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穗,马屁精投胎。
九岁逃荒那年,堂哥卷了吃食跑路,把我独自丢在流民窝棚里等死。
眼看就要咽气时遇上牙婆,要把我卖去做粗使丫鬟。
我瞅准人群里最体面的苏夫人,扑上去一把抱住她的裙角:
“夫人您长得跟观音娘娘一模一样!一看就是心善的大贵人!”
转头我就被苏家收养,成了漕运苏家的养女。
及笄那年,嫡姐的未婚夫永宁伯世子在外养了朵解语花,她哭着要悔婚。
我往前一站:“爹,娘,姐姐不嫁,我嫁!”
外室逼宫、极品亲戚上门又如何?
我可是靠嘴甜打天下的,不服来战!
01
我叫林穗,九岁那年家乡闹蝗灾,爹娘饿死在路上。
我跟着远房堂哥一路逃荒到了苏州城外。
堂哥嫌我吃得多走得慢,趁我半夜睡着,卷了仅有的半块糠饼跑路。
窝棚里漏着寒风,混着霉味和病气,身边隔三差五就有人被拖出去埋了。
我撑了三天,眼看就要咽气的时候,一个牙婆蹲在我跟前,捏了捏我的胳膊。
“这丫头片子瘦是瘦,眉眼倒周正,带回去调教两年,能卖个好价钱。”
旁边跟她一起的婆子摇头:“太瘦了,大户人家挑丫鬟都不要,顶多卖给土财主家做粗使。”
我一听“大户人家”四个字,立马来了精神,死死攥住牙婆的衣角。
“婆婆,我能干活!”
“我会烧锅喂猪,还会捶腿揉肩,我吃的少,一顿小半碗粥就够了!”
牙婆愣了愣,嗤笑一声:“倒是个机灵的。”
当天她就把我带回了城里的牙行。
院里还关着七八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个个哭哭啼啼,说怕被卖到窑子里去。
我不哭,哭有什么用?
能有口饭吃,去哪儿都比饿死在流民窝里强。
第三天晌午,牙行里来了个穿织锦褙子的夫人。
她头上插着赤金镶珠的花钗,身后跟着四个丫鬟,一看就是顶有钱的人家。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苏州城做漕运生意的苏大娘子。
她的夫君苏老爷是漕运帮的头儿,家里产业大,就是她身子弱,只生了一个闺女,从小跟个药罐子似的。
听人说抱个命硬的养女回来,能给闺女挡灾。
其他孩子都吓得往墙角缩,生怕被挑走。
我瞅准时机,从人缝里钻出去,毫不犹豫跪在苏夫人脚边,仰头看着她。
“夫人您长得真慈善,跟观音娘娘下凡似的!”
“我命硬的很,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您带我走吧,我一定好好伺候您,给您端茶倒水,捶腿揉肩,我什么都会!”
苏夫人低头瞅了我半天,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顶,笑了。
“这丫头,嘴倒是甜得很。”
“行,就你了。”
就这样,我成了苏家的养女,改姓苏,叫苏穗。
02
苏家果然是富贵人家。
住的是临河的大宅院,穿的是细棉布的衣裳,顿顿都有白米饭和红烧肉。
许是我真的命硬带福气。
我进府的第二年,常年卧病的苏明漪居然渐渐好了起来,虽然还是娇弱,至少不用天天喝药了。
苏夫人更加疼我,说我是苏家的小福星。
苏家的远房亲戚们看不惯,总在背后嚼舌根说一个逃荒来的野丫头,也配当苏家二姑娘。
我心里门儿清,我一个养女,无依无靠,要想在这深宅大院里站稳脚跟,就得靠这张嘴。
苏夫人新做了件妆花罗裙,我就围着她转圈圈:“娘穿这裙子真好看,比那画里的仕女还标致!”
苏老爷谈成了漕运的大单子回来,我就端着热茶汤迎上去:“爹真厉害,整个苏州城的漕运,谁能比得上爹的本事!”
就连娇弱的苏明漪,我也天天哄着。
她嫌药苦,我就给她讲逃荒路上听来的新鲜事,变着法儿夸她勇敢,哄着她把药喝下去。
日子久了,苏家上下都喜欢我。
苏老爷常说,穗儿这丫头,看着不起眼,最是通透懂事。
转眼我长到十六岁,苏明漪也满十七岁了。
苏家早就和京城永宁伯府定了亲,苏明漪嫁过去就是伯府世子夫人。
两家漕运和海运的生意绑在一起,这门亲是实打实的利益联姻。
可就在婚期前两个月,出了事。
永宁伯府的世子萧无忧,是京城出了名的风流主儿。
他早就在外面置了外宅,养了个叫柳如眉的清倌人,听说还宠得紧。
消息传到苏州,苏明漪当场就晕了过去。
醒过来之后,哭着说死也不嫁。
“爹,娘,我宁肯出家当姑子,也不嫁这种花心浪荡子!”
苏老爷和苏夫人急得团团转。
两家生意早就深度绑定,这门亲要是黄了,苏家损失少说几十万两银子,说不定连漕运的份额都保不住。
可苏明漪是夫妻俩的心头肉,真逼急了,她那身子骨哪儿扛得住。
看着夫妻俩愁得茶饭不思,我端着炖好的银耳羹走了进去,轻轻放在桌上。
“爹,娘,姐姐身子弱,经不起折腾。”
“倘若姐姐实在不愿意,不如……我替姐姐嫁吧。”
03
屋里瞬间静了。
苏夫人红着眼圈:“穗儿,那萧世子不是个安分的,你嫁过去怕是要受委屈。”
“委屈什么呀。”我笑得一脸乖巧,“伯府那样的人家,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再说了,能替爹和娘分忧,是我该做的。”
苏老爷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孩子。你放心,嫁妆爹给你备得厚厚的。”
“两万两现银,三处临河的铺子,还有五百亩水浇地,绝不让你在伯府抬不起头。”
我简直要乐开花,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苏明漪的嫁妆是八万两白银,加上十几处铺子、上千亩田产,还有成堆的首饰木料。
我的嫁妆肯定比不上。
但两万两银子加三处铺子,已经是我想都不敢想的数目了。
更别说永宁伯府了,那可是世袭的伯爵,京城数得上的权贵,家底厚得能埋人。
不就是个外室吗?
我从小在人精堆里摸爬滚打,论察言观色,论哄人开心,十个柳如眉绑一块儿也不是我的对手。
婚期很快定下来。
苏家送我进京,住在京城的苏家别院里待嫁。
出嫁前一天,苏明漪拉着我的手,眼圈红红的:“妹妹,委屈你了。”
“要是萧无忧对你不好,你就写信回来,爹和娘给你撑腰。”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放心吧,我才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大婚那天,十里红妆,吹吹打打。
我盖着红盖头,拜完天地,被送入了洞房。
洞房里安安静静的,萧无忧根本没进来。
听丫鬟说,他在前厅陪客,喝得酩酊大醉,最后直接睡在了外书房。
我眼瞧着丫鬟略有期待且八卦的眼神,自顾自地掀了盖头,吃着桌上的喜果。
不好意思,让她们失望了,没有发生一场大戏。
男人算什么?
伯府少夫人的位置,唾手可得的富贵,才是真的。
04
第二天一早,按规矩要去正厅给公婆敬茶。
婆婆崔氏,是出了名的狠角儿。
当年侯爷想纳个良妾,她直接把人打发到了庄子上。
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外面那些狐媚子。
我心里清楚,这位婆婆,才是伯府真正的定海神针。
搞定了她,我在伯府就稳了。
到了正厅,我规规矩矩地跪下,双手捧着茶盏,声音甜得恰到好处:
“儿媳苏氏,给父亲母亲请安。父亲母亲福寿安康。”
崔氏端坐在上首,戴着赤金抹额,脸色淡淡的:“抬起头来我看看。”
我依言抬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怯和恭敬。
婆婆打量了我半晌,缓缓开口:“听说,是你主动要替嫁的?你就不嫌弃无忧外头有人?”
我立刻低下头,声音柔顺:“回母亲,相公是做大事的人,身边难免有几个伺候的人。”
“儿媳嫁过来,只管打理好内宅,伺候好父亲母亲和相公,绝不敢拈酸吃醋。”
留给他们充足的反应时间后,我又抬起头,眼里带着点真诚的仰慕:
“再说了,儿媳早就听说母亲您治家有方,伯府被您打理得井井有条。儿媳能嫁进来跟着您学本事,是天大的福气。”
这话刚说完,婆婆笑着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我把彩虹屁不要钱似的往外甩。
夸她戴的赤金镶红宝石头面雅致,夸她屋里的熏香味道清冽好闻,夸她沏的茶是我喝过最好喝的。
连她鬓角的几根白发,我都能拐着弯夸是操劳家业、慈祥和蔼。
等敬茶结束的时候,婆婆已经拉着我的手,笑得一脸慈祥了。
“这孩子,懂事,会说话,比那些娇滴滴的大家小姐强多了。”
转头就吩咐丫鬟:“把我那套赤金头面,还有上月新得的两匹妆花云锦,给少夫人送过去,就当我这个做婆婆的见面礼。”
出了正厅,我摸了摸袖子里她塞给我的羊脂玉镯子,心里乐开了花。
05
可没高兴两天,就有人给我上了眼药。
管采买的吴嬷嬷是婆婆身边的老人,平日里仗着资历深,最是拜高踩低。
她见我是苏家养女出身,又是替嫁过来的,便没把我放在眼里。
按理我院里该供的银霜炭,足足少了一半,眼看入了冬,屋里冷得像冰窖。
连针线房送来的新衣裳,料子都比份例差了一等。
陪嫁的丫鬟气得要去理论,我拦住了。
刚嫁过来就跟婆婆的老嬷嬷吵架,传出去倒像我容不下人。
正巧第二日婆婆要过来瞧我,我特意早早就站在廊下等,故意不揣手炉,露着冻得微红的指尖。
婆婆一进门就瞧见了,眉头一皱:“怎么站在风口里?屋里炭不够?”
我连忙笑着摇头:“母亲多虑了,炭够烧的。是儿媳想着等您过来,站这儿迎迎,不碍事的。”
说着我就侧身让她进屋,桌上的茶盏还冒着温吞的热气,一看就不是旺火煨出来的。
婆婆脸色当场就沉了,转头叫人去传吴嬷嬷。
吴嬷嬷来了还想狡辩,说什么 “今年炭紧,各院都减了些”。
我也不拆穿,只在旁边轻声补了句:“原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是我新来的不懂规矩,正想着要不要从自己嫁妆里拿银子补些炭钱,别让嬷嬷为难。”
这话一出,婆婆气得拐杖一顿:“混账!我伯府还缺少夫人那点炭钱?!”
当场就打了吴嬷嬷二十板子,撵去了城外庄子看菜园子,连求情的人都被婆婆骂了回去。
临走前婆婆还拉着我的手,一个劲说我太懂事,让我受了委屈,又额外给我院里加了双倍的份例。
我低着头乖乖应着,心里偷笑。
跟我玩这套?
有人出头的事,我何苦自己下场当恶人。
06
其实敬茶当天下午,萧无忧晚了半个时辰才来。
当天夜里他穿着宝蓝色的锦袍,长得确实俊朗,就是脸色不太好看。
“苏氏,我跟你把话说清楚。” 他端着茶杯,眼神倨傲,“你我不过是两家联姻,各取所需。”
“嫁过来之后,安安分分做你的世子夫人,别管我的事,更别去找眉儿的麻烦。”
我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的笑意却更深。
“相公说的是。
相公对柳姑娘情深义重,真是难得的有情人。
我只求安安稳稳打理内宅,绝不多嘴多事。”
萧无忧本来等着我哭闹或者质问,结果我这么顺从,反倒噎了一下。
他皱着眉看我:“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给他续了杯茶,语气真诚:“相公是干大事的人,后院本就不该让您烦心。
柳姑娘温柔体贴,能逗相公开心,也是好事。”
萧无忧盯着我看了半天,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末了,他冷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说完甩袖就走,看着倒像是有点气冲冲的。
我坐在桌边,慢悠悠喝了口茶。
幼稚。
跟我玩这一套?
等日子久了,看我怎么把你拿捏得死死的。
果不其然,萧无忧转头就去了外宅,不知道跟柳如眉说了什么。
可没过两天,婆婆就知道了,当场发了火。
“反了他了!刚成亲就敢夜不归宿,往外面的狐媚子那儿跑?”
崔氏直接下令:“把这混账的月例都停了,城外那处外宅收回来,里面的东西全部拿回!”
“还有他给那贱蹄子的首饰、银子,全都给我追回来!”
转头又让人给我带话:“穗儿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委屈了你。”
“正室就是正室,外面那些阿猫阿狗,也配跟你比?”
没过两天,管事的就送来了一堆东西。
说是从柳如眉那里追回来的,折算成银子,足足有六千多两,全都记在了我的名下。
我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差点笑出声。
还没嫁满十天,就先赚了一笔。
我的好婆婆,您可真是我的活财神。
07
转眼到了上元节,侯爷在王府花园里摆宴,请了京里的同僚和家眷。
我陪着婆婆招待女眷,一口一个“美夫人”“好姐姐”,哄得一众女眷都夸我懂事。
宴席刚到一半,园门口突然一阵喧哗。
一个穿着素白裙子的女子冲了进来,头发微散,手轻轻抚着小腹,眼里含着泪。
正是柳如眉。
全场瞬间安静了,齐刷刷地看向主位的萧无忧。
我身边的陪嫁丫鬟气得手都抖了,压低声音:“夫人,这女人也太放肆了!”
我端着酒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不动声色。
“世子……” 柳如眉声音哽咽,眼泪说掉就掉,“您说过,等您过了新鲜劲,就接我进府的。”
“我……我怀了您的孩子啊。”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宾客们交头接耳,萧家的亲戚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柳如眉泪眼婆娑地看向我,带着点挑衅又带着点委屈。
“姐姐,我知道我身份低微,可我肚子里的是萧家的骨肉啊。
求姐姐发发慈悲,让我进府吧,哪怕做个粗使丫鬟也行。”
说着就要跪下来。
我放下酒杯,笑得温柔。
“柳姑娘快别这样,你怀着身孕,怎么能跪呢。”
我转头看向萧无忧,语气带着点体谅:“相公,柳姑娘也是一片痴心。
只是伯府规矩大,外室之子……实在入不了族谱。
不如给柳姑娘一笔银子,再置办些田产,让她在外头安安稳稳过日子,也好把孩子生下来。”
我每说一句话,萧无忧的脸色便沉一分。
“谁让你来的?”萧无忧声音冰冷,“我何时说过要接你进府?”
柳如眉脸色一白:“世子,您当初……”
“当初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萧无忧打断她,眼神冷得像冰,“你也配跟世子夫人相提并论?”
柳如眉的泪像线似的掉:“可是我怀了伯府的长孙呀!”
萧无忧一脸不耐:“是我让你怀的吗?再说了,这孩子生下来也是外室子,伯府不认。”
婆婆本就恼怒至极,见柳如眉依旧一副不肯罢休的架势,更是上火。
“赶快把她拖出去,送到城外庄子。
这不清不楚的孩子也不能留,萧家的血脉,绝不会是外室所生。”
柳如眉的哭喊渐渐远去,仿佛刚才这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宾客们纷纷称赞,说萧无忧拎得清,说我大度贤良。
婆婆脸色缓和了些,满意地拍了拍我的手。
萧无忧看向我,眼神复杂,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我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看起来温顺又乖巧。
08
上元节之后,萧无忧来我院里的次数越来越多。
一开始他还端着架子,回来就是吃饭、看账,不怎么说话。
后来有次他在前厅跟幕僚议事受了气,回来就坐在桌边沉着脸。
我也不多问,只是给他沏杯热茶,端几样他爱吃的点心,温言软语地顺着他说。
他说朝堂上有人跟他作对,我就夸他正直不阿,是那些小人嫉妒他的能力;
他说海运的事出了岔子,我就夸他有章法,肯定能迎刃而解。
反正不管他说什么,我都能找到角度夸他。
久而久之,萧无忧就觉得,外头那些莺莺燕燕加起来,都不如我一个懂事。
柳如眉被送走后,他也没再找别人。
反倒天天吃完晚饭就赖在我院里,跟我说话,看我打理中馈的账本。
有一回他喝了点酒,抱着我不肯撒手,下巴抵在我肩窝,闷闷地说:“穗儿,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好。”
我心里偷笑。
论察言观色,论哄人开心,那些娇生惯养的清倌人,哪比得上我们从小练出来的本事。
她们会的,我都会;她们不会的,我也会。
毕竟,我可是靠这本事,从逃荒的孤女,一步步爬到伯府夫人的位置上的。
日子过得正舒坦,麻烦找上门了。
这天我正陪着崔氏在园子里赏梅花,管事的婆子慌慌张张跑过来。
“少夫人,外头来了个糙汉子,自称是您的亲哥哥,非要进来见您,说您不认娘家了。”
我手里的茶盏顿了顿。
当年逃荒路上丢下我自己跑了的堂哥林大,听说我嫁入伯府,肯定会找上门来。
崔氏眉头一皱:“什么人?也敢往伯府闯?”
“没事的母亲,我去看看。”
“许是老家的亲戚,找过来了。”
我带着丫鬟走到偏厅,便看到林大正伸着脖子往里瞅。
他看见我出来,当场就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穗儿啊!我的亲妹妹!哥可找到你了!这些年哥想你想得好苦啊!”
我冷冷地看着他演。
演完了,我才慢悠悠开口:“找我?
我怎么记得,当年逃荒路上,你趁我睡着,卷了仅有的半块糠饼自己跑了?
你把我一个人丢在流民窝里,还好意思说这个!”
09
林大没料到我一针见血说出当年经历,哭声戛然而止。
他反应快,立刻抹了把脸:“穗儿,那时候哥也是没办法啊!
现在好了,你出息了,做了伯府少夫人,可不能忘了亲人啊。”
咱们可是至亲!”
“说吧,想要什么。”我懒得跟他绕弯子。
“也没啥。”林大搓了搓手,一脸堆笑,“你侄子今年十岁了,想送他去私塾,还差五十两银子束脩。”
“还有啊,你能不能跟妹夫说说,给我在漕运码头谋个管事的差事?”
“还有还有!”他赶紧补充,“你嫂子说了,想给你侄子在京城置办个宅子当学区房,你是他亲姑姑,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我被气笑了。
“我要是不答应呢?”
林大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指着我就骂:“林穗,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要是不答应,我们就去衙门口告你不孝!
去大街上喊,说永宁伯府的少夫人忘恩负义,连亲哥哥都不管!
我看你这伯府少夫人还怎么当!”
正闹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萧无忧回来了。
我眼睛一红,立刻转身躲到他身后,声音带着点哭腔。
“世子,他就是当年丢下我自己跑了的堂哥。
如今找上门来要银子要差事,不答应就要去告我,还要败坏伯府的名声……”
萧无忧平日最看重脸面,脸色瞬间黑了。
“好大的胆子。”萧无忧声音冰冷,“敢闯伯府,还敢威胁世子夫人?”
这时婆婆也闻声而来,脸色铁青。
“竟敢欺负到我萧家头上来了?”崔氏拐杖一顿,“护卫呢?把这刁民拖下去,送到京兆府去!”
“就告他敲诈勒索,让老王好好查查,他当年是不是还做过别的缺德事!”
“是!”护卫们一拥而上,拖着哭爹喊娘的林大就往外走。
我躲在萧无忧和婆婆身后,露出半个脑袋,对着林大挥了挥手。
慢走啊,不送。
10
后来的事,我没怎么管,都是婆婆和萧无忧处理的。
官府一查,林大在老家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赌钱欠债,还偷过邻居家的牛。
加上这次敲诈勒索,直接判了他杖责三十,流放三千里。
当然,也有人背地里嚼舌根,说我心狠,连亲哥哥都能送官。
我听见了也不在意。
当年他把九岁的我丢在流民窝里,让我自生自灭的时候,怎么不说他心狠?
我要是心慈手软,今天被踩在泥里的便是我。
再说了,我现在有婆婆撑腰,有丈夫护着,我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靠几句话就能有人帮我出头,我干嘛要自己逞强?
萧无忧大概是觉得我受了委屈,之后对我更好了。
他把名下两处最赚钱的绸缎庄转到了我名下,还买了个带花园的小宅子,记在我私产账上。
“以后再有人敢欺负你,直接告诉我。”他捏了捏我的脸,语气认真,“你是我萧无忧的妻子,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
我眨眨眼,仰头夸他:“相公对我真好!我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萧无忧耳朵尖微微泛红,别过脸去,嘴角却翘得老高。
我心里偷笑。
男人就是这么好哄。
几句好话,就能换来真金白银和真心实意,这买卖忒值了些。
拿着这笔钱,我也没闲着。
我想起陪嫁的三处铺子里,有一间城外的小杂货铺,位置不算差,却一直半死不活。我心里盘算了几天,找了个机会跟萧无忧说,想把那铺子改成胭脂铺。
萧无忧当时正喝茶,闻言抬眼看我:“你还会做这个?”
我笑着给他续茶:“以前在苏家,看娘打理过胭脂铺。”
“再说了,咱们有苏家漕运的路子,直接从苏州进新鲜的花汁花露,比京城本地的货好,价钱还能压下来。”
他想了想,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便点头答应了,还说缺银子只管说。
我从嫁妆里拿了两千两银子,盘了铺子,换了招牌,叫“穗香斋”。
又亲自写了信给苏州的苏老爷,托他帮忙找最好的胭脂师傅,走漕运带货。
我还琢磨出个新鲜法子:凡买满一钱银子的胭脂,就送一小盒香膏小样。
东西精致,又划算,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个月,铺子里的生意就火了。
萧无忧听说了,特意跑来翻我的账册,翻完也佩服不已。
我笑着靠过去:“相公要是心疼我,就帮我介绍点生意呗。”
他还真上了心,转头就跟同僚家的女眷提了几句。
那些官宦人家的夫人小姐听说有新鲜的江南胭脂,都打发丫鬟来买,生意更是好得不得了。
不到三个月,那间小铺子的月利就翻了三倍,成了我实打实的私产。
11
开春的时候,我查出有了身孕。
婆婆高兴得不行。
当天就叫人抬了一箱银子过来,还有两支千年老山参,说是给我补身子。
“穗儿啊,你好好养胎。不管是男孩女孩,生下来娘都赏你一个千亩的庄子,再加三万两现银。”
我摸着肚子,心里乐开了花。
一个孩子就这么多赏赐,那多生几个,岂不是能攒下百万身家!
萧无忧也紧张得不行。
天天下了朝就往家跑,什么都不让我干,连喝水都要亲手递给我。
“慢点儿喝,小心烫。”
“走路看着点,别摔着。”
我天天被他念叨得哭笑不得,只能顺着他的话说:“知道啦,相公最疼我了。”
十个月后,我生了个大胖小子,哭声响亮。
伯府一举得孙。
洗三礼那天,宾客盈门,赏赐堆了半间屋子。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当场就兑现承诺。
不但给了我原先承诺的一个千亩的水浇地庄子,三万两银子,又额外加了十几间临街的铺子。
更重要的是,她把府中的中馈大权,完完全全交到了我手里。
“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婆婆拉着我的手,一脸欣慰,“我知道你是个好的,交给你,我放心。”
刚接掌中馈没几天,就有人来给我下马威。
侯爷的二弟媳,也就是我的二婶,最是眼红婆婆掌家的权力。
她见我出身低,又是新来的,便联合了几个旁支女眷,特意在赏花宴上挑事。
那天众人赏花,二婶故意提起公中的账目,笑着说:“侄媳妇刚管家,怕是还不熟络。前儿我瞧着账上有笔银子对不上,侄媳妇可别是算错了。”
旁边几个女眷立刻附和,话里话外都是我出身低,不懂管家,担不起中馈。
我端着茶杯,笑了笑。
“二婶说的是哪笔?是上月给家庙买香油的那二十两,还是您娘家弟弟借走没还的那五十两?”
我当场就让丫鬟取来账册,摊在桌上,一笔一笔说得明明白白。
哪笔钱花在了哪儿,谁经手的,什么时候还,清清楚楚。
末了我还笑着补了句:“二婶要是管过家,就不会算错这点小数目了。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二婶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说不出话。
婆婆当场就沉了脸,训斥道:“老二家的,少在这儿搬弄是非,家庙的差事你也别管了。”
一句话,直接收了二婶手里唯一的差事。
众人见状,再也不敢小瞧我这个出身不高的少夫人。
萧无忧更是儿子奴,下了朝就抱着儿子不撒手,连公务都要搬到我院里来批。
有人旁敲侧击,说少夫人出身不高,掌家怕是不妥。
婆婆第一个不乐意,当场就怼了回去:“我的儿媳,我自己清楚,不会说话就把嘴巴闭上!”
我站在一旁,嘴角弯了弯。
出身算什么? 日子是过出来的,地位是自己挣出来的。
靠一张嘴,我能从逃荒孤女变成伯府掌家夫人。
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12
儿子两岁那年,我又怀上了。
这回太医说是龙凤胎。
生产那天,萧无忧在产房外走来走去,手心全是汗,比第一次当爹还紧张。
婆婆坐在外面念佛,佛珠转得飞快。
折腾了一天一夜,我果真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儿子健壮,女儿白净。
满月宴那天,伯府热闹非凡,京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了。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又给我加了两个大庄子,还有萧家名下两处海运的分红。
每年少说也有十几万两银子进账。
日子本该顺风顺水,偏偏萧无忧负责的海运出了岔子。
对头截了他常走的那条航线,还买通了海匪,三船货沉了两船,损失惨重。
萧无忧愁得天天夜不能寐。
我看在眼里,夜里他回来对着海图发呆时,我给他指了指图上一条偏南的航线。
“相公,我以前听爹说过,这条线虽然绕点远,但风浪小,海匪也少。早年苏家漕运难走的时候,就走过这条线。”
萧无忧一愣,低头看向海图。
“走这条线,每船货成本多花两百两,但胜在稳妥。”
“咱们一次走四船,就算多花八百两,也比沉一船货损失小。而且这条线走的人少,咱们先占了,以后就是独一份的生意。”
他盯着海图看了半天,猛地抬头看我,眼里全是惊喜:“穗儿,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第二天他就按我说的,改了航线,还托人去打点了沿线的官府。
半个月后,货船平安抵达。
不仅挽回了损失,还因为别家都走不通,只有萧家有货,价钱翻了一倍,狠狠赚了一笔。
当晚萧无忧抱着我,下巴蹭着我的发顶,声音低沉又认真:“娶了你,真是我这辈子最赚的事。”
我眨眨眼,笑得一脸无辜:“那世子以后多给我涨月钱就行。”
萧无忧被我逗笑,紧紧抱着我不肯撒手。
第二天他就扎进了书房,处理公务到半夜才回。
大儿子要开蒙请先生,两个小的要请奶娘、找嬷嬷,将来还要学骑射、学理政。
他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倒头就睡,哪还有心思去外面沾花惹草。
我躺在铺着软褥的贵妃榻上,看着账房先生送来的账本。
田产、铺子、海运分红、现银……
上面的数字越来越多,多得我有时候都数不过来。
窗外阳光正好,三个孩子在院子里笑着跑闹,婆婆坐在廊下,拿着拨浪鼓逗小孙女。
萧无忧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串冰糖葫芦。
“夫人,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他走过来,坐在我身边,自然地握住我的手。
我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又看看院里的景象,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想当初,我只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逃荒丫头,被堂哥丢在流民窝,命如草芥。
如今,我是永宁伯府的世子夫人,有疼爱我的丈夫,有可爱的孩子,有花不完的银子,还有撑腰的婆婆。
别人都说我好福气,嫁得好。
可我知道,这福气,是我自己挣来的。
什么情爱,什么名分,都是虚的。
只有揣在自己兜里的银子,握在自己手里的底气,才是真的。
靠着一张嘴,一颗通透的心,就能在深宅大院里躺赢,这样的日子,简直不要太爽。
我拿起一颗蜜渍梅子,塞进嘴里。
甜。
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