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拾,今年十七岁,是个在殓房掏死人喉骨的下九流工匠。
在这座吃人的钢铁城市里,人咽气后喉骨会凝结出灵魂骨核。苦力结的方核一文不值,凶徒结的棱核做子弹,唯有万中无一的“天然正圆核”,能驱动全城地下的蒸汽机器,一颗换二百块袁大头!
工部局在报纸上说,只有血统高贵的达官贵人才能结出正圆核。可我在殓房掏了十年尸体,那些老爷们拉出来的全是烂肉,哪有什么正圆核?
为了给堂哥换个铁饭碗,大伯污蔑我妹妹偷核,将她关进死囚营,逼我三天内拿一枚正圆核赎人。
我忍着屈辱剖尸藏核、被扒光搜身,好不容易交出了核。大伯却当场毁约,不仅不放人,还要我跪在地上给他擦鞋,逼我再交两枚!
最可笑的是,他逼我签的绝户契上,竟然写着“永世不得对大伯一家心生怨怼”。
我本以为自己是个任人宰割的倒霉蛋,直到我淋着蚀骨强酸杀进地底,在传声管里听见了那个关于“活体正圆核”的惊天真相……
原来,好人活该被做成零件,恶人就能高高在上?!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用老实人的骨头造机器,那今天,我就用我爹娘的碎骨,给你们搓一颗最完美的毒核,把你们这台吃人的母源,彻底卡爆!
第1章:死人喉咙里的买命钱
“咔嚓。”
我左手按住解剖台上那具青龙帮打手冰冷的下巴,右手握着柳叶割皮刀,顺着他喉结下方的软骨缝隙精准划开,两根手指探进去,熟稔地取出了一枚坚硬发冷的灵魂骨核。
水盆里一洗,是一枚长满尖刺、棱角狰狞的灰黑色骨核。
“妈的,又是一颗凶徒结出来的‘棱核’灵魂,拿去军务处熔了做穿甲弹,顶多换三个铜板。”
死后结出浑圆无瑕、自生磁力的“天然正圆核”灵魂,那是驱动全城地下“蒸汽母源”的核心轴承,一颗就能在黑市换二百块袁大头!
“要是能让我从死人喉咙里掏出一颗天然正圆核,我就能把陈穗从死囚营里赎出来,带她远走高飞了……”
我正擦着额头上的汗,还没来得及去端角落炉子上给妹妹熬的川贝雪梨汤。
“砰!”
殓房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一叠泛黄的祖屋房契狠狠甩在我脸上。
我大伯陈万财翘着二郎腿,大马金刀地坐在工部局第七殓房唯一的太师椅上。他手里拿块洒了洋人古龙水的丝绸手帕,嫌恶地捂着口鼻。
在他身旁,我大伯母赵金凤正嗑着瓜子,把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而我那游手好闲的堂哥陈少飞,正穿了一身崭新的巡捕房见习制服,满脸得意地用铜头警棍,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我面前的铁制解剖台。
“陈拾,别给脸不要脸。”
大伯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一个在死人喉咙里掏骨核的下九流临时工,烂泥一样的东西,住什么三进的青砖祖屋?少飞马上就要转正,进工部局核心熔造所当监工了,那是光宗耀祖的铁饭碗!你把祖屋让出来给少飞做婚房,那是给你死鬼爹娘积德!”
“积德?”我在心里啐了一口血,“我爹娘老实了一辈子,被你们吸干了血,连骨头都被砸碎了当垫脚砖,这算哪门子的德?”
“就是!”大伯母赵金凤翻了个白眼,一脚踢翻了我放在桌角的粗瓷药罐,里面熬了三个钟头的川贝雪梨汤洒了一地,“瞅瞅你这穷酸样,满身尸臭味,连我们家少飞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还敢霸着老宅不放?我呸!”
我看着地上碎裂的药罐,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那是给妹妹陈穗熬的润肺汤。
陈穗在工部局熔造所当刷核女工,每天泡在刺鼻的酸雾里刷十四个钟头的废核池,肺早就咳坏了。
我攥着拳头,压着声音说:“房契你们可以拿走,我签字画押!但你们得先把我妹陈穗从十三号码头死囚营放出来!她在熔造所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连蚂蚁都不敢踩死,怎么可能私藏骨核?分明是少飞上个月赌输了五十块大洋,监守自盗偷卖了库房的核,推我妹妹去顶罪!”
“放屁!”
堂哥陈少飞脸色骤变,扬起手里的铜头警棍,狠狠一棍砸在我的左肩上!
一声闷响,剧痛让我闷哼一声,半边身子瞬间麻木,单膝跪倒在冰冷的解剖台旁。
“陈拾,你再敢满嘴喷粪污蔑本警官,信不信我现在就让典狱长拉闸,把你那个肺痨鬼妹妹活生生推下两千度的炼铁炉?!”陈少飞居高临下地用警棍顶着我的天灵盖,笑得狰狞又狂妄,“在这个租界里,有编制的人说的话就是王法!我说她是贼,她就是贼!”
大伯母赵金凤更是上前一步,弯下腰,一把扯断了我脖子上的红绳,将我贴身戴着的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平安扣夺了过去!
“还给我!那是我娘临死前留给小穗的嫁妆!”我伸手去抢。
“啪!”
赵金凤一巴掌甩在我脸上,美滋滋地把平安扣塞进她自己的金丝荷包里,尖声道:“什么你娘的遗物?你们兄妹俩吃我们陈家的、喝我们陈家的,连命都是我们陈家的!这平安扣正好拿去给少飞未来的丈母娘当见面礼!你个贱骨头也配戴翡翠?”
就在这时,门外两名巡捕押着浑身湿透、手脚戴着二十斤重铁镣的妹妹陈穗走过走廊,做押送死囚营前的最后登记。
“哥!咳咳咳……”
十六岁的陈穗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单薄的身体全是伤痕,剧烈的咳嗽让她脸色惨白。她看到跪在地上的我,哭喊着想要扑过来,却被巡捕一枪托砸在后背上,重重摔在泥水里。
“小穗!”
我心脏像被一把钝刀活生生搅碎,再也顾不上什么尊严,连滚带爬地扑到大伯陈万财脚边,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地板上:
“大伯!算我求你了!爹娘走得早,我就小穗这么一个亲人了!房契我现在就按手印给你,我这三年攒的十二块大洋也全都给你,求你让少飞去巡捕房撤诉,放小穗一条生路吧!”
看着我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大伯陈万财满意地捋了捋八字胡,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陈拾啊,不是大伯心狠。实在是因为少飞这次晋升工部局熔造所副监工,顶头的洋人总办开了口,需要进贡一枚‘天然正圆核’做晋升贺礼。原本呢,把陈穗定成盗核重犯送进死囚营,工部局就能奖励少飞半个功劳;你要是非想救你妹妹出来,也不是不行……”
陈万财顿了顿,眼里闪过一抹算计的精光:“你在第七殓房当验核匠,每天经手那么多无名死尸。只要你在三天之内,从死人喉咙里替少飞弄来一枚完整的‘天然正圆核’灵魂顶账,大伯向你发誓,不仅立刻撤诉放了陈穗,还私人掏腰包给你十块大洋,送你们兄妹俩坐船离开租界!”
天然正圆核?
我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大伯,你在开什么玩笑!天然正圆核万中无一,黑市上炒到二百块银元都见不着影!而且殓房规矩森严,巡捕队长每天下班都要拿着磁力罗盘搜身,一旦被发现私藏正圆核,当场就要被乱枪打死!你这是让我去送死啊!”
“怎么?舍不得你这条贱命去换你妹妹?”
堂哥陈少飞冷笑一声,抬起牛皮军靴,一脚狠狠踩在我手背上,用力碾了碾!
剧痛让我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陈拾,把我的新皮鞋擦干净。”陈少飞吐了口烟圈,用靴尖挑起我的下巴,戏谑道,“你不擦干净,我现在就让走廊外面的巡捕把你妹妹的衣服扒光了游街!擦干净了,我给你三天时间去筹核!”
走廊外,陈穗哭得撕心裂肺:“哥!别擦!别听他们的!让我死,你别去偷核啊哥!”
我听着妹妹绝望的哭喊,看着陈少飞那张写满小人得志的嘴脸,胸膛里的怒火几乎要把肺管子烧穿。
但我知道,我现在一旦动手,外面的十几个持枪巡捕一秒钟就能把我和小穗打成筛子。
“好……我擦。我一定帮少飞哥……弄到正圆核。”
我死死咬着牙,咬得满嘴血腥气,一点点低下头,扯过自己的衣角,在陈少飞和赵金凤刺耳的哄笑声中,将他皮鞋上的泥一寸寸擦拭干净。
“哈哈哈!这就对了嘛!老实人就该有老实人的觉悟!”
大伯陈万财大笑着收起我按了血手印的房契,带着一家人扬长而去:“记住,三天后正午,十三号码头死囚营门口,一手交核,一手放人!要是见不到正圆核,你就等着去炉底给你妹妹收骨灰吧!”
大门关上,冰冷的殓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缓缓从地上站起来,用左手掰正了右手被碾得错位的无名指,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寒冰。
就在这时,殓房后门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两名穿着黑雨衣的巡捕抬着一具刚刚从暗巷臭水沟里捞出来的男尸,扔在了我的三号解剖台上:“陈拾,赶紧把这具无名尸剖了登记!动作快点,半个钟头后王队长要来亲自搜身清点!”
说完,两个巡捕骂骂咧咧地去隔壁喝酒了。
我走到三号解剖台前,熟练地用柳叶割皮刀划开这具男尸破烂的衣领。
然而,当我的手指触碰到男尸锁骨内侧的皮肤时,我的动作猛地停住了,男尸的胸口皮肤下,烙着一枚极其隐秘的“工部局特别调查处高等密探”的暗金火印!而在他的后心处,有一道巡捕房制式步枪近距离射穿的黑洞!
这是一个被巡捕房内部灭口的工部局高等密探!
更让我心脏狂跳的是,当我用割皮刀划开他喉结下方的软骨时,一抹纯粹、温润、宛如深海蓝宝石般的幽光,瞬间从血肉模糊的咽喉深处透了出来!
我呼吸一窒,颤抖着用镊子将其夹出。
那是一枚足有鸽子蛋大小、通体浑圆如镜、没有一丝一毫棱角与杂质的“极品天然正圆核”灵魂!甚至因为这名密探生前信念极强,这枚正圆核的磁力纯度,比市面上普通的正圆核还要高出十倍不止!
天无绝人之路!有了这枚核,小穗有救了!
可还没等我狂喜超过三秒,门外走廊里突然传来了巡捕房王队长带着狼狗和十几个持枪巡捕走来的脚步声!
“把第七殓房给我围起来!刚才暗巷里那具死尸身份特殊,喉咙里很可能结出了天然正圆核!今天就算把陈拾这小子的皮扒下来、肚子剖开,也得给我搜仔细了!!”
完了!
天然正圆核自带强烈的特殊磁场,王队长手里有工部局特制的“寻核磁力罗盘”,只要我把这枚核藏在身上或者殓房的任何一个角落,罗盘指针就会疯狂转动!到时候别说救小穗,我现在就会被当成盗核贼就地枪决!
第2章:借尸还魂,绝境反算计
“哐当!哐当!”
沉重的军靴声已经走到了走廊拐角,距离殓房木门不足十米!寻核罗盘特有的“嗡嗡”蜂鸣声隔着门板越来越清晰!
吞进肚子里?不行,罗盘贴着肚皮照样能测出磁场!
扔出窗外?窗外全是电网和巡逻犬!
电光火石之间,我的目光猛地落在了旁边一号解剖台上那里躺着一具今天早上刚由黑市买办送来、已经交足了五块大洋“免检通关费”、再过十分钟就要装棺拉出工部局大门的“青龙帮堂主夫人”的遗体!
按照工部局和帮派的潜规则,交了免检费的帮派高层女尸,为了保全死者体面,巡捕房只允许用磁力罗盘在棺材外围扫一圈,绝不允许开棺摸尸!
可问题是,磁力罗盘在棺材外扫一圈,照样能发现正圆核的磁场啊!怎么才能屏蔽正圆核的磁场?!
我大脑飞速运转,十年验核匠的经验在这一刻救了我的命“反向棱核磁暴对冲”!
天然正圆核是纯粹的“顺时针正磁场”灵魂,而那些十恶不赦的凶徒死后结出的“恶霸棱核”灵魂,则带着强烈的“逆时针乱磁场”!如果把一枚正圆核严丝合缝地包裹在三枚特定的凶徒棱核中间,正反磁场互相死锁抵消,在寻核罗盘眼里,它就会变成一块毫无反应的普通死骨头!
没时间了!
我手起刀落,快如残影!
左手从废料筐里抓出刚才刚掏出来的三枚青龙帮凶徒棱核,用铁钳咔嚓咔嚓夹成三片弧形的骨壳,像拼合核桃壳一样,将那枚价值连城的“天然正圆核”死死包在正中央,再用滚烫的封尸白蜡一浇,瞬间凝结成一颗外表坑坑洼洼、毫无磁力波动的“伪劣废核”!
紧接着,我撬开一号解剖台上那具青龙帮堂主夫人的嘴巴,用长柄止血钳将这颗“核中核”直接塞进了女尸喉咙最深处的食道盲端,随后抓起缝尸针,三针两线将女尸的下颚与衣领重新缝合得天衣无缝,最后将那名密探尸体喉咙里塞进了一枚普通的次品方核!
就在我扔下缝尸针、用脏水洗掉手上蜡油的下一秒
“砰!”
殓房大门被王队长一脚踹飞!十几个端着刺刀步枪的巡捕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顶在了我的脑门上!
“不许动!双手抱头跪下!”
满脸横肉的王队长手里托着一个嗡嗡作响的黄铜寻核罗盘,眼神阴鸷如毒蛇,一步步走到三号解剖台那具密探尸体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放在铁盘里的那枚“次品方核”,冷笑一声:“陈拾,你小子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呢?这具尸体生前是个大人物,怎么可能只结出这么个破方核?天然正圆核是不是被你私吞了?!来人,给我扒光他的衣服搜!”
两个如狼似虎的巡捕冲上来,刺啦一声撕碎了我的粗布麻衣,将我赤条条地按在石板地上。
我冻得浑身发抖,脸上却装出老实巴交的惊恐模样:“王队长冤枉啊!小的干了十年验核匠,连正圆核长啥样都没见过!这尸体送来的时候喉咙里就只有这颗方核灵魂啊!”
“少他妈装蒜!”
王队长拿着寻核罗盘,先是在我赤裸的胸口、裤裆、甚至撬开我的嘴巴扫了一遍,罗盘指针纹丝不动;紧接着,他又带着人将整个殓房的煤炉、砖缝、水缸全部砸了个稀巴烂,依然没有任何磁场反应!
最后,王队长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口已经钉上棺材盖、准备由青龙帮脚夫抬走的一号楠木棺材上。
“慢着!”
王队长一步跨过去,拦住了四个青龙帮脚夫,举起手里的寻核罗盘,贴着楠木棺材的头部位置,一寸一寸地缓缓移动!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一寸、两寸、三寸……
当寻核罗盘正好停在女尸咽喉上方不到十公分的地方时,指针微微颤动了一下!
王队长眼神一凝:“把棺材给我劈开!”
“王队长!你敢坏规矩?!”领头的青龙帮脚夫脸色大变,按住腰间的斧头,“这是我们龙头大哥的亲嫂子!交了五块大洋免检费的!罗盘指针都没转,你凭什么劈棺辱尸?!”
王队长低头死死盯着罗盘果然,因为我用三片凶徒棱核做成了严密的反向磁罩,罗盘指针仅仅是因为棺材铁钉晃了一下,随后便死气沉沉地指向北方,连半点正圆核的蓝光反应都没有!
如果强行劈棺又搜不出东西,得罪了青龙帮龙头,他这个巡捕队长也吃不了兜着走。
“妈的,难道那密探死前受了重伤,灵魂核真的退化了?”
王队长咬牙切齿地咒骂了一句,一挥手:“晦气!放他们把棺材抬走!”
四个青龙帮脚夫抬起楠木棺材,大步走出了工部局大门。
王队长转过身,一鞭子狠狠抽在我后背上,留下一道血痕,恶狠狠地啐了一口:“陈拾,算你小子走运!滚吧,今天殓房停业清查,明天再来上工!”
等王队长带着人骂骂咧咧地离开,我才从冰冷的血水里爬起来,胡乱套上衣服,抓起藏在鞋底的半截柳叶刀,顺着殓房后巷的狗洞钻了出去,一路抄近道狂奔向城西的“青龙帮义庄”!
半个钟头后,夜幕降临。
青龙帮义庄里正在办酒席,守灵的帮众全都喝得酩酊大醉。
我浑身涂满灶灰,像一只夜猫子一样翻进停尸房,用柳叶刀无声无息地撬开那口楠木棺材的缝隙,伸手探入女尸咽喉,一把将那颗包裹着白蜡的“核中核”灵魂重新掏了出来!
不仅如此,当我准备合上棺材盖时,我突然在停尸房角落的军火暗格里,发现了两枚青龙帮工匠用死人骨粉、高纯度红磷、氯酸钾和封尸蜡捏制而成的“高爆红磷伪核”!
这两枚伪核灵魂外表涂了荧光粉,在夜里看起来跟真正的天然正圆核一模一样,专门用来在黑市交易时黑吃黑,只要遇到剧烈撞击或者超过三百度的高温明火,里面的红磷与氯酸钾就会瞬间发生剧烈殉爆,威力足以把一头耕牛炸成碎片!
看着手心里这一枚真的“天然正圆核”,和这两枚足以致命的“红磷火药伪核”,我脑海里闪过白天大伯陈万财那贪得无厌的眼神,以及堂哥陈少飞踩在我手背上的军靴。
“陈万财,陈少飞……你们最好真的守信用放了小穗。否则,这两枚红磷核,就是我给你们准备的买路钱!”
我将一枚真核和两枚伪核分别用油布包好,贴身藏进绑腿暗袋里,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3章:得寸进尺,绝户断根!
第三天正午,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洒在十三号码头上。
死囚营高耸的黑铁大门外,两座足有十米高的露天“废核重熔高炉”正喷吐着两千度的赤红火舌,滚烫的热浪将周围的积雪融化成泥水。
我裹着一件单薄的棉袄,怀里揣着那枚用命换来的天然正圆核灵魂,一步步走到死囚营门前的广场上。
然而,眼前的阵仗却让我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广场正中央的遮雨棚下,竟然摆了足足八张太师椅!
大伯陈万财、大伯母赵金凤、堂哥陈少飞三人穿金戴银地坐在最中间,不仅请来了陈氏宗族的五位族老坐镇,四周更是站满了二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工部局印度巡捕!
而在距离炼铁高炉口不到两米远的铁索吊桥上,我妹妹陈穗正被反绑着双手吊在半空中!只要旁边的狱卒一拉铁闸,陈穗就会直接掉进下方两千度翻滚的铁水里,瞬间化为灰烬!
“哟!大家快看,咱们陈家的大孝子、大善人陈拾来啦!”
大伯母赵金凤裹着狐狸皮袄,手里捧着铜手炉,怪声怪气地冲周围的族老们喊道。
我死死盯着吊桥上冻得嘴唇发紫、奄奄一息的妹妹,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走上前沉声道:“大伯,按照约定,我已经把‘天然正圆核’带来了!现在可以放了小穗了吧?”
说着,我从怀里掏出那枚剥去了伪装、正散发着纯净幽蓝毫光的天然正圆核,高高举过头顶!
“嗡!”
随着真核灵魂亮出,周围几个巡捕手里的磁力罗盘瞬间疯狂旋转起来!
“天呐!真的是极品天然正圆核灵魂!这纯度,起码值三百块大洋啊!”几个族老顿时瞪大了眼睛。
堂哥陈少飞更是双眼放光,贪婪地咽了口唾沫,伸手就要过来抢:“快拿来!有了这颗极品正圆核,别说副监工了,我直接就能升任熔造所正监工!”
我手腕一翻,将正圆核收拢在掌心,冷冷道:“先放小穗下来!否则我立刻用铁锤砸碎这颗核,大家鱼死网破!”
大伯陈万财眼珠子一转,脸上立刻堆起了慈祥宽厚的假笑:“哎呀陈拾,你这是干什么?大伯还能骗你不成?不过嘛,在放了陈穗之前,当着咱们陈氏五位族老的面,你得先把这张《陈氏宗族过继绝户契》给签了!”
啪!
一张早就写好的红纸契约扔在了我面前的雪地里。
我低头一看,上面的字迹宛如一把把尖刀刺进我的眼睛:
“立契人陈拾,因无力抚养胞妹陈穗,自愿将名下所有祖产、抚恤金及该枚天然正圆核,无偿进献给大伯陈万财一家;且自今日起,陈拾自愿净身出户、断绝宗族关系,永世不得向大伯一家索要分文,亦不得对大伯一家心生怨怼……”
“陈万财,房契我已经给你们了,连这枚正圆核也是我拿命换来的,你们还要我签绝户契,还要我写下‘绝不心生怨怼’?!”我气得浑身发抖,“你们到底在算计什么?”
“怎么?不签啊?”
大伯母赵金凤冷笑一声,冲着吊桥上的狱卒努了努嘴:“狱卒大哥,把铁链往下放三尺,让那死丫头烤烤火!”
“哗啦啦!”
铁索骤然下滑,陈穗惨叫一声。
“啊!哥!别签!你快跑啊哥!”陈穗痛得满脸是汗,却拼命冲我摇头哭喊。
“住手!我签!我签!”
我再也不敢犹豫半分,抓起地上的绝户契,咬破食指,在落款处狠狠按下了血手印,随后将那枚真正的“天然正圆核”连同绝户契一起,扔进了堂哥陈少飞的怀里!
“灵魂给你们了!契我也签了!快把小穗放下来!”我嘶吼道。
陈少飞一把接住那枚温润的天然正圆核灵魂,用磁力罗盘一测,确认是千真万确的极品真核后,顿时兴奋得仰天狂笑:“哈哈哈哈!爹!娘!是真的!真的是极品天然正圆核!我发达了!我陈少飞从今天起就是工部局的人上人了!”
大伯陈万财和赵金凤也是喜得合不拢嘴,几个族老纷纷围上去拱手道贺:“恭喜万财兄!贺喜少飞侄儿!从此飞黄腾达,光宗耀祖啊!”
看着他们一家弹冠相庆的模样,我往前跨了一步,伸手要去拉吊桥的绞盘救下陈穗:“让开,我要带我妹妹走!”
“锵啷!”
十几个印度巡捕突然齐刷刷地拉动枪栓,十几把锋利的刺刀瞬间交叉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猛地停住脚步,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太师椅上的大伯一家:“陈万财!核我已经给你们了,绝户契我也签了,你为什么还不放人?!”
太师椅上,刚才还满脸慈祥的大伯陈万财,此刻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死狗般的阴冷与傲慢。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淡淡道:“陈拾啊,谁跟你说,交一枚正圆核就能放了陈穗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液瞬间直冲头顶:“你什么意思?!你当着全族人的面食言而肥?!”
“食言?哈哈哈!陈拾,你也太天真了吧!”
堂哥陈少飞把玩着手里的真圆核,走到我面前,用铜头警棍拍了拍我涨红的脸颊,满脸狞笑地说:“刚才这一枚正圆核,只是孝敬给洋人总办大人的见面礼!但是,总办大人下面还有副总办、巡捕房总督察两位大人物需要打点!你想救陈穗这个盗核重犯?可以啊,再给老子交出两枚天然正圆核来!交不出三枚,今天谁也别想救她!”
大伯母赵金凤更是双手叉腰鄙夷道:“就是!你一个臭掏尸体的,三天就能摸出一枚极品正圆核,说明你手里肯定还藏着私货!赶紧把剩下的正圆核全都交出来孝敬你堂哥!要是交不出来,今天就把你们兄妹俩一起推下炼铁炉,省得留着你们在世上碍眼!”
几个收了陈万财红包的族老也纷纷捻着胡须,义正辞严地帮腔道:“陈拾啊,做人不能太自私!为了你堂哥的前途,别说让你交三枚核,就是让你把命搭上,那也是你作为堂弟的本分嘛!”
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化作冰冷刺骨的血水。
我看着眼前这一张张贪婪、狰狞、吃人不吐骨头的嘴脸,又看了看半空中已经被高炉热浪烤得昏死过去的妹妹。
直到这一刻,我才彻底明白
跟这群畜生讲道义、讲退让,就是自寻死路!你退一步,他们就进十步;你把心掏出来给他们吃,他们还嫌你的血不够热!
更何况,我刚才已经偷偷通知了青龙帮的人说巡捕房的陈少飞今天正午会在十三号码头公开拍卖他们堂主夫人棺材里丢的东西!算算时间,青龙帮的百十号刀手已经快杀到码头门口了!
“好……好得很。”
我低下头,声音平静:“少飞哥,你还真猜对了。我裤兜里,确实还藏着两枚刚从义庄摸出来的‘极品好核’,既然你们一家这么想要,那我就……全都送给你们!”
“什么?!他身上真的还有两枚正圆核?!”
陈少飞、陈万财和赵金凤三人眼睛瞬间红了,贪婪让他们彻底失去了戒心,三人同时从太师椅上扑了过来,陈少飞更是迫不及待地伸手往我怀里掏:“快!快拿出来给老子看看!!”
周围的巡捕也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凑头过来看热闹。
距离三尺!两尺!一尺!
陈少飞的脸已经凑到了我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而在他脸颊旁边,正好立着一盏用来给死囚营照明的、温度高达三百度的“电石烈火探照灯”!
就是现在!
“陈少飞,张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老子这颗核,专治你们家的铁饭碗!”
话音未落,我暴起发难!
左手拔出藏在绑腿里的柳叶割皮刀,刀锋一闪,狠狠划开陈少飞伸过来的手背,挑飞了警棍!与此同时,我右手猛地抽出怀里的第一枚红磷火药伪核,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陈少飞左脸旁那盏高达三百度的电石探照灯!
“啪......轰隆”
伪核外壳碎裂,里面的高纯度红磷、氯酸钾与死人骨粉遇到滚烫的电石明火,当场发生了堪比军用高爆手雷的恐怖殉爆!
一团刺目欲盲的惨白火球瞬间在陈少飞脸侧炸开!
“啊!我的眼睛!我的脸!”
不可一世的堂哥陈少飞,左半边脸当场被炸得焦黑,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波掀飞出去四米远,重重砸在族老们的太师椅上!大伯母赵金凤冲过去救儿子,头发和眉毛也被飞溅的红磷火苗引燃,在泥水里打滚惨叫!
“爆炸了!青龙帮劫法场袭警了!开火!快开火!!”
码头塔楼上的巡捕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爆炸彻底炸懵了,转头看见街道尽头正好冲过来的上百号青龙帮火把,以为是青龙帮扔的炸弹,当场疯了一样扣动了重机枪扳机!青龙帮刀手死伤一片,瞬间掏出驳壳枪和土炸弹疯狂还击!
整个十三号码头瞬间沦为修罗战场!
第4章:强酸蚀骨与父母惨死的真相
趁着码头上青龙帮与巡捕房火并的漫天浓烟,我没有丝毫停顿,一步冲到吓瘫在地的陈万财面前!
“陈拾!你疯了!你敢炸伤少飞,工部局会把你碎尸万段的!”大伯陈万财吓得裤裆湿透,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碎尸万段?老子先收你一点利息!”
我一脚狠狠踹在陈万财的胸口,他惨叫着吐出一口老血。我弯下腰,一把撕开旁边还在惨叫打滚的陈少飞的制服口袋,将我那枚价值二百银元的真正天然正圆核灵魂重新夺了回来!顺手还从赵金凤兜里拽回了娘亲留给妹妹的那枚翡翠平安扣!
紧接着,我手脚并用,顺着高台侧面的铁索飞速攀爬上去,手里的柳叶割皮刀一刀背砸晕狱卒,夺下他腰间的铁钥匙,“咔嚓”打开了锁住妹妹陈穗手腕的铁铐!
“哥!血!”陈穗扑进我怀里。
“抓紧哥的脖子,闭上眼!”
我一把将瘦弱的陈穗背在背上,用粗布条将她死死绑在我胸前,摸了摸贴身口袋里剩下的最后一枚红磷火药伪核灵魂,这是我们兄妹最后的保命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
此时下面十几个反应过来的印捕正端着刺刀顺着铁梯往上冲,我抓起高台旁边的重铁锤,狠狠砸断了下方连接炼铁炉的“高压蒸汽主管道阀门”!
“嗤轰隆!”
足足三十个大气压的过热白色蒸汽喷涌而出,冲上铁梯的十几个印捕瞬间被滚烫的蒸汽吞没,惨叫着捂住脸跌落下方的铁水池!
“抓住他!别拿枪打死那丫头!活捉!一定要活捉!”大伯陈万财在浓烟中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借着漫天白雾的掩护,我背着陈穗纵身一跃,跳进了高台后方直通地底的“废渣排污滑道”!
滑道陡峭湿滑,两人一路擦着生锈的铁壁急速下坠,最终“噗通”一声,重重跌入了熔造所地底深处的工业排污暗河之中。
冰冷刺骨、散发着浓烈硫磺恶臭的工业黑水瞬间没过了我的大腿。
“咳咳……哥,放我下来,你的腿在流血……”陈穗懂事地想要挣脱布条。
“别动!这水里有融尸毒碱,你脚上有冻疮,沾了水整条腿就废了!”我咬着牙,托高陈穗的屁股,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漆黑的地下管道中往外走。
然而,刚跑出不到两百米,身后黑暗的甬道里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锁链拖地声和恶犬咆哮声!
那是工部局专门用死囚腐肉喂养出来的二十条“铁颚猎犬”,每条都有牛犊子大小,嘴里镶着钢牙,正顺着我身上流出的血腥味疯狂追来,距离我们已经不足三十米!
前方的排污道是个死胡同,只有头顶三米高处有一条狭窄的横向通风管。
我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管道交界处,那里悬挂着一个巨大的铸铁储液罐,上面用红漆刷着骷髅头标志,写着“高浓度氟化蚀骨酸·严禁触碰”!那是熔造所用来清洗废核表面杂质的剧毒强酸,沾上一滴就能把活人的骨头烧成黑炭!
“小穗,抓紧上面的铁栅栏,爬进通风管里去!快!”
我双腿弯曲,用刚被打破的左肩死死扛住陈穗的脚底板,拼命将她托举上头顶的通风管口。
陈穗哭着爬上通风管,转身伸出满是血泡的小手想要拉我:“哥!快上来!狗冲过来了!”
五米!三米!
领头那条满嘴白沫的铁颚猎犬已经高高跃起,腥臭的钢牙直奔我的咽喉咬来!
现在爬上去已经来不及了,一旦我往上爬,猎犬就会顺着我的腿爬进通风管咬死陈穗!
“小穗,头缩回去!”
我暴喝一声,非但没有往通风管里钻,反而双脚踩着墙壁上的生锈铆钉,迎着猎犬扑来的方向猛地拧身,双手死死抓住了头顶“氟化蚀骨酸储液罐”底部的生锈泄洪扳手!
“给老子开!”
我脖子上青筋暴起,全身肌肉崩裂,用尽平生力气将泄洪扳手狠狠拉到底!
“嘎吱哗啦啦啦!”
闸口洞开,足足五吨惨绿色、散发着刺鼻白烟的高浓度氟化蚀骨酸,如同决堤的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灌满了下方的排污通道!
冲在最前面的二十条铁颚猎犬连刹都来不及,一头扎进了碧绿的强酸洪流之中!凄厉的犬吠声仅仅持续了两秒钟,二十条凶兽就在翻滚的绿泡中化作了一滩滩白沫!
而在强酸倾泻的瞬间,为了挡住飞溅向通风管里陈穗的酸液,我整个人挂在管口外侧,用自己的后背当成了肉盾,死死堵住了通风口!
“嗤啦!”
飞溅的惨绿强酸落在我仅剩破布遮掩的后背上,布条瞬间化为灰烬,后背的皮肉发出了烙铁烫生肉般的恐怖“滋滋”声!浓烈的黑烟从我肩胛骨上腾起,酸液深入骨膜,那种活生生被刮骨熬油的剧痛,让我眼前一阵阵发黑,满口牙齿几乎咬碎在了牙床里!
“哥!你的背!”通风管里的陈穗看着我血肉模糊的后背,哭得撕心裂肺,心疼与愧疚让她浑身剧烈抽搐。
“别碰!上面有余酸!”我硬生生咽下涌到喉咙口的逆血,用没受伤的左手一把割掉烧焦的腐肉,翻身滚进了通风管里。
然而,因为强酸被放空,整个地下熔造所的防卫机关被全面触发!
“呜!”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响彻地底,通风管前后的万斤实心生铁防爆闸门轰然落下,将我们的退路彻底焊死!
我们顺着通风管尽头跌落进了一间尘封已久的地下石室,石室的牌匾上写着“工部局百年废核处理室”。
石室四壁堆满了成千上万个贴着标签的麻袋,而在石室的尽头,通往最底层的一扇巨大黄铜齿轮门写着:“地下能源母源室”
我忍着后背蚀骨的剧痛,背起陈穗正要走向那扇黄铜门,眼角的余光却突然扫过了脚边地面上铺着的“防滑碎石砖”!
我看清了,那不是普通的石头,是用无数枚最下等的苦力“方核”灵魂和“次品棱核”灵魂敲碎后,掺在水泥里铺成的垫脚砖!而在墙角的一个废料铁箕里,还扔着两块没有完全砸碎、边缘布满尖锐断面、带着编号烙印的半截骨核,上面的铅印铭牌清晰可见:
“编号7304·苦力陈铁柱、李秀琴夫妇·死因:陈万财私拆矿洞支柱骗保致死,骨核灵魂二枚,作价铜板四文,由胞兄陈万财代领”!
看到这行小字的刹那,我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编号7304,陈铁柱,李秀琴……那是我爹和我娘的名字!!
三年前,大伯陈万财流着眼泪告诉我们兄妹,说爹娘是因为工部局矿洞意外塌方才惨死的,尸骨无存,连喉咙里的骨核灵魂都没留下来!
可真相竟然是陈万财这个畜生,为了骗取工部局那一百块大洋的死亡抚恤金,亲手拆掉了我爹娘所在矿洞的承重木柱,活生生将自己的亲弟弟和弟媳妇砸死在矿底!
“爹……娘……”
陈穗跪在那个废料铁箕前,哭得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我双目赤红如血,后背的强酸剧痛在这一刻竟然完全感觉不到了,只有一股滔天恨意,在我的五脏六腑里疯狂冲撞!
“咔哒、咔哒!”
就在这时,石室头顶两侧的铸铁暗格突然弹开,四挺由高压蒸汽驱动的“六管加特林火神炮”缓缓探出枪管,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石室内的我们!
不能死在这儿!爹娘的大仇还没报!
我一把抓起爹娘那两截断面锋利如刺的碎骨核揣进怀里,拉起陈穗冲到尽头那扇巨大的黄铜齿轮大门前。大门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槽锁孔,放入真正的“天然正圆核”灵狐,利用其独特的磁力共振才能开启大门。
我毫不犹豫地掏出怀里那枚刚刚从陈少飞身上夺回来的天然正圆核,一把按进了黄铜锁孔里!
“咔咔咔!”
黄铜大门内部的精密齿轮开始转动,沉重的门体缓缓向上升起了半米高!
然而,因为这枚正圆核灵魂刚才在码头经历过一次红磷近距离爆炸的冲击,内部已经产生了肉眼不可见的暗裂,此刻在万吨黄铜大门的强行挤压下
“啪!”
那枚价值二百银元的天然正圆核,突然在锁孔里崩碎成了漫天幽蓝色的晶莹磁性粉末!
失去磁力支撑的万吨黄铜大门猛地卡死在距离地面半米高的位置,再也无法上升分毫!
“小穗,进去!!”
生死一线之间,我扑倒在地,用肩膀死死顶住陈穗的后背,一把将她推进了半米高的黄铜门缝里!同时我右手本能地一划拉,将锁孔下方洒落的那一大捧“天然正圆核磁性蓝粉”连同地上的封尸泥蜡一起抓进怀里!
我死死咬着牙,双手抠住门内的青铜地板砖缝,赶在火神炮调整射击角度的最后五秒钟,硬生生拖着伤腿爬进了黄铜大门之内,滚落进了门后一处隐蔽的排风检修盲区里!
第5章:传声管里的惊天真相
黄铜门后,是一座深不见底、宛如地狱般的钢铁深渊。
深渊正中央的半空中,由八根粗如火车头的精钢锁链吊着一颗直径足有十米、由数万枚死人骨核与巨型青铜齿轮紧密咬合而成的庞大球体,这就是驱动整座钢铁城市,运转了整整一百年的心脏:“工部局蒸汽母源”!
此时此刻,这颗庞大的机械球体内部正发出刺耳金属摩擦声,球体最中央的位置,留着一个拳头大小、正散发着炽热红光与强磁吸力的“百年主轴心空槽”。
我将陈穗护在检修盲区的铸铁管道后面。
奇怪的是,周围并没有卫兵冲下来扫射我们。
就在我疑惑之际,头顶二十米高的环形监控室里,突然亮起了昏黄的灯光。紧接着,由于我们藏身的检修盲区正好连接着监控室的黄铜传声排气筒,大伯陈万财那谄媚、激动而又得意的声音,顺着传声筒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我和陈穗的耳朵里!
“喂?喂!是洋人总办史密斯大人吗?我是陈万财啊!”
监控室里,大伯陈万财正死死握着墙上的摇柄电话听筒,大伯母赵金凤和包着独眼的堂哥陈少飞正趴在监控玻璃窗前,满脸怨毒地往下张望,误以为我们已经倒在门外奄奄一息了。
电话那头的扩音器里,传来了工部局洋人总办史密斯傲慢的声音:“陈万财,这么晚打电话到我的公馆,十三号码头那边的动静是怎么回事?那丫头喉咙里的‘活体正圆核’催熟得怎么样了?”
“成了!总办大人,彻底大功告成了!!”
大伯陈万财对着电话点头哈腰,邀功的笑声顺着黄铜管震得我耳膜发疼:“大人,您是没看见啊!刚才陈拾那个蠢货,为了护住陈穗那死丫头,不仅被强酸烧烂了后背,还替她挡了子弹!现在陈穗趴在下面哭得死去活来,我用您给的磁场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她喉咙深处那颗‘活体正圆核’,已经从浅蓝色变成最顶级的深海纯蓝了!”
旁边的独眼堂哥陈少飞抢过话筒骂道:“总办大人!为了演这出戏,我今天可被陈拾那狗东西用青龙帮的假核炸瞎了一只眼!您当初答应我的熔造所终身副总办的位子,还有那箱金条,可不能少了我一分!”
“陈少爷放心,工部局从不亏待功臣,委任状和金条已经在升降梯里了。”
电话那头的史密斯总办满意地笑了起来,但紧接着又严厉地叮嘱道:“不过陈万财,你确定陈拾那小子从头到尾都是‘自愿’受辱、‘自愿’替他妹妹赴死的吗?陈穗心里没有对你们产生怨恨吧?”
“哎哟我的大老爷,您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
大伯母赵金凤凑到电话旁,尖着嗓子得意洋洋地说道:“总办大人,您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过我们说这百年一遇的‘活体正圆核’灵魂,是世间最纯粹的至善结晶,娇贵得很!一旦让宿主心里生出半点‘怨恨’和‘戾气’,圆核灵魂表面就会立刻长出尖刺,退化成一文不值的废棱核!”
“所以啊,我们才没敢直接把陈拾抓起来严刑拷打,因为要是当着陈穗的面折磨她哥,这死丫头肯定会恨死我们,核就废了!为了不让她生出恨意,我家老陈才特意设了这个局,拿陈穗的命逼陈拾自己去偷核、自己下跪签绝户契、自己带她逃命!”
大伯陈万财哈哈大笑地接过话头:“对极了!只有让陈拾以为只要自己退让就能救妹妹,他才会心甘情愿地受尽屈辱、流尽最后一滴血!这样一来,陈穗那蠢丫头心里除了对她哥哥无尽的愧疚、心疼、感激和悲悯之外,根本顾不上去恨别人!越是愧疚,她的灵魂就越是温顺圆润!你看现在,她喉咙里那颗核,已经被她哥哥的血彻底催熟了!”
“很好!不愧是他们兄妹的亲大伯,算计得真是滴水不漏。”
电话那头的洋人总办发出一阵愉悦的大笑:“我们在报纸上骗了全城苦力一百年,说只有达官贵人死后才能结出正圆核。其实,只有像陈铁柱一家四口这样,天生愚蠢、任劳任怨、被至亲吸干了骨血还只知道愧疚和奉献的‘至善老实人’,灵魂才会被彻底磨平棱角,结出最耐磨的天然正圆核!**好人磨平了棱角,成了驱动你们荣华富贵的轴承;恶人长满了尖刺,反倒骑在好人头上作威作福,这世道难道不荒谬吗?**”
“三年前,你砸死陈铁柱夫妇,帮我们拿到了两块铺路的方核;今天,你又用陈拾的一条贱命,帮我们催熟了陈穗喉咙里这颗百年母源主轴心!陈万财,我现在就开启底层的卫兵通道,你们立刻下去,趁着陈穗还在为她哥哥哭泣,把她的喉咙剖开,将那颗活体正圆核塞进母源主轴槽里!只要母源重新运转,你们陈家就是钢铁城市百年的铁饭碗豪门!”
“谢总办大人栽培!我们这就下去取了那丫头的核,再把陈拾剁碎了喂狗!”
“咔哒”一声,电话挂断。
紧接着,上方监控室的铁门打开,大伯陈万财、大伯母赵金凤、堂哥陈少飞三人带着十几个端着刺刀的心腹护卫,顺着螺旋升降梯,说说笑笑地朝着我们所在的深渊底层平台降落下来!
第6章:老实人的毒刺,掀翻铁城!
躲在昏暗的排风管道盲区里,我和陈穗死死捂着嘴,将刚才黄铜传声筒里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穗浑身冰凉如铁,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摸着自己滚烫的咽喉,绝望而又痛苦地看着我:“哥……原来是因为我太软弱、太愧疚……才害得你被他们算计到这一步……”
我看着怀里满身是伤的妹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双腿,脑海中最后一根名为“隐忍”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好一个“一旦生出怨恨,圆核就会长刺作废”!
好一个“用哥哥的血,催熟妹妹毫无怨言的愧疚之核”!
原来在这个吃人的钢铁世界里,老实人的善良与亲情,在这些吸血鬼眼里,不过是一味用来催化零件的药引子!
他们不敢明着杀我,就利用我对妹妹的爱,逼我一步步走上绝路;再利用妹妹对我的愧疚,把她的灵魂打磨成一颗没有棱角、任人驱使的圆滑轴承,塞进机器里替他们再转一百年!
凭什么?
凭什么恶人长满尖刺就能高高在上、享尽荣华?
凭什么好人磨平棱角就活该下贱、活该被做成冰冷的零件?
“哥……趁他们还没下来,你快用刀杀了我吧!只要我带着滔天的恨意死去,喉咙里的核就会长满尖刺变成废铁,我死也不给这群畜生当零件!”陈穗抓着我的手,把柳叶割皮刀往她自己脖子上贴。
“哐当!”
我一把夺过割皮刀,死死按住陈穗的肩膀,双目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小穗,该死的是那群畜生,我们兄妹俩今天谁都不用死!”
“他们不是说,母源的主轴心识别系统,只认‘正圆的形状’和‘天然正圆核的磁力’吗?”
“他们不是最怕核里长出尖刺、最怕高温爆炸吗?”
我喘着粗气,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我是工部局干了十年的老验核匠,没有人比我更懂骨核灵魂的构造与修补手艺!
我迅速低头,将怀里所有的东西全部掏了出来,摆在面前的青铜地面上:
第一样,是我爹娘三年前惨死后留下的那两块“半截骨核”因为含冤而死又被重锤砸裂,这两块碎骨核的断面锋利如匕首、坚硬如金刚石,就像两根充满怨气的绝命尖刺!
第二样,是我从青龙帮义庄顺来的“最后一枚红磷烈性火药伪核”里面装着高纯度的军用红磷与氯酸钾,只要遇到超过五百度的摩擦高温,就会发生毁天灭地的烈性殉爆!
第三样,是我刚才从大门锁孔下抓来的那一大把“天然正圆核磁性蓝粉”,以及混杂着我鲜血的“高粘度封尸泥蜡”!
“小穗,帮我把火药伪核外面的蜡壳剥开!”
我十指如飞,拿出了这辈子最顶尖的“验核修补绝活”!
由于常年浸泡在福尔马林和封尸蜡里,我的双手早就练得稳如车床。我先将爹娘那两块锋利如刺的半截碎骨核十字交叉,死死卡在最中心当作“内刺骨架”;
紧接着,我将最后一枚红磷伪核捏碎,把里面的军用红磷火药与硝化棉,严严实实地包裹在父母的碎骨刺周围,做成“高爆夹心”;
最后,我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将地上那捧真正的“天然正圆核磁性蓝粉”与封尸泥蜡揉合在一起,双手手掌如同精密的打磨机一般快速搓动,均匀地涂抹在最外层,并用随身携带的定型骨模狠狠一压!
仅仅用了三十秒钟!
赶在升降梯落地的最后一刻,一枚前无古人、专门为了毁灭母源而生的“外圆内刺·红磷磁暴毒核”灵魂,在我满是鲜血的掌心中彻底成型!
从外表看,它裹着真圆核的蓝色磁粉,浑圆如镜、磁力充沛,和真正的百年活体正圆核一模一样;但在它的肚子里面,却藏着我爹娘含冤的夺命骨刺灵魂,以及足以炸平一座山头的烈性红磷火药!**这层外壳,像极了那些逼迫好人向善的虚伪谎言;既然这世道只认老实人的圆滑,那老子今天就给你们造一个“至善”的祖宗!**
“哐当!”
升降梯到底,大伯陈万财、大伯母赵金凤和独眼堂哥陈少飞带着十几个护卫冲了出来。
“陈拾!你还敢躲在暗处装死?给我滚出来!”陈少飞端着一把驳壳枪,独眼凶狠地扫视四周。
我深吸一口气,把陈穗往身后的紧急逃生舱通道口一推,随后手里托着那枚泛着幽蓝冷光的“正圆核”,一步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挡在了蒸汽母源主轴槽前!
“那是……正圆核?!”
大伯陈万财一眼就看到了我手心里那枚散发着强烈幽蓝磁光、与母源产生嗡鸣共振的圆核,顿时惊呼出声:“我的老天爷!这小子刚才难道已经自己把陈穗那丫头的核给剖出来了?!”
“哈哈哈哈!省得我们动手了!”大伯母赵金凤贪婪得双眼放光,“少飞,快开枪打死他,把核抢过来塞进母源里!”
“陈万财,赵金凤,陈少飞。”
我站在庞大的机械母源下方,看着眼前这群害死我父母、吸干我们兄妹骨血的亲戚,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露出了一抹森然至极的冷笑:
“你们刚才在上面打电话说的话,我和小穗全都听见了。”
“原来我爹娘是你们亲手拆掉矿柱砸死的;原来你们留着我的命,只是为了让我像条狗一样演戏给小穗看,好催熟她喉咙里的核灵魂,拿去给你们换百年的荣华富贵!”
大伯陈万财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索性撕下最后一层伪装,狞笑道:“听见了又怎么样?!陈拾,成王败寇!要怪就怪你们一家四口天生就是愚蠢的老实人!老实人活着不就是给我们当牛做马、死了把骨头掏出来给我们当机器零件使唤的吗?!识相的赶紧把手里那颗核交出来,大伯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想要这颗百年主轴核是吧?”
我高高举起手里那枚流转着幽蓝磁光的毒核:“不用你们动手,老子今天亲自帮你们装进母源里,送你们陈家百年富贵上西天!!”
话音未落,在陈万财等人惊愕的目光中,我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将手里那枚“外圆内刺的红磷毒核”,狠狠拍进了蒸汽母源正中央那个每分钟三千转的“主轴心空槽”里!
“蠢货!他死到临头还帮我们把主轴装上去了!哈哈哈!”堂哥陈少飞狂笑出声。
“嗡”
庞大的蒸汽母源一接触到毒核表面那层“真圆核磁性蓝粉”与完美的正圆外壳,机械识别系统瞬间被判定为最高等级的百年主轴心,当场解除所有安全锁,启动了百分之二百的极限超载功率!
重达数吨的巨型青铜齿轮疯狂咬合旋转,主轴承的温度在一秒钟内飙升到了八百度!
就在大伯陈万财激动地举起手里的《终身大总管委任状》,准备欢呼庆功的下一秒
“嗤啦咔嚓!!”
在八百度的高温与万吨齿轮的挤压下,毒核最外层用来伪装的“封尸蜡与蓝粉外壳”瞬间融化崩裂!
首先露出来的,是我爹娘那两块坚硬如铁、棱角狰狞的“含冤碎骨刺”,如同一根根绝命钢钎,死死卡进了主轴承精密齿轮缝隙里!
紧接着,包裹在骨刺周围的“高纯度军用红磷与氯酸钾火药”,在高温与齿轮剧烈摩擦碰撞的火花下,在母源的最核心处,轰然引爆!
“轰隆隆!”
先是一声主轴折断声,紧接着,一团紫红色火球,从直径十米的蒸汽母源肚子深处炸裂开来!
高速运转的百年母源主轴当场炸膛!
“不!!这核里有炸药!!怎么可能?!”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护卫连惨叫都没发出,瞬间被巨大的气浪掀飞,撞在墙壁上昏死过去!
而站在升降梯前的陈万财、赵金凤和陈少飞一家三口,被一股狂暴的爆炸气浪正面掀飞,脚下的青铜平台轰然坍塌,三人惨叫着坠落下去,正好砸在了深渊半空中一张用来拦截废渣的“烧红铁丝网”上!
在他们身下不到三米的地方,就是因为母源炸膛而彻底沸腾、翻滚着赤红铁水的母源废料熔池!
热浪瞬间将他们身上的衣服烤得焦黑,铁丝网在高温下正在“嘎吱嘎吱”地一根根崩断!
“陈......拾!好侄儿!救命啊!!”
大伯陈万财摔在铁网上,死死抓着网绳,满脸恐惧地冲着已经退到紧急逃生舱门口的我发出了杀猪般的求饶声:“大伯错了!大伯不是人!这箱金条、祖屋房契、还有这个总管委任状,我全都给你!你快拉一下你手边的救生索,把铁网拉上来啊!”
“是陈万财!全都是陈万财一个人的主意!”大伯母赵金凤为了活命,疯狂地用脚去踹陈万财的脸,尖叫着卖夫求命,“陈拾,三年前拆矿柱砸死你爹娘全是陈万财干的,跟我没关系啊!救救你大伯母吧!”
“爹!娘!这铁网撑不住三个人的重量,你们快松手跳下去,让我一个人活啊!!”独眼堂哥陈少飞更是人性泯灭,为了减轻铁网重量,竟然疯狂地用脚踹向大伯陈万财和大伯母赵金凤,试图把他们踹下去!
“你个逆子!我咬死你!”
一家三口在即将断裂的火网上撕咬、咒骂,丑态百出,如同地狱里争食的恶鬼。
我冷冷地站在安全通道口,看着这群刚才还高高在上、把我们一家四口当成牲畜和零件的“人上人”,手里握着控制那张铁网升降的绞盘主缆。
我没有拉动绞盘,而是当着他们绝望欲裂的目光,掏出那把用了十年的柳叶割皮刀,轻轻一刀,斩断了绞盘的钢丝主缆!
“你们不是做梦都想融进工部局的铁饭碗里当人上人吗?”
我声音如铁:“去吧,下面两千度的铁水,够你们一家三口团团圆圆吃一辈子了!”
“不!”
在三声凄厉到极点的绝望惨叫声中,铁丝网彻底崩断!
陈万财、赵金凤、陈少飞一家三口,连同他们死死抱在怀里的那箱金条、那张染血的祖屋房契、那纸烫金的委任状,一起笔直地坠入了下方赤红的铁水熔池之中!
伴随着几缕青烟,三个吸血的恶魔彻底消失在了他们梦寐以求的“荣华富贵”里,连一粒骨灰渣都没能留下!
“轰隆隆!”
此时,失去控制的百年母源能量顺着全城的地底高压管道疯狂倒灌,整个地下深渊开始全面坍塌!
我不再停留,一把拉起陈穗,用最快的速度冲进旁边那个由三寸厚制的“胶囊舱”内,从里面反手锁死了三道防爆转轮舱门!
下一秒,整座地下百米深的蒸汽母源彻底引爆!
一声震动的惊天巨响,撕裂了钢铁城市百年不散的阴霾夜空!
地面之上,象征着无上权威、统治了这座城市整整一百年的工部局摩天大楼,连同正在公馆里等待好消息的洋人总办史密斯一起,在顺着管道倒灌冲起的赤红火柱中轰然坍塌、化为飞灰!
紧接着,十三号码头的死囚营重熔炉、巡捕房的地下军火库、达官贵人们的洋行别墅,顺着地底母源管道的连环殉爆,如同多米诺骨牌般接连炸成漫天火海!
而地底狂暴的气浪与地下暗河倒灌的海水,推着我们的锰钢胶囊舱,顺着长达十里的海底排污巨管一路狂飙,最终“砰”的一声冲破海面,重重砸在了外围金色海滩的浅水区里!
……
不知过了多久,剧烈的震动终于平息。
当清晨的第一缕灿烂阳光刺破漫天黑烟、洒在海面上时,“哐当”一声,我打开了变形的锰钢舱门。
我披着外套,右手牵着妹妹陈穗,一步步艰难地走出了铁舱。
我们回头望去。
身后,那座依靠吞噬老实人灵魂、敲骨吸髓而运转了整整一百年的钢铁魔城,此刻已经彻底停止了轰鸣,沦为了一座死寂的废铁坟墓。
而在倒塌的城墙外,成千上万被关押在死囚营、矿洞和血汗工厂里的苦力们,推倒了失去电力的高压铁丝网,扔掉了脚上的铁镣,正涌向自由的海滩。
温暖的海风吹散了盘踞百年的煤烟与尸臭味。
陈穗摸了摸自己的咽喉,随着那座吃人母源的彻底毁灭,笼罩在她身上的诡异磁场完全消散,那颗差点要了她性命的活体核灵魂已经重新化作温润的气血,融回了她的四肢百骸,连她多年的肺痨都在这股生机下彻底痊愈。
我转过头,看向身边迎着晨光的妹妹,伸出粗糙的大手,替她戴上了娘亲留下的那枚翡翠平安扣。
不远处的深水港湾里,一艘挂着白帆的远洋商船正拉响汽笛,准备起航前往没有工部局、也没有灵魂骨核买卖的新大陆。
“走吧,小穗。”
“从今天起,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敢把咱们老实人不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