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叙凛打完针,他的司机来接,梁穗一起上了车。并排坐在后座,中间空出一人身位距离。
正襟危坐,背脊平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板板正正、规规矩矩。
像被老师请去办公室准备谈话的乖孩子。
见状,裴叙凛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我很吓人吗?”
许是因为生病,声线里掺杂一丝沙哑,淡化了几分往日的严肃,但他的气场对梁穗来说依旧大得可怕。
“没、没有啊。”
乖乖回答时更像学生了。
裴叙凛眼底笑意更深了些,却也没继续逗她。
他问:“周六晚上有空吗?”
梁穗飞快在脑中过了一遍未来一周的预定,那天颁奖典礼,有一位老顾客约了她化妆。
红毯五点开始,最晚四点可以结束工作。
“下午四点半之后有空,是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
“跟我回裴家用餐,我的家人你需要见一见。”
原来如此。
梁穗点头应下。
她跟裴叙凛结婚一月有余,裴家人她理应去见,但想到裴家的地位,有些忐忑。
“裴先生,回华琼府吗?”
司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裴叙凛看向她:“你现在住在哪里?”
裴叙凛离开前给了梁穗他住所的地址跟密码,今日回国才从定期上门打扫的阿姨那里得知梁穗没搬过去。
梁穗还住在之前租的老小区,租期九月到期,提前退租不退押金。
押金3800元。
梁穗是独立化妆师,根据妆容类型不同,价格分别是一千多到上万不等,上万的单子虽然有,但不多。
过去几年赚的钱几乎都用来给周玉琴治病。
3800元,不能说不要就不要。
“去锦绣园。”
男人声音落下,司机在十字路口掉了头,往与市中心相反的方向驶去。
“周六前我们需要培养一下感情,你的行程表发我一份,我让秘书安排合适时间,一起用餐。”
培养感情?
梁穗面露疑惑。
大佬不是不准她爱上他?
见她表情,裴叙凛出言解释:“作为夫妻,我们不能太生疏。”
没有感情不代表要对对方一无所知,裴叙凛需要的是相敬如宾,而不是像陌生人一样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梁穗点点头。她跟裴叙凛是有点太不熟了。
四十五分钟后,车在锦绣园三栋二单元外停下,梁穗温声道谢:“裴先生,谢谢你送我回来。”
“咳——”
身侧的男人压着嗓子咳嗽了一声。
梁穗预备下车动作一顿,犹豫了一下,重新转头看向裴叙凛发出邀请:“要上楼坐坐吗?”
裴叙凛抬眸,漆黑锐利的眸子深不见底。
难以窥探其中深意。
刚刚在医院医生开了药,梁穗看他嗓子不舒服,想让他把药吃了,一时冲动发出邀请。说完又有些懊恼。
大佬应该不会误会她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而且......他们的协议里,是需要履行夫妻义务的。
女人眼型偏圆,眸子像是浸润在水中,微微张大时,无辜又清纯。
恬淡安静。
这是裴叙凛对梁穗的第一印象。
眼前的梁穗跟初印象有些出入,希望不是不好的变化。
“好。”
就在梁穗以为裴叙凛会拒绝时,一个低沉的“好”字轻轻敲在心上。
-
梁穗住的老小区电梯老旧,她住在五楼,走廊采光不好,白色的墙因年代久远变得暗黄,上面有水彩笔痕迹,也有脚印。
她住的是一间朝南的单间,三十五平的大小,足够她一人居住。
打开门,淡淡的馨香扑鼻而来。
裴叙凛跟在梁穗身后进了门,门框不高,他甚至需要微微弯腰。女人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放到他脚边。
裴叙凛敛眉。
他知道梁穗有一个交往多年的前任,这双鞋应该是对方的。
他有洁癖,穿不了旁人穿过的鞋。
“新的。”女人巴掌大的瓜子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我上周买拖鞋的时候一起买的。”
当时只是以防万一裴叙凛来。
没想到他真会来。
原来是专门为他买的。
男人眉头松开。
换上鞋,走进客厅,梁穗让他在沙发上坐一下:“我去给倒水,先把药吃了。”
老旧沙发上铺着米杏色沙发布,坐垫几乎没有弹性。
裴叙凛打量着妻子如今的居所,空间很小,只一眼就能尽收眼底。
与外面的老旧不同,屋里布置得很温馨,以柔和的米色系为基调,搭配奶白、浅杏。
简约干净,没有任何繁杂装饰,如它的主人一般。
“没有多余的杯子,我有洗干净。”
白皙纤细的手握着装着三分之二水的玻璃杯递过来,另一只手里放着不久前在医院拿的药。
跟旁人共用一个杯子,在裴叙凛三十年人生里从未有过。
再看站在他身前,看上去有些局促的妻子。
裴叙凛接过她手里的水跟药:“多谢。”
水是温的。
他见过梁穗在医院里照顾她母亲的样子,不仅很有耐心,还很细心,很少有人能做到长期照顾病人后依旧保有那样的耐心。
“不用谢,之前多亏你我妈妈才能没有任何遗憾离开,应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梁穗跟母亲相依为命长大。
母亲周玉琴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最后那段时光里,因为裴叙凛的出现妈妈很开心。
对此,梁穗十分感激。
“那是我的义务,不用总是对我说谢谢。”
“既然这样,照顾你也是我的义务,裴先生也不用跟我说谢谢。”
梁穗五官清润舒展,盈盈浅笑时如沁人心脾的早秋的风,夹着一丝凉爽,轻易便能抚平夏日的燥热。
“我去做饭,裴先生要不要留下一起吃点?”
现在是下午5:30分,没有工作的情况下,梁穗都是这个时间点做晚饭。
裴叙凛还未来得及回答,咕咕响起的肚子就替他做了回答。
梁穗弯唇浅笑:“裴先生有忌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