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首次熬战完成。】
【女子根骨:下品。】
【熬战时长:一炷香,评价:宿主年老体衰,尚可。】
焦大成盯着“一炷香”那三个字,脸上的褶子抽了抽。
尚可?
他西门大官人在清河县,什么时候落过一个“尚可”?
当年在狮子街,他跟李瓶儿能从掌灯折腾到鸡叫,潘金莲那小蹄子都得扶着墙出门。
一炷香。
你他妈才一炷香!
你全家都一炷香!
【寿命增加:八十九天。当前剩余寿命:九十九天。】
【身体:衰老轻度逆转,暗伤修复中。】
【提示:同一女子,所得逐次递减;女子根骨越佳,所得越丰。】
焦大成把最后一行在心里念了两遍,眯起了眼。
逐次递减。
也就是说,一口井,打不出一辈子的水。
得多打几口井。
他想到这里,老脸上居然浮起一丝笑来。
这系统还他妈挺懂事。
不过眼下他顾不上琢磨这些,因为他的身子先起了反应。
先是胸口。
堵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那团老痰忽然松动了。他憋着劲咳了两声,一口浊物吐出去,再吸气的时候,风箱不响了,一口凉气顺顺当当地灌进肺里,凉得他差点落泪。
然后是骨头缝。
那股往外渗的寒气退了,就跟冻了一冬的河开了冰似的,一截一截地往回暖。
他攥了攥拳头。
手还是那双皱巴巴的老手,可攥下去的时候,指头是有劲的,骨节咔吧咔吧地响,响得踏实,不是要散架的那种响。
他又试着挺了挺腰。
腰直起来了一截。
牙床子也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拱。
嘿~还真他妈有返老还童那意思。
这时。
黑暗里窸窸窣窣地响,是坠儿在摸索着穿衣裳。
她从窗洞上扯下斗篷,月光又淌了进来。
焦大成侧躺在炕上,枕着胳膊,眼睛就没挪开过。
她背对着他,正弯腰去够地上的小衣,一截后腰露在月光底下,白得晃眼,腰窝那里深深地陷下去两个小坑,一弯腰,脊梁骨一节一节地从皮底下顶出来,一直顺下去,顺到那道弧上。
焦大成的喉结滚了一下。
刚才黑灯瞎火的,光顾着使劲,都没顾上看。
可惜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又动了动,想再来一回。
身子不答应。
腰那一截是直了,可底下那点力气,刚才那一炷香已经掏了个干净,这会儿想提都提不起来。
焦大成在心里把自己这副老皮囊骂了个狗血淋头。
看得着,吃不着。
这他娘的比挨一刀还难受。
坠儿系好了小衣,套上绿袄,扣盘扣,拢头发,把那块玉贴身塞进怀里,前后没用一盏茶的工夫。
她一回头,正撞上炕上那双贼亮贼亮的老眼。
“看什么看!”她压着嗓子骂,脸腾地红了,“老不死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老头子眼花,”焦大成咧嘴一笑,露出一嘴豁牙,“看不清,多看两眼。”
“呸!”
坠儿啐了他一口,脸更红了,系好斗篷,走到门边,手搭在门闩上,停住了。
焦大成以为她还要撂两句狠话。
她没有。
她从袖子里摸出个油纸包,放在那条瘸腿板凳上。
“席……席上撤下来的,本来要给我娘带回去,给……给你吃吧,”她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吃不了就扔了。”
说完她拉开门,一头扎进夜色里。
风把门板吹得来回晃,晃了两下,她的声音又从外头飘进来一句:
“老不修!”
焦大成下了炕,把油纸包拿起来,打开。
两块枣泥山药糕,有一块被压扁了半边。
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对这小丫头片子来说,已经是舍不得吃的好点心了。他忍不住咧嘴笑,又下意识地瞥见炕头破被子上那一抹红。
他愣了一下。
然后在心里骂了句娘。
怪不得那么紧。
他拿起那块扁了的糕,塞进嘴里,拿剩下的几颗牙慢慢地嚼。
甜得发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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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大!焦大!老不死的,散席了!套车!”
栓柱的嗓门准时在外头炸开。
焦大成把另一块糕包好揣进怀里,拉开门。
腊月的风一刮,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等着骨头缝里那阵要命的疼。
疼没来。
冷还是冷,可那是皮肉上的冷,不往骨头里钻了。
栓柱举着个灯笼站在门口,被他这一开门吓了一跳:“你、你今儿怎么这么利索?”
“睡足了。”
焦大成绕过他,往马棚走。
套车是原主干了几十年的活,这具身子记得。上辔头、紧肚带、挂车辕,手一搭上去,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动。
他牵着车往外走,走过二门夹道的时候,眼角余光扫见墙根底下蹲着两个小厮,脚边放着个簸箕,上头拿稻草盖着,盖得不太严实,露出来一角,在灯笼底下黄乎乎的,还冒着一丝热气。
马粪。
焦大成的脚步顿了半拍。
然后接着往前走了。
行啊。
合着不管老子喝不喝,这玩意儿都给老子备好了。
有备无患是吧?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脸上一点没露,牵着车,老老实实地在仪门外头站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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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门里灯火通明。
尤氏带着几个媳妇婆子,簇拥着一个年轻媳妇出来。
焦大成只扫了一眼,眼珠子就不会动了。
那媳妇穿一件大红洋缎的窄裉袄,那袄裁得极合身,从肩到腰一路收下去,收得紧紧的,把胸前那两团裹得鼓鼓囊囊,一走一颤,腰却细得跟掐出来的一样,底下翡翠撒花洋绉裙一荡,那屁股的弧度就在裙子底下若隐若现。
再往上看,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粉面含春,丹唇未启笑先闻。
【叮——】
【检测到高品质女子。】
【女子根骨:上品。】
焦大成的眼皮狠狠一跳。
上品。
坠儿是下品,这个是上品,中间差着至少两档。
他在心里把她从头到脚又过了一遍,越过越馋。
这身段,这眉眼,这走路的架势。
潘金莲是浪在骨头里,李瓶儿是软在肉里,这个娘们儿,是辣在眼睛里。
这种女人在床上一定是个要命的主儿,骑在男人身上都得占着上风,一边骂你一边要你的命。
焦大成这两辈子都好这一口。
可他再看一眼她那双凤眼,心里又咯噔一下。
似笑非笑的凌厉美眸。
王熙凤。
焦大成赶紧把头低了下去,心里却还在咂摸:辣是辣,越辣越有滋味儿。
后头跟着两个少年,一个项上挂着块玉,眉眼跟画出来的似的,拉着另一个的手,正说着什么,舍不得撒开。另一个清清秀秀,腼腆得跟个姑娘一样。
宝玉,秦钟。
凤姐站在台阶上,往车这边瞟了一眼,问尤氏:“派谁送秦相公?”
尤氏叹了口气:“还能有谁,焦大。”
凤姐的眉毛一挑:“就是那个吃了酒满嘴胡沁的?”她拿帕子掩了掩嘴,“嫂子,不是我说,你们也太软和了。这样没规矩的东西,早该打发到庄子上去,留在府里,没的叫亲戚们笑话。”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满院子的人都听见了。
墙根底下那两个小厮,一个已经偷偷把手伸向了簸箕。
焦大成往前走了两步,在台阶底下站住,撩起破袄的下摆,端端正正地打了个千儿。
“回二奶奶的话。”
声音不高,可稳。
“小的今儿滴酒未沾,车也套好了,保管把秦相公囫囵个儿送到家。”
院子里静了一瞬。
尤氏张着嘴,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人。
凤姐那双凤眼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没说话。
就在这时,前头院子里不知道哪个小厮点了个炮仗。
啪!
那马本来就是匹老马,这一声炸在耳朵边上,前蹄一扬,嘶鸣着就往起蹿。秦钟一只脚刚踏上车凳,身子猛地一歪,眼看着就要连人带凳子摔下来。
女眷们惊叫成一片。
焦大成没过脑子。
前前世在体校,他在马术队帮过两年忙;前世在清河县,西门大官人骑马招摇过市,那是出了名的。人的脑子会忘,身子不会。
他一手抄住辔头,往下狠狠一拽,另一只手探出去,攥住秦钟的胳膊,往回一带。
马的前蹄落了地,喷着响鼻原地打转。
秦钟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站稳了。
焦大成松开手,那只手在灯笼底下微微发颤,劲使猛了,这具身子还没缓过来。
他把手背到身后,又低下了头。
“秦相公受惊了。”
好一会儿没人说话。
然后是宝玉先拍起了巴掌:“好!好个老人家!这手劲儿,比茗烟他们强出十倍去!”
秦钟脸还白着,冲他作了个揖:“多谢老人家。”
凤姐在台阶上站着,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赞许。
“倒是我看走了眼,”她偏过头,“平儿,赏他。”
一个大丫头应声走下台阶。
焦大成抬眼一瞧,心里又是一荡。
这个跟她主子不一样。
鹅蛋脸,眉眼温温柔柔的,穿一件藕荷色的比甲,身量不高不矮,走起路来不紧不慢,那腰肢软得跟春天的柳条似的,一步一摆。
凤姐是辣椒,这个是蜜。
平儿走到他跟前,把一个东西往他手心里一放。
小小的,凉凉的,沉甸甸的。
一个银锞子。
可焦大成的心思压根没在银子上。
平儿放银锞子的时候,几根指尖顺带着在他掌心里轻轻擦了一下。
软。
滑。
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焦大成手一合,就把那几根指头连着银锞子一块儿攥住了。
攥了一下。
就一下。
平儿一愣,猛地把手抽回去,抬眼看他。
焦大成已经弯下了腰,一脸老实巴交,嘴里念叨着:“谢二奶奶赏,谢姑娘……老头子手笨,没接稳,没接稳……”
平儿看他那一脸褶子,又见他那副颤颤巍巍、老眼昏花的样子,以为他真是没接稳,便只是轻轻啐了一声,脸上微微泛了红,转身走回了台阶上。
走了两步,又回头瞥了他一眼。
焦大成低着头,在心里乐开了花。
老不修这三个字,真是个好东西。
一个年轻小厮敢这么干,早让人拖出去打死了。
一个七十多的老头子干,人家只当你老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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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出了宁府角门,拐上大街。
秦钟缩在车里,大概是吓着了,一路没吭声。街上的铺子都上了板,只有更夫的梆子声远远地响着,一下,又一下。
焦大成赶着车,手揣在袖子里,攥着那个银锞子。
银锞子上,好像还留着一点平儿指尖上的香气。
他把手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桂花头油的味儿。
今晚这一出,换了原著里的焦大,这会儿嘴里塞着马粪,捆在马圈里,冻得半死。
他没有。
他腰直了一截,寿命多了三个月,怀里揣着一块糕、一个银锞子,睡了一个,攥了一个,还让王熙凤记住了他这张老脸。
按说该高兴。
可他脑子里转来转去的,是凤姐那句话,早该打发到庄子上去。
这是个很危险的信号,到底是做奴才的,身家性命都握在主子手里。
早晚还是得想办法,把自己从贾家手里赎出来。
等他赎出来了,站直了腰。
这满府的娘们儿,他要一个一个,正大光明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