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喧嚣依旧,人来人往。
男人倚在露台入口的阴影处,一身黑色西装。
他眉眼清隽,承袭了父亲的骨相,可眼底常年覆着乌云,风雨欲来般。
没人敢随意上前攀谈。
陈维清来港前,特意找人打听过这位程时立。
前两次托人牵线、登门拜访,全都石沉大海,连程氏的大门都没能踏进。
今晚好不容易等到程时立现身晚宴,他不愿错失机会。
叮嘱宋梦莹在休息区等他,整理好西装,快步朝着露台方向走去。
刚靠近两步,还没开口,就被周秘书拦下。
周秘书笑容客气:“陈总,抱歉,程总不便会客,还请您海涵。”
又是一次闭门羹。
陈维清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僵住。
三次被拦,项目卡在了这里,进退两难。
他无奈叹气,只能转身折返休息区。
等人走后,程时立眼皮微掀,淡淡问:“谁来了?”
周秘书压低声音:“是京城来的陈维清,陈总。
他一直想与您搭上话,谈临海商圈的合作项目。”
露台晚风微凉,吹起男人额前细碎的发丝。
程时立始终目视前方:“这人什么来头?”
周秘书收敛心神,继续汇报:“陈总是京城陈家二公子,得陈老爷子器重,最近刚开始接手家族部分核心产业,急着做出成绩,在董事会站稳脚跟。
临海项目是他的关键历练,只是目前项目资金链吃紧,推进困难,所以想要寻求我方合作兜底。”
他稍作停顿,“陈总这次专程带着未婚妻来港城驻留,一心想要拿下……”
“要我教你,跟工作无关的不必说?”男人突然出声打断,嗓音带着不耐,连空气都冷了几分。
“一口一个总,不如你去认他做老板好了。”
周秘书立刻低下头。
他心里苦。
明明都刻意避开提宋梦莹了,怎么还是被迁怒。
在港城,没人敢轻易提宋梦莹。
还记得三年前,一场私人酒会。
彼时人声嘈杂,没人注意到程时立独坐一隅。
几个富二代喝得醉意上头,毫无顾忌地说起宋梦莹。
有人嗤笑出声:
“说起来那女骗子可真有意思。
仗着是程家女,在圈子里横行霸道,没少折腾程时立,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谁能想到啊,从头到尾都是装的,根本就不是人家同父异母的妹妹。”
另一人接话,话语刻薄:“可不是嘛,当初借着程总的名头风光无限,咱们没少被她作弄……”
“倒也聪明,看骗不下去了,立马拍拍屁股走人了。哎,你们说,她现在在哪?不会已经穷困潦倒了吧?”
话音落下,周围人哈哈大笑。
又一人接话:“我看不一定,她现在指不定又跑到哪个城市,靠着装模作样的本事继续骗人过得风生水起……”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肆意诋毁。
全然没察觉角落男人沉到底的脸色。
“轰隆——”
一声巨响。
满桌的名贵酒水、餐具摔落在地。
酒水混着冰块淌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那是周秘书第一次见素来克制的程时立失控暴怒,满身戾气。
当时全场鸦雀无声,没人敢抬头对视。
闹剧过后,三个富二代在港城商圈销声匿迹。
其中带头嘲讽的那人不仅被圈子封杀,连自家家族产业都莫名遭遇重创,一蹶不振。
从此,港城公子哥无人敢再提她。
“说说项目细节。”程时立突然出声。
周秘书回过神,“项目前景可观,就是资金缺口较大。”
陈维清备了三套合作方案,入股联营、利润均分、短期拆借都有预案。”
“诚意很足,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递到您面前。”
露台陷入漫长的沉默。
程时立望着远处景色,眼底暗沉一片。
良久,他才开口:“不急,再等等。”
周秘书微微一愣,想了会才通透。
老板不是不急项目,是不急着成全陈维清。
—
沙发休息区。
宋梦莹坐着,神情有些恍惚。
陈维清走到她身旁,颓然落座:
“我算是领教了。
这位程总的架子圈内出了名的。
性子冷、规矩大,说一不二,寻常人根本递不上话。
我来回跑了这么久,托了几层关系,也只摸到他秘书那一关,给的还全是敷衍的客套话。”
宋梦莹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钻戒,安静听着,一点也不意外。
程时立的脾气一直都算不上好。
如今程家彻底由他说了算,性子只会愈发霸道。
她之前还是程素雪时,去给他送过多次吃食,陪他处理过不少公务。
每次去办公室,里面都安静得很。
秘书进来送文件,大气都不敢出。
放下文件就离开,关个门都不敢用力。
那时候,天天都有各方权贵、商界大佬排队求他见。
而程时立呢,仅仅一个意义不明的眼神,就能让旁人反复揣摩好几天。
陈维清忽然问道:“梦莹,你在港城待了这么多年,人脉比我广,你认不认识程时立?”
宋梦莹垂下眼,“认……认识,程总这样的大人物,谁不认识,但我和他不怎么熟。”
当了人家六年假妹妹,她怎么会不认识。
只是今时今日,她的身份、她的名字,在外人看来,与程时立毫无交集。
陈维目光闪了闪。
“我这两天,听过不少关于程时立的传闻。”
“是吗。”宋梦莹嘴角抽动。
“嗯,听人说,程时立从前身边总跟着他妹妹,虽然年纪小,但鲜活伶俐,总能把程时立哄得舒心顺遂。”
“他去哪都带着她,宠溺得很,几乎是予取予求。
当时圈子里甚至流传一句话。
想求程总办事,与其讨好他,不如先哄好他妹妹,事半功倍。”
“梦莹,那你认不认识他妹妹?”
他抬眸,望向宋梦莹。
眼前的未婚妻性情温婉,行事妥帖。
无论如何,陈维清都无法将她和传闻里那个鲜活跳脱、肆意妄为、能搅动港圈的小姑娘联系在一起。
“这个……我也不清楚。对了,你说的是最近那个临海商圈项目吗?”宋梦莹心虚地别开眼,转移话题。
她大学辅修的工商管理,因此陈维清有什么项目,基本会与她探讨。
这个项目是陈氏集团想要突破的难关,陈维清为了做出成绩,一直在努力推进。
陈维清点头,看着她,“程总那边松了口,让我等消息。不过,在此之前,恐怕要辛苦你。”
宋梦莹不解:“辛苦我?”
陈维清笑了下:“你不是说,在港城时,程总身边好友江屹对你多有照顾?
我想着你多去跟程总身边人走动走动,搭搭关系,或许能有更好的办法。”
宋梦莹被他看得心头发虚。
她隐隐觉得,陈维清屡屡碰壁,可能不是项目问题,是有人在刻意为难。
“……也行,我试试看吧。”
陈维清眼中泛起光亮:
“那太好了。这周六程时立的表弟赵卫谦举办订婚宴。
我收到了邀请函,只是那天刚好有事,要不,你替我去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