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宠物殡葬第三年,我接了一单最诡异的火化。
客户是个穿真丝睡衣的女人,怀里抱着一只冻得梆硬的布偶猫,开口就要“最贵的套餐,烧完骨灰装进爱马仕盒子里”。
猫是半夜死的,眼睛没闭上。我按流程做遗体清理,手指碰到猫耳朵的瞬间,脑子里忽然炸开一句嘶哑的猫叫——
“她喂了我三天洗衣粉水。”
我手一抖,棉签掉在地上。
女人还在旁边打电话:“死了就死了呗,再买一只,这次要金渐层。”
我低头看着那只布偶猫。它爪子上有针眼,舌头发青,腹部一片不正常的红肿。
“别烧我。”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猫临死前的颤音,“烧了她就找不到证据了。”
我从业三年,火化过两百多只毛孩子,从来不知道动物的遗言,可以成为一桩杀人案的起诉书。
1 洗衣粉水
我叫林遥,二十八岁,动物医学专业毕业,在城西开了一家宠物殡葬店,叫“归途”。
店面不大,一间告别室、一台火化炉、一面墙的骨灰格。生意不算差,城里养宠物的人越来越多,舍得给毛孩子办后事的主人也越来越多。我见过凌晨三点抱着狗尸体哭着敲门的独居老人,也见过开宾利来给仓鼠订楠木骨灰盒的富二代。
干这行三年,我以为自己已经见过了所有荒诞。
直到那个穿真丝睡衣的女人抱着布偶猫进来。
凌晨两点十七分,我刚送走一单,正在清洗火化炉。门铃响的时候,我以为是隔壁烧烤店老板又来借灭火器。
门一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爱马仕睡衣,卡地亚手镯,头发一丝不乱,脸上甚至还带着妆。怀里抱着一只布偶猫,猫的身体已经僵硬了,四条腿直挺挺地伸着,像一根冻硬了的法棍。
“老板,烧一只猫,多少钱?”她开口的语气像在问洗车。
“看套餐。”我侧身让她进来,“基础火化八百,含遗体清理和告别仪式。骨灰盒另算——”
“最贵的。”她把猫往告别台上一放,动作随意得像扔一袋垃圾,“烧完装盒,盒子要好的。有爱马仕的吗?没有就LV。”
我看了她一眼。她已经在掏手机了,屏幕上是小红书的界面,搜索栏里打着“金渐层幼猫 购买”。
我戴上手套,开始做遗体清理。这是标准流程——检查宠物身上有没有主人的遗物、有没有传染病迹象、有没有需要单独处理的伤口。我一边用棉签擦拭猫的耳朵和爪子,一边习惯性地检查皮肤状况。
布偶猫的爪子肉垫上有三个细小的针眼,周围一圈淤青。舌头是青紫色的,正常猫死后舌头会发白或发粉,发青意味着窒息或中毒。腹部皮肤有一大片不正常的红肿,像是被什么化学物质灼烧过。
我心里咯噔一下。
做这行三年,我见过太多非正常死亡——车祸、坠楼、误食、年老衰竭。但针眼加舌头青紫加腹部灼伤,这个组合不对劲。
我把棉签换了一根,打算再检查一下口腔。手指碰到猫耳朵根部的时候,脑子里突然炸开一个声音。
不是听见。是脑子里直接出现的,像有人往我太阳穴里塞了一个扩音器。
“她喂了我三天洗衣粉水。”
我整个人僵住了,棉签从手指间滑落。
那个声音继续响,又细又哑,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呼噜尾音,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第一天掺在罐头里,我吃了。第二天我闻出来了,没吃,她掰开我的嘴灌的。第三天我吐了,她拿拖鞋打我。我躲在床底下,她拽着我的尾巴拖出来。”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那只布偶猫。它眼睛没闭上,灰蓝色的瞳孔涣散地对着天花板。
“别烧我。” 那个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猫在临死前蜷缩起来的姿势,“烧了她就找不到证据了。我肚子里还有。”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棉签捡起来。
“姐。”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这只猫,之前生过病吗?”
“没有。”女人头也没抬,还在刷手机,“健康得很,突然就死了。可能是心脏问题吧,布偶猫都容易心脏不好。”
“她说谎。” 猫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我从未在动物身上听到过的恨意,“我心脏没问题。体检报告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
“方便问一下,”我把猫的腹部轻轻翻过来,指着那片红肿,“这里是怎么弄的?”
女人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皱起眉头:“不知道。可能是蹭到哪儿了吧。你到底烧不烧?不烧我换一家。”
“烧。”我把猫抱起来,走向告别室,“不过按照流程,我需要登记一下猫咪的死亡原因。您方便签个死亡确认书吗?”
“烦死了。”她嘟囔着走过来,拿起笔,“写什么?”
“写‘自然死亡’就行。”
她签了字,转身往外走:“烧完把骨灰送我车上,车在门口。”
她走出去的时候,脑子里又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猫在咽气前最后一声呼噜。
“床头柜。第二个抽屉。我藏了东西。”
女人走后,我没有开炉。
我把布偶猫的遗体放进冷藏柜,关上店门,坐在告别室里抽了半包烟。
三年了。我火化过一只被主人抱着睡了最后一夜的老年金毛,火化过一只被车撞死后主人从外地赶回来抱着骨灰盒哭到干呕的中华田园猫,火化过一窝被遗弃在纸箱里冻死的小奶猫。
但从来没有一只毛孩子,在死后还能跟我说话。
更没有一只毛孩子,在死后求我别烧它。
凌晨四点,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打电话给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做辅警的老同学赵大磊。
“大磊,宠物中毒致死,能立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看情况。投毒的话算故意毁坏财物,金额够就行。如果是虐杀,现在有动物保护的相关条款可以套。你问这个干嘛?”
“我这儿有只猫,可能是被灌了洗衣粉水。”
“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猫的尸体我留着,能不能做个毒理检测?”
“能是能。”赵大磊打了个哈欠,“但得有报案人。猫主人自己报?”
“猫主人就是喂洗衣粉水那个。”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三秒。“林遥,你是不是半夜火化烧出幻觉了?”
“你帮我联系检测,钱我出。”
“行吧。明天我帮你问。”
第二件,我翻出了那个女人的登记信息。
姓名:周雅琴。电话:138xxxx。地址:翡翠湾小区7栋。
她在小红书上搜“金渐层幼猫”,说明她还要再养一只。说明这只布偶猫在她眼里,跟一个用旧了的手机没什么区别。
我把布偶猫的遗体重新检查了一遍。在它的项圈夹层里,摸到了一小片硬硬的东西。
是一张折成四折的存储卡。
指甲盖大小,上面沾着猫的口水干涸的痕迹。
2 存储卡
第二天上午,赵大磊给我回了电话。
“毒理检测可以做,但要走正规流程,得有报案记录。”他压低声音,“不过我跟你说,如果真是洗衣粉水灌的,猫的胃内容物里能检出表面活性剂成分。这玩意儿做不了假。”
“那就报案。”
“谁报?你报?你以什么身份报?你又不是猫主人。”
“我是火化前发现异常、拒绝火化的殡葬服务提供方。”我说,“这理由够不够?”
赵大磊笑了一声:“林遥,你他妈真是个人才。”
“少废话。还有件事。”我把存储卡的事跟他说了,“这卡里可能有东西。但我没读卡器,也不敢随便插电脑。”
“你怕有病毒?”
“我怕有更麻烦的东西。”
赵大磊沉默了一会儿。“你把猫的尸体和卡都送我这儿来。我找技术组的兄弟帮忙看看,不走正式流程,先看看是什么再说。”
中午,我带着布偶猫的遗体和存储卡去了赵大磊的单位。
技术组的小哥把存储卡插进一个隔离读卡器,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三十七段视频。
第一段视频是客厅的监控画面。周雅琴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布偶猫,旁边坐着一个男人,戴眼镜,穿polo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签了,房子归你,车归你,存款对半分。”男人的声音,“猫我带走。”
“猫凭什么归你?”周雅琴的声音尖起来,“猫是我买的!”
“你买的?”男人冷笑了一声,“买猫的钱是从我卡上刷的。转账记录我留着呢。而且你一周喂过它几次?铲过几次屎?你连它吃什么牌子的猫粮都不知道。”
周雅琴不说话了。视频里她把猫往沙发上一扔,猫跳下去,钻进了茶几底下。
“那个男的是她前夫。” 猫的声音忽然在我脑子里响起来,吓了我一跳。我低头看,布偶猫的遗体放在旁边的台面上,眼睛还是没闭上。
“他对我好。他每天给我煮鸡胸肉。他走那天,把我抱在怀里说了好多话。”
我盯着屏幕,没吭声。赵大磊和技术组小哥也没说话,他们听不见。
“她不肯把我还给他。她说猫在她手里,他就得每个月多给她两千块‘抚养费’。”
视频继续放。
第二段视频,时间是三个月后。周雅琴一个人在家,猫趴在沙发上,她走过去,一脚把猫踹下去。猫叫了一声,跑开了。
第三段,她拿着拖鞋追猫。
第四段,她把猫按在浴室地板上,手里拿着一个矿泉水瓶,瓶盖戳了个洞,往猫嘴里挤。
“那是第一次。” 猫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难受,“我吐了两天。她拍了视频发给他,说猫生病了,要医药费。他转了五千。”
赵大磊把视频拖到后面。第三十七段。
周雅琴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个word文档。她把文档打印出来,签了字,拍了张照发微信。
微信对话框的名字是“陈志远”。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猫肠胃炎,住院花了六千,你转三千过来。”
对方回了一句:“上次转的五千呢?”
周雅琴打字:“上次是上次的。这次是这次的。你不给也行,猫我明天就扔了。”
三分钟后,微信转账三千元。
赵大磊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他妈是拿猫当提款机啊。”
“我藏这张卡,是因为我咬下来的。” 猫的声音又响起来,“他走的那天,把卡塞在我项圈里,说‘要是她对你不好,这就是证据’。我咬住卡,没让她发现。”
我低头看着那只布偶猫。它的爪子蜷缩着,指甲都劈了,大概是临死前抓过什么东西。
“他叫陈志远。” 猫说,“找到他。把卡给他。”
3 前夫
赵大磊把视频拷了一份,留了备份。
“这东西够立案了。”他指着屏幕,“诈骗。数额虽然不大,但次数多,累计起来够刑事标准了。而且还有虐待动物的事,现在正严打这个。”
“先别急。”我说,“猫的遗言说,把卡给陈志远。我得先找到他。”
“你找他还是我找?你是殡葬师,不是侦探。”
“我是唯一能听见猫说话的人。”我说,“万一还有别的证据,只有猫能告诉我。”
赵大磊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我通过周雅琴登记的信息,反查到了陈志远的联系方式。电话打过去,一个疲惫的男声接起来。
“喂?”
“陈志远先生吗?我是归途宠物殡葬的林遥。关于您前妻周雅琴送来的那只布偶猫——”
“猫怎么了?”他的声音一下子紧了,“周雅琴把猫怎么了?”
“猫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我听见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怎么死的?”
“初步判断是中毒。洗衣粉水灌的。”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我听见了一声极力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哽咽。
“我他妈就知道。”他的声音在抖,“我就知道她会对猫下手。我跟她要了多少次了,她不给,她说猫是她的,我要是再要就报警说我骚扰。我当初怎么就信了她,把猫留给她——”
“陈先生,”我打断他,“猫留下了一样东西给你。方便见一面吗?”
下午三点,陈志远来了。
比视频里瘦了很多,polo衫皱巴巴的,眼镜腿上缠着透明胶。他从包里掏出一袋猫罐头,放在告别台上。
“它喜欢吃这个牌子的。”他说,“鸡肉味的。我每次去看它都带。”
“他来了。” 猫的声音响起来,这一次,语气里有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松弛,像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我就知道他会来。”
陈志远看见布偶猫的遗体时,没哭。他蹲下来,手悬在猫的身体上方,没敢碰,就那么悬着,悬了很久。
“它叫什么?”我问。
“年糕。”他说,“因为小时候特别黏人,像块年糕一样甩不掉。”
“年糕。” 猫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像在笑,“他起的。她从来不叫我的名字,她叫我‘那只猫’。”
我把存储卡递给陈志远。“年糕项圈里找到的。里面有三十七段视频。周雅琴灌它洗衣粉、拿拖鞋打它、拿它骗你转账的记录,都在里面。”
陈志远把卡接过去,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你怎么发现的?”他看着我,眼睛通红。
“做遗体清理的时候摸到的。”我没提听见猫说话的事。这种事说出来,要么被当成精神病,要么被写成灵异小说的素材。不管哪种,都麻烦。
“我要报警。”陈志远站起来,“我要让她坐牢。”
“警方那边我帮你联系好了。”我把赵大磊的名片推过去,“毒理检测已经安排了。年糕的胃内容物里有洗衣粉成分,加上视频证据,诈骗和虐待动物两条线都能走。”
陈志远点了点头。他蹲回去,把年糕从告别台上抱起来,抱在怀里,像抱一个睡着的小孩。
“告诉他。” 年糕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很轻,很急,“告诉他,鸡胸肉。冰箱冷冻层最下面那格。他走之前给我煮的,我没舍得吃完。告诉她,那个女的扔我东西的时候,我把最后一块藏起来了。”
我愣了一下。
“陈先生。”我开口,“年糕走之前,你有没有给它留过什么吃的?”
陈志远抬起头,一脸茫然:“留过。我最后一次去看它,煮了一块鸡胸肉,放它碗里。周雅琴说猫不能吃人煮的,给我倒了。怎么了?”
“年糕没吃那块鸡胸肉。”我说,“它藏起来了。”
陈志远的嘴唇开始抖。
“藏哪儿了?”
我看向年糕的遗体。冷藏柜里放了快一天,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尸僵缓解的迹象。我戴上手套,轻轻掰开年糕的前爪。肉垫下面,一小块被压得扁扁的、已经风干变色的鸡胸肉,被猫的爪子按在告别台的台面上。
“我咬了一小口。” 年糕的声音带着一种满足的、终于把秘密说出口的释然,“他煮的。不能浪费。”
陈志远把那块风干的鸡胸肉从猫爪下面取出来,放在掌心里。他哭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蹲在宠物殡葬店的告别台前面,手里攥着一块风干的鸡胸肉,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年糕的遗体安安静静地躺在台上。它的眼睛还是没闭上。
4 三堂会审
报警之后的事,比我预想的顺利。
赵大磊那边走了绿色通道,毒理检测加急出了报告:胃内容物中检出大量阴离子表面活性剂,与洗衣粉成分高度吻合。舌骨有轻微骨裂,符合外力灌喂的特征。
陈志远拿着存储卡里的三十七段视频和微信转账记录,正式报案。
周雅琴是在美容院做脸的时候被带走的。据说她当时的反应是:“那只破猫死了关我什么事?我又没犯法。”
到了派出所,警察把视频一段一段放给她看。放到她把猫按在浴室地板上灌洗衣粉水那一段,她终于不说话了。
诈骗罪,累计金额一万四千元,数额较大,够刑事立案标准。
虐待动物,情节恶劣,视频证据完整,社会影响极坏。
陈志远还请了律师,把这一年多来周雅琴以猫为借口索要的所有转账记录整理成册,附带微信聊天截图、银行流水、以及年糕的体检报告——报告显示年糕在周雅琴手上的一年里,体重从四点二公斤掉到二点八公斤,肝功能指标异常,兽医备注栏写着“疑似长期摄入有毒物质”。
周雅琴被刑拘那天,我在店里接到陈志远的电话。
“林老板。”他的声音比上次稳了很多,“年糕的事,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它遭了这么多罪。”
“别谢我。”我说,“谢年糕。是它自己把卡藏起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说得对。是它自己。”
“火化的事,”我说,“你想什么时候办?”
“明天。”他说,“我明天来接它。给它办个告别仪式,就我们俩。”
“行。我准备最好的套餐。”
“不用最好。”陈志远说,“就普通套餐。年糕不讲究这些。它就想吃我煮的鸡胸肉。”
我笑了一下。“鸡胸肉管够。”
5 第二只会说话的猫
年糕火化之后,我把它的骨灰装进一个普通的白瓷罐里——陈志远没要爱马仕,也没要LV。他说年糕住不惯那些,白瓷的就行,干净。
告别仪式上,陈志远坐在告别室里,抱着白瓷罐说了四十分钟的话。我听不见年糕的回应了,火化之后,那个声音就彻底消失了。
但那四十分钟里,陈志远又哭又笑,我猜年糕要是还在,大概会趴在他膝盖上打呼噜。
我以为事情到这儿就结束了。
结果一周之后,店门口来了个老太太,怀里抱着一只冻得硬邦邦的橘猫。
“师傅,烧只猫。”老太太把猫往台面上一放,“我家楼下的流浪猫,冻死的,怪可怜的,我出钱给它火化。”
我戴上手套,开始做遗体清理。老太太在旁边絮絮叨叨:“这猫在小区里待了五年了,谁家给吃的它都吃,就是不跟人回家。冬天钻车底,夏天趴树荫,活得自在得很。前几天突然不见了,我找了好几天,今天早上在垃圾桶后面发现的,冻硬了。”
我把棉签伸进橘猫的耳朵。手指碰到猫耳朵根部的时候,脑子里又炸开了。
“老太太银行卡密码是她孙子生日。”
我手一抖。
“她儿媳妇偷偷给她换了降压药,换成维生素片了。老太太不知道。她孙子知道,不敢说。”
我抬头看了一眼老太太。她正弯腰摸橘猫的脑袋,嘴里念叨着“可怜的娃”。
“阿姨。”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您最近血压怎么样?”
老太太愣了一下:“血压?还行吧。就是这两天有点头晕,我那儿媳妇说是我没按时吃药。我吃了呀,天天吃。”
橘猫的遗言又响起来,带着一种流浪猫特有的、懒洋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
“她儿媳妇上周把药换了。维生素片,颜色差不多。老太太吃了半个月了。再吃下去要出事。”
我看着老太太满头银白的头发和微微浮肿的脚踝,深吸了一口气。
年糕之后,我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听见猫说话了。
但现在看来,归途宠物殡葬店,大概要改名叫“归途宠物殡葬兼刑侦线索提供中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