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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7 17:03:44

我成亲当天,仙界塌了半座天门。

准确来说,是我刚踏进太虚仙宫,南天门便轰然裂开,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天雷劈下来,正好落在新郎官头顶。

我掀开红盖头,望着被雷劈得衣袍焦黑的男人,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门亲事,果然不吉利。

1.

我生来便有一桩臭名。

天生煞命,克夫克亲,谁靠近我,谁倒霉。

十六岁那年,我亲手送走了三个未婚夫。

第一个是青丘少主。

刚和我订下婚约,当夜便被自家狐狸窝塌下来的房梁砸死。

第二个是龙宫太子。

迎亲时不慎吞下自己的逆鳞,活活憋死。

第三个更惨。

他只是多看了我一眼,当晚就被自己炼制的丹炉炸上了天。

从此,天上地下都知道,魔族公主黎昭月是个克夫的女人。

可我的父王不这么认为。

他把我叫到王座前,斗志昂扬:

「昭月,既然咱们下界的男人不行,那就去上界。」

「去上界?嫁谁?」

「帝君,云沉舟。」

听见这个名字,我心中顿时肃然起敬。

此人我听过。

出生那日,九重天降下血雨。

成年那日,天命石裂成两半。

听闻,他曾有过三位道侣,个个死得离奇。

第一个渡劫时被自己的本命剑刺死。

第二个飞升时被雷劫劈死。

第三个喝茶呛死。

上界私下传言,云沉舟也是天煞孤星,命中注定克妻。

我恍然大悟。

「父王,您是想让我去把他克死?」

父王双眼发亮。

「不愧是本尊的女儿,一点就通。」

于是,我被打包送去了上界联姻。

临行前,父王拉着我的手,殷切嘱托:

「若把他克死了,你就赶紧回来。」

「若我先被克死呢?」

「那你就托梦回来告诉父王一声。」

我:「……」

我的陪嫁不是丫鬟,而是一头三千年修为的黑牛。

我出生时,魔宫里的镇魂灯一盏接一盏熄灭,连守门的恶鬼都吓得集体请假。

魔医掐指一算,说我命格太硬,必须找一只心性柔顺的灵兽镇住煞气。

正巧,魔宫抓到一头正在偷吃父王仙草的黑牛。

魔医围着它看了许久,点头赞叹:

「能吃,抗揍,心性稳定。」

于是,它便成了我的坐骑。

今日,它随我来到南天门,刚进仙界,便拉了一大坨黑漆漆的大便。

云沉舟一脚踩中,身体一滑,恰好撞上了落下来的天雷。

轰——

金光冲天。

我掀开盖头,只看见一团人形黑炭缓缓倒下。

远处的仙官发出惊恐的叫声:

「不好了!帝君的魂灯灭了!」

我心里一喜。

这就被克死了?

父王果然没有看错我!

我刚准备给父王报捷,那名仙官又喊:

「亮了!魂灯又亮了!」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帝君的命怎么这么硬?

云沉舟被抬回寝殿时,头发还在冒烟。

他脸色惨白,眼睛紧闭,手却死死抓着我的喜服。

我掰了两下,没掰开。

「帝君,你松手。」

他昏迷中低声道:

「不许逃……」

我肃然起敬。

都快死了,还记得防着新娘逃婚。

不愧是仙界头头。

很快,一群仙医乌泱泱冲进来。

为首的白胡子老头给云沉舟把完脉,忽然回头看我。

「昭月公主,事急从权,老夫得罪了!」

「你要干什么?」

他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对着我就是一掌。

这一掌落得极有技巧。

我体内魔气瞬间逆流,一团黑火从嘴里喷出,精准命中云沉舟眉心。

轰——

寝殿屋顶飞了。

我站在废墟中,头顶落满瓦片。

白胡子仙医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能直接观星的屋顶,满意地点点头。

「有效!帝君的魂灯稳住了!」

我不理解。

你们仙界救人的方式,是拿我当灶台烧火吗?

2.

云沉舟养了七天伤。

七天里,他的寝殿修了三次屋顶,换了五张床,修了四次结界,死了八只替他试药的仙鹤。

我住在隔壁,每日都能听见仙侍惊慌失措地大喊。

「帝君,药炉炸了!」

「帝君,您的本命剑突然追着所有仙砍!」

「帝君,您的灵宠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帝君,池中金莲全枯了!」

我听得很是欣慰。

嫁过来第一天便有如此战果,看来我的煞气还没有退步。

第八日,云沉舟终于下了床。

他披着一身月白长袍走进院子,脸色冷得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

当时,我正蹲在他的灵泉旁摘仙果。

他看看我,又看看脚下碎成粉末的九品净莲。

「昭月公主。」

「有事?」

「你为何在本君的灵泉里?」

「摘果子。」

「你踩死了本君的净莲。」

「它挡路。」

「你还拆了镇泉石。」

「它硌脚。」

云沉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期待地观察他的脸色。

不知道气死算不算克死。

片刻后,他重新睁眼。

「听说你克夫?」

「听说你克妻?」

「本君只是命中带煞。」

「巧了,我也是。」

我扔掉果核,凑到他面前。

「既然如此,不如比一比?」

「比什么?」

我指向灵泉中央最后一块完好的玉石。

「谁先击碎它,谁的煞气更厉害。」

云沉舟看了半晌。

「幼稚。」

「你怕输?」

「激将法对本君无用。」

他说完,抬手便是一剑。

玉石裂成两半。

我立刻放出魔火。

砰的一声,玉石化成了灰。

「我赢了。」

云沉舟面无表情。

「那是镇压灵泉地脉的太古神石。」

「所以?」

「价值十万上品灵石。」

我沉默了一下。

「不如谈谈获胜者的奖励。」

「本君可没答应赌注。」

我撇了撇嘴。

「堂堂仙界帝君,输不起?」

「你想要什么?」

「陪我逛集市。」

他盯着我,像在思考杀妻灭口的可行性。

最后,他冷冷吐出四个字:

「下不为例。」

当晚,他带我去了九重天最大的仙市。

一开始还算顺利。

直到我看中三十只会唱曲的蛤蟆。

云沉舟按住我蠢蠢欲动的手。

「不许买。」

「它们会唱《寡妇夜哭坟》。」

「更不许买。」

「我觉得很应景。」

他刚要开口,忽然伸手将我拽到身侧。

下一瞬,一柄飞刀擦过我的耳边,钉入身后的石柱。

仙市瞬间乱作一团。

数十名黑衣人从屋檐上跃下,手中皆握着淬毒的仙刃。

云沉舟将我护在身后,长剑出鞘。

剑光如雪。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一动。

他明明知道我命硬,还是下意识挡在我前面。

这个人是不是傻?

刺客越来越多。

云沉舟剑法极快,一剑能斩断三件兵器。

可惜他伤势未愈,很快便被划伤肩膀,单膝跪地。

我扒着他的肩膀问:

「云沉舟,你到底行不行了?」

「闭嘴。」

刺客见他受伤,一拥而上。

我从袖中掏出魔骨钉。

「你不行,就换本公主来保护你。」

魔骨钉落入人群。

轰——

整条仙市当场消失了一半。

刺客没了。

摊位没了。

旁边卖烤胡萝卜的三眼兔也没了。

云沉舟站在废墟中,长发散乱,脸色阴沉。

「你说的保护,是把整条街炸掉?」

「他们人多,我怕漏掉。」

远处,三眼兔子从瓦砾里探出脑袋,咬牙切齿地喊:

「魔女!赔钱!」

我指向云沉舟。

「找他,他是我夫君。」

云沉舟缓缓转头。

「我们尚未成亲。」

「早晚的事。」

三眼兔子看看我们,忽然一拍爪子。

「原来是夫妻吵架,打坏东西也要一起赔!」

我:「……」

云沉舟:「……」

回宫路上,他一直没有说话。

我忍不住问:

「你为何替我挡刀?」

「顺手。」

「你为何要带我逃?」

「怕你死了,魔尊来找上界麻烦。」

「那你又为何牵我的手?」

云沉舟神情不变。

「怕你又跑去炸街。」

「我不会。」

「你刚才已经炸了三条街。」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掌心温热,指节修长,还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不知为何,我忽然觉得这只手有些熟悉。

「云沉舟,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他脚步一顿。

许久后,他松开我,神情淡淡。

「没有。」

可他的耳尖,分明红了。

3.

成亲前一日,仙界出了大事。

天命碑上的婚契,忽然从金色变成了血色。

司命星君连夜赶来,跪在殿外,声音抖得像筛糠:

「帝君,婚契显示,您与魔界公主若成亲,三日之内必有一人陨落。」

我正在吃仙桃,闻言差点噎住。

云沉舟却很平静。

「此前不是说七日吗?」

司命星君:「刚才改了。」

我放下仙桃。

「它还能自己改?」

「天命难测。」

「我看是你算不准。」

司命星君假装没听见。

仙魔联姻本是为了镇压忘川裂隙。

若婚事取消,封印就会崩塌,两界都得遭殃。

司命星君捋着胡子,说起了唯一的解法。

「若能找到无妄海中的太虚命灯,重新熔炼二位的命格,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问:「去过无妄海的人,有几个活着回来?」

「一个也没有。」

「那正好。」

云沉舟皱眉。

「哪里正好?」

「我俩不是正要比谁命硬吗?」

「……」

当夜,我收拾包袱,准备独自出发。

云沉舟堵在门口。

「本君与你同去。」

「不行。」

「为何?」

「你若死在无妄海,我还得把尸体拖回来,太沉。」

他冷笑。

「放心,本君若死,一定尽量死得轻一些。」

最后,我俩还是一起去了。

无妄海位于三界交界,海水黑得像父王炖坏的汤,连月光掉进去都浮不上来。

海底有一座倒悬宫殿。

我绕着石碑看了三圈,掏出匕首。

云沉舟立刻警觉。

「你想做什么?」

「挖墙。」

「……这是上古神宫。」

「上古神宫就不能有后门?」

我刚把匕首插进墙缝,整座神宫便剧烈震动。

石碑上浮现血光。

云沉舟一把夺走匕首,在自己掌心划了一刀。

鲜血落上石碑。

宫门轰然开启。

无数黑色锁链从门内飞出,缠住他的手脚,将他拖了进去。

我抓住他的衣领。

云沉舟第一次变了脸色。

「松手!」

「不松。」

「这是命劫之地,你会死!」

「我命硬。」

「黎昭月!」

「你果然认识我。」

锁链猛然收紧,将我俩一同拖进神宫。

等四周重新亮起时,云沉舟已经被钉在石壁上。

一根黑色长矛贯穿他的胸口。

他身后,正悬着那盏太虚命灯。

云沉舟低头看了一眼长矛,语气竟然还很平静。

「命灯选中了我。」

「什么意思?」

「只有我死,你才能将它带走。」

我试着拔长矛。

拔不动。

我试着砍锁链。

砍不断。

我抬头打量宫殿。

云沉舟脸色一变。

「你在想什么?」

「炸掉这里。」

「等等——」

轰——

神宫塌了一半。

云沉舟连人带墙摔进废墟,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太虚命灯则稳稳落入我掌心。

我抱着灯走过去。

「你看,你不必死了。」

他望着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黎昭月。」

「嗯?」

「你不是命硬,你是不要命。」

「彼此彼此。」

4.

离开无妄海时,云沉舟只剩半口气。

我抱着他御风飞行,身后黑浪滔天。

他靠在我肩上,虚弱地挣扎。

「放本君下来。」

「做什么?」

「本君可以御剑。」

「你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御什么剑?」

「若被旁人看见,本君被一个女子抱着……」

「你都快死了,还要面子?」

「要。」

我不禁叹服。

仙界的头头果然有信仰。

回到太虚宫后,司命星君将我俩的命格重新炼化融合。

云沉舟则昏迷了三天三夜。

第四日清晨,仙官来报,魔界大军已经压过忘川。

我父王手握魔枪,站在黑云最前面。

一看见我,他便冲过来上下检查。

「我儿,那群老杂毛欺负你没有?」

「没有。」

「云沉舟死了吗?」

「没有。」

父王大失所望。

「你过去这么多天,到底在干什么?」

「炸了仙宫和神宫。」

父王欣慰地拍了拍我的肩。

「也算没给为父丢脸。」

就在此时,忘川上空传来一声巨响。

裂缝横贯天际,魔气与仙气同时倒灌。

司命星君嚎得像被踩了尾巴。

「封印要破了!」

我看了看裂缝,又看了看刚被人扶出来的云沉舟。

「现在成亲还来得及吗?」

司命星君掐指一算。

「来得及,但只有半炷香!」

我一把抓住云沉舟。

「走,拜堂。」

父王在身后怒吼:

「真是女大不中留了,你俩要拜堂,至少先把聘礼谈清楚!」

仙界长老也急了。

「帝君,婚契未备,仪式不能如此草率!」

我回头大喊:

「再不拜,大家一起死!」

两边瞬间安静。

5.

祭坛上天雷滚滚。

司仪哆哆嗦嗦站在中央。

「一拜天地——」

我和云沉舟刚低头,一道天雷便劈在我俩中间。

司仪当场飞出十丈。

父王立刻顶上。

「别管他,继续!」

「二拜仙魔——」

地面忽然裂开。

云沉舟一把搂住我的腰。

我压低声音。

「想占便宜可以直说。」

「闭嘴。」

「你脸红了。」

「是雷光照的。」

「雷是紫的,你脸是红的。」

「夫妻对拜——」

最后一礼落下,太虚命灯腾空而起。

无数陌生声音同时钻进我的脑海。

直到此刻我才知道,所谓克夫克妻,其实都是命灯的诅咒。

每一世,它都会挑选两个命格极硬之人,让他们相遇,再逼其中一人牺牲,以吸取命力。

只有两个人都不肯死,命劫才会终止。

我看向云沉舟。

「所以我前三任未婚夫不是被我克死的?」

「是命灯借你的煞气收走了他们的命。」

「那你前三任道侣呢?」

云沉舟沉默了。

我眯起眼。

「怎么不说话?」

「先解决命灯。」

「云沉舟,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不等他回答,命灯忽然剧烈震动。

云沉舟脸色一白,单膝跪地。

「还缺一道心头血。」

我拔出匕首。

他却比我更快,一掌刺入自己胸口。

鲜血飞入命灯。

青光照亮整个忘川。

裂缝迅速合拢,翻涌的仙魔之气也归于平静。

云沉舟身体一软,倒进我怀里。

我拍了拍他的脸。

「云沉舟?」

没反应。

我又拍了两下。

「你别死。至少先把前三任道侣的事说清楚再死!」

仙医很有眼力地冲上来把脉。

「公主放心,帝君只是失血过多,昏过去了。」

父王站在旁边,酸溜溜地开口:

「你爹上次走火入魔,你都没这么紧张。」

我抱紧云沉舟。

「没办法,谁让人家比你年轻貌美。」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听见了。」

我低头。

云沉舟睁开眼,唇角还带着一点笑。

「原来公主如此中意本君。」

我立刻板起脸。

「少自作多情。我只是怕你死了,还得重新挑夫婿。」

他握住我的手。

「不必挑。」

「你已经是本君的道侣。」

父王忍无可忍。

「放手!不准在本尊面前秀恩爱。」

6.

婚后第三个月,仙魔两界举办联合试炼。

明面上说是增进感情。

实际上是所有人都想看看我与云沉舟究竟谁更命硬。

第一日,我骑魔狼进入秘境。

魔狼突然打了个喷嚏,一头撞在树上,当场昏迷。

众仙齐齐看我。

我冷笑。

「看什么?它本来就蠢。」

第二日,云沉舟御剑飞行。

飞到一半,本命剑突然掉头,追着主人砍了三圈。

我在下面笑得直不起腰。

「帝君,你的剑好像想让本公主丧偶!」

云沉舟一边躲剑一边咬牙。

「它只是今日心情不好!」

第三日,我们遇上一条上古赤龙。

赤龙张开血盆大口,震得山谷都在发抖。

我掏出魔骨钉。

云沉舟按住我的手。

「先讲道理。」

他走上前,彬彬有礼地拱手。

「前辈,我等无意冒犯,只想借——」

赤龙一口火喷了出来。

云沉舟转身就跑。

我在后面大喊:

「不是讲道理吗?」

「它拒绝沟通!」

「那怎么办?」

他拔剑。

「炸。」

我与他同时出手。

一仙一魔两股力量迎面撞上,直接将赤龙轰出了秘境。

远处观战的两界众人沉默许久。

魔族使臣感慨:

「这二位若早些成亲,三界恐怕早已统一。」

仙界长老摇头。

「不。」

「他们若早些成亲,三界恐怕早就没了。」

7.

成亲一年后,我有了身孕。

父王连夜送来三百件护身魔器。

仙界送来四百件安胎法宝。

云沉舟则拆掉了太虚宫所有门槛,填平了灵泉,收走了每一件尖锐物品。

连我的筷子都换成了软玉。

我看着他指挥仙侍给桌角包棉布,终于忍不住了。

「云沉舟,你是不是太紧张?」

他面无表情:

「没有。」

「那你为何把仙宫的门槛拆了?」

「怕你绊倒。」

「为何把灵泉填了?」

「怕你掉进去。」

「为何把所有灵兽都关起来?」

「怕它们撞到你。」

「那你为何不把我也关起来?」

云沉舟顿了顿。

「想过。」

我抄起软玉筷子扔他。

他轻松接住。

「别动怒。」

「我怀的是你的孩子,又不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魔丹。」

「你出生时,确实炸碎了整座魔宫。」

「那是意外。」

「你三岁时烧了魔族祖庙。」

「祖庙自己年久失修。」

「你七岁时把魔界护城河里的鱼全毒死了。」

「鱼自己不长眼,喝了我的洗澡水。」

云沉舟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肚子忽然动了一下。

一道细小魔气冲出窗户,轰然撞碎太虚宫结界。

殿外传来仙侍惊恐的尖叫。

「不好了!小殿下还没出生,就把九重结界撞穿了!」

我摸着肚子,满意地点点头。

「不愧是我的仔。」

窗外天雷轰鸣。

云沉舟揉了揉眉心。

「看来这孩子比我们还命硬。」

「那是自然。」

我俩,一个克夫,一个克妻。

至于我们的孩子——

专门克天地。

8.

帝君云沉舟私录

一

今日,魔界送来了和亲公主。

她牵着一头黑牛,踩碎了三十六块仙砖。

黑牛在南天门前排泄。

本君不慎踩中,被雷劈了。

这门婚事的确十分吉利。

至少本君尚在人世。

二

她在本君的灵泉中摘果子,踩死九品净莲,打碎镇泉神石。

本君问她为何如此。

她说神石挡着她摘果子。

魔界公主果然讲理。

只讲她自己的理。

三

她的蠢牛在本君的药园里吃掉了七株九品仙草。

她说那些草长得太像韭菜。

本君告诉她,那是续命草。

她问本君能不能再种一片。

说这样她的牛吃起来更方便。

四

她问本君从前是否见过她。

本君说没有。

其实见过。

很久以前,本君途径魔界边境,被魔兵围堵。

她骑着黑牛从天而降,一脚踹翻领头之人。

然后说:

「既然落到本公主手里,以后就是本公主的人。」

本君信了。

可她转头又对四个长得好看的魔族少年说了同样的话。

年少无知,不值一提。

五

她曾送本君一枚玉佩。

并告诉本君,收下玉佩,以后便是她的面首。

本君问何为面首。

她说,就是长得好看,专门陪公主玩的人。

本君认为这个职位尚可。

后来才知,魔宫中容貌端正的侍卫、乐师、甚至厨子,都收到过一样的玉佩。

很好。

本君记下了。

六

她以为本君有过三任道侣。

其实没有。

那些故事都是本君命司命编的。

她克夫,本君若不克妻,魔尊不会同意这桩婚事。

第一位道侣被本命剑刺死。

第二位道侣被雷劈死。

第三位道侣喝茶呛死。

编到第三个时,司命明显有些敷衍了。

可她竟然信了。

看来她并没有自己声称的那么聪明。

七

今日,她终于发现那三任道侣都是假的。

她追着本君打了整座仙宫。

本君没有还手。

并非心虚。

只是让着她。

绝非心虚。

八

她刚才又炸掉了本君的书房。

理由是本君的奏折太多,看着心烦。

本君很生气。

于是罚她今晚不许吃仙果。

她哭了。

本君立刻把整个果园都搬进了她的寝宫。

威严这种东西,有过就算了。

九

她怀孕了。

仙魔两界都说孩子命格惊天,可能会成为三界新的灾星。

本君觉得无妨。

做灾星,总比任人欺负好。

况且——

本君与她联手,连天命都能打碎。

区区一个孩子,应该问题不大。

十

今日,她问本君:

「你怕不怕我真把你克死?」

本君说不怕。

她问为何。

本君告诉她:

「若你真把本君克死,本君便化作厉鬼,日日缠着你。」

她沉默许久,忽然踮脚亲了本君一下。

她说:

「那我就把你养在魂灯里,每日给你烧三个美人纸扎。」

本君把她按在怀里,认真纠正。

不需要美人纸扎。

只需要她。

她又脸红了。

嘴上却说是晚霞照的。

晚霞分明在她身后。

十一

与她成亲第五年。

她打碎了五面天镜,烧掉三座仙宫,吓跑二十二只仙鹤。

本君活得很好。

她也活得很好。

我们的孩子正在拆太虚宫屋顶。

仙魔两界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所谓克夫克妻,并非不能相守。

只要两个人的命都足够硬。

又或者——

谁都舍不得让对方先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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