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侯府,刚下墙。本来想调去侯夫人院子当管事,结果被世子爷堵在墙角。现在腿有点软,人在书房,刚……算了不说了,世子爷端茶进来了。
我叫林小满,上辈子是个苦逼社畜,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一头栽进键盘里,再睁眼就穿成了大梁朝永宁侯府的花匠。
原身叫林大壮,名字朴实,身材更朴实——一米八五的个头,八块腹肌板板正正,胳膊比我上辈子大腿还粗。我对着铜镜里的自己流了半天口水:这身材,不干点啥可惜了。
哦不对,是这身材,好好干活可惜了。
我摸摸脸,五官端正浓眉大眼,搁现代能当健身博主。但在这侯府里,就是个浇花搬盆的粗使仆人,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挑水浇花,手磨出茧子,腰累得直不起来。最气人的是,工钱少得可怜,一个月就两百文,还不够买半只烧鸡。管事还动不动就骂人,什么“林大壮你又偷懒”“那牡丹是你能碰的吗”“再浇水浇死了把你卖了赔”。
我他妈又不是故意的!我一个现代人哪懂什么牡丹芍药,在我眼里花都长一个样。
更惨的是,府里其他仆人看我是新来的,变着法欺负我。让我替他们值夜,把最重的活推给我,吃饭的时候抢我碗里的肉。我倒是想反抗,但我一个刚穿来的,人生地不熟,万一露馅了被当妖怪烧死怎么办?只能忍。
忍了仨月,我忍不了了。
事情的转机是我摸清了侯府的底细。老侯爷病重卧床,现在当家的是继室刘夫人。我打听了一圈,刘夫人出手阔绰,她院里的管事一个月工钱五两银子,逢年过节还有赏。五两!我在花园浇一年花都攒不下这个数!
我寻思着,就我这条件,干活利索嘴又甜,调去夫人院里当个管事不过分吧?我上辈子好歹管过项目,管几个丫鬟婆子还不是小菜一碟?到时候工钱翻二十多倍,住单间吃小灶,美滋滋啊!
于是我开始策划。
第一步,摸清刘夫人的行动路线。我花了一周观察,发现她每逢初一十五会去后花园赏花,随行只带两个丫鬟。后花园那片牡丹开得最好,负责浇水的就是我。天时地利人和。
第二步,改造形象。我翻出最好的一身衣裳,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对着水缸练了三天表情,要那种“干活利索又靠谱”的精神面貌。我上辈子面试练出来的,HR看了都说好。
第三步,设计动作。浇花不能太刻意,要弯着腰,动作麻利,展现我干活利索的一面。最好再跟旁边人搭两句话,显得我人缘好会来事。为了这个弯腰角度我在屋里练了二十遍,差点把腰闪了。
十五那天,我提前半个时辰到花园,把其他仆人都支走。阳光正好,牡丹正艳,我拎着水壶站定,深吸一口气,开演。
水从壶嘴流出来,我弯着腰,动作利索,嘴里还哼着小曲儿。旁边路过的丫鬟跟我打招呼,我笑眯眯应了一声。自我感觉良好,这形象,这气质,夫人看了不得当场拍板“明天来我院里报到”?
等了半个时辰,刘夫人没来。
我心里有点慌,但想着可能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再等等。又等了一刻钟,花园入口传来脚步声。我心中一喜,赶紧把腰弯得更标准,浇花浇得那叫一个认真。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数着步子,准备在她走近时“不经意”抬头,露出一个淳朴又自信的笑容。
结果我一抬头,笑容僵在脸上。
廊下太师椅上坐着的,是世子爷萧景琛。
他穿着月白色锦袍,手里端着茶盏,正慢悠悠品茶。目光从我脸上滑到身上,再滑到手里的水壶,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当场尬住,水壶差点砸脚面上。手上还保持着浇花的姿势,整个人跟被点了穴似的。他看了我足足有十息,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今天衣裳挺干净。”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花园里清清楚楚。
我脑子嗡的一声,赶紧把水壶放下,低着头想溜。经过他身边时,他还补了一句:“浇花就浇花,哼什么小曲儿?调都跑到城外了。”
我脚底抹油,跑得比狗撵还快。一路跑回自己屋里,把门关上,脸烧得跟烙铁似的。完了完了完了,被世子爷撞见了。这要是传出去,说林大壮在花园里又换衣裳又哼小曲儿想引起夫人注意,我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但我没看见的是,背后的萧景琛放下茶盏,眼神沉了沉,低声说了句:“想调去夫人院子?做梦。”
第一次失败,我总结了一下经验:可能刘夫人喜欢文雅的。毕竟人家是侯府夫人,什么利索能干的下人没见过?得换个路子。
我打听到刘夫人年轻时喜欢听琴,她那个最受宠的管事就是靠弹琴上位的。我上辈子五音不全,但为了工钱,我可以学!
我找了个府里会弹琴的老仆,塞了五十文钱求人家教我。老仆弹了一段《平沙落雁》,我听得如痴如醉,觉得也不难嘛,不就是拨弦吗?回去练了三天,弹得跟杀鸡似的,路过的丫鬟捂着耳朵跑,说柴房闹鬼了。
但为了过好日子,我忍了。
初一那天,我又支走了其他仆人,搬着琴坐在刘夫人必经之路上。这回我学乖了,穿了正常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阳光透过树荫洒下来,我端坐石凳上,手指拨弦,自我感觉良好。虽然我弹出的《平沙落雁》听着像《杀鸡求死》,但意境到了就行嘛。
我弹了不到半炷香,又听见廊下传来脚步声。心里一喜,刘夫人来了?赶紧弹得更起劲了,手上用力过猛,“铮”的一声,弦断了,崩我一脸。
“噗。”
一声轻笑从廊下传来。我捂着脸抬头,果然是萧景琛。他坐石凳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个橘子慢慢剥,听完我弹的,点评俩字:“难听。”
我:“……”
他:“调子错了七处,指法全错,还断弦。你这弹的不是《平沙落雁》,是《杀鸡取卵》,直接把雁弹死了。”
我抱着琴灰溜溜跑了。跑出去十步远,听见他在后面悠悠补了一句:“琴是库房偷的吧?那是我的,记得还。”
我:“…………”
当天下午我就把琴还回库房了,还多塞了十个铜板在琴匣子里,算是租金。
第三次,我决定放大招。
弹琴不行,换衣裳不行,那我写自荐信总行了吧?文雅又直接,把我的本事一条条列清楚,刘夫人看了肯定觉得我是个人才。我找了张纸,咬着笔杆子写了半宿。我上辈子写简历练出来的,条理这块拿捏得死死的。
“夫人台鉴:小人林大壮,年十八,身强体健,吃苦耐劳,擅长浇花搬盆、修理桌椅、跑腿传话。为人老实本分,嘴甜手勤,若能调至夫人院中当差,定当尽心竭力,不敢有半分懈怠。附:工钱好商量,比市价低两成也行。”
我觉得写得挺好的,重点突出了我的性价比。叠好信纸,趁天没亮塞进了刘夫人院子门缝里。回去的路上美滋滋,就等着夫人召见了。
第二天一早,我被堵在墙角。
萧景琛手里晃着那封信,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就是眼神有点瘆人。我腿一软,差点给他跪下。
“你写的?”
“世、世子爷,写着玩的……”
他把信展开,当着我面念:“‘身强体健,吃苦耐劳,擅长浇花搬盆、修理桌椅、跑腿传话’——你挺全能啊?”
我脸涨得通红:“我就是……就是想换个岗位……”
“‘工钱好商量,比市价低两成也行’,”他眉毛一挑,“林大壮,你挺便宜啊?我院里那个扫地的老周一个月还五百文,你只要市价八成,打价格战?”
我:“我薄利多销……”
他“啧”了一声:“文笔还行,错别字太多。‘台鉴’的‘鉴’你写成了‘见’,夫人看见呢?还有‘不敢有半分懈怠’,‘懈’写成了‘解’,你让夫人解什么?”
我:“…………”
他把信叠好揣进怀里,凑近我耳朵,热气喷在我耳廓上:“再让我看见你往夫人那边凑,我就让你去刷马桶。刷到死。刷完前院的刷后院的,刷完后院的刷茅房,这辈子别想碰花。”
我吓得连夜把自荐信模板烧了,连灰都扬进了荷花池。
接连三次失败,我开始怀疑人生。难道我天生不是吃软饭的命?就在我琢磨第四次计划的时候,调令下来了。
管事把我叫过去,说世子爷院子缺人,点名要我去当书童。
我当时就愣了:“世子爷点名要我?”
管事翻了个白眼:“你走大运了,世子爷说你‘看着顺眼’。”
我:“……他什么时候看我顺眼了?他看我哪回不是冷嘲热讽?”
管事:“那我哪知道?赶紧收拾东西去,别磨蹭。”
我抱着包袱到了世子爷院子,当场傻眼。
这哪是人住的地方?屋顶瓦片缺了一大片,漏风漏雨;窗户纸破得跟渔网似的,风一吹呼啦啦响;院子里杂草长得比我腿还高,中间那条石板路都快被草淹了。世子爷的卧房我进去看了一眼,被褥薄得能透光,枕头硬得跟砖头一样,书桌缺了条腿用石头垫着。
伙食更惨。送来的早饭是凉粥配咸菜,粥稀得能照出人影;午饭是两个馒头加一碟青菜,馒头硬得能砸核桃,我试着咬了一口,牙差点崩了。晚饭跟午饭一样,馒头更硬。我问送饭的婆子:“就这?”
婆子翻着白眼:“世子爷不受宠,侯夫人克扣份例,能活着就不错了,挑什么挑?”
我这才知道,世子爷比我惨多了。他亲娘死得早,继母刘夫人巴不得他赶紧死,好让自己儿子袭爵。府里下人见风使舵,天天欺负他。吃饭不给热的,冬天不给炭火,有次我亲眼看见个婆子把他晾的衣裳踹到泥地里,还啐了一口:“小杂种穿什么新衣裳。”
萧景琛站在旁边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弯腰把衣裳捡起来,拍了拍泥,搭回绳子上。那婆子走了之后,他才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我圣母心当场泛滥了。虽然我自己日子也不好过,但好歹我还能吃饱。这小孩才十六,天天挨饿受冻遭人欺负,比我惨十倍。我比他大两岁,四舍五入就是他哥,我不能看着他这么遭罪。
于是我开始了投喂计划。
第一天,我把自己那份馒头揣怀里捂着,跑去给他。他冷着脸看都不看:“拿走。”
我:“热的!我捂了半天!”
他:“我说了不吃。”
我把馒头往他桌上一放,转身跑了。第二天早上去收碗,馒头没了,盘子舔得干干净净。他在旁边翻书,头都不抬:“明天多拿一个。”
我:“哎!”
从那以后我变着法给他弄吃的。厨房不给热饭,我就自己去灶上热;菜太少,我就去后院菜地偷两根黄瓜;馒头太硬,我就掰碎了泡粥里。有回我偷了厨房半只烧鸡,用油纸包着揣怀里跑回来,他吃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又压回去:“还行。”
我:“什么叫还行!这烧鸡可香了!”
他:“没你做的好吃。”
我:“……我还没给你做过呢。”
他:“以后做。”
我愣了愣,觉得这话听着有点不对劲,但没多想。
除了吃的,我还帮他修屋顶、糊窗户、拔草。他一开始冷眼看着,后来偶尔递个工具,再后来会跟我一起干。有回我爬梯子上补瓦片,脚下一滑差点摔下来,他从下面一把接住我,两人滚在地上,他压在我身上,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我:“……世子爷,能起来不?”
他慢吞吞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你该减肥了。”
我:“我这叫壮!”
他嘴角翘了一下,又压回去了。
但院子里的欺负没停。有次几个仆人堵着他推搡,嘴里不干不净:“小杂种,侯爷一死你就得滚蛋”“你娘偷人生的你吧”。萧景琛咬着牙不吭声,拳头攥得紧紧的。我看不下去,冲上去挡在前面:“干什么呢!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
那几个仆人比我矮半个头,看我块头大,骂骂咧咧走了。萧景琛从我身后探出脑袋,眼睛亮晶晶的:“你刚才叫我小孩?”
我:“……您十六,我十八,叫小孩怎么了?”
他:“你十八?”
我:“对,十八,属虎的。”
他“哦”了一声,嘴角翘了一下,压回去:“下不为例。”
住进院子后我发现一个大问题:这院子好几间房,但只有世子爷的卧房里有张床,其他房间空空荡荡,连张草席都没有。我问他:“其他屋的床呢?”
他翻着书,头都不抬:“不知道,搬进来就没有。”
我信了他的邪。后来我才知道,床是他让人搬走的,就留了一张。这狗东西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但当时我不知道啊。我只能打地铺。结果那地砖硬得跟铁板似的,睡了一宿我腰都快断了。第二天顶着俩黑眼圈给他端洗脸水,他瞥我一眼:“没睡好?”
我:“地上太硬了……”
他放下茶盏,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我——对,就是那种湿漉漉、无辜又可怜的眼神,跟小鹿似的:“那上来睡吧。”
我:“不好吧?我是下人,跟主子睡一张床像什么话……”
他:“主子让你睡你就睡,哪那么多废话。”
我爬上去了。床挺大,俩人睡不挤。他睡觉挺老实,不抢被子不打呼噜,就是有个毛病,喜欢往人怀里钻。半夜我迷迷糊糊感觉有个脑袋拱到我胸口,热乎乎的。我寻思小孩嘛,缺爱,钻就钻吧。
结果每天早上醒来,我身上都会多出几个红点。脖子、锁骨、胸口,位置刁钻得很。我跟世子爷抱怨:“这院子蚊子也忒毒了!”
他淡定翻书:“嗯,毒蚊子,专咬你这种细皮嫩肉的。”
我:“我八块腹肌!哪细皮嫩肉了?”
他瞟我一眼:“现在是我的了。”
我当时没听懂,还傻乎乎地问:“什么你的?”
他:“八块腹肌,我的了。”
我:“……你说是就是吧。”
后来我才明白他什么意思。妈的,那红点根本就是吻痕!这狗东西趁我睡着偷偷亲我!还专挑显眼的地方亲!我质问他,他理直气壮:“你自己送上来的,不亲白不亲。”
我:“我什么时候送——”
他:“你睡我床上的。”
我:“你让我睡的!”
他:“我让你睡你就睡?你是我什么人?”
我:“…………”
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没搞明白。萧景琛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不叫我“林大壮”了,改口叫我“林小满”。第一次听他这么叫的时候我正给他铺床,手一抖被子掉地上:“你叫我啥?”
他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说:“林小满。你晚上说梦话,自己喊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我说梦话?我喊什么了?”
他:“你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林小满你他妈别加班了快睡觉’。说了七八遍,我耳朵都起茧了。”
我脸烧得通红:“我、我做梦梦见我以前……以前的名字了。我原名就叫林小满,大壮是村里人瞎起的。”
他“嗯”了一声,嘴角翘了翘:“林小满比林大壮好听。”
我:“那你还天天叫我大壮!”
他:“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后就叫小满了。”
我总觉得他笑得不怀好意,但也没多想,反正名字就是个代号嘛。后来我才知道,这狗东西从那天起就琢磨着怎么把我拐到手了。他亲口跟我承认的:“你连说梦话都这么可爱,不娶回家可惜了。”
我:“…………”
日子就这么过着。虽然苦,但我慢慢发现萧景琛这人还挺有意思的。他嘴毒,但心不坏。有回我被管事骂了,回来闷闷不乐,他什么都没说,晚上吃饭的时候把自己那份肉夹给我:“吃。”
我:“你吃。”
他:“我不爱吃肉。”
放屁!上次我偷烧鸡回来他吃得比谁都欢!但我看他板着脸硬塞过来的样子,心里暖烘烘的,把肉吃了。
还有一回我搬花盆扭了腰,躺在床上哼哼唧唧,他嘴上说“活该,谁让你逞能”,手上却拿了药酒过来,冷着脸给我揉腰。他手劲不大,揉得又轻又慢,揉着揉着气氛就不对了。他的手从我腰侧滑到前面,在我腹肌上摸了一把,还捏了捏。
我:“……世子爷?”
他面不改色:“检查一下有没有淤青。”
我:“腰在后面。”
他:“前面也要检查。”
我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您随便吧。”
他低笑了一声,手收回去了。我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真是见鬼了。
半年后,科举的消息传下来。萧景琛要进京赶考。刘夫人难得大方了一回,假惺惺说:“去城外寺庙给侯爷祈福吧,路上小心。”还派了四个“护卫”跟着。
我总觉得不对劲。刘夫人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我偷偷跟萧景琛说:“那四个护卫看着不像好人,要不别去了?”
他正收拾行李,头都不抬:“没事。”
我:“怎么没事!万一路上出点啥事——”
他突然转身,捏了捏我的脸:“林小满,你在担心我?”
我:“废话!你是我主子,你出事了我喝西北风去?”
他笑了一下,跟平时那种冷笑不一样,是真的笑,眼睛弯弯的:“等我回来。”
我:“那你小心点。”
他:“嗯。你在府里也小心,别往夫人那边凑了。”
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这个!”
他走了。头两天没什么消息,第三天一早,噩耗传来。
世子爷在山上遇了山贼,搏斗中坠崖,尸骨无存。
消息传回侯府时我正在浇花,手里的花盆直接砸脚面上,疼得我嗷一嗓子。旁边仆人拉我:“大壮你没事吧?”我顾不上疼,拔腿就往外跑。世子爷不能死啊!他还欠我半年工钱呢!虽然我从来没敢跟他要过,但他不能赖账啊!
结果我刚出侯府大门,后脑勺一疼,眼前一黑,啥也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间装修极其豪华的屋子里。拔步床、红木桌椅、汝窑花瓶、丝绸被褥,连痰盂都镶金边。两个丫鬟笑眯眯伺候我吃饭穿衣,一个叫春杏一个叫秋桃,嘴甜手巧,就是不让出门。
我问春杏:“这是哪儿?我家世子爷呢?”
春杏给我盛了碗燕窝:“您安心住着,世子爷吩咐的,让您在这儿等他。”
我:“他没死?”
春杏笑而不语。
我:“……所以我被世子爷关起来了?为什么?!”
秋桃捂嘴笑:“世子爷说您太能折腾,放外头不放心。”
我:“我折腾什么了?”
春杏:“您自己心里清楚。”
我:“我不清楚!”
俩丫鬟齐刷刷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您那点想调去夫人院子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我脸一红,闭嘴了。
在那院子里住了三个月,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春杏秋桃变着法给我做好吃的。我胖了五斤,腹肌都快没了。期间我试图逃跑三次,第一次翻墙被家丁客客气气请回来,第二次钻狗洞发现洞口堵着石头,第三次我假装生病想趁抓药溜出去,结果大夫是世子爷的人,给我灌了碗苦药汤子让我“好好养病”。
我:“…………”
三个月后,春杏兴冲冲跑进来:“林公子!世子爷高中状元了!已经回侯府了!侯夫人被抓了!您可以回去了!”
我拔腿就跑,连鞋都差点跑丢。回到侯府我才知道真相。
原来萧景琛早就知道刘夫人要对他下手。那四个“护卫”确实有问题,但他提前策反了两个,将计就计假装坠崖,实际上绕道去了京城参加科举。高中状元后直接告了御状,把刘夫人买凶杀人的证据交到御前——那四个护卫全被他拿捏了把柄,反手把刘夫人卖了。刘夫人当场被押入大牢,她那个宝贝儿子也被剥夺了继承权。
而我,是他提前派人打晕带走的。因为他怕刘夫人拿我当人质,或者趁他不在对我下手。春杏秋桃就是专门照顾我的,院子是他早就备好的退路。
我站在侯府大门口,感动得稀里哗啦。世子爷虽然腹黑,但对我还是挺好的嘛!我决定去谢谢他,顺便提个小要求:看在我照顾他那么久的份上,给我涨点工钱。一个月五两就行,我不贪心。再给我换个单间,不用跟别人挤通铺。美滋滋。
那天晚上萧景琛进宫赴庆功宴,回来时醉得路都走不直,满脸潮红,眼神迷离,衣裳扣子都系错了。我扶着他进门,他一把把我按在墙上,嘴里含含糊糊叫着我名字。
“林小满……林小满……”
我:“哎哎哎,怎么了?要喝水不?我给你倒——”
他:“别走……”
我:“不走不走,我给你倒水。”
他没说话,低头把脸埋在我脖子里,热乎乎的呼吸喷在我皮肤上。我整个人僵住了,手悬在半空不知道往哪放。他蹭了蹭,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凑近了问:“你说啥?”
他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吻了上来。
那吻又凶又急,跟饿了三天的人看见红烧肉似的。我脑子嗡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就压过来了。我挣扎着推他:“世子爷你醉了!我是林小满!你的书童!男的!”
他:“我知道。”
我:“知道你还不起来!”
他:“不起来。”
然后他低头在我锁骨上咬了一口,我“嘶”了一声,他舔了舔牙印:“上次留下的印子消了,重新给你种。”
我这才反应过来:“那些红点真是你亲的?!”
他理直气壮:“不然呢?真有蚊子能咬出这种形状?”
我:“你他妈——”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因为他把我的嘴堵上了。
第二天我腰酸背痛,浑身散架,动一根手指头都费劲。他倒是神清气爽,天不亮就起来练剑,回来还给我端了碗粥。我趴在床上瞪他,他笑眯眯喂我喝粥:“昨晚辛苦了。”
我:“滚。”
他:“好嘞,滚回来陪你睡觉。”
我:“…………”
自从那天之后,萧景琛就像变了个人。以前高冷得跟冰山似的,现在天天黏着我,动不动就亲亲抱抱。我看书他凑过来亲一口,我浇花他过来搂腰,我做饭他从背后抱上来下巴搁我肩膀上。更过分的是,他还喜欢在庭院里做那种事。有一次大白天,他把我按在花园石桌上,被扫地的老张头撞了个正着。老张头手里的扫帚“啪”掉地上,愣了三秒,然后默默捡起来,转身走了,边走边念叨:“没看见没看见,老眼昏花啥也没看见。”
我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我抗议:“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他:“我侯府的地盘,想在哪就在哪。”
我:“那也不能当着人面啊!”
他:“那下次关起门来。”
我:“这不是关门的问题!”
他:“那是什么问题?”
我:“……我不要面子的吗?!”
他凑过来亲了亲我气鼓鼓的脸:“你当初在花园里换衣裳哼小曲儿的时候怎么不说要面子?”
我:“我那是——”
他:“想调去我后娘院子?”
我闭嘴了。
他笑了笑,把我从石桌上捞起来扛肩上往屋里走:“想当我后爹,下辈子吧。”
我趴在他肩膀上,认命地叹了口气。
后来老侯爷去世了,萧景琛要守孝三年。我以为能消停三年,结果他守孝期间照样对我动手动脚,只是不能大婚。我问他:“守孝期间这样合适吗?”
他:“守孝守的是礼,又不是让我当和尚。”
我:“那也不能天天——”
他:“天天什么?”
我:“……算了。”
三年一到,他立刻以十里红妆迎娶我过门。整个京城都轰动了——新科状元、永宁侯,娶了个男人当正头夫人,还是以前的花匠。迎亲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嫁妆箱子一百二十八抬,我坐在轿子里掀帘子看了一眼,腿都软了:“这也太夸张了吧?”
他骑马走在前面,回头冲我笑:“不夸张,应该的。”
婚后他更是变本加厉。我每天下不了床,日上三竿才能爬起来。有回我实在受不了了,趁他上朝偷偷收拾包袱准备跑路。刚翻上墙头,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夫人这是要去哪?”
我一回头,他骑着马慢悠悠从巷口过来,手里还晃着我写的逃跑计划书——我塞在枕头底下的,上面写满了“怎么跑路”“跑路后住哪”“跑路后怎么养活自己”。
我:“你什么时候翻我东西的?!”
他:“你塞枕头底下,我天天睡那枕头,想不看见都难。”
我:“…………”
他:“计划写得不错,就是字太丑。‘东北’的‘东’你写成了‘车’,你要去车北?”
我:“你管我去哪!”
当晚我被罚在书房抄了一百遍“我再也不跑了”。抄到第七十八遍的时候,他从背后搂住我,下巴搁我肩膀上:“小满。”
我:“干嘛?”
他:“谢谢你穿过来。”
我笔尖一顿,脸有点热:“……谢什么谢,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他:“算什么账?”
我:“你骗我!从第一天你就知道我想调去夫人院子,还故意把我调到你院子里,故意只留一张床,故意——”
他:“嗯,都是我故意的。”
我:“你还有脸承认!”
他低笑,亲了亲我耳垂:“不承认怎么办?让你真去我后娘院子里当管事?”
我:“那你也不能——”
他:“不能什么?”
我:“不能天天晚上——”
他:“不能什么?”
我把头埋进胳膊里:“……算了。”
他把我转过来,认认真真看着我:“林小满。”
我:“干嘛?”
他:“你当初想调去夫人院子,说工钱好商量,比市价低两成也行。”
我:“……你能别提这事了吗?”
他:“我现在给你一个月五十两,你当侯夫人,干不干?”
我:“…………”
他:“干不干?”
我:“干。”
他笑了,亲了亲我额头:“成交。”
当晚我又没睡成。
第二天早上我扶着腰起来,春杏端着洗脸水进来,笑眯眯地说:“夫人,世子爷说今晚还来。”
我:“…………”
秋桃在旁边补了一句:“世子爷还说,让您把腹肌练回来,他喜欢摸。”
我:“…………”
这日子没法过了。
番外:世子爷吃醋记
婚后第三个月,我深刻领悟了一个道理:萧景琛这人,醋劲儿上来的时候,跟三岁小孩没什么区别。
事情要从府里新来的花匠说起。姓赵,二十出头,长得眉清目秀,嘴甜手巧,一来就把后花园伺候得花团锦簇。管事夸他好几回,我路过听见了,顺嘴也夸了一句:“小伙子不错,花养得真好。”
这话不知怎么传到了萧景琛耳朵里。
当天晚饭,他筷子一放,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听说你觉得新来的花匠不错?”
我嘴里还嚼着红烧肉,含含糊糊说:“啊,是挺不错的,花养得好,人还勤快……”
他:“比我当年强?”
我噎住了,赶紧咽下去:“我那是随口夸一句!你当年哪会浇花啊,你就会使唤我浇花!”
他哼了一声,没再说话。我以为这事儿过去了,结果第二天一早,赵花匠被调去了城外庄子上养花,理由是“庄子上缺人手”。
我:“…………”
我跟他说:“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啊,人家干得好好的,你把人调走干嘛?”
他正批公文,头都不抬:“庄子上花圃大,更适合他施展。”
我:“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抬头看我,一脸无辜:“我故意什么了?我这是知人善任。”
我气得转身走了。
这还没完。过了几天,我出府买笔墨,在铺子里碰见个年轻书生,跟我打听哪种墨写小楷最合适。我热心肠,给人推荐了半天,还教他怎么挑。书生千恩万谢走了,我美滋滋回家,一进门就看见萧景琛坐在正厅,手里端着茶,脸上笑眯眯的,眼神却有点不对劲。
“回来了?”
我后背一凉:“回、回来了……”
他放下茶盏,慢悠悠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今天在笔墨铺,跟一个男人说了二十多句话。”
我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的?!”
他:“铺子是咱家的,掌柜跟我说的。”
我:“…………”
他凑近我,语气有点闷:“你跟我一天都说不了二十句话。”
我:“我那是帮人挑墨!我又不认识他!”
他:“不认识你还聊那么起劲?”
我:“我热心肠不行吗!”
他:“行。下次热心肠的时候带上我,我也听听你怎么教人挑墨。”
我哭笑不得:“萧景琛,你讲不讲理?”
他别过脸去,半天才闷闷地说:“不讲。”
我看着他别别扭扭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人平时在外面冷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回到家吃起醋来跟个小孩似的。我伸手戳了戳他胳膊:“喂。”
他不理我。
我又戳了戳:“萧景琛。”
他:“干嘛。”
我:“你是不是怕我跟别人跑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我,眼神凶巴巴的:“你敢。”
我:“那你天天盯着我干嘛?我又不会跑。”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我知道你不会。但我就是……不乐意看你对别人笑。”
我愣了一下。这人平时嘴毒得要命,难得说句软话,我还有点不习惯。我挠了挠头,想了半天,说:“那我以后出门带上你?你跟我一起帮人挑墨?”
他嘴角抽了抽:“我堂堂侯爷,去笔墨铺帮人挑墨?”
我:“那你就别吃醋嘛。”
他:“我没吃醋。”
我:“你明明就在吃醋。”
他:“…………”
最后他妥协了。妥协的方式是给我配了个小厮,叫阿福,我出门办事阿福跟着,美其名曰“侯夫人出门得有人伺候”。我寻思这不就是变相盯梢吗?但阿福人老实,话不多,我走哪他跟哪,也不多嘴。我跟人说话他就在旁边站着,回去之后萧景琛也不问,估计是觉得阿福在,我总不会跟人聊太久。
行吧,比他自己亲自跟着强。
但真正让我哭笑不得的事发生在腊月初八。府里办赏梅宴,请了一堆京中贵眷。我作为侯夫人得出来待客,穿了身新做的锦袍,腰束玉带,头发用玉冠束着,春杏说“夫人今天俊得能掐出水来”。我美滋滋去前厅,刚跟几位夫人打完招呼,就感觉有道视线一直跟着我。
我回头,萧景琛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酒杯,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微笑,但目光一直黏在我身上。我走哪他看哪,跟个追光灯似的。
我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找了个角落坐下。旁边是李侍郎家的夫人,挺和善一姐们,跟我聊了半天养花心得。正聊得起劲,萧景琛端着酒杯过来了,往我旁边一坐,手很自然地搭在我椅背上,笑眯眯看着李夫人:“李夫人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李夫人:“正说令夫人养花的手艺呢,比我家那几个花匠强多了。”
萧景琛:“是吗?小满确实手巧。”
他嘴上说着手巧,搭在椅背上的手却悄悄挪到我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我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赶紧稳住表情,脸上还得维持端庄笑容:“呵呵呵李夫人过奖了,我就是瞎摆弄……”
李夫人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起身走了。她刚转身,萧景琛的手就变本加厉地搂紧了我肩膀,嘴唇凑到我耳边:“聊了这么久,累不累?”
我:“不累……你手松开。”
他:“不松。”
我:“有人看着呢!”
他:“看着呗。我搂我自己夫人,犯法?”
我:“…………”
宴会后半程,我不管走到哪,萧景琛就跟到哪,跟条尾巴似的甩都甩不掉。我跟王夫人聊胭脂,他站旁边听着;我跟孙小姐聊绣花,他站旁边听着;我去后院透气,他也跟着。春杏跟在后面脸都红了,他还一脸坦荡:“我夫人怕冷,我给他挡风。”
我:“现在是屋里!”
他:“屋里也有穿堂风。”
我:“…………”
宴散之后我跟他好好谈了一次。说是谈,其实就是我坐在榻上,他坐在旁边,我问他:“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他别着脸不说话。
我:“萧景琛,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又吃醋了?”
他沉默了半天,闷声道:“那个孙小姐,她娘拐弯抹角问我你家中还有没有兄弟。”
我愣了一下:“人家就是随口一问——”
他:“随口一问也不行。”
我:“那人家问都问了,我还能堵人家嘴?”
他转过头看我,表情有点委屈:“我知道我管得宽。但我就是……不想让别人惦记你。”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气消了一半。这人平时在外头运筹帷幄,什么事都拿捏得死死的,一到我这儿就变得又别扭又小心眼。我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萧景琛,你听好了。我林小满虽然当初想调去你后娘院子当管事,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是你夫人,你明媒正娶的,我跑什么跑?我往哪跑?”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嘴角慢慢翘起来:“真的?”
我:“真的。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他:“你说。”
我:“以后吃醋别憋着,直接跟我说。别搞那些调走花匠、安排小厮的事,行不行?”
他想了想,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行。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我:“什么?”
他:“以后夸别人之前,先夸我一句。”
我:“…………”
他:“怎么了?这要求过分吗?”
我:“不过分不过分,世子爷最厉害,世子爷天下第一,行了吧?”
他满意地笑了,把我往怀里一搂:“这还差不多。”
后来我认真想了想,萧景琛这毛病估计改不了了。但他答应我不再搞小动作,我也答应他多夸夸他,日子倒也比之前舒坦。至于那个赵花匠,我后来跟他说了一声,把他从庄子上调回来了,还涨了工钱。萧景琛知道后别扭了两天,但也没再说什么,就是每天晚上多缠着我夸他十句。
我:“世子爷英明神武。”
他:“嗯。”
我:“世子爷俊美无双。”
他:“继续。”
我:“世子爷……你能不能别捏我腰?”
他:“不能。你继续夸,我听着呢。”
我认命了。这辈子就这样吧,反正我也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