摇曳。

朝堂之上,他以铁血手段清扫奸佞。

后院之中,是专属于我们二人的温柔乡。

他护我一世周全,我敢为他直面刀光。

安稳日子没过多久,一件后院小事,险些闹出不小的风波。

第九章

清晨,首辅府后院,阳光和煦。

我斜倚在软榻上,吃着葡萄。

院子里,新来的侍卫操练刀法,招式凌厉,虎虎生风。

我随口评价一句。

“这个新来侍卫,刀法倒是很不错。”

就这么一句话。

坐在一旁替我剥葡萄的裴寂,手上动作骤然停住。

俊美的脸庞,瞬间沉了下去,脸色黑沉沉。

院外树上的知了,都安静得不敢鸣叫。

我斜眼瞥了他一眼。

“首辅大人,脸拉得这么长,都能挂二两肉了。”

裴寂不说话,手上微微用力。

剥好的葡萄直接被捏碎,汁水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往下淌。

入夜,管家苦着脸来回话,私下向我禀报。

“公主,那名新来侍卫,首辅对外说他心性浮躁,罚调去外院做杂役打磨心性。只是底下人私下瞧见,分派给他的活计,竟是清扫恭桶。对外是绝不敢声张的。”

我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那是江湖里有名的快刀好手,居然被派去刷恭桶。

我放下茶杯,径直走向卧房。

裴寂穿着月白中衣,长发松散,靠在榻上看书,模样清隽,好似谪仙。

我上前一步,一把抽走他手里的书卷。

“裴寂,你长本事了。”

“人家习武的好手,你罚去刷恭桶?”

“你把首辅府当成什么地方?”

裴寂抬眼,满脸无辜。

“他扫地确实不干净,臣赏罚分明。”

我抄起手边的紫檀团扇。

“啪!”轻轻敲在他的额头。

“赏罚分明?信不信我今日好好教训你一顿。”

挨了一记,裴寂半分也不恼怒。

顺势倒下,伸手抱住我的腰,脑袋贴在我的小腹来回蹭。

“宁宁打得好,只要你出气,怎样都无妨。”

他声音闷闷,满是委屈。

“可你白天夸他刀法好,是不是觉得臣比不上他?”

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就随口评价一句,能不能讲点道理?”

裴寂猛地抬头,眼尾泛红。

“不能。”

“臣的世界里就只有宁宁,你的目光,只能落在我身上。”

“那侍卫看你的眼神不对劲,我没有重罚,已经顾及你的脸面。”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

朝堂杀伐果决的首辅,一碰上这类事情,就委屈得如同受气孩童。

心中那点火气,不知不觉消散干净。

我叹一口气,抬手顺了顺他的发丝。

“好了,别吃醋闹脾气。”

“天底下样貌最好,武功最高的人,就在我眼前。”

裴寂眼神瞬间亮起来,手臂用力,把我紧紧搂进怀里。

“那宁宁往后不许看别的男人,连公狗都不许多看。”

我抬脚蹬了他一下。

“滚!要看我也只看母的。”

窗外廊下,陆渊带着小厮偷偷探头观望。

京城那些贵女若是看见这一幕,怕是要嫉妒得咬碎银牙。

谁能想到,朝堂之上动辄抄家问斩的活阎王。

回到府中,不过是妻子多看旁人一眼,就要闷头吃醋闹别扭。

他在外积攒的赫赫威严,一回到后院,便丢得一干二净。

可偏偏,我就吃这份独一份的反差。

这是专属于我李昭宁的,裙下之臣。

我本以为只是一场夫妻间的小闹剧,却万万想不到,这件事险些闹到朝堂,被百官所知。

第十章

裴寂还在闹别扭,背对着我坐在床榻,活像一只被抛弃的大型犬。

整间屋子,都飘着一股子浓浓的醋味。

我叹了口气,算了,自家这位祖宗,只能由我来哄。

我走向府中小厨房。

我自小长于深宫,极少下厨。

儿时曾经看过御厨做桂花糖蒸栗粉糕,略懂几分门道,却谈不上精通。

今日想给他做糕点,便叫厨娘在一旁打下手。

我亲自上手揉了几下面团,大多活计,还是底下人操持。

烟熏火燎折腾半个时辰,糕点总算蒸好。

卖相算不上完美,却是我的心意。

我端着精致玉盘,一脚踹开卧房房门。

“吃。”我把盘子重重搁在桌案上。

裴寂转过身子,眼眶红红的,满脸委屈。

“宁宁,你总算肯理我。”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捏起一块糕点,直接塞进他嘴里。

“把嘴堵上。”

“就算我不要你,京城里的贵女,能把首辅府大门踏破。”

裴寂嚼着香甜的糕点,神色却一点点暗下来。

咽下口中食物,幽幽开口,是吃醋后的气话。

“那我真想把京城那些俊俏未婚男子,通通打发得远远的。”

只是随口赌气,他心里清楚,万万做不到。

门外传来陆渊压抑的咳嗽声。

“公主,首辅大人。”

“六部尚书联名递上折子,说首辅最近格外关注京城未婚男子户籍。”

“询问,是不是要推行什么新的人才选拔制度。”

我噗嗤一声,笑出声。

裴寂面色不改,冷冷朝着门外扬声,半是玩笑半是搪塞。

“回复诸位大人,本官在排查京城治安隐患。”

“样貌太过惹眼,容易扰公主心神,多加留意便是,不必调动流放。”

门外陆渊倒吸一口凉气,脚步匆匆退走。

想来满朝老臣,又要私下吐槽首辅行事荒唐。

可赵霆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没有人敢当面顶撞。

陆渊这个苦命心腹,日日处理这类离谱差事,痛,并快乐着。

我笑着,靠进裴寂的怀中,他顺势环住我的腰,脑袋埋到我的颈窝。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宁宁,我是不是做得太过火。”

“我只是太害怕,会失去你。”

我心底一软,抬手抱住他的后背,手掌轻轻拍抚。

“傻瓜,我的夫君,天下无人可比。”

“旁人,我压根不会多看一眼。”

裴寂手臂骤然收紧,几乎要把我揉进骨血。

窗外阳光和煦,桂花香随风飘进屋内。

裴寂紧紧抱着我,温热的呼吸落在我的鬓边。

旁人都道,权倾朝野的首辅,甘愿做我的裙下之臣。

可只有我们彼此知晓,没有谁单向俯首。

风雨朝堂,乱世风波,我们是夫妻,亦是彼此最牢靠的依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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