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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7 17:21:10

江城豪门圈里,最近几年谁提起林家大小姐林语柔,都得竖起大拇指夸一句“百年难遇的才女”。

十七岁那年,她在弹唱的原创民谣,直接把当时快倒闭的林氏娱乐救活了;十九岁在国际青年画展上拿出一幅极具个人风格的油画,引得美院老教授当场想收她当关门弟子;到了今年二十二岁,她又开始跨界做风险投资,随便投哪家小公司都能在半年内翻倍,被无数媒体捧成了“商界缪斯”。

当然,这位浑身发光的女神不是我。

1

我是林知夏,比她小半岁的妹妹,一个十五岁才从南方小县城被接回林家的私生女,也是整个江城名媛圈里公认的“花瓶”。

看着卧室穿衣镜里那张皮肤白皙、杏眼圆润、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没心没肺傻劲儿的脸,我满意地咬了一口手里的草莓大福。

说实话,我一点也不笨。

毕竟我这具二十二岁的身体里,装着的是加班猝死的二十八岁社畜的灵魂。

我之所以在林家装了整整七年的草包,每天除了窝在房间里吃零食、刷剧、追星之外什么都不干,纯粹是因为我在刚回林家的第一年,就发现了一个要命的秘密。

我这位名义上的姐姐林语柔,百分之百也是个穿越者!

你想啊,哪家十七岁的豪门千金能一字不差地写出毛不易和周深还没发行的歌?她十九岁获奖的那幅油画,更是完全照搬了上辈子国外一位小众插画师五年后才走红的成名作!

最让我后背发凉的是,林语柔这人不仅爱慕虚荣,心还特别狠。

她上辈子八成是个没什么真才实学的普通人,一朝穿成豪门千金,立刻把脑子里记着的那点流行歌曲、网红爆款和股市大事件当成了自己的才华,疯狂享受着被人顶礼膜拜的虚荣感。

但她肚子里根本没有真墨水,所谓的“才华”全是东拼西凑偷来的。因为心虚,她极度害怕别人质疑她,一旦有人威胁到她的“天才”光环,她就会不择手段地把对方毁掉。

三年前,林家二叔的小女儿林茜学的是音乐作曲,在一次家庭聚会上半开玩笑地问了林语柔一句:“大姐,你上个月发的那首新歌,为什么和弦走向跟你第一首歌完全不像一个人写的呀?而且里面有段伴奏你好像连拍子都弹错了。”

林语柔当时笑着说自己是在尝试新风格,结果转头第三天,林茜在学校琴房练琴的时候,就被三个社会上的混混闯进来恶意造谣网暴,还在她的乐谱和饮水里动了手脚。那件事之后,才十八岁的林茜精神彻底崩溃,到现在还关在郊区的疗养院里,见人就往床底下钻。

亲眼目睹了林茜的下场,我当天晚上就把自己平时随手画的分镜草图全烧了,第二天期末考试更是故意交了半张白卷,考了个全年级倒数第三。

跟一个手握钞能力、又极度自卑敏感的抄袭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凡我表现出一点点聪明,她绝对会怀疑我也知道她的底细,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更何况,我和我妈苏婉在林家的处境本来就够艰难了。

对外,林氏集团董事长林建国宣称我是当年在医院抱错的亲生女儿;但实际上,林太太赵雅兰二十二年前生下的女儿早就因为早产夭折了,林语柔是他们从福利院领养来充门面的。而我妈苏婉,当年根本不知道林建国已经结了婚,怀上我之后发现被小三,直接一刀两断去了南方小城,一个人靠开裁缝铺把我拉扯大。

直到七年前,我妈查出严重的肾病,急需大笔医药费和肾源配型,林建国才借口“找回亲生女儿”,把我们母女接回了林家大宅后院的一栋小二层楼里。

前些年冬天,我妈半夜急性肾衰竭发作,我哭着去前院求林语柔借车送医院。林语柔明明手里拿着车钥匙,却笑吟吟地让人把大门锁死,故意拖延了整整两个小时,差点让我妈死在急救室门口;还有一次,她故意把赵雅兰最贵的一条翡翠手镯塞进我的书包里,诬陷我手脚不干净,害我被赵雅兰罚在零下五度的雪地里跪了四个小时,膝盖肿得半个月下不了床。

人在屋檐下,亲妈的医药费还攥在人家手里,面对娘家掌握着林氏一大半股份的赵雅兰和全家团宠的林语柔,我除了装傻充愣、见人就夸之外,还能怎么办呢?

“知夏,前院派司机过来催了,周家今晚在半山酒店办慈善晚宴,太太让你换上那件米白色的旧裙子跟着一起去。”

我妈的生活阿姨刘姐推门进来提醒了一句。

我咽下最后一口草莓大福,拍了拍手上的糯米粉,乖巧地应道:“好嘞,我擦个嘴就下去!”

2

走出后院小楼,林家的加长林肯已经停在了主宅门口。

我拉开后车门,看到坐在真皮座椅上的赵雅兰和林语柔,立刻规规矩矩地缩到了旁边的折叠小座上,低着头抠手指。

今天的林语柔打扮得格外隆重,一身定制的香槟金抹胸礼服,脖子上戴着价值几百万的钻石项链,整个人美得像只骄傲的孔雀。

“知夏,你怎的总低着头?”赵雅兰心情不错,斜睨了我一眼。

我立刻抬起脸,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傻白甜表情,语气真诚得不能再真诚:“妈,大姐今天太好看了,跟电视剧里的神仙姐姐一样,我坐得近了,怕给大姐当陪衬都嫌丢人。”

“就你嘴甜。”赵雅兰被我哄得眉开眼笑,转头拍了拍林语柔的手,“语柔啊,今晚是周太太给周家几个少爷相看结婚对象的日子,你可得好好表现。”

“妈,我知道的。”林语柔嘴角含笑地应着。

我低着头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赵雅兰打的算盘,是想让林语柔嫁给周家那位受宠的三少爷周斯年,好让林氏集团彻底绑上周家这棵参天大树。

可我跟在林语柔屁股后面当了七年小跟班,比谁都清楚,林语柔根本看不上周斯年那个还没断奶的二世祖。

她真正盯上的,是周家那位排行老二的私生子,周妄。

周家是江城真正的顶级豪门。大少爷周怀瑾今年二十八岁,斯文俊美,能力出众,可惜从小就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常年坐轮椅休养,医生早就断定他活不过三十岁;三少爷周斯年跟我同岁,今年二十二,整天除了玩赛车就是跟一群富二代泡吧,脾气臭得像茅坑里的石头。

至于老二周妄,那是周老爷子年轻时在外面欠下的风流债,亲妈是个难产去世的混血模特。周妄十六岁才从城中村的地下拳馆被接回周家,因为性子野、下手狠,周太太一直视他为眼中钉,五年前直接挑唆周老爷子把他打发去了东南亚开拓航运业务。

林语柔之所以死心塌地地看上周妄,是因为她仗着自己有前世的记忆,知道未来几年东南亚航运会迎来大爆发,周妄不仅没有死在外面,反而凭着铁血手腕吞并了好几家海外船运公司,最后强势杀回江城,成了周家真正的掌权人!

为了提前抱紧这位未来大佬的大腿,林语柔早在七年前周妄刚回周家、最落魄最受排挤的时候,就开始主动给他“送温暖”了。

一想到七年前周家老宅那场鸡飞狗跳的认亲宴,我就忍不住想叹气。

那年我刚满十五岁,刚从南方小县城被接回林家没两个月,第一次跟着去周家参加花园酒会。

那时候林语柔为了出风头,当着满园子豪门子弟的面,弹了一首她“原创”的钢琴曲。一曲终了,所有少爷小姐都围着她惊叹奉承,尤其是十五岁的周斯年,脸红脖子粗地捧着一束玫瑰花想送给她。

结果林语柔看都没看周斯年一眼,径直越过人群,走到了站在角落树影下、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的少年周妄面前。

当时的周妄才十七岁,瘦高个儿,眉骨上还贴着创可贴,眼神凶得像头随时会咬人的孤狼,周围的富二代全都嫌弃地离他八丈远。

只有林语柔,温柔地拉起周妄满是伤疤的手,深情款款地说了一句:“别在意别人的眼光,你的眼睛很有故事,我以后跟定你了。”

这句话,直接把暗恋林语柔的中二少年周斯年给点炸了!

周斯年当场暴跳如雷,冲上去一把推开林语柔,指着周妄的鼻子骂他是城中村来的野种,挥起拳头就砸。周妄也不是吃素的,反手一拳就把周斯年揍翻在地。

当时我正躲在旁边的葡萄架下偷吃周家厨师做的烤肉肠呢,看着坐在轮椅上过来拉架的大少爷周怀瑾被发疯的周斯年一脚踹翻了轮椅,摔在草坪上咳得脸色惨白,我吓得手里的半根肉肠都掉了。

我赶紧跑过去,趁乱把周怀瑾扶起来,还拿自己兜里干净的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的泥,小声安慰他:“大哥哥你别生气,你长得这么好看,跟仙男一样,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二十一岁的周怀瑾愣了一下,看着我油乎乎的嘴角和真诚的眼神,忍不住低笑了一声,温和地摸了摸我的头,让人把我带去偏厅休息。

那场闹剧的结局是:周怀瑾住进了医院,闯祸的周斯年只是被周太太骂了两句,而还手的私生子周妄,则被周太太直接锁进了后院的杂物间,罚跪两天不许吃饭。

那天傍晚散场前,我看餐台上的红糖发糕还剩下一大盘,想着带回去给我妈和小跟班陈桃尝尝,就拿餐巾纸包了四块揣进怀里。

结果路过杂物间的时候,正好看见林语柔偷偷摸摸在铁窗外给周妄送马卡龙,被尾随而来的周斯年抓了个正着。周斯年把马卡龙踩得稀巴烂,威胁林语柔再敢靠近周妄就把周妄腿打断。林语柔哭哭啼啼地跑了。

我躲在墙角看完了全场戏,刚想溜走,就听见杂物间里传来“咕噜”一声极响的肚子叫。

我透过铁栏杆往里看去,十七岁的少年正靠在冰冷的墙根下,嘴唇干裂,左脸高高肿起,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这人吧,虽然怕事,但从小在县城胡同里长大,最见不得别人饿肚子。

我犹豫了三秒钟,摸出怀里还热乎的餐巾纸包,隔着铁栏杆塞了进去:“呐,我不认识你,也不是我姐派来的。这四块红糖发糕本来是带给我妈的,看你挨了打还没饭吃,给你垫垫肚子吧。你快点吃,别让那个穿红衣服的疯狗少爷看见了。”

少年的目光落在我递过去的发糕上,又抬起头看了看我圆乎乎的脸。

他没说话,伸出那只带着伤口的大手接了过去,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得太急差点噎住。

我又把自己没喝完的半瓶矿泉水递给他,看他喝完了,才挥挥手转身跑掉。

我当时根本没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毕竟后来这五年,周妄在东南亚混得风生水起,每次偷偷回国,都是林语柔带着我打掩护去私人会所跟他见面,给他送所谓的“商业情报”。

在所有人眼里,周妄和林语柔早就已经是生死相许的一对了。

按照道理,我是林语柔带去的透明小跟班,周妄每次跟林语柔在包厢里谈生意,我只要蹲在外面的休息区吃果盘就行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在商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周二少,每次经过休息区的时候,目光总会若有似无地落在我身上。

3

晚上八点,半山酒店宴会厅灯火通明。

一进场,林语柔就被一群青年才俊围在了中间,高谈阔论她对明年房地产和互联网趋势的看法。

我则熟练地端着盘子躲到最角落的窗帘后面,一边往嘴里塞小羊排,一边偷偷往主桌那边瞄。

主桌旁,二十八岁的周怀瑾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坐在轮椅上,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温润如玉。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转过头,隔着人群冲我温和地笑了笑,还举起手里的温水杯示意了一下。

我脸一红,赶紧低头咬了一大口羊排。

呜呜呜,大少爷还是这么好看!只可惜是个随时会进 ICU 的病秧子,不然就算当活寡妇我也愿意嫁啊!

就在这时,宴会厅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周妄进来了。

五年的东南亚商海厮杀,早已洗去了他身上当年的落魄与青涩。二十四岁的男人身高将近一米九,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寸头硬朗,五官深邃立体,周身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凌厉气场。

不远处的林语柔眼睛一下子亮了,羞答答地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等着周妄过来跟她打招呼。

然而周妄目不斜视地走过她身边,径直走到主桌前,向周老爷子和周太太点了点头。

周太太皮笑肉不笑地拿起话筒,在客套了几句开场白后,突然话锋一转,笑吟吟地看向周妄:“阿妄今年也二十四了,这次从新加坡把分公司彻底做起来,也该成家立业了。不知道阿妄心里有没有看上的姑娘?要是有,今晚趁着各家叔伯都在,妈替你做主定下来。”

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周太太这是怕周妄羽翼丰满回来跟大房抢家产,想随便塞个没背景的小门户女儿给他,断了他的联姻路。

周妄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神色淡漠:“大哥还没成家,我不急。”

周太太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这你不用操心,怀瑾的婚事,前天我和你爸已经跟林董事长签了联姻协议,定下来了。”

全场哗然!

我手里的叉子差点掉地上:哪个倒霉催的要嫁给周怀瑾冲喜啊?

“周太太快别卖关子了,到底是哪家的千金这么有福气?”台下有人起哄。

周太太目光慈爱地看向林语柔:“还能是谁,当然是我们江城第一才女,林家大小姐林语柔了!语柔聪明能干,八字又旺夫,进了我们周家的门,怀瑾的身子骨肯定能好起来!”

轰的一声,林语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香槟杯“啪”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赵雅兰也急了,连忙走上前想推辞:“周太太,之前咱们不是说斯年……”

“林太太,”周太太直接收起了笑脸,语气强硬,“林氏娱乐今年那三个亿的贷款,昨天刚从周氏银行批下来,合同白纸黑字签了联姻条款,难道林家想毁约不成?”

赵雅兰瞬间哑火了。

林语柔脸色惨白如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拼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台上的周妄。

按照她脑子里的剧本,周妄这么爱她,现在肯定会冲冠一怒为红颜,当众跟周家翻脸把她抢回去的!

就在全场看热闹的目光中,周妄果然往前迈了一步。

我赶紧往嘴里塞了块西瓜准备看戏。

“既然大哥的婚事已经定了,”周妄低沉磁性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那双漆黑锐利的眼睛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了嘴里还塞着西瓜的我身上,“那劳烦父亲和周太太,也替我定下林家二小姐,林知夏。”

“咳咳咳!”

我被那块西瓜呛得惊天动地,眼泪鼻涕全飙了出来!

不是,大哥你有毛病吧?!你抢不回林语柔,拉我这个透明人垫什么背啊?!

还没等我缓过气来,站在旁边的三少爷周斯年突然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一脚踢翻了旁边的装饰花篮,扯着嗓子冲台上吼道:“周妄你敢!我不同意!!”

我一边拍胸口顺气一边看傻子一样看着周斯年:这位少爷你又是凑什么热闹?平时在圈子里见我一次骂我一次“小土包子”,现在又不让我嫁了?

然而根本没人理会周斯年的抗议,周老爷子当场拍板定下了这桩“双喜临门”的婚事。

回家的路上,林语柔坐在我对面,那双盯着我的眼睛简直恨不得生撕了我。

我心里警铃大作!想到还关在精神病院里的堂妹林茜,车子刚停稳,我就扑通一声滑跪在林语柔脚边,抱住她的腿扯开嗓子干嚎:

“大姐!救命啊大姐!我不想嫁给周妄那个杀人犯啊!他看我一眼我都吓得腿软!而且、而且我已经跟沈叙白说好了,等他明年研究生毕业留在江城医院当医生,我就嫁给他!我心里只有叙白哥一个人,周妄肯定是看你嫁给了大少爷,故意娶我回去折磨我出气的啊!呜呜呜~”

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为了保命,直接把温文尔雅的沈叙白拉出来当了挡箭牌。

沈叙白是我爸资助的医学生,也是我同父异母的大哥林砚的大学室友。沈叙白父母早亡,人长得干净斯文,性格更是温柔得像春风一样。这两年为了能在毕业后顺利脱离林家这个火坑,我每次去学校找大哥时都会特意给沈叙白带我妈做的点心,一来二去,沈叙白早就被我撩拨得芳心暗许,上个月还红着耳朵跟我约定等他转正就来提亲。

果不其然,一听我提起沈叙白,林语柔眼底的杀意消散了一大半。

在她那极度自恋的脑回路里,周妄爱她爱得死去活来,怎么可能看上我这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笨蛋?周妄娶我,绝对是为了报复她嫁给周怀瑾,顺便拿我当个随传随到的替身!

回到主宅书房,林建国面对赵雅兰和林语柔的哭闹,只是冷着脸扔出一句:“违约金五个亿,不想林家明天破产清算,下个月初八都给我老老实实出嫁!”

还顺带指着我的鼻子骂了一句:“尤其是你,林知夏,少在外面跟那个穷医生勾三搭四,要是敢逃婚,我停了你妈的进口药!”

我缩着脖子哭着跑出了前院。

一跑进后院小楼的大门,关上院门,我瞬间收了哭声,抽了张纸巾擦干脸上挤出来的两滴眼泪。

我妈苏婉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织毛衣,听跟在我身后的陈桃把今晚的事儿一五一十讲完,苏婉手里的毛衣针停了下来,眉头紧紧蹙起。

“让刘姐去给林建国打个电话,就说我请他过来喝碗汤。”苏婉淡淡地开口。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七年我妈为了不招惹赵雅兰,从来都是把林建国当空气的,今天居然为了我的婚事主动叫他过来!

夜里十一点,林建国鬼鬼祟祟地避开前院的保镖,像做贼一样溜进了小楼客厅。

刚才在书房里威风八面的大董事长,一进这扇门,立刻换上了一副讨好卑微的笑脸,搓着手坐在小板凳上:“阿婉,你找我……”

“知夏必须嫁给周妄吗?”苏婉看都没看他,冷冷地问,“上个月我跟你提过沈叙白那孩子,知根知底,人品端正,你当时明明答应等知夏满二十二就给他们办酒的!”

林建国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阿婉,周妄不是外人眼里的莽夫。前两天他亲自来找过我,把林语柔这三年来给他送假合同、在背后搞鬼的证据全摆在了我面前。林语柔那丫头心术不正,早晚要出大事,沈叙白只是个没背景的普通医生,护不住知夏的!只有让知夏嫁给周妄,离林家这个是非之地远远的,你们母女下半辈子才能真正平安!”

我躲在二楼楼梯口偷听,震惊得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

什么情况?!林语柔给周妄送的是假合同?!那周妄这五年是怎么发达的?还有,我爸居然早就知道林语柔是个白眼狼了?!

4

虽然林建国拍着胸脯保证周妄是个好归宿,但林语柔显然不打算放过我。

婚礼前一周的周五,林语柔突然带着一脸温柔假笑来到后院,塞给我一张江城游乐园夜场的门票。

“知夏,看你这几天哭得怪可怜的,”林语柔压低声音,像哄傻子一样哄我,“明天晚上游乐园有烟花秀,我把周妄约在了游乐园旁边的君悦酒店顶楼见面,顺便也让人通知了沈叙白在游乐园摩天轮下面等你。你今晚趁着人多,赶紧跟沈叙白去君悦酒店 808 房把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我把周妄带过去亲眼看看,他那么骄傲的人,肯定当场就会跟你退婚!”

我心里冷笑连连:好一招一箭双雕啊!让我去酒店跟沈叙白开房,她带着周妄和狗仔来捉奸?到时候我不仅会被周家退婚,还会落得个婚前出轨、勾引寒门学子的荡妇名声,连我妈都得跟着在江城抬不起头来!

面上我却感动得眼泪汪汪:“谢谢大姐!大姐你对我太好了!”

周六晚上七点,江城游乐园人山人海。

我当然不可能去什么君悦酒店 808 房,我带着陈桃一进游乐园大门,就直接走到了广场最热闹的棉花糖摊位前,扫了五百块钱给老板:“老板,今晚你的棉花糖我全包了,只要有小朋友过来叫我一声漂亮姐姐,就免费送一个!”

瞬间,几十个小朋友把摊位围得水泄不通,广场上的治安摄像头更是 360 度无死角地对着我拍。

我一边笑眯眯地给小朋友递棉花糖,一边低声吩咐陈桃:“你去摩天轮那边把沈叙白叫过来,就在这儿见,千万别让他去君悦酒店。”

结果陈桃刚跑开没五分钟,人群突然被人粗暴地推开。

“让开让开!别挡着小爷的路!”

周斯年穿着一身极其惹眼的红色机车皮衣,满头大汗地冲到了摊位前,一把抢过我手里刚卷好的一个歪瓜裂枣的棉花糖塞进嘴里,恶狠狠地瞪着我:“林知夏!你还有心思在这儿哄小孩?!下周你就要被周妄那个疯子娶进门当受气包了,赶紧跟小爷走!”

我吓了一跳,看着他身后跟着的四个保镖,只能硬着头皮被他拉到了旁边人工湖的栏杆边。

人工湖上飘着许多情侣放的荷花许愿灯,暖黄的灯光映在周斯年那张桀骜不驯的俊脸上。

他从皮衣口袋里掏出两张飞往澳洲的机票和一张房产证,塞进我手里,耳根通红,语气却难得放软了下来:

“土包子,我知道你在林家受尽了林语柔那个假模假样的女人的气,平时在宴会上连头都不敢抬。我以前骂你笨,是因为看你每次都替林语柔背黑锅,气你不争气!我已经找人在悉尼买好了带大花园的别墅,今晚十一点的飞机,你跟我去澳洲,以后没人敢再欺负你,我养你和苏阿姨一辈子!”

看着手里那张写着我名字的悉尼房产证,我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

原来这七年里,这个混世魔王每次借着跟林语柔吵架的由头跑来林家,把林语柔气哭之后又故意冲我扮鬼脸骂我笨,全都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可感动归感动,我比谁都清楚现实有多残酷。

我把机票和房产证轻轻推回他怀里,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周斯年,谢谢你。但我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周斯年急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眼眶通红,“你是不是怕我妈?我都安排好了,等到了澳洲生米煮成熟饭,我妈就算再生气也只能认了!”

“你妈认了你,但不会放过我妈。”

我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周斯年,我妈有严重的肾病,每周都要在江城中心医院做两次透析,排队等肾源等了整整三年。如果我今晚跟你私奔逃婚,明天林家就会因为五个亿的违约金破产,周太太更会动用关系停掉我妈所有的治疗。对你来说,私奔只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浪漫冒险;但对我和我妈来说,那是会死人的。”

周斯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像是第一次认识到豪门光鲜亮丽背后的残酷真相。

“而且,我不喜欢你。”我冲他笑了笑,退后一步,“周三少,你那么骄傲明亮,以后一定会遇到一个家世清白、能光明正大陪你去飙车看世界的女孩子,而不是我。”

说完,我转身快步走回了人群里。

我没看到的是,在我走后,那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蹲在人工湖边,把脸埋进膝盖里,像个弄丢了全世界最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哭得浑身发抖。

回到棉花糖摊位旁边的路灯下,沈叙白已经在那里等我了。

他刚从医院实验室赶过来,白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针织开衫,清秀温和的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

“知夏,”他走到我面前,声音有些沙哑,“刚才有两个奇怪的人在摩天轮那边想拉我去君悦酒店,我看情况不对就避开了。林家和周家的婚讯……是真的吗?”

看着他眼底克制的隐忍与担忧,我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愧疚。

当初是我贪图他家境简单、性格温和,为了给自己找一条脱离林家的退路,故意去招惹这个一心只有医学的清贫学长;如今大难临头,我却不得不亲手斩断这段关系。

“是真的,叙白哥,对不起。”我低下头,从包里拿出那条我织了半个月的深灰色羊绒围巾递给他,“以后江城冬天冷,你去医院值夜班的时候记得戴上。忘了我吧,我配不上你。”

沈叙白接过围巾,手指紧紧攥着柔软的毛线,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前方的路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林语柔带着一脸阴沉的周妄,还有两个扛着长焦相机的狗仔,气势汹汹地堵在了路口!

显然,林语柔在君悦酒店 808 房等了半天没抓到人,气急败坏地顺着游乐园找了过来。看到我和沈叙白居然规规矩矩地站在几百人围观的广场路灯下,连手都没拉一下,林语柔气得脸都绿了,立刻尖声叫道:

“林知夏!你都要嫁给阿妄了,怎么还大半夜出来跟野男人私会送围巾?!你眼里还有没有周家了?!”

那两个狗仔刚想举起相机拍照,沈叙白却在第一时间上前一步,将我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这位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温和学长,此刻脊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地看向周妄:

“周二少,我是林董事长资助的学生沈叙白。这条围巾是苏阿姨托知夏转交给我的谢礼,感谢我导师上周帮苏阿姨会诊。今晚在游乐园偶遇二小姐,见人多拥挤便顺路一起走了。既然周二少来了,那我就先回医院值班了,告辞。”

一番话滴水不漏,不仅把私会变成了转交长辈谢礼,还保全了我的声誉。

说完,沈叙白连头都没回,决绝地转身走进了茫茫人海。

林语柔见计划彻底落空,还要再煽风点火,我却直接绕过她,走到了高大冷峻的周妄面前。

我仰起脸,看着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乖巧又顺从地说道:“周二少,我知道您以前跟大姐关系好,不管您出于什么目的娶我,既然两家签了字,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跟沈学长见面。结婚后我保证安分守己,绝不干涉您的私事,只要您别停我妈的医药费就行。”

周妄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在我发红的鼻尖上停顿了两秒,突然伸出手,一把扯过旁边两个狗仔手里的相机,当场砸了个粉碎!

在林语柔惊愕的目光中,周妄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西装外套,直接兜头罩在我身上,一把揽住我的肩膀将我塞进了路边的劳斯莱斯里,只给林语柔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管好你自己的嘴,林大小姐。我的未婚妻,还轮不到你来审问。”

5

十月初八,林周两家世纪联姻的大日子。

出发前一天晚上,我爸林建国特意把我叫进书房,塞给我一张存着两千万的银行卡,叮嘱我:“知夏,以前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尽到责,没能让你有个幸福的童年,周妄是个好人,你嫁给他会幸福的。你妈我已经提前安排去周氏旗下的国际私立医院做换肾手术准备了,肾源周妄已经帮你妈找好了!”

我听得眼眶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我穿着洁白的定制婚纱上了周妄头车的劳斯莱斯,而林语柔则哭丧着脸上了周怀瑾的迎亲车队。

结果车队刚开到跨江大桥上,林语柔那边就出事了!

原来林语柔死活不甘心嫁给病秧子周怀瑾,竟然用自己这几年攒下的私房钱,买通了一伙亡命徒制造连环追尾,想在桥上把我的婚车截停,她自己好趁乱爬上周妄的车“换嫁”!更歹毒的是,她还在给我准备的伴娘保温杯里动了手脚(幸好我上车前馋嘴喝了奶茶,根本没碰那杯水)!

只可惜,她找的那伙混混刚把车横在马路上,就被周妄车队里下来的一群特种保镖三下五除二按在地上拷了起来,连同林语柔指使他们的转账记录和录音,全都当场移交给了随后赶到的警方!

闹剧平息,我的婚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开进了周妄位于江边半山的独立庄园。

我坐在二楼铺满红玫瑰的主卧大床上,从早上折腾到晚上八点,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就在我琢磨着要不要偷偷去厨房找点吃的时,卧室门被人推开了。

沉稳的脚步声走近,高大挺拔的男人停在了我面前,手里还端着一个精致的骨瓷盘子。

一股熟悉又香甜的红糖糯米香气扑面而来!

我眼睛一下子亮了,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周妄,脱口而出:“红糖发糕?!”

周妄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随手扯下脖子上的领带扔在沙发上,俯下身,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怎么,周二少奶奶只认得发糕,不认得我这个老公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孔,还有他左眉骨上那道浅浅的旧疤,我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起来,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今天在宴会上点名娶我,难道不是因为林语柔嫁给了大少爷,你拿我当替身赌气吗?”

周妄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伸出带着薄茧的大手,轻轻捏了捏我圆乎乎的脸颊:

“林语柔?你也太看得起她了。七年前在周家老宅,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拉我的手说什么‘我的眼睛很有故事’,害我被周斯年那个蠢货带着人围殴,又在周斯年面前故意给我送马卡龙害我多饿了一天。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她根本不是心疼我,她只是在拿我当垫脚石作秀。”

我愣住了:“那、那她这五年不是一直给你送商业情报吗?”

“你是说那些东拼西凑、连基本财务逻辑都算不明白的废纸?”

周妄冷笑了一声,索性坐在我身侧,长臂一伸将我捞进了他宽阔滚烫的怀里:“她刚满十八岁那年,给我送过一份东南亚橡胶期货的预测,我让人顺着她的消息源一查,发现她所谓的才华全是抄袭的,连她平时背的那些商业概念都漏洞百出。更可笑的是,她为了拿捏我,每次给我的市场预测都要故意改错几个关键时间点,想让我先亏一笔再去求她。”

“我这五年在东南亚能做起来,靠的是大哥周怀瑾在背后给我提供的资金支持,还有我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船队。我之所以一直没拆穿她,每次回国还配合她去会所演戏,是因为大哥和林伯父早就发现她、林太太赵雅兰的娘家赵氏贸易、以及周太太的娘家王氏地产,这三年早就在背地里勾结企图做空林氏和周氏资产,需要我稳住她,收集她商业诈骗和蓄意伤人的全部证据。”

我听得目瞪口呆:“大少爷?大少爷不是病得快不行了吗?”

“大哥的心脏病早在三年前去美国做完搭桥手术就已经彻底痊愈了,”周妄挑了挑眉,“他继续坐轮椅装病,是为了引周太太娘家那些吃里扒外的亲戚主动跳出来暴露把柄。今晚婚礼结束,周太太娘家的几个舅舅就会因为挪用公款被经侦带走,至于你那个好姐姐林语柔”

周妄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今天在跨江大桥上雇凶截车、在你的水杯里下药、再加上三年前恶意陷害你堂妹林茜的铁证,大哥已经全部打包交给了检察院。她下半辈子,只能在牢里度过了。”

我坐在周妄腿上,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量,半晌才回过神来,弱弱地问了一句:“那……既然你们早就布好了局,你为什么非要娶我呀?”

周妄看着我懵懂的样子,眸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用透明塑封袋保存得干干净净、已经有些泛黄的餐巾纸角,放在我手心里。

我低头一看,上面还有我十五岁那年随手画的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笑脸!

“七年前在周家杂物间,我被打断了两根肋骨,高烧三十九度,所有人都把我当成一条随时会死在阴沟里的野狗。”

周妄低下头,温热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连亲爹都忌惮三分的男人,此刻声音却温柔得不像话:

“只有你这个小笨蛋,自己嘴角还沾着烤肉肠的油,却跑去安慰摔倒的大哥;也是你,把留着给你妈的四块红糖发糕和半瓶水塞进铁栏杆里,跟我说‘你快点吃,别让那个疯狗少爷看见了’。”

“林知夏,从你把那四块发糕递给我的那天起,我周妄这辈子拼命赚钱、往上爬,就只有一个目的,把你光明正大地娶回家,让你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想吃多少红糖发糕,就吃多少。”

听着他滚烫的告白,我眼眶一下子酸了,原来七年前那点微不足道的善意,竟然被他记了整整两千多个日夜!

我吸了吸鼻子,主动伸出双手环住他结实的脖子,在他唇角亲了一口,笑得眉眼弯弯:“那周二少,我现在饿了,你喂我吃发糕好不好?”

周妄喉结重重一滚,单手端起盘子喂了我一块软糯香甜的发糕,下一秒,便直接按灭了床头的壁灯,翻身将我困在了柔软的大床深处:

“喂饱了你,现在该你喂饱我了,老婆。”

6

我是林建国。

外人都骂我是个喜新厌旧的渣男,其实他们骂得一点没错。

二十三年前,我公司刚起步的时候遇到了资金链断裂,为了拿到赵家的注资,我隐瞒了自己刚刚和赵雅兰商业联姻的事实,骗了当时在大学教服装设计的苏婉。

等苏婉怀着知夏发现真相、毅然决然离开江城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弄丢了这辈子唯一真正爱过的女人。

后来这十几年,赵雅兰因为早产伤了身子不能再生育,性格变得越来越极端狠毒。我不敢去找苏婉,怕赵雅兰发疯伤害她们母女,甚至为了转移赵雅兰的注意力,故意在外面跟几个逢场作戏的女伴传绯闻,让赵雅兰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在那些人身上。

直到七年前苏婉查出肾病,我把她们母女接回来。苏婉进门第一天就逼我发誓,绝不能在前院表现出对知夏的半点偏爱,否则她立刻带着知夏离开。

所以我只能当一个冷酷无情的坏爸爸。

知夏每次替林语柔背黑锅挨骂,我都只能在书房里狠狠抽自己耳光,半夜再偷偷让刘姐把最好的补品和零花钱送去后院。

幸好,老天爷到底还是心疼我家知夏的,给她送来了一个真正把她捧在手心里的周妄。

在林语柔因为故意伤害罪和商业诈骗被判刑十年、赵雅兰因为娘家倒台心灰意冷出国定居之后,我也把林氏集团交给了大儿子林砚打理,自己在苏婉病房外守了整整三个月。

等苏婉换肾手术成功康复出院那天,我跪在她面前:“阿婉,我不求你原谅我当年的混账,只求你让我跟去苏州,让我照顾你们母女一辈子。”

苏婉看了我半晌,冷哼了一声:“那你还不快去把菜篮子拎上?”

那一刻,五十多岁的我,高兴得像个毛头小子。

7

我是周怀瑾。

其实当年十五岁的林知夏拿纸巾帮我擦脸、夸我是“仙男”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小姑娘比她那个满腹算计的姐姐可爱一万倍。

只是我是周家的长子,这几年为了帮老二周妄在海外站稳脚跟、拔除周太太娘家的蛀虫,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家族权谋上。等我终于可以站起来的时候,老二已经拿着他在东南亚打下的半壁江山来求我成全他和知夏了。

婚礼那天,看着知夏穿着婚纱幸福的模样,我是由衷替他们高兴的。

至于我那个蠢弟弟周斯年,在婚礼当天喝得酩酊大醉,大哭了一场之后,第二天就背着包去了国外车队参加职业拉力赛。

听说这三年他在国外拿了不少冠军,人也成熟稳重了许多,只是他赛车的仪表盘上,一直贴着一张很多年前在江城游乐园拍下的照片。照片里,一个穿米白色裙子的小姑娘正举着一大把棉花糖,冲着一群小朋友笑得像朵向阳花。

我已将《周斯年番外:我把满腔赤诚砸进泥里,却换不回她一次回头》完整写入小说第 6 节中,并同步更新到了右侧的文档面板里。为了方便你直接阅读,下面也为你贴出这篇番外的完整正文:

8

我是周斯年,江城豪门圈里人人都得敬三分的周家三少爷。

二十岁之前,我一直活得顺风顺水、嚣张跋扈。我有身价百亿的亲爹,有把我宠上天的亲妈,还有一个从来不跟我争抢的大哥。

那时候我觉得全世界都围着我转,直到十五岁那年,林家从南方小县城接回来一个叫林知夏的土包子。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我家老宅的夏日酒会上。

那天林语柔在草坪中央弹钢琴,像只骄傲的白天鹅。我当时年纪小,不懂什么叫绿茶作秀,只觉得林语柔又有才华又漂亮,捧着花想去献殷勤。结果林语柔看都不看我一眼,跑去拉住周妄那个野种的手说什么“你的眼睛很有故事”。

我当场气炸了,冲上去跟周妄打成一团,还不小心踹翻了大哥的轮椅。

在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里,所有名媛少爷都在尖叫着往后退,生怕脏了自己的高定礼服。只有那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裙子、嘴角还沾着一点烤肠油渍的小姑娘,哒哒哒地跑过来,蹲在草坪上小心翼翼地扶起我大哥,拿纸巾一点点擦干净他脸上的泥,脆生生地说:“大哥哥你别生气,你长得这么好看,跟仙男一样,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我当时站在旁边,看着她圆乎乎的杏眼和干净澄澈的眼神,心里莫名其妙地痒了一下。

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啊?连句好听的场面话都不会说,就知道傻乎乎地夸人好看。

后来这几年,林语柔常来周家走动,每次都会带上林知夏当跟班。

在别人眼里,林语柔温柔大方,林知夏木讷愚蠢,连走路都低着头。可我从小在豪门死人堆一样的算计里长大,那些争宠的手段我看得多了。

林语柔每次看似无意地把果汁洒在林知夏裙子上,每次在长辈面前假装帮林知夏说话、实则把黑锅全扣在林知夏头上,我都看在眼里。

我开始变得特别讨厌林语柔。

每次在圈子里碰见林语柔,我都要变着法子刺她两句,把她那副“岁月静好”的伪善面具撕开;吵完架,我又总会忍不住转过头,凶巴巴地瞪一眼缩在角落里偷吃点心的林知夏,骂她一句:“小土包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笨死你算了!”

其实我不是想骂她。

我只是恨铁不成钢,我想看她像那天在草坪上扶大哥一样,抬起那双亮晶晶的杏眼跟我顶两句嘴,哪怕冲我发顿脾气也行。

可她从来没有。她每次都只是乖巧地缩着脖子,冲我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讨好傻笑:“三少爷骂得对,我是挺笨的。”

那一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能把人憋疯。

直到二十岁那年夏天,那场特大暴雨,彻底把我的心锁在了那个小土包子身上。

那天盘山公路旁的山坡落下了好几块石头,我的车为了躲避,直接翻进了路边的水沟里。变形的车门死死卡住了我的右腿,水混着泥浆往车厢里灌,冰冷刺骨。

当时林语柔的车就停在我前面十米远的地方。我拼命拍打着车窗喊救命,可那个平时口口声声说拿我当亲弟弟的“江城第一才女”,只是隔着雨幕惊恐地看了我一眼,就尖叫着催促保镖开车逃命去了!

看着远去的车尾灯,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以为我死定了。

就在水已经漫到我胸口的时候,一把大石头突然“砰砰砰”地砸在了我的车窗玻璃上!

我抬起被血糊住的眼睛,透过破碎的玻璃,看到了浑身湿透、满脸是泥的林知夏。

她那么瘦小的一个人,指甲全抠翻了,掌心鲜血淋漓,却咬着牙从后备箱里拖出千斤顶,一下又一下地撑开变形的车门缝隙,硬生生把我从死神手里拽了出来。

雷声轰鸣中,她背着比她重三十斤的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高处的山亭爬。她的肩膀那么窄,被我的体重压得直发抖,热腾腾的眼泪混着雨水掉在我手背上,嘴里却还在碎碎念:

“周斯年你可千万别睡啊!你要是死了,周太太肯定要把我们全家都陪葬了……你再坚持一下,前面就有亭子了……”

到了亭子里,我发起了三十九度的高烧,浑身冷得像块冰。是她脱下自己里面唯一还算干爽的外套裹在我身上,把我的头抱在怀里,用她温热的小手一下下拍着我的后背哄我。

我死死抓着她的衣角,哑着嗓子问她:“林知夏,平时我总跟着林语柔骂你笨,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救我?”

她累得瘫坐在地上,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冲我露出一口小白牙:“因为你虽然嘴贱,但从来没真动手害过我呀。再说了,一条人命呢,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淹死吧!”

那一刻,山亭外是狂风暴雨,我的心脏却像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火种,烧得我眼眶通红。

9

结婚第三年,我和周妄搬到了苏州的一处临水别墅,和我爸妈住对门。

初夏的午后,阳光透过葡萄架洒在院子里。

我坐在摇椅上,正拿着画板给我们刚满一岁半的女儿团团画速写。

不用再装傻保命之后,我重新捡起了上辈子的插画老本行,现在已经是网上小有名气的绘本作家了。

不远处的草坪上,我的小跟班陈桃正叉着腰,指挥着她老公(周妄手下那个冷面保镖队长阿月)给院子里的绣球花浇水。当年陈桃为了追阿月,天天给他送亲手做的便当,硬是把一块冷冰冰的木头捂成了二十四孝好老公,现在肚子里都已经怀上二胎了。

“老婆,尝尝刚蒸好的红糖发糕。”

周妄穿着一件简单的白 T 恤和休闲裤从厨房走出来,高大英俊的男人系着围裙也丝毫不减帅气,极其自然地蹲在摇椅边,把一块温热的发糕递到我嘴边。

我张嘴咬了一口,甜丝丝的香气在舌尖化开。

旁边的婴儿车里,长着一双跟周妄一模一样大眼睛的团团立刻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地抗议:“爸爸!呀呀呀!”

周妄笑着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子:“团团还没长齐牙呢,等长大了爸爸再给你做,今天这些全是妈妈的。”

我靠在周妄宽厚的肩膀上,看着院子里陪外孙女玩闹的爸妈,听着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没有所谓的爽文剧本,也没有豪门里的尔虞我诈。

原来这世上最好的日子,就是身边有最爱的人,碗里有最甜的糕,岁岁年年,平平安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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