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开服抽卡:SSS级“一键扫荡”
二零三五年十月二十七号,早上七点十五分。
闹钟响了第三遍,林舟才从床上爬起来。他租的房子在大连甘井子区一栋老楼的六楼,没有电梯,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一年到头照不进多少太阳。床头柜上摆着昨晚吃剩的半份麻辣烫,汤已经凝了一层白色的油。
他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弹出一条推送:《万象》今日上午八点正式开服,全球同步上线。
底下评论已经炸了。有人说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款真正意义上的无限流网游,每一层副本都不一样,死了就从头再来,装备全靠打,没有商城,没有VIP。有人说内测的时候有人打出一件传说装备,转手卖了八十万。
林舟盯着那条推送看了十秒钟,然后把手机扔在床上,去卫生间洗脸。
他今年二十三岁,大专毕业,在一家便利店里上夜班,一个月到手四千二。房租一千一,剩下的钱吃饭交话费买烟,月底基本不剩什么。他妈在老家锦州,每次打电话都问他有没有对象,他说没有,他妈就说你也不小了。
他没告诉妈的是,他已经三个月没休过假了。
洗完脸回来,他又拿起手机。群里有人在刷屏,说《万象》这次搞了个开服抽卡机制,每个人进游戏第一件事就是抽技能,技能等级从C到SSS,全看命。有人说SSS级技能全服可能就两三个,谁抽到谁发财。
林舟想了想,打开支付宝看了眼余额:三百二十六块五毛。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往游戏账户里充了九十八块钱。这是他能拿出来的全部预算了,再多就要等到下个月发工资。
七点五十,他泡了一碗方便面,坐在电脑前面等着。
七点五十八分,游戏启动界面亮了起来。黑色的背景上浮着一行白字:欢迎来到《万象》。没有多余的介绍,没有新手引导,就这一句话。
八点整,服务器准时开放。
林舟点了进入。
眼前白光一闪,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色的广场上。周围密密麻麻全是人,有的在喊组队,有的在看面板,有的已经开始往外跑。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金属味,脚下踩的地面像是石头,又像是某种合成材料。
一个半透明的界面在他面前弹了出来:
欢迎来到第一层——新手之城。请在十分钟内完成初始技能抽取,随后前往城外试炼区。
界面下方有一个红色的按钮:抽取技能。
林舟深吸一口气,点了下去。
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旋转的光球,光球越转越快,颜色从白色变成蓝色,又从蓝色变成紫色。周围的玩家都在看自己的面板,有人骂了一句草,有人哈哈大笑说老子抽到了A级。
林舟的光球还在转。
紫色开始往红色变,红色越来越深,最后几乎变成了黑色。
然后整个屏幕炸开了。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他的角色身上冲天而起,直插云霄。整个新手之城的天空都被染成了金色,所有玩家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那道光芒。
世界频道瞬间刷疯了:
“卧槽那是什么?”
“金光?有人抽到SSS了?”
“不可能吧,官方不是说SSS概率千万分之一吗?”
“哪个区的?截图啊!”
林舟还没反应过来,系统的公告就已经弹出来了,而且是全服滚动播报,每条停留十秒:
全服公告:恭喜玩家林舟获得SSS级唯一技能——【一键扫荡】。
全服公告:恭喜玩家林舟获得SSS级唯一技能——【一键扫荡】。
全服公告:恭喜玩家林舟获得SSS级唯一技能——【一键扫荡】。
一连刷了五遍。
林舟愣在原地,看着自己技能栏里那个金色的图标。图标上面画着一只手的形状,指尖点在一个漩涡上,旁边写着四个字:一键扫荡。
他点开技能说明:
【一键扫荡】(SSS级·唯一)
效果:对当前所在副本或场景执行一键结算,自动清除所有怪物、破解所有机关、收集所有战利品。冷却时间随目标层级递增,最低三十秒,最高七十二小时。
注:此技能无视副本规则限制。
无视副本规则限制。
林舟把这几个字看了三遍。
这时候他的私聊已经炸了。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叮叮叮叮叮,跟机关枪似的。他随便点开几条:
“兄弟,技能卖不卖?价钱你开。”
“我是苍穹公会副会长,加个好友聊聊?”
“大神求带!我奶妈,奶量很足!”
“真的假的?这技能不是开玩笑的吧?”
林舟没回。他把私聊关了,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城外走。
路上所有人都在看他。有人举着手机拍他,有人指着他窃窃私语,还有人直接跑过来拦在他面前,一脸堆笑地说哥加个好友呗以后一起玩。
林舟侧身绕过那个人,脚步没停。
他心里其实也没底。这个技能听起来确实牛逼,但它到底有多牛逼,得试了才知道。
出了城门是一条黄土路,路两边是低矮的石墙,远处能看到一片废墟。路边有个NPC老头蹲在地上抽烟袋锅子,头上顶着黄色的感叹号。
林舟走过去点了一下。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看他,慢吞吞地说:小伙子,前面那片废墟以前是个村子,后来让一群野狼占了。你要是能清掉那些狼,老头子我给你一件好东西。
任务弹出来:清理废弃村庄(推荐等级5-8)。
林舟看了一眼自己的等级——一级。
他没有犹豫,直接点了技能栏里那个金色的图标。
一键扫荡。
界面上出现了一个范围选择框,他选中了前方那片废墟区域,然后点了确认。
什么都没有发生。
大概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废墟那边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塌陷了一样。紧接着是一阵凄厉的狼嚎,嚎叫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尖锐,然后戛然而止。
一道白光从废墟中央升起来,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行金字:
首杀公告:玩家林舟成功通关隐藏试炼【血色回廊】,用时0.3秒,创造全服最快通关记录。
世界频道又炸了一次:
“????”
“血色回廊?那不是新手村隐藏本吗?攻略都说至少要五人队才能打!”
“0.3秒?我他妈还没读完图呢!”
“这技能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林舟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经验条直接从一级跳到了十一级,背包里多了三件蓝色装备、一件紫色武器,还有一堆材料和金币。他打开背包看了看,那把紫色武器的属性比他现在身上穿的白板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换装备,那个NPC老头忽然站了起来,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
老头瞪着眼睛看着他,嘴巴张了好几次才说出话来:你……你把那些狼全杀了?
林舟点了点头。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递给他。令牌入手冰凉,表面刻着一串看不懂的文字。
老头说:这是老头子我年轻时在外面捡到的,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但肯定不是凡物。你拿着吧。
林舟接过令牌,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第零层钥匙。
他皱了皱眉,想问老头这是什么意思,但老头已经重新蹲回地上抽烟去了,一副不想再多说的样子。
林舟把令牌收进背包里,转身往回走。
这时候他的私聊已经完全失控了。消息提示音从叮叮叮变成了连续的嗡鸣声,手机都在桌上震得嗡嗡响。他不得不把私聊功能暂时关闭,整个世界才安静下来。
回到城里的时候,他发现情况不太对。
广场上聚集了一大群人,看到他走过来,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落在了他身上。有人往前挤,有人在后面喊他的名字,还有人举着手机直播,嘴里喊着兄弟们看到了吗就是这个ID!
林舟停下脚步。
一个穿着新手布甲的男生挤到他面前,满脸通红地说:大哥,你那个技能是真的假的?能不能带我刷个本?我卡在新手副本三天了!
旁边立刻有人跟着喊:我也要!我出钱!一次多少钱你说个数!
更多的人涌了上来,把林舟围在中间。有人伸手想拉他的胳膊,有人往他手里塞名片,还有人直接在人群里喊价,说五千块包一次副本。
林舟被挤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城墙。
他抬起头,看到城墙上站着一个穿着银白色铠甲的女玩家。那个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冷淡,嘴角微微往下撇。她身后站着七八个人,每个人的装备都比广场上这些人好一大截。
那个女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你就是那个抽到SSS技能的?
林舟看着她,没说话。
女人继续说:我是苍穹公会一团团长,你可以叫我星野。我们公会想跟你谈谈合作的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通知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情。
林舟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把刚才拿到的那把紫色武器装备上。武器入手的瞬间,他周身泛起一层淡紫色的光晕,周围的惊呼声又提高了一个八度。
他抬起头,对星野说:谈合作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星野挑了挑眉:说。
林舟说:先把这群人弄走,太吵了。
星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朝身后挥了挥手,那几个穿着重甲的人立刻跳下城墙,开始疏散人群。有人不愿意走,嚷嚷着凭什么,但看到那些人身上的装备和胸口的公会徽章,最后还是骂骂咧咧地散了。
广场上空出一大片地方。
星野从城墙上跳下来,落在林舟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她比林舟矮半个头,但气场很强,站姿笔直,眼神里带着审视的意味。
她说:现在可以谈了吧?
林舟说:你想怎么合作?
星野说:很简单。我们公会有一批高级副本一直没能打通,缺一个能破局的输出。你来帮我们打,收益三七分,你三我们七,装备优先分配权归公会。
林舟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说:三七不行。
星野皱眉:那你想要多少?
林舟说:我七你三,装备我先挑,剩下的归你们。
星野的脸色变了。她身后的几个人也互相看了一眼,表情都不太好看。
星野冷冷地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抽到一个SSS技能就可以漫天要价了?你知道我们苍穹公会在这个区投入了多少资源吗?光是开荒成本就上百万了。
林舟说:知道。
星野说:那你还敢开这个口?
林舟看着她,语气很平静:因为你们打不过的本,我点一下就能过。
这句话说完,气氛彻底僵住了。
星野盯着他看了足足有五秒钟,然后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带着点不甘,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说:行,你狠。四六,你六我四,不能再高了。
林舟想了想,点了点头。
星野伸出手:成交。
林舟跟她握了一下。
握手的那一刻,他感觉到星野的手很凉,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子。这只手的主人显然不是在游戏里养尊处优的人。
松开手之后,星野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说:明天上午八点,公会驻地集合。别迟到。
说完她就带着人走了。
林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技能栏里那个金色的图标。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技能来得太容易了。SSS级,唯一,无视规则限制——这种东西放在任何一款游戏里都是破坏平衡的存在,官方怎么可能让它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出现在一个普通玩家身上?
除非……
他还没来得及往下想,一条系统消息忽然弹了出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系统提示:检测到您的账号存在异常数据波动,正在进行安全验证。请稍候。
林舟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旋转的加载图标,手心开始出汗。该不会是官方要收回这个技能吧?还是说检测到他用了什么违规手段?
加载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屏幕恢复了正常。
系统提示:安全验证通过。祝您游戏愉快。
林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在那条系统提示消失之前的最后一瞬间,屏幕右下角闪过了一行极小的灰色文字,小到几乎看不见——
权限确认:管理员。
2 大佬们破防了:你管这叫新手?
林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昏黄的光线。他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直在转着晚上发生的事。
那个安全验证。
还有那句“权限确认:管理员”。
他掏出手机,打开游戏论坛。首页已经被他的帖子屠版了,热度最高的那条标题写着“SSS级一键扫荡实测视频来了!”播放量已经破了五十万。他点进去一看,不知道是谁录的,画面里他站在废墟前面,点了一下技能,然后整个副本就炸了。
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
有人说这是官方托儿,有人说这是BUG,有人说是P图的,也有人坚信这就是SSS级的真实实力。一个认证为“前内测玩家”的用户发了条长评,分析说这个技能的数据结构根本不符合游戏底层逻辑,理论上不应该存在。
林舟把这条评论截了图,存进手机里。
他关了灯,闭上眼睛。黑暗里,耳边好像还能听到那些私聊提示音的叮叮声,吵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他被闹钟叫醒。
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有点红,脸色不太好。他洗了把冷水脸,拍了两下脸颊,让自己清醒一点。
八点整,他登录游戏。
刚一上线,私聊又炸了。他赶紧把除了星野之外的所有人都屏蔽掉,世界这才清净下来。
他打开地图,找到苍穹公会的驻地坐标,传送过去。
苍穹公会的驻地在主城东区,占了一整条街。街道两旁是整齐的石砌建筑,门口挂着公会的旗帜,旗子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银色大鸟。街上时不时能看到胸口别着公会徽章的玩家走过,每个人的装备都很齐整,至少也是全套蓝装起步。
林舟走到驻地门口,被两个守卫拦住了。
左边的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有预约吗?
林舟说:我找星野。
右边的守卫嗤笑了一声:团长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你是哪个公会的?
林舟说:我没公会。
两个守卫对视了一眼,左边的那个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没公会?那你来我们驻地干什么?讨饭啊?
话音刚落,驻地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星野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轻甲走出来,看到林舟,点了点头:来了?进来吧。
两个守卫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左边的那个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星野根本没看他们,直接领着林舟往里走了。
林舟路过左边守卫身边的时候,那人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林舟没吭声,径直走了过去。
驻地里面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穿过一条长廊,是一个宽敞的内院,院子里已经站了二十多个人。每个人身上的装备都比外面那些守卫好一大截,有几个人的武器还泛着淡淡的紫光。
星野带着林舟走到队伍前面,拍了拍手,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星野说: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林舟,SSS级一键扫荡的持有者。今天他跟我们一起去打三层迷雾塔。
话音刚落,队伍里就有人发出了质疑的声音。
一个身材魁梧的战士站了出来,他手里拎着一把双手巨剑,剑刃上刻着繁复的花纹。他看着林舟,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团长,你确定要带他去?他才十一级,三层迷雾塔推荐等级是三十五级往上。他进去了连小怪一刀都扛不住。
星野说:他有扫荡技能。
那个战士说:我知道他有扫荡技能,但那玩意儿靠谱吗?万一CD太长,或者对高级副本无效,那我们不是白带个累赘?
其他人也开始低声议论起来。有人点头附和,有人皱着眉头不说话,还有人抱着胳膊靠在墙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林舟站在那儿,听着这些议论,没有说话。
星野转过头看着他,问:你怎么说?
林舟说:让我打一次就知道了。
那个战士哼了一声:说得轻巧。你知道三层迷雾塔是什么概念吗?那是目前国服进度最快的副本之一,到现在为止通关率不到百分之三。你一个十一级的新手,凭什么觉得你能搞定?
林舟看着他,平静地说:凭我的技能说明上写着“无视副本规则限制”。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有人笑出了声。不是善意的笑,是那种带着嘲讽的笑。那个战士更是直接摇了摇头,对星野说:团长,你也听到了。这小子就是个典型的抽到好技能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菜鸟。他那技能要是真能无视规则,我把这把剑吃了。
星野皱起了眉头。
林舟看着那个战士,忽然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战士挺了挺胸膛:我叫铁骨,苍穹一团主力T,全区防御榜第七。
林舟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星野:走吧,去打本。
铁骨愣了一下,没想到林舟就这么把他晾在那儿了。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憋出一句:行,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打。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三层迷雾塔在主城西北方向的一片沼泽地里。塔身通体漆黑,高约三十米,顶端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气。塔的入口处聚集了不少玩家,有的是在等人组队,有的是刚团灭出来在修装备。看到苍穹公会的大部队过来,不少人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一个背着法杖的法师玩家凑过来,小声问旁边的人:苍穹这是要开荒迷雾塔?
旁边的盗贼玩家说:领头的好像是昨天那个SSS技能持有者。
法师瞪大了眼睛:就是他?这么年轻?
林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但没有回头。
塔门前,星野停下来,转过身对林舟说:准备好了吗?
林舟看了一眼那座黑漆漆的高塔。塔身的石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风吹过来的时候,塔顶的雾气会短暂地散开一点,露出一排黑洞洞的窗口,然后又重新合拢。
他说:好了。
星野说:好,那我开门了。你记住,进去之后不要乱跑,听指挥。
林舟说:不用。
星野一愣:什么意思?
林舟说:我直接用技能。
铁骨在旁边冷笑了一声:你疯了吧?你连里面的情况都不知道就直接扫荡?万一技能失败了呢?
林舟看了他一眼:失败了再说。
说完他走上前一步,站在塔门正前方。他抬起右手,技能栏里那个金色的图标亮了起来。
一键扫荡。
范围选择框覆盖了整座迷雾塔。
他点了确认。
这一次,动静比上次大多了。
整座塔开始剧烈地震动,塔身上的苔藓大片大片地脱落,碎石从高处簌簌往下掉。塔顶的雾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疯狂地翻滚旋转,发出一种低沉的轰鸣声。站在周围的人全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有人甚至拔出了武器,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
震动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塔顶的雾气彻底消散了,露出了湛蓝的天空。塔身表面那些暗绿色的苔藓全部枯萎脱落,露出了原本的青灰色石壁。塔门缓缓打开,一股清新的空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一道金色的世界公告从天而降:
全服公告:玩家林舟成功通关三层迷雾塔,用时1.2秒,创造全服最快通关记录。
全服公告:苍穹公会成为首个通关三层迷雾塔的公会,全员获得称号“迷雾征服者”。
广场上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炸了。
那个法师玩家的法杖差点掉地上,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盗贼玩家直接蹲在了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念叨着卧槽卧槽卧槽。远处几个正在修装备的玩家全都跑了过来,挤在塔门口往里看,里面干干净净的,别说怪物了,连一只蚊子都没有。
铁骨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他的嘴角抽搐了两下,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手里那把巨剑的剑尖抵在地上,握柄的地方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星野倒是显得很镇定,但她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也微微发白了。她深深地看了林舟一眼,说:进去捡装备。
林舟第一个走进了塔里。
塔内比他想象的要宽敞得多。一层大厅的地面上散落着各种装备和材料,角落里堆着几具已经化为白光的怪物残骸。墙壁上镶嵌着几颗发光的宝石,把整个大厅照得通亮。
他弯腰捡起脚边的一把匕首。匕首通体呈暗红色,刃口处流转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光芒。他看了一眼属性,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暗影之牙】(史诗级)
攻击力:187-214
特效:攻击时有15%几率触发暗影爆发,造成额外200%伤害
需求等级:35
史诗级。
他抬起头,看到其他人也都愣住了。有人捡起一面盾牌,手都在抖。有人捡到一双靴子,当场就换上了,然后原地蹦了两下,脸上笑开了花。
铁骨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拿着一副护肩,表情复杂。那副护肩的属性比他身上穿的好了不止一个档次,但他脸上的表情却看不出半点高兴。
林舟走到他面前,说:剑还用吃吗?
铁骨的脸色涨红了。他张了张嘴,最后把护肩往背包里一塞,闷声说:算你厉害。
林舟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捡装备。
这一趟下来,他的背包几乎装满了。光是史诗级装备就有三件,紫色品质的十几件,蓝色品质的更是不计其数。他挑了一把适合自己用的单手剑换上,剩下的全都打包准备卖掉。
走出塔的时候,外面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有人举着手机在直播,镜头对准了他。有人冲上来想加好友,被苍穹公会的人拦住了。还有人扯着嗓子喊:大神!带我一个!我给钱!多少钱都行!
林舟被这阵势弄得有点不自在。他低着头,快步往前走,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但走了没几步,一个人影忽然挡在了他面前。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皮甲的男玩家,年纪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那人手里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匕首的刃口上刻着一行细小的符文。
那人说:林舟是吧?我是深渊公会的,叫夜枭。我想跟你谈谈。
林舟停下脚步:谈什么?
夜枭笑着说:谈合作。苍穹给你什么条件,我们深渊给双倍。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立刻变了。星野从后面走上来,站在林舟身边,冷冷地看着夜枭:夜枭,你这是什么意思?当着我的面挖人?
夜枭摊了摊手:公平竞争嘛。人家又没跟你们签合同,对吧?
星野的眼神冷得像刀子:这是我们苍穹先谈下来的。
夜枭笑了笑,没接她的话,而是转向林舟:怎么样?考虑一下?深渊的实力不比苍穹差,而且我们给的待遇更好。你要是愿意来,直接给你精英席位,每月固定分红,装备优先分配。
林舟看了看夜枭,又看了看星野。
星野的脸色很难看,但她没有出声阻拦,只是死死地盯着林舟,等他做决定。
林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哪儿都不去。
夜枭的笑容僵了一下:什么意思?
林舟说:我不加公会。谁找我带本都可以,按单收费,明码标价。但我不会跟任何一个公会绑定。
夜枭眯起了眼睛:你这是要单干?
林舟说:算是吧。
夜枭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点欣赏,也带着点别的什么东西。他说:有意思。行,那我也不勉强你。不过你要记住,深渊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
星野松了一口气,但脸上的表情依然不太好看。她对林舟说:你不加公会也好,省得麻烦。但你今天这一手,已经把全服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接下来会有很多人来找你,有想合作的,也有想搞你的。你自己小心点。
林舟点了点头。
他正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一件事,从背包里拿出那枚黑色的令牌,递给星野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星野接过来看了看,翻来覆去端详了半天,然后摇了摇头:没见过。这上面的文字不是游戏里的任何一种通用语。你在哪弄的?
林舟说:昨天清完新手村隐藏本,一个NPC给我的。
星野皱了皱眉:新手村隐藏本?血色回廊?
林舟点了点头。
星野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她把令牌还给林舟,说:这东西我建议你先留着,别随便给人看。能在新手村就给出这种道具的NPC,绝对不是普通的任务发放员。
林舟把令牌收好,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他告别了星野,一个人往主城的方向走去。路上他打开背包,又仔细看了看那枚令牌。令牌背面的“第零层钥匙”五个字在背包界面的光照下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第零层。
游戏里明明只有一到一百层,哪来的第零层?
他正想着,系统忽然又弹出了一条消息:
系统提示:您的【一键扫荡】技能即将升级。当前累计扫荡次数:2次。下次升级所需次数:8次。升级后将解锁新功能:逆向编目。
林舟的脚步顿住了。
逆向编目?那是什么?
他想点开详情查看,但系统提示显示“功能尚未解锁,无法查看详情”。
他站在路边,看着技能栏里那个金色的图标。图标下面的进度条已经走了五分之一,旁边的小字写着:扫荡次数越多,解锁能力越强。
林舟把界面关掉,继续往前走。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技能的秘密,远比他现在看到的要多得多。而那枚第零层的钥匙,恐怕才是这一切真正的开始。
他回到主城,找了个摊位把多余的材料和装备挂上去卖。刚摆好摊,私聊就又响了。
这次不是陌生人,是星野。
星野说: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刚才深渊的人来找我谈了,他们想买你的扫荡服务,价格开得很高。你怎么看?
林舟想了想,回了四个字:让他们排队。
星野发了个省略号,然后又补了一句:你现在火了,全服都在讨论你。我刚才看到有人在论坛上发帖,说你用的是外挂。
林舟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句:让他们说去吧。
他关掉私聊,靠在椅背上,看着游戏里人来人往的街道。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刚点了一下就让一座高塔清空的手。
他忽然觉得,这只手好像不只是他自己的了。
3 全服跪求组队:我开价,你们排队
林舟的摊位刚摆出来不到十分钟,围过来的人就把整条街堵死了。
他本来只想找个清静角落把手里的蓝装处理掉,结果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一键扫荡那个大神在这儿”,呼啦一下就涌上来几十号人。有人举着金币袋子往他手里塞,有人直接把装备往他摊位上扔让他帮忙鉴定,还有人挤在最前面举着手机屏幕给他看论坛上的帖子——帖子的标题是“全服第一代练已上线,价格自取”。
林舟看着那篇帖子,皱了皱眉。帖子里把他昨天扫荡迷雾塔的视频截了图,配了一段文字:“本人承接各类副本扫荡业务,价格公道,童叟无欺,有意者私聊。”发帖人的ID他认识——是他自己。但他从来没发过这篇帖子。
有人在背后替他吆喝。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人群。一个瘦高个男人站在外围,手里拿着个记事本,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那人察觉到林舟的目光,咧嘴笑了笑,挤了过来。
“大神你好,我叫白鹤,做游戏中介的。”瘦高个递过来一张虚拟名片,“那篇帖子是我发的,你别生气,我是想帮你把名气打出去。你放心,抽成我只要一成,剩下的全归你。”
林舟没接名片,盯着他看了三秒钟。“谁让你发的?”
白鹤一点也不尴尬,收回名片搓了搓手:“我自己决定的。大神你想啊,你现在有这个本事,但你不懂运营,不懂定价,不懂怎么跟那些大公会谈条件。这些事我来帮你办,你只管点技能,剩下的交给我。咱们五五开也不是不能商量。”
林舟沉默了。他确实不懂这些。昨天星野找他谈合作的时候,他完全是凭着直觉在砍价,根本不知道市场行情是什么样的。如果有人能帮他处理这些杂事,他确实能轻松不少。
但他信不过这个人。
“一成分成就免了,”林舟说,“你帮我拉单子,每单我给你五百块介绍费,不分红。”
白鹤的眼睛亮了:“成交!”
当天下午,白鹤的效率出乎意料地高。他在论坛上开了个专门的预约贴,把林舟的收费标准列得清清楚楚:普通副本五千一次,困难副本一万,噩梦副本两万,史诗副本五万起步,具体价格根据副本难度浮动。每天限量接单,先到先得,定金预付百分之五十,扫荡失败全额退款。
帖子发出去不到半小时,白鹤的私聊就爆了。
“大神,第一单来了!”白鹤兴奋地在语音里喊,“是个噩梦级的熔岩洞穴,雇主是狂战公会的副会长,出价一万八,已经付了定金。你看接不接?”
林舟正在主城的铁匠铺里修装备。他看了一眼那把新到手的单手剑,剑刃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这是扫荡迷雾塔的时候留下的,虽然他自己没动手,但系统结算似乎会对装备产生一定的损耗。他把剑递给铁匠,说:“接。”
“好嘞!我跟对方约下午三点,在熔岩洞穴门口碰头。”
林舟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两点二十。他还有四十分钟。
铁匠把修好的剑递回来,收了六十个金币。林舟付了钱,把剑插回腰间的剑鞘里,走出了铁匠铺。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主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路边的摊贩在叫卖各种药剂和卷轴,几个小孩模样的新手玩家蹲在墙角研究地图。一切都看起来很平常,但林舟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他摇了摇头,往传送阵的方向走去。
熔岩洞穴在主城东南方向的火山地带。林舟传送到最近的哨站,又步行了大约十分钟,远远就看到洞口站着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壮汉,穿着一身赤红色的重甲,胸前别着狂战公会的徽章。他看到林舟走过来,大步迎了上去。
“林舟大神?久仰久仰!我是狂战公会的副会长,叫烈火。”光头壮汉伸出右手,手掌厚实有力,握上去像握着一块石头。
林舟跟他握了一下手:“直接开始吧。”
烈火愣了一下:“不先看看副本情况?”
“不用。”
烈火的嘴角抽了抽,但也没多说什么。他转身朝洞口挥了挥手,那几个人立刻让开了一条路。洞口的热浪扑面而来,空气扭曲变形,能闻到一股浓烈的硫磺味。
林舟走到洞口,抬起右手。
一键扫荡。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涌进洞穴深处。地面开始轻微地震动,洞穴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紧接着是岩石碎裂的咔嚓声和某种生物的嘶吼声。嘶吼声越来越尖锐,然后戛然而止。
一道白光从洞穴深处喷涌而出,在半空中炸开。
系统提示:熔岩洞穴已清空。共击杀怪物47只,收集战利品132件,获得经验值85000点。
林舟的等级从十一级直接跳到了十九级。
洞口那群人全都傻眼了。烈火张着嘴,半天没合拢。他身后一个穿着法袍的玩家手里的法杖差点掉地上,被旁边的人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这就……完了?”烈火的声音有点发颤。
“完了。”林舟转身就走,“装备在里面,自己去捡。”
“等等等等!”烈火追上来,“大神,你这效率也太夸张了!我们公会还有好几个副本卡着呢,你能不能……”
“找你中介约。”林舟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烈火站在原地,看着林舟的背影消失在哨站的方向,然后猛地转过头,对身后的人吼道:“还愣着干嘛!进去捡装备啊!”
那天下午,林舟连续打了六个副本。
熔岩洞穴、暗影矿坑、风啸峡谷、冰霜遗迹、瘟疫地窖、血色祭坛。六个副本,六个噩梦级,加起来耗时不到十分钟。他的等级从十一级飙到了三十四级,背包里的史诗级装备增加到九件,紫色品质的多到放不下,不得不临时租了一个仓库格子来存放。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论坛上出现了大量的讨论帖,有人统计了他一天之内的扫荡记录,做了一个表格,数据精确到秒。帖子底下有人留言:“这不是人,这是一台人形推土机。”还有人留言:“官方不管管吗?这明显破坏游戏平衡了吧?”
但官方的回应迟迟没有出现。
晚上八点,林舟终于停了下来。他坐在主城的酒馆里,面前摆着一杯麦酒和一个烤鸡腿。他已经连续在线将近十二个小时了,眼睛酸得厉害,肩膀也僵硬得不像是自己的。
白鹤在语音里兴奋地汇报今天的收入:“大神,今天一共接了七单,扣除你的装备损耗和传送费用,净赚十一万两千。我已经按你说的,把五百块介绍费转到我账户了,剩下的全在你那里。你看看对不对?”
林舟看了一眼账户余额。数字后面跟着五个零。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一笔钱。
他端起麦酒喝了一口,麦酒的味道很淡,带着一点点苦味。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大神,明天的单子我已经排好了,”白鹤继续说,“目前有十二个人预约,其中有两个是噩梦级副本,一个是史诗级副本。史诗级那个出价八万,雇主是……”
“等一下。”林舟睁开眼睛,“史诗级副本?哪个?”
“沉没古城。据说是目前国服进度最慢的史诗本之一,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一个公会能打通第二个Boss。”
林舟沉默了几秒钟。“接了。”
“好嘞!那我跟对方约明天上午十点。”
挂了语音,林舟把剩下的麦酒一口喝完,然后下线了。
他摘下头盔,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外远处的霓虹灯招牌闪烁着红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忽明忽暗的光影。他坐在椅子上没动,盯着那片光影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提醒:您的账户收到一笔转账,金额112000元。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五分,林舟提前到了沉没古城的入口。
这座副本位于主城西面的一片浅海区域。入口是一座半淹在水里的石头拱门,拱门上爬满了藤壶和海藻,海水浑浊不堪,看不清水下有什么。岸边已经站了不少人,大多是来看热闹的,还有一些是各大公会的探子,拿着记事本在记录什么。
星野也在。她靠在不远处的一块礁石上,双臂抱在胸前,看到林舟走过来,微微抬了抬下巴。
“听说你今天要打沉没古城?”星野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嗯。”
“这个本我们苍穹打过两次,第一次在第一个Boss面前团灭了,第二次勉强打到第二个Boss,又被团灭了。”星野顿了顿,“第二个Boss有一个机制技能,能把随机玩家传送到一个独立空间里,必须在三十秒内打破空间壁障才能出来,否则直接被秒杀。我们试了各种方法,都没能在三十秒内打出足够的伤害。”
林舟说:“知道了。”
星野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小心点。”
九点五十八分,雇主到了。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银灰色的法袍,看起来不像玩家,倒像个大学老师。他自我介绍说叫青崖,是一家小型公会的会长,为了打通沉没古城,他们已经团灭了十七次,公会的士气都快被打没了。
“林舟先生,”青崖推了推眼镜,“拜托你了。”
林舟点了点头,转身面向那座石头拱门。
海水在他的脚下轻轻荡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右手。
一键扫荡。
金色的光芒再次扩散开来,涌入拱门后的水域。水面开始剧烈地翻滚,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下挣扎。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海水变得越来越浑浊,然后忽然间,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嘶吼。
水柱落下之后,海面恢复了平静。
系统提示:沉没古城已清空。共击杀怪物89只,收集战利品267件,获得经验值320000点。
林舟的等级跳到了四十一级。
岸上的人群爆发出了一阵惊呼。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还有人直接跪在了地上,双手合十喊着“神仙”。青崖站在那里,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谢谢……谢谢你!”
林舟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变形,系统界面闪烁了几下,然后恢复正常。他晃了晃脑袋,以为自己只是太累了。
但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的视野左下角,一行灰色的文字缓缓浮现:
检测到观测者。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四周。人群还在欢呼,青崖还在道谢,星野还在礁石上站着。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但那行字确确实实地出现了。
然后它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林舟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带来一阵刺痛。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打开技能栏,看向那个金色的图标。图标下面的进度条已经走了一半多——距离解锁逆向编目,还差最后一次扫荡。
他盯着那个进度条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界面。
不管这个游戏藏着什么秘密,他都决定要把这最后一次扫荡打完。
因为他隐隐有一种预感——答案就在那扇门的后面。
4 无限流真相:副本是别人写死的命运
林舟站在沉没古城门口的浅水里,脚下的海水正在慢慢退去。岸上的人群还在沸腾,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拍照,有人已经在联系中介预约明天的单子。但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那行灰色的文字像一根针一样扎在他的视网膜上,即使已经消失,残影还在。
检测到观测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预感——就像你走在一条漆黑的巷子里,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你就是知道前面站着一个人。
“林舟?林舟!”星野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他抬起头,看到星野已经走到了他面前,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担忧。“你怎么了?脸色很差。”
“没事,”林舟说,“可能是太累了。”
星野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显然不相信这个说法,但她没有追问。“你今天这场打完之后,全服都要疯了。我刚才看到论坛上有人说,官方可能要针对你的技能出热更新。”
林舟听到这话,反而冷静下来了。“让他们出。”
星野愣了一下。“你不怕?”
“怕有什么用。”林舟从水里走上岸,靴子踩在湿漉漉的石头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他们要是真想削我,早就削了。拖到现在都没动静,说明他们自己也拿不准该怎么处理。”
星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林舟告别了她,一个人往主城的方向走去。路上的玩家看到他,有的驻足观望,有的小声议论,还有的直接跑过来想合影。他都一一拒绝了,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逃一样地回到了主城的酒馆。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水。
酒馆里的人不多,只有一个NPC酒保在柜台后面擦杯子,还有一个醉醺醺的冒险者趴在桌子上打鼾。壁炉里的火烧得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在墙壁上跳动。
林舟打开技能栏,盯着那个进度条。
距离解锁逆向编目,还差最后一次扫荡。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先缓一缓。今天他已经连续使用了七次技能,虽然身体上没有明显的疲劳感,但精神上已经到了极限。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搞清楚那行灰色文字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打开游戏设置,翻遍了所有菜单,试图找到一个日志记录功能,看看能不能找到那行文字的来源。但系统日志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那句话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又打开了论坛,搜索关键词“观测者”。搜索结果为零。他又搜了“灰色文字”“异常提示”“隐藏信息”,全都没有相关的讨论。
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
这个认知让林舟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关掉论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理不出个头绪。他索性不去想了,趴在桌上,打算眯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一阵脚步声惊醒了。
睁开眼,看到一个人坐在他对面。是夜枭,那个深渊公会的男人。他还是穿着那身黑色皮甲,手里转着一把匕首,匕首的刃口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睡醒了?”夜枭笑着问。
林舟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眼睛。“你怎么在这?”
“专门来找你的。”夜枭把匕首插回腰间的刀鞘里,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说,“我听说你今天打了沉没古城,而且还触发了一些……特殊的东西。”
林舟的心猛地一紧。“你什么意思?”
夜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卷轴,摊开在桌上。卷轴上画着一幅复杂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一个阵法,又像是一张地图。图案的正中央画着一只眼睛,眼睛的瞳孔里写着一行小字。
林舟凑近了去看,看清那行字的时候,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第零层。
“你从哪里弄到的?”林舟的声音压得很低。
“从一个隐藏商人那里买的,花了我二十万金币。”夜枭说,“那个商人告诉我,这张卷轴是整个游戏里唯一一张记录了第零层信息的道具。他还说,第零层的入口不在游戏地图上,需要一把特殊的钥匙才能打开。”
林舟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背包里的那枚黑色令牌。
夜枭注意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看来你已经拿到了。”
林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你到底想说什么?”
夜枭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想说的是,这个游戏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你抽到了SSS级技能?为什么这个技能的效果是‘无视副本规则限制’?为什么会出现一个不存在于任何官方资料里的‘第零层’?”
林舟沉默了。
这些问题他也想过,但一直没有答案。
夜枭继续说:“我做了一些调查。《万象》的开发团队在游戏上线前三个月突然解散了,原定的首席设计师不知所踪,现任的运营团队据说只是一个维护班子,根本没有权限修改游戏的核心代码。换句话说——”
“这个游戏不受任何人控制。”林舟接上了他的话。
夜枭点了点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壁炉里的木柴发出一声爆裂的脆响,火星溅到地上,很快熄灭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林舟问。
“因为我需要一个盟友。”夜枭坦率地说,“我一个人查不到更多的信息。你有技能,我有情报,我们联手,也许能揭开这个游戏的真相。”
林舟没有立刻答应。他看着桌上的那张卷轴,又看了看夜枭那张带着真诚表情的脸。他本能地不想相信这个人,但夜枭提供的信息确实是他急需的。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舟最终说道。
“可以。”夜枭收起卷轴,站起身来,“但不要太久。有些事情,等得越久,变数越多。”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酒馆,黑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林舟一个人在酒馆里坐了很长时间,直到壁炉里的火彻底熄灭,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
他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他打开好友列表,找到星野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有空吗?陪我去个地方。”
星野几乎是秒回:“什么地方?”
“第零层。”
发完这条消息,林舟就下线了。
他摘下头盔,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楼下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有警笛声在回荡。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到对面楼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有人在做晚饭,油烟从排气扇里飘出来,带着葱花的香味。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他想起夜枭说的话——《万象》的核心代码不受任何人控制。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游戏可能已经脱离了人类的掌控,自己在运行。而他的技能,可能就是那个失控的系统留给他的某种权限。
或者说,是一个陷阱。
第二天早上,林舟登录游戏的时候,发现主城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街道上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很多人的头上都顶着公会的徽章,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像是在商量什么事情。他看到一些人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攻略图纸,上面画着各种箭头和标记。还有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收史诗装备,价格好商量”。
白鹤在语音里急切地说:“大神,你终于上线了!出大事了!”
“怎么了?”
“昨天晚上,官方发布了一个公告,说要举办第一届‘万象杯’全球公会战,冠军奖金五千万!现在全服的公会都在疯狂备战,到处收装备收材料收人。我的私聊已经炸了,至少有二十个人问我能不能约到你帮忙打装备!”
林舟皱起了眉头。全球公会战?这个时间点未免太巧了。他刚触发了“检测到观测者”的提示,刚拿到第零层的钥匙,官方就搞出了这么大的活动。
“先不接单了。”林舟说,“我有别的事要处理。”
“啊?可是大神,这可是赚钱的好机会啊!”
“我说了,先不接。”
白鹤听出他语气里的坚决,识趣地闭嘴了。
林舟关掉语音,打开地图,找到了星野发给他的坐标。那是主城北面的一片荒山,地图上没有标注任何名称,也没有传送点,只能徒步过去。
他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那是一片乱石嶙峋的山坡,到处都是碎石和枯草,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星野已经到了,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轻甲,腰间挂着一把细长的刺剑。看到林舟,她朝他招了招手。
“你确定第零层的入口在这里?”星野问。
林舟拿出那枚黑色令牌。令牌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热,表面的纹路开始发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他举起令牌,朝着山坡上方走去。
令牌的光芒越来越亮,温度也越来越高。林舟不得不换了一只手拿着,甩了甩被烫到的手指。他沿着山坡往上走了大约两百米,令牌忽然剧烈地振动了一下,然后脱手飞出,钉在了前方一块不起眼的岩石上。
岩石的表面裂开了一道缝。缝隙越来越大,向两侧扩展,最终形成了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里面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
星野倒吸了一口凉气。“还真有。”
林舟捡起令牌,站在洞口前。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星野一眼。“你在外面等我,如果我一个小时之内没出来,你就去找夜枭。”
“等等,你要一个人进去?”星野拉住他的胳膊,“你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不知道。”
“那你还敢一个人进去?”
林舟看了看手里的令牌,又看了看那个漆黑的洞口。“因为这个技能选择了我,而不是别人。我必须知道为什么。”
他挣开星野的手,弯下腰,钻进了洞口。
洞里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通道狭窄而曲折,两侧的石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他走了大约五分钟,通道忽然变得开阔起来,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的中央立着一根石柱,柱子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林舟走近去看,发现那些文字不是游戏里的任何一种已知语言,但奇怪的是,他竟然能看懂。
那些文字记录的是一个故事——关于一个文明的故事。
那个文明曾经无比强大,强大到可以创造世界,可以改写规则。但他们最终走向了毁灭,因为他们创造了一种无法控制的力量。那种力量吞噬了他们的一切,把他们变成了副本里的怪物,永远困在自己的造物之中。
而《万象》,就是那座牢笼。
林舟的手开始发抖。他继续往下看,看到了关于“第零层”的描述——那是整个游戏的核心,是控制一切的中枢。持有第零层钥匙的人,可以获得管理员的权限,可以修改游戏规则,甚至可以……
他还没来得及看完最后一句话,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他猛地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男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那个男人的胸口别着一枚徽章,徽章上印着《万象》的Logo。
“你好,管理员。”那个男人微笑着说,“我等了你很久了。”
林舟握着令牌的手攥得更紧了。“你是谁?”
“我只是一个维护人员。”男人耸了耸肩,“负责确保系统的正常运行。但你最近的行为,让我很头疼。”
“什么意思?”
“你破坏了我们精心设计的平衡。”男人的笑容渐渐收敛,“你的技能不应该存在,它是一个错误,一个BUG。我们本来想在公测之前修复它,但时间来不及了。”
林舟盯着他,没有说话。
“所以我们需要你配合一下,”男人向前走了一步,“把那个令牌交出来,我们会给你一笔补偿,保证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然后我们会删除你的账号,重置你的技能,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林舟往后退了一步,把令牌藏到了身后。“如果我说不呢?”
男人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的眼神变得冰冷,声音也失去了温度。“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十几双红色的眼睛。
林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认出了那些眼睛——那是游戏里最高等级的护卫型怪物,等级标注是三个问号,意味着它们的等级远超当前版本的上限。
他被包围了。
那个男人站在怪物群中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最后一次机会,交出令牌。”
林舟看了看手里的令牌,又看了看那些虎视眈眈的怪物。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打开了技能栏,选中了那个金色的图标。
一键扫荡。
但他这次没有选择任何目标。他选择了——自己。
技能生效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撕碎了又重新组合。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涌上来,他忍不住惨叫了一声,跪倒在地。视野变得模糊,耳边充斥着刺耳的嗡鸣声,胃里翻江倒海,他差点吐出来。
然后,疼痛消失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活着。但周围的一切都变了——那些红色的眼睛不见了,那个穿白制服的男人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虚空。他站在虚空中,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只有无尽的灰白色。
他的面前漂浮着一个半透明的面板,面板上写着一行字:
逆向编目已解锁。当前可编辑条目:重力。
林舟喘着粗气,看着那块面板。他的手还在抖,但他的眼神异常坚定。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技能从来就不是用来打怪的。它是用来改写世界的。
5 公会战+全球榜:我一个人打穿一个国家队
灰白色的虚空里没有任何声音。
林舟跪在那块悬浮的面板前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下来,滴在地面上——不对,这里没有地面,汗水滴落到一半就凭空消失了。他的心脏还在狂跳,耳膜里充斥着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他花了好几分钟才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那块面板。
逆向编目已解锁。当前可编辑条目:重力。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点击编辑可对该条目进行修改,修改后将实时应用于当前场景。每次修改消耗一次扫荡充能,充能随时间自动恢复。
林舟伸出手,手指悬停在“重力”两个字上方。他犹豫了几秒钟,然后点了下去。
面板上弹出了一个滑动条,从负一百到正一百。默认值是零,代表当前重力状态正常。他试着把滑块往右拖动了一点,加到十。
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的膝盖猛地弯曲了一下,脊椎发出咔的一声响,呼吸变得困难起来。他赶紧把滑块拖回零,那股压力才消失。
他又试着往左拖,减到负十。
身体突然变轻了,轻到他感觉自己快要飘起来。他赶紧扶住面板的边缘——虽然那面板摸起来像是实体,但实际上只是一道光构成的投影。他的手指穿了过去,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他又把滑块拖回零。
重力恢复正常。
林舟站在虚空中,盯着自己的双手,心跳又快了起来。他可以改变重力。不只是游戏里的重力,而是真实的、物理意义上的重力。他刚才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十倍重力的压迫感和失重的漂浮感。
这不是游戏技能。
这是现实级别的权限。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他还在第零层,外面还有一群等级问号的怪物和那个穿白制服的男人在等着他。他必须先想办法离开这里。
他环顾四周。灰白色的虚空无边无际,没有任何参照物,没有任何出口。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脚下没有踩到任何东西,但他确实在移动——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着他的后背。
他走了大概十几步,前方的虚空中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像一只睁开的眼睛一样缓缓张开,露出外面的景象——仍然是那个地下空间,仍然是那些红色的眼睛,但一切都被定格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那个穿白制服的男人保持着迈步向前的姿势,一只脚悬在半空中。那些怪物的红色眼睛也凝固了,连光芒都不再闪烁。
林舟犹豫了一下,然后跨过了那道裂缝。
时间恢复了流动。
那个男人的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起头,正准备继续说话,然后看到了林舟——看到了林舟身后的那道裂缝正在缓缓闭合。
他的表情变了。
“你做了什么?”他的声音不再从容,带上了一丝慌乱。
林舟没有回答。他抬起右手,技能栏里的金色图标正在发光,但图标下方的文字已经变了——不再是“一键扫荡”,而是“逆向编目”。
他选中了面前的区域。
编辑目标:该区域内的所有敌对单位。
面板弹出:当前可编辑条目——重力、温度、密度、运动矢量。
林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重力,然后把滑块拖到了负五十。
下一秒,那些等级问号的怪物全部飘了起来。它们在空中徒劳地挥舞着四肢,红色的眼睛惊慌失措地四处乱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它们失去了借力点,再高的等级、再强的攻击力,此刻都毫无用处。
那个穿白制服的男人没有被波及。他站在原地,双脚牢牢地钉在地面上,但他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你疯了!”他喊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在篡改系统的核心参数!这会引发连锁反应的!”
“那就让它引发吧。”林舟说。
他转身朝着来时的通道走去。那些漂浮的怪物在他头顶上挣扎着,发出凄厉的嘶吼声,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他走过那段狭窄的通道,钻出洞口,重新站在了山坡上。
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星野还守在洞口外面,手里握着刺剑,一脸警惕。看到林舟出来,她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注意到了他身后的异样——洞口正在坍塌,碎石和泥土从上方滚落下来,把入口彻底封死了。
“里面发生了什么?”星野问。
“说来话长。”林舟把那枚黑色令牌收进背包里,“先回去再说。”
他们刚回到主城,白鹤的消息就追过来了。
“大神!你终于回来了!出大事了!”白鹤的声音在语音里几乎是在尖叫,“刚才官方发布了万象杯的参赛名单,一共有四十八支队伍参加,包括国服前十的公会,还有霓虹、米国、欧服的顶尖战队。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主办方刚才单独给你发了一封邀请函,说你可以以个人身份参赛,不需要加入任何公会。”白鹤顿了顿,“而且他们在邀请函里特别注明了一句话:如果你拒绝参赛,你的账号将被视为异常数据,予以封禁处理。”
林舟停下了脚步。
星野也听到了这句话,她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是威胁。”
“我知道。”林舟说。
他打开邮箱,果然看到了那封邀请函。措辞很客气,但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很清楚——要么参赛,要么被封号。他没有选择。
他点了接受。
当天晚上,万象杯的赛程表公布了。比赛采用淘汰制,四十八支队伍抽签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林舟作为唯一的个人参赛者,被分在了上半区的最后一个签位。
他的第一轮对手,是霓虹国的代表队——樱花战队。
消息传出之后,论坛上直接炸了。有人发帖说“这不就是送人头吗?一个人打一支职业战队?”也有人反驳说“你们忘了他有扫荡技能了?”立刻有人回怼“公会战又不是打副本,PVP和PVE能一样吗?”
林舟没有看这些帖子。他坐在酒馆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麦酒,盯着技能栏里的逆向编目发呆。
星野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块面包,撕成小块往嘴里送。她观察了林舟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你在担心什么?”
“我在想,如果我用了那个能力,会发生什么。”
“什么能力?”
林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指向桌面上那杯麦酒。他没有碰到杯子,只是用手指虚点了一下。
麦酒从杯子里飘了起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球形,然后啪的一声摔回桌面,溅得到处都是。
星野手里的面包掉在了桌上。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是……游戏里的功能?”
“不是。”林舟说,“这是我自己的权限。”
星野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靠回椅背上。她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
“一个抽到了不该抽到的技能的人。”林舟苦笑着说。
比赛日当天,竞技场里座无虚席。
主城的中央广场被改造成了巨大的竞技场,观众席上挤满了来自各个服务器的玩家。有人举着荧光棒,有人拉着横幅,还有人用魔法技能在半空中打出各种应援标语。空气中充满了嘈杂的人声和激昂的背景音乐,震得人耳膜发疼。
林舟站在选手休息室里,隔着窗户看着外面的盛况。他的手心在出汗,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他不是没打过架,但从来没在几万人面前打过。
门被推开了。
夜枭走了进来。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眼神里少了几分轻佻,多了几分认真。“听说你第一轮要对樱花战队?”
“嗯。”
“他们的队长我认识,叫武藏,是个PVP高手,擅长快速突进和控制连招。去年亚洲邀请赛的个人赛亚军。”夜枭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你的技能在PVE里无敌,但在PVP里不一定好用。扫荡技能是针对副本的,不是针对玩家的。”
林舟说:“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舟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里那道金色的光芒正在微微闪烁。
比赛开始的铃声响起。
林舟走出休息室,穿过长长的走廊,踏入了竞技场。刺眼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观众的欢呼声像海浪一样扑面而来。他眯起眼睛,看到对面站着五个人,穿着统一的白色队服,胸口绣着樱花的图案。
为首的那个人是个短发青年,身材不高但很结实,腰间挂着一把太刀。他朝林舟微微鞠了一躬,然后用生硬的中文说:“请多指教。”
林舟点了点头。
裁判举起手中的旗帜,猛地挥下。
比赛开始。
武藏的动作快得惊人。他几乎是瞬间就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已经出现在林舟左侧三米的位置,太刀出鞘,一道银白色的弧光直劈林舟的脖颈。
林舟侧身躲开,刀刃擦着他的耳朵掠过,带起的风割断了他几根头发。他还没来得及站稳,武藏的第二次攻击已经到了——这次是低位横扫,目标是他的膝盖。
他跳起来避开,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太快了。这个人太快了。
林舟咬着牙,抬手想要发动技能。但武藏根本不给他机会,第三次攻击紧贴着第二次的尾巴袭来,刀尖直刺他的胸口。他不得不再次闪避,技能被打断了。
观众席上爆发出阵阵惊呼。有人在喊“反击啊!”“用技能啊!”但林舟根本腾不出手来。
这就是PVP和PVE的区别。在副本里,怪物不会打断他的施法,不会预判他的动作,不会针对他的弱点。但面前的这个人是职业级的PVP选手,他知道怎么压制一个依赖技能的对手。
林舟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他且战且退,被逼到了竞技场的边缘。再往后退一步,他就会踏出边界,被判负。
武藏停下了攻势,站在五米外,太刀的刀尖指着地面。他看着林舟,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
“你的技能很强,”武藏用中文说,“但你太依赖它了。没有了技能,你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林舟的耳朵里。
他停下了后退的脚步。
他低着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抬起了右手。
不是发动技能的姿势,而是五指张开,对准了天空。
“你说得对,”林舟说,“我太依赖技能了。”
他的手指缓缓收拢,握成了拳头。
“所以我决定换个玩法。”
下一秒,竞技场上空的重力被调整到了负八十。
所有人都飞了起来。
观众席上的几千名玩家同时失重,惊呼声和尖叫声汇成一片,有人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有人被抛到了半空中,有人像气球一样飘向了天空。解说席上的主持人连话筒都抓不住了,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地喊着什么,但声音被淹没在混乱中。
樱花战队的五个人也不例外。
武藏的反应最快,在失重发生的瞬间就用太刀插进了地面,把自己固定住。但他的队友们就没那么幸运了——法师和射手职业的玩家体质本来就弱,此刻已经飘到了十米高的空中,惊恐地大喊大叫。
林舟是唯一一个不受影响的人。他稳稳地站在地面上——或者说,是他让自己稳稳地站在地面上。他把自身的重力参数锁定在了正常值,然后在失重的环境中,一步一步地向武藏走去。
武藏看着他走过来,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他用尽全力握住刀柄,想要把太刀从地面里拔出来,但在失重状态下,他的力量大打折扣,刀身纹丝不动。
林舟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说得对,没有了技能,我什么都不是。”林舟轻声说,“但问题是,我的技能一直都在。”
武藏松开了刀柄,举起了双手。
“我认输。”
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爆发了。
林舟解除了重力修改,所有人都缓缓落回了地面。观众席上有人在大笑,有人在哭,有人激动得使劲拍打着座椅扶手。解说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声嘶力竭地喊着:“赢了!林舟赢了!他以一己之力击败了樱花战队!这是万象杯历史上最大的冷门!”
林舟站在场地中央,听着四面八方的欢呼声,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
但他没有笑。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对手,还没有登场。
6 第零层:谁在扫荡谁
比赛结束后的第三天,林舟接到了第二轮的赛程安排。他的对手是米国代表队——自由之翼战队,一支以火力压制和战术配合闻名的队伍。论坛上的赔率开到了一比五十,几乎没有人认为他能赢。
但林舟已经没有心思关心比赛了。
因为那枚黑色令牌开始发烫了。
事情发生在比赛结束后的当晚。林舟刚从竞技场回到酒馆,还没来得及坐下,背包里那枚令牌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得他差点叫出声。他赶紧把令牌掏出来扔在桌上,令牌在木质桌面上滋滋作响,留下一圈焦黑的印记。
令牌表面的纹路正在发光,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文字变得清晰起来。他凑近去看,发现那些文字正在重组,排列成一段他能读懂的话:
第零层已开启。持有者请在二十四小时内进入,逾期权限将自动回收。
林舟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令牌拿起来,烫手的温度已经降了下去,恢复到正常的金属触感。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些纹路硌着掌心的微微刺痛。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星野不知道,夜枭不知道,白鹤更不知道。他一个人坐在酒馆里,直到壁炉里的火完全熄灭,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鱼肚白,才做出了决定。
他要进去。
第二天上午,林舟登录游戏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技能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个金色的图标旁边多了一个倒计时,显示剩余时间还有十三个小时。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开地图,发现主城的东北角多了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传送点——一个黑色的漩涡图标,标注着两个字:深渊。
他传送到那个地点。
那是一条死胡同。胡同的尽头是一堵斑驳的石墙,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如果不是令牌在不停地振动,他根本不会觉得这里有任何特别之处。
他举起令牌,对准了那堵石墙。
令牌射出一道黑色的光束,击中了墙面。石墙像水面一样泛起了涟漪,然后从中心开始向四周融化,露出了一个漆黑的入口。入口的边缘泛着幽蓝色的光,像是某种能量场的边界。
林舟迈步走了进去。
穿过入口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压缩成了一团,又被猛地拉伸开。那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里。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高得看不到尽头,隐没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大厅的墙壁是由某种半透明的材质构成的,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地面上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图案的中心是一个圆形的凹陷,大小刚好能容纳一枚令牌。
大厅里空无一人。
但林舟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那种感觉非常强烈,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贴在他的后脑勺上,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握着令牌,小心翼翼地走到大厅中央。他把令牌放进那个圆形的凹陷里,严丝合缝。
地面开始震动。
阵法图案亮了起来,一圈一圈的光环从中心向外扩散,照亮了整个大厅。那些半透明的墙壁上开始浮现出影像——无数的画面在飞速切换,像是有人在快速翻阅一本厚重的相册。
林舟看到了那些画面的内容。
那是一个文明的历史。
他看到了一座宏伟的城市,城市里的建筑高耸入云,街道上行驶着悬浮的交通工具,天空中飞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飞行器。他看到了一群穿着白色长袍的人,站在一个巨大的实验室里,围绕着某个发光的装置在争论着什么。他看到了一场灾难——天空裂开了,大地塌陷了,那些宏伟的建筑一座接一座地倒塌,人们在奔跑、在尖叫、在绝望地呼喊。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画面切换到一间狭小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人。那个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他面前摆着一台老旧的终端机,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
那个人抬起头,看向了林舟的方向。
林舟的呼吸停住了。
因为那个人的脸,和他一模一样。
“你终于来了。”那个人说。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又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我等了你很久。”
林舟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人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苦涩。“别紧张。我不是鬼,也不是复制品。我是……上一任。”
“上一任什么?”林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上一任管理员。”那个人站起来,走到房间的角落里,拿起一个水杯喝了一口水。“或者说,上一个被困在这个位置上的倒霉蛋。”
林舟皱起了眉头。“我不明白。”
那个人放下水杯,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你知道《万象》是什么吗?它不是游戏,它是一个监狱。一个用来关押那个文明残骸的监狱。那个文明在毁灭之前,把自己的意识上传到了一个虚拟空间里,试图以此逃避灭亡。但他们失败了——他们的意识在虚拟空间里不断退化,最终变成了你看到的那些怪物。”
“而我们,”那个人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舟,“是被选中来看守这座监狱的人。我们的技能,就是监狱的管理权限。”
林舟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我抽到的技能……”
“不是抽到的。”那个人打断了他,“是指定给你的。系统在无数玩家中筛选出了合适的人选,然后把权限植入了你的账号。你以为自己是运气好,实际上你从一开始就被选中了。”
林舟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了那个穿白制服的男人,想起了那句“检测到观测者”,想起了自己每一次使用技能时那种隐约的不安感。原来所有的疑问,都在这里得到了解答。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林舟问。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接受这个身份,成为新一任管理员。你会拥有完整的权限,可以修改游戏里的任何规则,甚至可以影响到现实世界。但代价是——你将永远无法离开这座监狱。你会像我一样,被困在这个地方,直到找到下一个继任者。”
“第二个选择呢?”
那个人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第二个选择,是用你的权限,把这个监狱彻底毁掉。”
林舟愣住了。“毁掉?”
“对。”那个人说,“把整个《万象》的核心代码全部删除,把所有被困的意识全部释放。那个文明已经受够了,他们不应该被永远关在这里。而我……”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我也不想再等下去了。”
林舟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想起自己在便利店里值夜班的那些夜晚,想起每个月末银行卡里只剩下几十块钱的日子,想起他妈在电话里问他有没有对象时的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他又想起自己第一次使用一键扫荡时的那种震撼,想起全服玩家叫他大神时的虚荣,想起星野和夜枭对他的信任。
如果接受了第一个选择,他将拥有一切——权力、财富、地位。但代价是永远被困在这里,再也见不到外面的阳光。
如果选择了第二个选择,他将失去这一切。但那些被困在游戏里的意识,将获得自由。
“如果我选择了第二个,”林舟说,“我会怎么样?”
那个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个字:“死。”
林舟闭上了眼睛。
他站在那个巨大的圆形大厅里,周围是那个文明残留下来的影像碎片,面前是另一个自己。他感觉到背包里那枚黑色令牌的温度正在逐渐升高,像是在催促他做出决定。
他睁开了眼睛。
“我选第二个。”
那个人愣住了。“你确定?”
“确定。”林舟说,“我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里。哪怕外面还是一无所有,至少我能晒到太阳,能吃到路边摊的烤串,能听到我妈在电话里唠叨我。”
那个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释然,带着感激,也带着一丝不舍。“谢谢。”
他走到那台老旧的终端机前,开始输入一串代码。屏幕上的字符飞速滚动,整个大厅开始震动起来,墙壁上的光芒开始闪烁,那些影像碎片像玻璃一样碎裂,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你还有一分钟的时间。”那个人头也不回地说,“离开这里,回到现实世界,然后永远不要再登录这个游戏。”
林舟转身朝着入口的方向跑去。他跑过碎裂的地面,跑过崩塌的墙壁,跑过那些正在消散的光影。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痛,但他不敢停下来。
他冲出入口的瞬间,身后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他摔倒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撑着地面,慢慢地坐起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租的那间老房子的地板上。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楼下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隔壁邻居家的狗在叫。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金色的光芒,没有黑色的令牌,没有技能栏。
什么都没有了。
他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愣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带着灰尘的味道。
他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账户余额显示:326.50元。
他又变回了那个普普通通的便利店夜班员工。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水扑在脸上,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沾满水珠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失落,没有后悔,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他擦干脸,走出卫生间,穿上外套,准备去上班。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台黑色的终端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行字:
地球副本加载中,是否扫荡?
林舟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握着门把手,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看着那台终端机屏幕上那行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慢慢地松开了握着门把手的手。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