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厉鬼的牙齿咬穿了我的肩膀，鲜血狂飙。
我没有喊救命，反手把一份《员工违规违纪辞退通知书》拍在了她脸上。
血腥味混着消毒水味往鼻子里钻。我单膝跪在满是积水的瓷砖地上，右肩膀被撕掉一大块肉，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在脚边积成一小滩。
掐着我脖子的护士长停住了。
她的脸烂了一半，眼珠子吊在眼眶外面，嘴里还叼着我那块肉。但此刻，她那张狰狞的脸上，出现了一个极为拟人的表情——错愕。
因为那张纸贴在了她的脑门上，正在发光。
【地府HR系统提示：已锁定副本员工“护士长”，启动违规审查程序。】
我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沫，抬头看着她。
“根据《怪谈副本管理条例》第三条，员工上班期间必须穿戴整齐。”
我指了指她半边敞开的、露出腐烂肋骨的护士服，又指了指她自己吊在眼眶外头的眼珠子。
“你工牌呢？你连脸都不洗干净就来上班，顾客看到了作何感想？扣十分。”
护士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想把手里的手术刀往我脖子上捅。
但刀尖刚碰到我的皮肤，就停住了。那张贴在她脑门上的通知书，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开始往外冒黑烟。
“第二条。对客户进行恶意人身攻击，且未提前签署免责声明。”
我忍着剧痛，伸出左手，硬生生按下她那只拿刀的手腕。
“最严重的是第三条。现在是凌晨两点，根据本公司的考勤制度，你已经严重超时加班三小时。不仅没有加班费，还违规动用私刑。”
我盯着她那只倒吊着的眼珠，一字一句地说：
“你被开除了。”
【系统提示：辞退生效。正在扣除该员工本季度全部绩效，并收回所有副本权限。】
护士长喉咙里发出漏风一样的嗬嗬声。
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整个鬼被硬生生从地上拔了起来，在半空中痛苦地扭动。紧接着，她头顶浮现出一个血红色的【解聘】印章，重重砸下。
砰。
一声闷响，护士长膨胀的身体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干瘪下去，炸成一地腥臭的黑水。那套带血的护士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只剩下一张蓝色的工作卡。
我捂着肩膀站起来，用脚挑起那张工作卡。
【医院人事部钥匙：可开启本院所有员工后台。】
走廊深处的黑暗里，还有无数沉重的脚步声正在靠近。其他的“医生”和“保安”闻到血腥味，正在往这边赶。
我撕下病号服的一截袖子，把肩膀勒紧，然后捡起护士长掉在地上的那把手术刀。
我看向走廊深处那些摇晃的黑影，咳嗽了两声。
“都站好，排好队。”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空白表单，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今天来面试的挺多啊，谁第一个打辞职报告？”
第二幕
走廊深处的黑影越走越近。
我踩着地上的黑水，退进拐角的安全通道。这扇门上挂着“员工专用，闲人免进”的牌子。我用护士长掉的那张蓝色工作卡一刷。
嘀。门开了。
门后是医院的后勤休息室。饮水机亮着灯，微波炉还在转，桌上放着几份没吃完的盒饭和半包红塔山。
一个身高接近两米、浑身长满缝合线的屠夫鬼正背对着我，手里提着两把带血的剔骨刀，在案板上疯狂剁着什么。
听见门响，屠夫鬼猛地转过头。
他脸上戴着个生锈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
“活人？”他提起剔骨刀，朝我走过来，脚下的瓷砖被踩得直响，“正好，老子今天夜班没吃夜宵，算你倒霉。”
我把手术刀扔在地上，举起双手。
屠夫鬼愣了一下，脚步慢了下来。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沓空白表单，抽出第一张拍在桌上。
“别剁了。我问你个事。”
屠夫鬼停下脚步，歪了歪头，刀尖停在离我脖子十公分的地方。
“你现在一个月休几天？”我问。
屠夫鬼喉咙里发出低吼：“什么？”
“我问你，连轴转了几年了？有加班费吗？受伤了算工伤吗？你要是不小心砍死个有背景的厉鬼，是不是还得自己背锅？你穿这身破皮围裙，院长给你报销干洗费吗？年底有十三薪吗？”
屠夫鬼举着刀，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你跟着院长干，图什么？图他给你画大饼？图每天在这闻消毒水？你图什么？”我拉开椅子坐下，捂着流血不止的肩膀，指了指对面那把折叠椅，“坐下说。我是地府新来的HR总监。”
屠夫鬼看了看手里的剔骨刀，又看了看我，居然真的把刀放下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折叠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惨叫。
“没有休息。”他闷声闷气地说，“院长说，副本不停，谁都不能停。敢停，就把我们扔进血池泡着。上次我刀钝了，想请半天假磨刀，他扣了我半年的绩效。”
“黑心企业啊。连劳动法都不懂。”我啧了一声，抽出一张表，“我现在代表地府劳动监察大队，给你办个入职。五险一金，包吃包住，每天八小时，周末双休，年底双薪。逢年过节发米面油。干不干？”
屠夫鬼盯着我：“你要我干什么？背叛院长，会被格式化抹杀的。”
“外面有个BOSS正在大厅里杀我队友。你去，把他给我按住。算你见义勇为，奖励一个月底薪。你要是不放心，我现在就给你把首月工资结了。”我指了指他桌上的盒饭，“至少以后夜班，你不用再吃人肉，我管饭，顿顿黄焖鸡。干不干？”
屠夫鬼站起来，一把抓起剔骨刀：“干了。他奶奶的，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凭什么他每天能补觉，老子得在这剁肉，还得挨骂！”
他踹开安全门，大步朝大厅走去。
五分钟后，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不仅是屠夫鬼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三个浑身是血的厉鬼：一个拿着电锯的无头屠夫，一个穿着染血病号服的爬行怪，还有一个是天花板上掉下来的长发女鬼。
屠夫鬼指着他们：“沈总，这仨也想入职。他们说，能包吃住就行。”
我看着他们：“学历不限，吃苦耐劳。行，排队填表。”
长发女鬼飘下来，用滴血的手指头指着表单：“这……这上面写的啥？我不识字。”
“不用你识字。按个手印就行。”我把印泥盒推过去，“在这按，代表你自愿放弃原来的岗位，加入地府阳间分公司。等干满三年，给你发编制。”
三个鬼刚想按手印，我手一缩。
“等一下。咱们公司是有企业文化的。入职前，先做个简单的岗前培训。”
我指着那个无头屠夫：“你这电锯，噪音太大，不符合环保标准。锯人的时候，能不能发出点优美的音乐声？不能的话，扣两百绩效。”
无头屠夫摸了摸脖子上的断口，茫然地点点头。
我又看向爬行怪：“你这爬行姿势太慢了，严重影响咱们公司的执行力。以后给我倒立着走。做不到？做不到那就是缺乏狼性，没有奋斗精神。试用期延长三个月，底薪减半。”
爬行怪吓得立刻倒立起来，满身是血地在地上爬了两圈。
最后我看向长发女鬼：“你头发太长了，容易卷进机器里造成安全事故。剪了。”
女鬼哭着摇头：“不行啊，这是我唯一的法宝，能勒死人的……”
“不剪是吧？行，那你现在可以走，继续回去给院长打白工，被玩家当经验包刷。”我作势要收回表单。
“我剪！我剪！”女鬼立刻变出一把剪刀，咔嚓咔嚓把自己的头发生生剪成了齐耳短发。
四个厉鬼排着队，用血淋淋的爪子按了手印。
【系统提示：成功招募员工4名，当前团队人数：4。解锁团队技能：指哪打哪。】
我把表单收好，站了起来。
“既然都是自己人了，带我去见见院长吧。该给他发N+1了。”
第三幕
医院顶楼的院长办公室，门是用生锈的铁皮焊死的。
屠夫鬼一脚就把门连框踹飞了，铁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没有五官的胖男人。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正在用一台老式打字机疯狂地敲击着副本规则。
看见我带着四个厉鬼走进来，院长的声音从打字机里传出来，尖锐刺耳：“屠夫，你造反？你忘了是谁给你发的工资了？”
“对不住啊院长，沈总给的实在太多了，还有双休。”屠夫鬼提着刀，挡在我前面。
院长没有五官的脸皮一阵剧烈扭曲，他猛地按下了桌上的红色警报按钮。
刺耳的警铃声瞬间响彻整栋大楼。
整个医院开始剧烈震动，墙壁上的白色油漆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密密麻麻、还在跳动的血肉组织。走廊外传来无数声怪叫。
广播里，院长疯狂地喊着：“所有NPC，全员集结！封锁大楼，进行清洗！杀死那个活人，奖励十年带薪休假！”
楼下的脚步声震耳欲聋。百鬼夜行。
屠夫鬼回头看我，握紧了刀：“沈总，人太多了。我们几个最多拖十分钟。你快从窗户跳下去吧，下面是血池，摔不死你。”
“跑什么跑。”我拉过院长对面的真皮椅子，坐下，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一个大喇叭。
我踩在办公桌上，推开窗户，对着楼下黑压压的鬼群，按下了喇叭开关。
刺耳的电流声盖过了警铃。
“楼下的，都给我停一下！”
我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医院。
“大家都听好了！现有重要通知，关系到你们的切身利益！”
楼下的鬼群乱哄哄地停下来，抬头看着顶楼窗户里那个满身是血、拿着大喇叭的活人。
“我是地府新任HR总监。今天来，只办三件事：第一，把违规操作的院长双规！第二，给所有受到不公正待遇、被强制加班的员工转正！第三，当场发放福利，表现好的，直接提拔！”
我指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院长。
“这个胖子，涉嫌职务侵占，克扣员工工资，地府审计署已经立案调查！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第一，跟着他，算团伙作案，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第二，站到我这边的，算主动自首，既往不咎，当场转正，缴纳五险一金！”
院子里死一样寂静。
大概过了十秒钟。第一个把手里的斧头扔在地上的，是个拿着破拖把的保洁鬼。
“老子每天洗八层楼的地，清理你们吃剩的骨头，他连口水都不给喝！上个月我感冒发烧，他还扣了我全勤奖！我转正！”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我不要五险一金，给我双休就行！我在这连轴转了四十年了，连个睡觉的床都没有！”
“干他！凭什么他天天坐办公室吹空调，我们在外面当牛做马，还得被玩家砍！”
百鬼倒戈。
一个穿着保安服的厉鬼还不服，举着电棍冲出来：“你们疯了吗？他只是一个活人！他手里根本没有那么多编制！你们别被他骗了！院长，下命令吧，我这就去宰了他！”
我冷笑一声，看着那个保安队长：“你是保安队长王哥吧？我看过你的考勤记录。你上个月迟到了三次，院长扣了你三个月工资。你现在替他卖命，他给你报销吗？”
保安队长愣住了，举着电棍的手停在半空。
“他做不到，我做到！”我从口袋里拿出厚厚一沓《劳动合同》和红色的公章，“签了合同，谁敢动你们，地府劳动局找他麻烦！现在，我正式任命你为保安部总监，负责维持现场秩序。干得好，马上转正！”
保安队长眼珠子一转，立刻转身，一电棍把旁边还在犹豫的两个保安抽翻在地：“我看谁敢不听沈总的！沈总，保安部全员就位，请指示！”
百鬼扑向了自己曾经的同事。
更残忍的职场内卷开始了。为了抢夺我手里那几张盖着红戳的“正式编制”表单，厉鬼们开启了疯狂的肉搏战。
那个刚才被我训话的无头屠夫，为了拿A级绩效，一口气用电锯砍翻了四个同行，举着表跑上来，硬塞到我手里：“沈总！我砍了四个！业绩第一！给我盖章！”
那个剪了短发的长发女鬼更狠，动作敏捷度大增，用断发直接勒死了两个精英怪，飘到我面前，满脸是血：“沈总，我要公积金！我要在这个城市买房！”
我看着楼下互相撕咬、疯狂内卷的厉鬼，拍了拍旁边已经看傻了的屠夫鬼：“看到没？这就叫KPI考核。多劳多得，末位淘汰。不给他们点压力，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潜力。”
院长的底牌，瞬间变成了一堆废纸。
第四幕
院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白大褂裂开，露出里面一团蠕动的巨大肉块，肉块上甚至长着无数张哀嚎的人脸。
“你以为，这就赢我？”
他的声音不再从打字机里传出来，而是从那团肉块里发出的闷响。
“我是这个副本的规则！在《午夜医院》里，我就是法！你们这些叛徒，都要死！”
肉块急速膨胀，撑破了白大褂，无数条长着吸盘的触手砸向四周，把靠得近的几个倒戈的鬼直接碾成了肉泥。
“沈总是吧？我要把你留在医院，做一辈子的切除手术，让你永远死不了，永远给我打工！”
巨大的触手带着腥风扑面而来。
我没有躲。我拿出一张盖着红印的纸张，上面写着：
【地府最高劳动仲裁令：副本Boss涉嫌危害员工生命安全，破坏企业生产秩序，即刻剥夺管理权限。】
“不好意思，我这人，最讨厌不讲规矩的老板。动不动就打打杀杀，一点企业文化都没有。”
我盯着肉块中间那颗跳动的心脏。
“系统，申请强制执行。”
系统提示音冰冷地响起：
【检测到违规Boss。启动强制停机程序。】
【校验：系统权限已确认。】
【执行：停止Boss的一切攻击行为，并处以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的处罚。】
冲到面前的触手，在距离我鼻尖只有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院长的肉块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锁住了。不仅如此，那些飞舞的触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回缩，甚至开始自己打结。
“不可能……这里是我的地盘……我的规则……你怎么可能篡改规则……”院长绝望地嘶吼。
“错，这栋楼的产权和人事任免权，现在归地府HR部门所有了。”我抽出手术刀，走到他面前，一刀扎进那张哀嚎的人脸里，“你已经被限制高消费了，连触手都不让你伸，你还怎么杀人？”
触手被限制，院长只能发出一声惨叫。
“沈总！别杀他！”屠夫鬼突然拦住我，舔了舔嘴唇，“杀了他太便宜他了。他不是喜欢让人连轴转吗？他不是喜欢扣绩效吗？”
屠夫鬼转身，从微波炉里端出一份发黑、发臭、长满蛆虫的肉块。
“这是他上个星期逼我吃下去的员工餐。沈总，我现在能给他喂回去吗？”
我递给他一把勺子：“算加班，三倍工资。”
屠夫鬼狞笑着，一把捏住院长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强行掰开他的嘴，把那一坨发臭的肉块塞了进去。
“呕——！”院长发出绝望的干呕声。
“这还没完呢。”我转身，拿出一把带血的电锯，递给旁边的无头屠夫。“去，把Boss的数据切了。今天咱们公司开张第一单，拿前老板祭旗。算你本季度A级绩效，发三倍奖金，年底分红。”
无头屠夫接过电锯，眼睛里冒出贪婪的红光，嚎叫了一声：“谢谢沈总！老子早想坐他这个位置了！”
电锯轰鸣，血肉横飞。
在院长凄厉的惨叫声中，我走出了办公室。
第五幕
通关的光芒亮起。
我回到了一个四面都是黑色墙壁的大厅。
大厅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中式办公桌。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戴着冕旒、穿着黑金长袍、满脸络腮胡的男人。他正在翻看一本厚厚的生死簿。
阎王。
他连眼皮都没抬：“《午夜医院》副本，存活率0.01%。你不仅活了，还把副本人力资源系统给弄瘫痪了。导致地府损失了三百万冥币的流水，还死了几十个员工。你知道重建一个副本有多贵吗？”
我站在台阶下：“院长被我开了，员工集体罢工，怪谈没法运转了。你要不要修一下？我认识几个外包团队，报价公道，还能开专票。”
阎王合上生死簿，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来。
“你以为地府的规矩是让你来开玩笑的？”
他猛地一拍桌子，整个大厅剧烈震动。
两旁的牛头马面瞬间闪现，两把沉重的钢叉交叉架在我的脖子上，冰冷的寒意直逼咽喉。
“破坏副本，按律当打入十八层地狱。不过……”阎王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我，“念你有点管理手段，本王给你个机会。留下来，替我把地府那些不服管教的恶鬼全部收编，组建一支阴兵。干得好，给你个判官当当。干不好，现在就下油锅。”
我笑了，没有理会脖子上的钢叉。
我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一沓半米高的文件。
“啪”地一声，我把文件砸在阎王的办公桌上。
“这是什么？”阎王皱起眉头。
“这是我从各个副本里收集的《员工投诉信》。”我指着最上面一张，“这是屠夫鬼的，连续工作四十年，没有工伤险，被玩家砍掉的头都能铺满一条黄泉路了，算过工伤吗？这个是长发女鬼的，请假一天被扣了三年底薪，还被职场霸凌。还有这个，保洁阿姨，因为没扫干净地，被罚在血池泡了整整五年，皮都泡发了，这算虐待员工了吧？”
我看着阎王渐渐黑下去的脸。
“地府高层，涉嫌严重违反阴间劳动法，强制推行九九六，且克扣数十亿冤魂的福利待遇。阎总，你说，如果我把这些东西捅到天道仲裁庭，或者发到阳间的抖音上，全网曝光你们地府黑心企业，你这个位置，还坐得稳吗？”
阎王眼里的杀意瞬间暴涨，他死死盯着我：“你在威胁我？你以为天道仲裁庭会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们当然不管。”我微微一笑，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直播间，“但如果，几十亿冤魂在奈河桥前拉横幅讨薪的视频，被我发到阳间网上去呢？现在可是末法时代，阳间人最恨资本家了。一旦信仰崩塌，地府还能有香火吗？”
阎王猛地站了起来。
牛头马面的钢叉已经划破了我的皮肤，只要他一声令下，我就会死。
但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足足过了一分钟。阎王脸上的怒容慢慢变成了无奈，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苦笑。他挥了挥手，牛头马面收起了钢叉。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重新坐回椅子上。
“你到底想怎么样？”
“第一，放我回阳间。撤销所有因为副本产生的死亡记录。”
“第二，你们地府这个管理体系太落后了，跟封建迷信一样。我给你写了一套《地府员工薪酬绩效管理制度》，按这套执行，保证以后没有鬼再闹事。大家有盼头，谁还造反？”
“第三……”我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你封我做地府阳间总代理。专门处理那种违规压榨员工的黑心老板。我把他们弄下来，送进地府顶替你那些坏鬼的岗位，去推磨、去扫厕所。双赢。”
阎王看着我，突然大笑起来：“好！够缺德。拿活人填地府的坑，让资本家去给厉鬼打工。这HR，你当定了！签！”
第六幕
白光一闪，我睁开眼。
我正躺在一个豪华的测试舱里，头上贴着几根电极。周围是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一脸惊恐地看着我。
“你……你怎么醒了？现实才过去十分钟！测试明明要三天！你的意识居然自己突破了安全锁！”
我没理他们，拔掉头上的电极，从测试舱里爬出来。顺手把桌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一口气灌了下去。
手机正好响了。
来电显示：【黑心老板 王总】。
我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老板凄惨的叫声，伴随着阵阵阴风和鬼哭狼嚎：“沈砚！救命！我被拉到一个鬼屋里了！好多僵尸追我！还有个没脸的胖子！你快想办法！你不是刚测试完那个什么地府系统吗？能不能把我弄出去！你要多少钱我都给！”
“王总，你怎么在鬼屋里？是不是平时缺德事做多了？”我假装惊讶。
“我不知道啊！我一睁眼就在这！快救我，出去我给你涨两千工资！不，涨五千！”
“涨工资就算了。”我走到窗口，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语气平静，“王总，你还记得上个月我连续加了二十天班，你因为我迟到一分钟扣了我全勤奖，还让我在群里发红包道歉的事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是杀猪般的惨叫：“沈砚！你坑我！那个快递！那个带血的辞退通知书是你让人寄给我的！你这是犯法的！我要报警！”
“别我我的了。”我打断他，“根据地府最新劳动法，你因为长期强迫员工无偿加班、拖欠薪资、职场霸凌，已经被地府HR系统自动录入为黑名单员工了。你签的那份入职协议，违约金是你全副身家。你现在已经是十八层地狱的正式员工了。”
“对了，你的新工位在地狱的茶水间，负责给里面的怨魂泡茶。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没有休息。哦，你欠我的三个月工资，刚好够抵扣你在阴间的伙食费。你慢慢熬吧，王总。”
挂断电话，我直接拉黑了这个号码。
旁边的研究员结结巴巴地看着我：“沈先生……你做了什么？王总他……”
“帮你们公司优化了人力资源结构。不用谢。”
我拉开测试舱旁边的抽屉，里面赫然躺着另一份外卖单。
刚才在系统里，我已经用王总的账号点了十份黄焖鸡米饭。
外卖小哥刚好走到门口，提着几大袋塑料袋探头进来：“尾号8975是吧？你的外卖，十份黄焖鸡，谁签收？”
“放桌上吧。”
我拆开筷子，咬了一口热腾腾的鸡块。真香。
系统提示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叮。宿主已成功入职地府阳间总代理。】
【当前任务：前往下一个黑心企业。】
【目标：把那个每天逼员工跳抓钱舞的老板，送进拔舌地狱。】
【奖励：地府特供茅台一瓶。】
我嚼着鸡肉，推开了测试室的门，阳光照在我的脸上。
“走吧，干活了。下一个老板，估计这会儿正头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