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走可以,先把药契留下。”
苏宝珠身边的执事上前,从我怀里搜出一张契书。纸上写着我自愿以身试药三十年,右下角还有我的指印。
我从未见过它。
“这是假的。”
“你每次领清元丹都按手印,怎么现在不认了?”苏宝珠把契书抖得哗哗响,“白纸黑字,叛宗之前,先履行完药契。”
两名戒律堂弟子架住我。大黄扑上来,被裴照川一道剑气掀下九十九级石阶。
我喊得破了音。
它滚到山门下,半晌没动。
裴照川强迫我转过头。
“一条野狗而已。你乖乖听话,我今日便不追究。”
他亲手把“药奴”铁牌重新系紧,声音又温和下来。
“春禾,我不会害你。”
石阶尽头,大黄摇摇晃晃站起来。它没有再扑,只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钻进了夜雾。
我指甲掐进掌心。
裴照川却以为我终于认命,将一枚清元丹递到我唇边。
“吃了。明日宝珠开炉,还要你试化妖丹。”
02
我被锁进药庐最里间。
夜里七煞毒发作,像有无数细针沿骨缝往里钻。我蜷在草席上,咬住被角,不肯叫出声。
窗格忽然轻响。
一团黄影挤进来,嘴里叼着半只烧鸡。
“大黄?”
它背上还有剑气割出的伤,毛被血黏成几绺。见我看它,它把烧鸡往我面前推了推,自己趴到门边,像从前守山门那样守着。
我撕下一只鸡腿给它。它不吃,又推回来。
“你不生我气?”
它抬头舔了舔我发冷的手。
那一瞬,我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三年前我刚进宗,大黄便在山门口。它老,瘸一条腿,谁都能踢上一脚。只有我常把药渣里的肉骨头挑出来给它。
我以为我施舍它三年,原来真正被守着的人是我。
门外传来脚步,大黄钻进床底。
裴照川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他看见我脸上的泪,神情缓和。
“知道疼了?”
他像从前那样坐到席边,要替我揉手腕。我避开,他的手僵在半空。
“春禾,今日是我话说重了。药契只是权宜之计。宝珠即将结丹,她父亲答应我,等她顺利出关,便给我一席长老位。到那时,我自会放你自由。”
“化妖丹会要我的命。”
“有我在,不会。”
“前三次你也这么说。我的左耳已经听不清了。”
他皱眉,仿佛我在无理取闹。
“修士逆天而行,哪能没有代价?你灵根太差,若非跟着我,至今还在山下刨药田。”
他把粥放下,又取出一个小瓷瓶。
“清元丹只剩这一颗。明日试完药,我再给你。”
我盯着瓷瓶。
体内毒性每满三十日便发作一次,没有清元丹,我撑不过三天。
裴照川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床底传来压抑的低吼。
“什么声音?”
“毒发耳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