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把安全屋的控制权限给我。”
许嘉豪说这话时,正拿我的牛排喂狗。
那是我花两千多买的和牛。
狗吃得很香,他也吃得很理直气壮。
我放下手里的清单。
“给你权限,你准备干什么?”
“当然是保护全家。”
他抽了张纸擦手,顺便把我放在桌上的门禁卡拿起来看了看。
“你一个女人,真到了末世,守得住这么大的地方吗?不如交给我。我认识不少朋友,有他们帮忙,安全屋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我妈立即接话:“知夏,你弟说得有道理。你们姐弟俩分什么彼此?他以后还要成家,你总不能眼看着他在外面受苦。”
我爸坐在沙发上,连头都没抬。
“房子是你买的,但一家人不能只讲钱。”
我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安全屋是我花三年积蓄改造的。
防爆门、独立供电、双层保温、净水系统,每一项都经过测试。为了避免外部电网瘫痪,我甚至额外安装了备用发电设备。
他们从头到尾没出过一分钱。
现在,灾难还没发生,他们已经替我决定好房子该怎么分了。
我伸手:“把门禁卡放下。”
许嘉豪没动。
“姐,你别这么小气。我又不是外人。”
“那你为什么要偷偷复制我的门禁卡?”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拿起平板,调出一份访问记录。
三天前,许嘉豪申请添加二十七名访客。
两天前,他上传了安全屋内部照片。
昨天,他提交了最高权限转让申请。
而那二十七个人里,有六个是他的朋友,四个是他女朋友的亲属,剩下的人,我连名字都没听过。
更有意思的是,其中三个人在同一天向他转了钱。
合计三十六万。
我抬起头。
“许嘉豪,你打算拿我的安全屋换多少钱?”
我妈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嘉豪也是为了大家好!”
“为了大家好,所以把我家的结构图发给别人?”
“你弟弟只是提前安排!”
“提前安排到连地下设备间的备用入口都标出来了?”
这次,没人说话。
我爸终于站了起来。
“知夏,先把权限的事放一放。现在外面天气异常,家里人住在一起比较安全。”
“你们可以回自己的家。”
“那能一样吗?”我妈急了,“你这里有独立电源,有储备物资,还有防爆门。我们那套普通住宅能跟这里比?”
我点点头。
“所以你们知道这里值钱,也知道这里安全。”
我拿回门禁卡,当着他们的面撤销了所有访客申请。
随后,我打开大门。
“出去。”
我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赶我们走?”
“对。”
“我是你妈!”
“我知道。”
“他爸是你爸,嘉豪是你亲弟弟!”
“我也知道。”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我给过你们机会。可你们不是来商量怎么活下去的,你们是来决定谁有资格占有我的东西。”
许嘉豪的脸涨得通红。
“许知夏,你别后悔!真到末世,你跪着求我,我都不会回来!”
“放心。”
我把他的行李箱推到门外。
“你最好记住今天这句话。”
门在他们面前合拢。
我立即锁死外门,重新设置门禁密码,并将所有异常访问记录备份到离线设备。
刚做完这些,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一条来源不明的短信出现在屏幕上。
【极端气候事件提前。预计今晚21:00开始。】
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
20:17。
还有四十三分钟。
我立刻拨打物流公司的电话。
“我最后一批物资到哪儿了?”
对方告诉我,货车被堵在高架上,至少还要一个小时。
我闭了闭眼。
很好。
末世提前,货车迟到。
老天爷连让我死得体面一点都不肯。
我打开安全屋的设备面板,开始逐项检查。
主电源正常。
备用电源正常。
净水系统正常。
室内温度正常。
最后,我点开一项从未使用过的旧设备记录。
屏幕突然跳出一条红色提示。
【检测到外部设备尝试连接维护端口。】
我盯着那行字。
安全屋已经切断了非必要的外部连接。
正常情况下,没人能从外面碰到它的内部控制系统。
除非——
有人早就知道它的结构。
我调出访问日志。
连接失败。
再次尝试。
失败。
第三次尝试时,对方留下了一串设备编号。
0719。
我还没来得及查找编号来源,物业就发来一条通知:
【今晚20:30起,小区进行紧急电力检修,预计持续两小时。】
我盯着通知看了几秒,立即拨通物业值班电话。
“这次检修是谁批准的?”
对方含糊其词,只说是临时安排。
“能不能取消?”
“抱歉,许女士,已经开始准备了。”
我挂断电话,走进地下设备间。
如果短信是真的,今晚九点,外部电力会在最危险的时刻中断。
而我的最后一批物资还在路上。
我必须在四十三分钟内,确认安全屋能够独立运行。
因为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今晚最先要命的,恐怕不是外面的寒冷。
而是有人已经提前盯上了我的门。
20:58。
我切断外部供电接口,将安全屋切换到独立运行模式。
发电机启动。
备用电池接入。
我把生活区、物资区和设备区分开,关闭所有不必要的照明与电器,尽可能降低能源消耗。
做完这一切,倒计时只剩两分钟。
20:59:58。
我站在控制台前。
21:00。
整栋楼的灯同时熄灭。
下一秒,温控系统发出警报。
室外温度:31℃。
28℃。
19℃。
7℃。
数字以不正常的速度下降。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立刻切换到备用温度传感器。
结果一样。
21:03,室外温度降到零下八度。
手机里终于挤进来一条紧急通知:
【异常极寒天气来袭,请立即停止户外活动,关闭门窗,寻找安全室内空间。】
通知只停留了几秒,通信信号便彻底消失。
我打开外部监控。
小区里已经乱了。
有人穿着短袖冲出楼道,有人拖着孩子往家跑,还有人试图启动汽车。
车灯闪了几下,接连熄灭。
远处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我握紧控制台边缘。
我盯着门外的人,手指停在开锁键上。
只要开门,他们就能进入安全屋,也能看见里面的布局和设备。
我把手收回来,继续检查门锁。
手机忽然恢复了一格信号。
许嘉豪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接通。
“姐,开门!”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外面冷得不正常!爸妈都在门口,你快开门!”
我调出监控。
他们确实来了。
父亲拎着行李箱,母亲抱着被子,许嘉豪身后还跟着三个年轻人。
其中一个女人,我认得。
林曼,他的女朋友。
我问:“你为什么带他们来?”
“他们没地方去!”
“所以你准备把我的安全屋分给他们?”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计较这些?”
我没回答。
监控里,许嘉豪已经走到门禁面板前。
他拿出一张卡,刷了一下。
失败。
又刷了一下。
仍然失败。
我看着他手里的卡,心一点点沉下去。
那不是我发给他的门禁卡。
那是一张未经授权的复制卡。
有人在我撤销权限之后,仍然试图进入安全屋。
而许嘉豪知道该怎么使用它。
“姐!”他用力拍门,“你先让我进去,其他的以后再说!”
我切换到外部通话。
“卡是谁给你的?”
他一愣。
“什么卡?”
“你手里的卡。”
“我自己弄的!你快开门!”
我看着监控,没有动。
这时,林曼忽然伸手拽住他。
“别刷了。”
她压低声音。
“那个人说过,备用入口不在这里。”
我立即调高监控音量。
许嘉豪猛地回头。
“你闭嘴!”
林曼脸色发白,没再说话。
我把刚才的画面保存下来,随后问许嘉豪:
“谁告诉你有备用入口?”
他没有回答。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物业维修服的男人走到门前,手里提着工具箱。
他没看我父母,也没看许嘉豪。
他径直走到门禁面板前,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件仪器。
我立刻关闭外部通话。
男人抬头看向摄像头,像是知道我正在看他。
他没有敲门,只对着镜头说:
“许小姐,我叫陈启明。”
“你爷爷留下的东西,应该已经启动了。”
我后背一凉。
爷爷去世多年。
安全屋是我后来买下并改造的。
他怎么会知道这里的设备?
陈启明把一张旧照片贴近摄像头。
照片上有五个人。
其中一个是年轻时的父亲。
另一个,正是陈启明。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0719项目,原始维护组。
陈启明收起照片,语气依旧平静。
“你有十二个小时。”
“十二小时后,备用能源系统会进入保护模式。到时候,连你自己都未必能重新启动它。”
我没有相信他。
但我立刻检查了能源面板。
备用电源的负载,正在以远高于预期的速度增加。
有人在外部尝试连接设备。
而系统每拒绝一次,都会消耗一部分电力。
我迅速切断维护端口。
负载终于停止上升。
可下一秒,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许嘉豪竟然捡起铁锤,砸向防爆门。
我按下警报。
“许嘉豪,停手!”
他没有停。
“你不开门,大家就一起死!”
陈启明却忽然伸手拦住了他。
“别砸。”
“为什么?”
“这扇门坏了,里面的设备也会跟着锁死。”
他盯着摄像头,像是在对我说话。
“许小姐,你最好尽快找到原始控制端。”
“因为他们已经知道入口在哪里了。”
话音刚落,整面墙猛地震了一下。
我转头看向地下设备间。
那不是外面传来的声音。
声音来自安全屋内部。
我冲过去,发现设备间的门锁已经自动落下。
控制屏上跳出一行红字:
【检测到未授权访问。】
【隔离程序启动。】
紧接着,屏幕变黑。
我终于明白,陈启明没有说谎。
这座安全屋确实藏着我不知道的东西。
而有人正在趁着末世降临,试图从里面把它夺走。
设备间的门锁死了。
我试了三次,门纹丝不动。
控制台上的红色警告还在闪。
【未授权访问已触发二级隔离。】
【隔离区域:地下三层设备间。】
【剩余能源:87%。】
我盯着最后那行数字,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明明还有百分之九十四。
短短几分钟,掉了七个百分点。
这不是系统抽风。
有人在消耗我的能源。
而且,对方知道怎么绕过外部维护接口,直接碰到安全屋的内部系统。
我拿起手电筒,沿着设备间外墙走了一圈。
安全屋是我花了三年时间改造的。
地上两层,地下三层。
地上部分负责生活,地下第一层储存物资,地下第二层是水处理和能源备份,地下第三层才是核心设备。
当初施工时,我特意把三层之间的控制线路分开。
就算其中一层出问题,也不至于全屋瘫痪。
可现在,地下三层被锁了,能源还在往下掉。
我打开主控制台,调出最近半小时的操作记录。
二十条。
十七条来自外部维护端口。
三条来自内部终端。
其中一条,操作权限显示为——管理员。
时间是二十一点十七分。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现在二十一点二十三分。
也就是说,六分钟前,有人用管理员权限打开过设备间。
我没有动过这个权限。
那么,只剩另一份。
十年前,工程公司留下的那份。
我立刻打开权限管理页面,试图冻结旧管理员。
系统弹出提示。
【冻结失败。】
【旧管理员权限已进入离线模式,无法远程注销。】
我差点笑出声。
好一个离线模式。
这是生怕我抓不住它,特意把尾巴藏起来了。
我翻出当年改造安全屋时的工程档案。
那家公司叫远川工程,成立于十年前,注销于七年前。承包项目的编号里,确实有一个0719。
但我以前查过。
那是一个普通的地下能源备份项目。
至少,交到我手里的资料是这么写的。
爷爷去世前,把安全屋的产权文件和一只旧铁盒交给我。
铁盒里只有一把钥匙、一张手绘平面图,还有一句话:
“真遇到事,别信屏幕上自动出现的任何指令。”
当时我以为爷爷是怕我被智能家居骗了。
现在想来,他可能早就知道这套系统有问题。
我找到铁盒里的平面图,摊在桌面上。
图纸背面有一串手写数字。
0719。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第三层不是入口,是闸门。”
我抬头看向地下三层的方向。
闸门?
那里面到底关着什么?
砰!
外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许嘉豪的叫骂。
“许知夏!你是不是在里面搞鬼?门怎么突然不动了?”
我走到监控屏前。
外面一片白茫茫。
温度已经降到零下二十度,风雪把镜头糊得只剩模糊的人影。
许嘉豪还在砸门。
父亲拽着他的胳膊,母亲裹着一件薄外套,冻得直跺脚。
林曼缩在陈启明身后。
那个穿维修服的男人倒是镇定。他蹲在门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盒子,正在接线。
我按下外部通话键。
“陈启明。”
他手一顿,抬头看向摄像头。
“许小姐。”
“你不是说只有十二小时吗?现在才过去二十多分钟,你就开始拆我的门了?”
“我没有拆门。”他说,“我在阻止它彻底锁死。”
“那你为什么不先解释清楚?”
“因为你不会相信。”
“你可以试试。”
他沉默两秒。
“0719不是普通的能源备份项目。它最初是为了在极端环境下,建立一个可以独立运行的封闭生存单元。你爷爷负责设计,远川工程负责施工,我负责系统调试。”
“后来呢?”
“后来项目被叫停。”
“为什么?”
“因为有人发现,这套系统不仅能维持安全屋运行,还能在一定条件下接管所有连接设备。”
我看着屏幕。
“你是说,它可以控制我的安全屋?”
“准确地说,是控制核心设备。”
“那你现在拿着仪器接线,是想帮我,还是想把控制权拿走?”
陈启明抬起头,眼神第一次有了变化。
“如果我想拿走控制权,你现在就不会有机会跟我说话了。”
这句话听起来很像反派台词。
我直接把通话切了。
废话太多的人,不值得信任。
尤其是这种一边砸我家门,一边告诉我他是来帮忙的人。
我回到控制台前,开始逐条检查内部线路。
设备间被隔离后,系统自动切断了三条线路。
其中两条是备用供电。
另一条连接着地下第一层的物资升降机。
我心头一紧。
升降机里放着最后一批药品和应急电池。
如果那条线路被人控制,货物就可能卡在井道里。
我立即切换到手动模式。
屏幕亮起。
【手动操作需要二级身份验证。】
我输入密码。
错误。
我又输入爷爷留下的备用密码。
还是错误。
屏幕弹出一行小字。
【检测到身份冲突。】
我愣住了。
身份冲突?
我明明是安全屋的产权人,也是唯一登记在册的现任管理员。
我调出身份档案。
上面赫然显示:
【现任管理员:许知夏。】
【旧管理员:许建国。】
许建国是我父亲。
我盯着那三个字,脑子里突然闪过许嘉豪手里的门禁卡。
他为什么会有复制卡?
父亲为什么一直说,这套房子不该由我一个人做主?
还有陈启明那句话——
“你爷爷留下的东西已经启动。”
我终于明白,父亲瞒着我的,恐怕不只是0719项目。
他也许知道安全屋的旧权限还在。
甚至,他可能一直保留着进入地下三层的办法。
我拿起通讯器,拨通外门通话。
“爸,我问你一件事。”
父亲看见摄像头转向自己,脸色明显变了。
“什么事?”
“许建国这个管理员权限,是怎么回事?”
他没有回答。
我继续问:“你是不是知道地下三层还有一套旧系统?”
母亲抬起头。
许嘉豪停止了砸门。
三个人的反应,已经替父亲回答了。
我慢慢坐直身体。
“很好。”
话音刚落,控制台猛地发出尖锐警报。
【地下三层隔离失败。】
【检测到手动解锁请求。】
【请求来源:内部终端。】
我转头看向设备间。
门锁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
可我没有解锁。
外面的人也没有进来。
那么——
地下三层里,究竟是谁按下了开门键?
我没有立刻去地下三层。
不是胆小。
是因为我记得爷爷那句话。
真遇到事,别信屏幕上自动出现的任何指令。
现在屏幕说隔离失败,门锁变绿,偏偏我没碰过控制台。
这时候冲过去,跟主动把脑袋伸进捕兽夹没区别。
我先做了三件事。
第一,关闭地下三层的通风支路。
第二,切断通往地下三层的非必要供电。
第三,把通往那里的监控画面全部调出来。
三块屏幕同时亮起。
走廊空无一人。
设备间门口空无一人。
储物间也空无一人。
我把画面倒回二十一点十七分。
那是管理员权限被调用的时间。
画面里,我正在厨房检查食物库存。
地下三层的走廊没有任何动静。
二十一点十八分,设备间门锁自行闪了一下。
二十一点十九分,升降机停在地下二层。
二十一点二十分,所有画面出现了短暂雪花。
之后,一切恢复正常。
没有人进去。
至少,摄像头没有拍到人。
我盯着升降机的画面,突然发现一个细节。
升降机的楼层显示一直停在地下二层,可它的重量传感器却在缓慢变化。
从二十一点十九分开始,重量增加了三十二公斤。
随后,又减少了三十二公斤。
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放了进去,又取了出来。
可升降机的门始终没有打开。
我把这段画面放大。
门缝里,有一根极细的黑线。
黑线随着升降机运行轻轻晃动。
我忽然明白了。
有人不是从走廊进入设备间的。
而是通过升降机井道。
这座安全屋的物资升降机,除了运输货物,还能连接地下三层的检修平台。
正常情况下,检修平台需要两道机械锁才能开启。
可如果有人提前把锁拆掉……
我冲到工具柜前,翻出一支内窥镜。
工具柜的锁没有被动过。
里面少了一把短柄扳手。
我拿着内窥镜,来到地下二层的升降机旁。
门外的温度监测显示,安全屋内部温度正在下降。
二十摄氏度。
十九摄氏度。
十八摄氏度。
能源还在流失。
我没有时间慢慢查。
我把内窥镜伸进升降机侧面的检修孔。
镜头沿着井道缓缓向下。
金属轨道。
电缆。
检修平台。
再往下,是一片漆黑。
我调整角度。
一道反光突然闪过。
我屏住呼吸。
那是一枚螺丝。
崭新的。
螺丝旁边有几道新鲜的金属划痕,像是有人刚刚拆开过检修盖板。
我立即退出画面,打开升降机的机械锁。
锁芯果然被动过。
不是专业拆除,而是有人用错误的工具硬拧出来的。
我脑子里浮现出许嘉豪那张理直气壮的脸。
他从小就喜欢拆东西。
拆坏了不承认,修不好就扔给我。
但这一次,我不能凭印象定罪。
我拍下锁芯照片,保存操作日志,又将检修孔封死。
然后,我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这次,我没通过外门通话系统,而是用安全屋内部的独立线路。
电话响了四声。
接通后,父亲没有先开口。
我也没客气。
“你知道检修平台能通往地下三层吗?”
他呼吸一滞。
“知夏,你先把门打开。外面太冷,你妈快撑不住了。”
“回答我的问题。”
“我……”
“爸,我现在不问你为什么把我踢出0719的知情名单,也不问你为什么还保留旧管理员权限。我只问你一件事。”
我看着监控里冻得发抖的母亲。
“许嘉豪有没有碰过地下升降机的检修锁?”
父亲沉默了。
我闭上眼睛,压住心里的火。
“你不说,我就自己查。”
“是他拆的。”
父亲终于开口。
我的手指僵住。
“什么时候?”
“上个月。”
“为什么?”
“他说只是想看看地下室的结构。”
“所以你知道他拆过检修锁,却没告诉我?”
“我让他装回去了。”
“装回去了吗?”
父亲没说话。
我笑了。
这回是真笑。
“爸,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知夏……”
“不是末世,不是外面零下二十度,也不是有人想抢我的房子。”
我一字一顿地说:
“是你明明知道有危险,却觉得只要不告诉我,危险就不存在。”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哭声。
父亲压低声音:“我当时不知道末世会提前。嘉豪说他只是想留条后路。他怕你以后不让家里人进来,所以想找一个备用入口。”
“备用入口?”
我气得差点笑出声。
“他怕我不让他进门,就去拆我家的检修锁?这是什么逻辑?他是怕没饭吃,还是怕没机会把我家变成免费民宿?”
“他毕竟是你弟弟。”
“那你告诉他,亲弟弟也没有拆姐姐家门的特权。”
我挂断电话。
不是我不想继续问。
而是控制台突然响起第二道警报。
【地下二层检修锁:异常开启。】
我猛地转头。
监控画面里,升降机的门正在缓缓打开。
明明我刚才已经封死了检修孔。
升降机内部空空荡荡。
可重量传感器显示,里面有三十二公斤的负载。
我拿起手电筒,缓缓走近。
升降机底板上,出现了一道细长的缝。
有人从下面推开了底板。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正从缝隙里伸出来。
我后退一步,抄起墙边的消防斧。
那只手停住了。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升降机下面传来。
“别动手,是我。”
我听出了声音。
不是陈启明。
也不是许嘉豪。
是林曼。
我盯着那道缝,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下面的人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几秒,林曼的声音再次响起。
“因为许嘉豪说,只要我帮他找到备用入口,他就会把安全屋的居住权分给我。”
我握紧消防斧。
“你现在是在向我坦白,还是想让我放你上来?”
“都有。”
“那你最好先告诉我,地下三层到底有什么。”
林曼停顿了一下。
“有一台旧主机。”
“然后呢?”
“还有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0719项目的原始测试人员名单。”
我心头一沉。
“名单上有谁?”
林曼终于从缝隙里露出半张脸。
她的额头破了,血已经冻成暗红色。
她看着我,声音发颤。
“你爷爷,你爸,陈启明……”
她咽了一口唾沫。
“还有你。”
我愣住。
“我?”
“是。”
林曼的手指死死扣住底板边缘。
“许知夏,你不是偶然继承了这座安全屋。”
“你是这个项目最后一个还活着的测试对象。”
我举起消防斧,抵住升降机边缘。
“林曼,我给你十秒钟解释清楚。”
她抬头看着我。
“因为这座安全屋真正的启动条件,不是密码,也不是管理员权限。”
“而是你的身份。”
她的话音刚落,整座安全屋突然一震。
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黑暗中,控制台传来一道机械女声。
【0719项目最终验证开始。】
【现任管理员许知夏,请确认是否接管核心系统。】
【确认后,旧管理员权限将永久注销。】
【拒绝后,安全屋将在三十分钟内进入全面休眠。】
我握着消防斧,站在黑暗里。
这一次,我终于明白了。
外面的人想进来。
里面的人想出去。
而这套系统,正在逼我做一个选择。
可问题是——
凭什么我花钱买的房子,还得经过一台破机器的同意,才能决定谁能活下去?
“确认接管。”
我按下按钮。
【身份验证中……】
【验证通过。】
【旧管理员许建国,权限注销。】
外门监控里,父亲手腕上的旧终端突然黑屏。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摄像头。
我没理他。
“林曼,爬出来。”
她从升降机底下钻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块拆下来的金属板。
我指了指墙角。
“蹲那儿,手放头上。”
“我都告诉你了……”
“所以你可以少挨一顿打。”
林曼老实蹲下。
我重新打开灯,控制台跳出一张地下三层的结构图。红色区域标注着“核心主机”,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物理断电后,系统无法恢复自动运行。
我正要放大,屏幕忽然跳出一段视频。
画面里的爷爷比我记忆中年轻许多。他坐在一张桌子前,身后站着父亲和陈启明。
“如果看到这段影像,说明极端气候已经触发了系统。”
爷爷看着镜头,语速很快。
“知夏,别相信任何人告诉你,只有接管系统才能救所有人。0719原本是灾害避难项目,后来有人擅自改动了控制程序。核心主机能维持能源,也能锁死整座安全屋。”
画面闪了一下。
“你父亲当年负责权限管理。他没有参与后续改造,但他隐瞒了旧权限的存在。原因,让他自己告诉你。”
视频结束。
我转头看向林曼。
“你们到底想拿什么?”
她抿紧嘴唇。
我把她手里的金属板拿过来,放在桌上。
“你拆检修口,不是为了找名单。名单已经在系统里。你们真正要找的是这个,对不对?”
我点开结构图。
核心主机旁边,有一个被标红的小格子。
林曼脸色变了。
“陈启明说,只要拿到里面的存储芯片,就能关闭系统。”
“他没说芯片里还有什么?”
她摇头。
我把她的手机放到桌上。
“解锁。”
“我……”
“你可以选择继续替他保密。等我查到证据,再把你交给外面那群人。”
她立刻输入密码。
聊天记录里,陈启明最后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
“拿到芯片,别让许知夏看见里面的名单。”
我截了图。
随后,我给外门打开了单向通话。
“陈启明,芯片我找到了。”
外面的人猛地抬头。
“你别动它!”他冲到门前,“那东西不能拔!”
“为什么?”
他盯着摄像头,终于不再装镇定。
“因为它连接着备用电源的手动切换装置。拔掉芯片,地下二层的电池组会停止充电。”
“那你还让林曼来偷?”
陈启明一僵。
我把聊天记录投到外屏上。
他看见那句话,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我不是要害你。”他说,“我需要那份名单,证明当年有人篡改了项目。”
“你想要证据,就自己查。凭什么让我拿命替你冒险?”
外面忽然传来许嘉豪的声音。
“姐!你先开门!陈叔说得对,咱们不能让系统控制所有人!”
我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嘴唇,按下外门扩音。
“你上个月拆检修锁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系统会失控?”
他没吭声。
“你收那三十六万的时候,怎么没想过?”
许嘉豪猛地看向父亲。
父亲闭了闭眼。
我没再追问,直接关闭通话。
控制台上的能源数字又跳了一下。
百分之七十一。
核心主机还在耗电。
我拉开工具箱,拿出绝缘手套和备用电源线,朝地下二层走去。
林曼站起来:“你去哪儿?”
“切断主机的非必要供电。”
“陈启明说过,不能随便动线路!”
我头也没回。
走到楼梯口时,控制台突然发出警报。
【备用电池组温度异常。】
我冲进设备间,电池柜的温度已经升到六十八度。
柜门下面,渗出一缕焦烟。
我刚拔下检测线,身后的林曼忽然尖叫:
“许知夏!柜子后面有人!”
我猛地回头。
电池柜后的窄缝里,伸出一只沾满血的手。
紧接着,一个男人从检修通道里滚了出来。
他穿着和陈启明一样的维修服,胸口别着远川工程的旧工牌。
他抬起头,看清我的脸后,第一句话是:
“别让陈启明拿到主机。”
然后,他昏了过去。
我还没来得及处理他,身后的升降机井里便传来金属碰撞声。
父亲顺着尚未封闭的检修通道爬了进来,膝盖磕破了一块。他先关上通往升降机井的检修盖,再从内侧打开缓冲区的门,把母亲接进安全屋的外侧隔离区,随后重新锁死。许嘉豪仍被挡在外面。
他看见电池柜冒烟,没再追问,转身就朝消防隔离门跑去。
那只手还抓着我的裤脚。
我蹲下去,先摸男人的颈动脉。
还活着。
“林曼,拿急救箱。爸,去把地下二层的消防隔离门关上。”
父亲一时没动。
我抬头看他。
“怎么,等他起来给你开家长会?”
他转身就跑。
电池柜里传出一声闷响,温度从六十八度跳到七十三度。
我扯下墙上的绝缘手套,打开侧面的检修板。
两条线路已经发黑。
切换后的主供电输出正常,备用电池组却在被人强行并联。有人想把地下三层的设备直接接进安全屋电网。
再这么烧下去,不等末世冻死人,我们全家先被电死。
“系统,隔离地下三层的外接线路。”
【该操作将造成备用电池组损耗。】
“执行。”
红灯闪烁。
一道机械锁落下,柜内传来电流断开的爆响。
我和林曼同时被震得退了两步。
电池柜冒出一股黑烟。
【备用能源剩余:百分之三十七。】
我盯着屏幕。
“好,好得很。”
林曼抱着急救箱站在旁边,没敢说话。
我给男人止住伤口,又剪开他被血浸透的袖子。
他的手臂上有一圈新鲜的勒痕,手腕内侧还烙着一个编号:0719-04。
旧项目人员。
我从他胸前摸出工牌。
周野,远川工程,设备维护组。
工牌背面夹着一张微型存储卡。
我还没拿稳,周野突然睁开眼,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别……交给陈启明。”
“他到底是什么人?”
周野喘得厉害,目光落在监控屏上。
屏幕里,陈启明正站在地下三层的隔离门外。
他手里拿着一把钥匙。
周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是来救人的。”
下一秒,地下三层传来三声敲击。
咚。
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监控里,升降机底板再次抬起。陈启明先钻出来,许嘉豪抱着工具箱跟在后面——林曼留下的检修口,成了他们进来的通道。
【检测到地下三层主机舱门被手动开启。】
我转头看向屏幕。
许嘉豪。
他竟然又绕进来了。
而且这次,他不是来分房子的。
他带着陈启明,直接进了我家的地下室。
“许嘉豪。”
我按下内部通话。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屏幕里的许嘉豪吓了一跳,抬头四处看。
“姐?你还没死啊?”
我笑了。
“你这么盼着我死,保险受益人写你名字了?”
他脸色一变。
陈启明抢过通讯器。
“许小姐,别浪费时间。地下三层的主机已经失控,只有我能关闭它。”
“那你为什么不走正门?”
“因为你不会同意。”
“你倒是很了解我。”
我切换监控。
陈启明正用钥匙打开主机舱门。许嘉豪站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一只工具箱。
工具箱上贴着远川工程的标志。
我按下门禁冻结。
【地下三层隔离门已锁定。】
陈启明猛地回头。
“许知夏!你会害死所有人!”
“你先解释一下,我弟的工具箱里为什么有切割器。”
许嘉豪低头看了一眼,慌忙把箱子往身后藏。
晚了。
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父亲站在控制台旁,脸色发白。
“嘉豪,你拿那东西干什么?”
“我不知道!是陈叔让我拿的!”
陈启明冷笑:“你收了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打开外部音频。
许嘉豪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只要把主机弄出来,我姐的权限就废了。到时候安全屋归你们,我还能分一间房。”
父亲踉跄了一步。
我没看他。
“系统,记录全部音频和视频,写入独立存储区。”
【已执行。】
陈启明突然抬手,朝摄像头砸了一块金属板。
画面黑了一个角。
但他不知道,地下三层还有一台旧式机械摄像机。
周野躺在担架上,忽然抓住我的袖子。
“他要的不是主机。”
“那是什么?”
“主机里的原始控制记录。里面有谁修改过避难系统的证据。”
他咳出一口血。
“当年有人把灾害避难程序改成了权限筛选程序。系统会优先保护有权限的人,其他人……会被当成负载清除。”
我看着屏幕上不断下降的能源数值。
“所以,他想拿走证据,再把整座安全屋变成他的私产?”
周野点头。
地下三层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
【核心系统启动倒计时:二十分钟。】
【检测到未经授权的主机接入。】
【若无法完成验证,将启动全屋封闭程序。】
我立刻调出控制界面。
“怎么验证?”
周野看着我,声音微弱。
“原始名单上的人,必须有一个活着完成验证。”
我盯住他手臂上的编号。
“你是第四号。”
周野摇头:“工牌编号和测试名单不是一回事。”
我再看向名单。
第一号,许老先生。
第二号,许建国。
第三号,陈启明。
第四号,周野。
第五号,空白。
第六号,许知夏。
我愣住了。
周野艰难地摇头。
“名单被改过,编号也不能当作继承顺序。”
他盯着我。
“你是最后的授权继承人。”
我把名单放大。
第六号后面有一行被涂黑的旧记录。
【继承权限:许知夏。】
下面还有一条注释。
【仅在原管理员全部失效后开放。】
我把这条权限记录截屏,存进独立备份区。
“验证要怎么做?”我问周野。
“主机舱内有一台机械终端。你必须亲自进去。”
“陈启明就在里面。”
“所以你得快。”
我看了眼父亲。
“你去控制室,接管消防系统。只听系统指令,不许再替任何人开门。”
父亲点头。
“嘉豪怎么办?”
“让他自己想办法。”
我拿起防护面罩,带上工具包。
林曼拦住我。
“我跟你去。”
“你不是想拿名单吗?”
她脸色一僵。
“我……”
“名单就在里面。跟上。”
她咬了咬牙,跟我进了检修通道。
地下三层的温度比上面高得多,空气里混着塑料烧焦的味道。
走到隔离门前,我发现门锁被切开了一半。
陈启明不再装模作样。
他把枪口对准我。
“把权限交出来。”
“你有枪?”
“末世里,谁还讲规矩?”
“那你刚才还跟我讲系统规范。”
他没接话,只朝我伸手。
“存储卡。”
我把卡举起来。
“你要这个?”
陈启明的眼神变了。
“给我。”
“先回答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改避难程序?”
“不是我改的。”
“那你抢什么?”
他咬紧牙关。
“我只是想把记录带出去。”
“带给谁?”
他沉默了。
林曼忽然开口:“远川工程的董事会?”
陈启明猛地看向她。
林曼脸色惨白,却没有后退。
“你说过,只要拿到名单,就能证明当年项目负责人违法。可你没说过,你要把安全屋的人全部锁死在里面。”
“闭嘴!”
陈启明抬手要打她。
我把手里的扳手砸了过去。
他下意识偏头。
我趁机扑上去,撞向他的手臂。
枪响了。
子弹打进墙壁。
林曼拉下旁边的机械闸杆,隔离门轰然落下,把陈启明和我们分在两边。
枪掉在地上,滑进门缝。
我捡起来,退到机械终端前。
陈启明在门外怒吼。
“许知夏!你根本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我知道。”
我插入存储卡。
“有你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终端亮起。
【继承人验证开始。】
屏幕上跳出三个选项。
一,恢复原始程序。
二,保留当前程序。
三,启动永久封闭。
我按下一。
屏幕没有反应。
【需要第二名原始项目人员授权。】
我回头看林曼。
她摇头。
“我不是项目人员。”
隔离门外,陈启明突然笑了。
“你以为周野能帮你?他早就不是原始名单上的人了。”
我拿出工牌。
“那就让系统自己认。”
我把周野的工牌贴上终端。
一秒。
两秒。
三秒。
【身份确认:原始维护人员周野。】
【授权已通过。】
程序开始恢复。
陈启明的笑声停了。
随后,整个地下三层响起警报。
【发现非法修改记录。】
【记录已自动备份至外部应急服务器。】
陈启明猛地撞向隔离门。
“关掉它!”
我没理他。
屏幕上出现一行新的提示。
【恢复原始程序将关闭地下三层全部供电,并额外消耗备用能源百分之八。预计备用能源剩余:百分之二十九。】
我按下确认。
黑暗吞没了地下三层。
陈启明的声音也随之消失。
但就在最后一盏应急灯熄灭前,我看见隔离门后有一道影子倒了下去。
我们摸黑回到地下二层。
林曼用应急灯照着路,手一直在抖。
“陈启明会不会死在里面?”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这种人,通常很会给自己留后路。”
话音刚落,通道尽头传来一声撞击。
我举起枪。
许嘉豪从拐角滚了出来。
他脸上有血,手里攥着一张门禁卡。
“姐,救我!”
“你怎么下来的?”
“陈启明把我关在设备间了!他拿走工具箱,自己跑了!”
“他往哪儿跑?”
许嘉豪指向升降机。
我立刻调出系统。
【地下三层外部维护通道开启。】
果然。
陈启明没有被困在地下三层。他从备用检修通道绕到了升降机井,正试图搭乘升降机去地面。
而升降机正在上升。
目的地:地面入口。
我把枪交给林曼,冲进控制室。
“爸,封锁地面入口!”
父亲正在手动操作消防系统。
“入口锁死了。但外面有人在撞门。”
屏幕上,十几个人挤在安全屋外。
其中有人拿着撬棍,有人举着手机,还有人拖着受伤的同伴。
他们看见升降机的灯亮起来,纷纷往门口挤。
陈启明想趁外面的人群混乱,从升降机井逃到地面。
我调出扩音器。
“门外的人听着,安全屋不接受强行闯入。地面入口外侧有一条物资通道,里面放了水、保温毯和急救用品。需要的人可以排队领取。”
父亲震惊地看着我。
“你要给他们物资?”
“只给通道里的,不开门。”
我按下释放按钮。
外侧物资柜打开。
门外的人先是一愣,随后有人冲了过去。
队伍瞬间乱了。
几个人为了抢一箱水打了起来。
趁他们分神,我切断地面升降机的动力。
电梯停在两层之间。
升降机停在两层之间,陈启明被困在轿厢里。
我把画面放大。
他正在用工具撬门。
我按下通话键。
“陈先生,喜欢密闭空间吗?”
他抬起头,眼神像要把我撕碎。
“许知夏,你放我出去!”
“可以。”
他一怔。
“把枪放下,把存储设备放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
他盯着摄像头,突然笑了。
“你以为你赢了?”
电梯顶板被人从外面掀开。
一只手伸了进来。
陈启明抓住那只手,爬了出去。
屏幕随即黑掉。
我盯着监控。
外部维护通道的门开了。
陈启明逃了。
但他没拿走主机,也没拿走存储卡。
我看了看控制台上的数据备份。
“系统,上传恢复记录。”
【正在上传。】
【上传完成。】
父亲松了口气。
我转身,却发现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旧门禁卡。
“知夏。”
他把卡放到桌上。
“这张卡,是嘉豪偷偷复制的。我早就知道。”
我没说话。
“我一直觉得,他只是贪玩。后来他找我要密码,说想带朋友进来看看。我给了他一次临时权限。”
父亲低下头。
“我没想到他会拿来做这种事。”
“你不是没想到。”
我把卡扔进销毁箱。
“你是不想相信。”
他没有反驳。
身后,许嘉豪被林曼押进来。
他一进门就跪下了。
“姐,我错了。”
我把他那段录音放了一遍。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我只是想有个地方住……我没想害死你。”
“你拿着切割器下地下三层的时候,没想过电池会炸?”
他张了张嘴。
我指向外门。
“现在出去。”
母亲从缓冲区冲到门边,隔着内门拦我。
“外面零下三十度!你让他出去就是让他死!”
“我没把他赶到雪地里。”
我打开外侧隔离室的画面。
“外侧隔离室有保温毯和食物。门能从里面锁,外面也能开。他可以在那里待着,等救援,也可以自己走。”
“那和赶出去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他不会冻死,也不能再碰我的门禁。”
许嘉豪看着我,忽然站起来。
“你真这么绝情?”
我按下隔离室门锁。
“你可以现在就走。”
他没动。
林曼把他推了出去。
门关上时,他还在喊我的名字。
我没回头。
安全屋恢复了部分供电。
地下三层彻底封闭,备用能源剩余百分之二十九。
系统重新运行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发了份损坏清单。
电池组损坏两组。
地下设备间停用。
升降机维修至少需要七十二小时。
物资储备按当前消耗速度,只够五个月。
我看完,把清单贴到墙上。
“从今天开始,所有人按配给表领东西。”
母亲坐在缓冲区的折叠椅上,一晚上没睡,眼睛红肿。
“知夏,你弟弟在外面。”
“隔离室里有吃有喝。”
“他是你弟弟。”
我拿起扳手,去修坏掉的通风阀。
她跟到门口。
“你就不能原谅他一次?”
我拧紧螺栓。
“他拿我的命换钱,你拿我的安全换他的面子。妈,你们到底想让我原谅什么?”
她没再说话。
半小时后,我在物资仓库看见她。
她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按季节分成几箱,又把一半零食放进公共物资区。
“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
她低着头。
“先做点能做的吧。”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我把仓库钥匙交给她。
“每次出入都登记。”
她接过钥匙,点了点头。
父亲则主动去清点工具和维修材料。
以前他总说自己懂系统。
这回,他老老实实跟着周野学怎么更换电池组。
周野醒来后,第一件事是要水。
第二件事是问:“陈启明抓到了吗?”
“跑了。”
他闭上眼。
“他不会停手。”
“那就等他再来。”
我把一份维修记录递给他。
“你先把地下三层的结构图画出来。”
周野看了我一眼。
“你不问名单的事?”
“名单已经备份了。先把安全屋修好。”
他笑了一下。
“你和你爷爷真像。”
“别夸我,我现在听见许家祖传四个字就头疼。”
他笑得牵动伤口,疼得直吸气。
我把水杯递给他。
“笑可以,别把自己笑死。医疗资源很贵。”
就在这时,系统响起提示。
恢复原始程序时,主机已通过独立应急发射器把加密记录发送出去;这条线路只传输短报文和文件摘要,无法用于日常通信。
【接收到外部应急服务器回执。】
【0719原始记录已送达监管机构。】
我盯着屏幕。
记录里不只有程序修改日志,还有一段被隐藏多年的视频。
视频中的爷爷坐在旧控制台前,身后站着年轻的陈启明。
爷爷对着镜头说:
“如果这段记录被打开,说明有人试图夺取安全屋。请找到真正的负责人——”
视频突然卡住。
下一秒,爷爷身后的门开了。
走进来的人,是我爸。
我缓缓转头。
父亲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
“视频里的人是你。”
我把画面定格。
父亲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
“我当年负责系统权限审核,原始程序被改动时,我签过一份验收文件。”
“继续。”
“后来我发现验收记录对不上,想重新查,项目却已经被叫停。你爷爷让我先保留证据,等查清楚再交出去。我怕事情闹大,就把报告压了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父亲抬起头。
“我怕你卷进来。”
我把那段视频放大。
“所以你把旧权限留着,把门禁密码给许嘉豪,还把所有风险都藏起来?”
他张了张嘴。
我把画面关掉。
“你不用再解释了。系统记录会交给监管机构。你把知道的事情写下来,签字。”
父亲脸色发白。
“你要把我交给调查人员?”
“你签过文件,就把经过说清楚。该承担什么责任,由调查结果决定。”
“我是你爸。”
“所以我给你一支笔,不是直接报警抓你。”
他沉默许久,最后接过纸笔。
林曼站在门外,听完了全过程。
等父亲离开,她才走进来。
“我也要写。”
我看着她。
“你做过什么,自己写清楚。”
她点头。
她把帮助许嘉豪找检修入口、与陈启明联系、收取报酬的经过全部写下,连转账记录也一并交了出来。
“我没想让你死。”
“但你确实把危险带进来了。”
她眼圈发红。
“我知道。”
我收起材料。
“等外面恢复通信,你把证据交出去。至于你能不能留下,等调查结果。”
她没有求情,只把一张卡放在桌上。
“这是陈启明给我的钱。我一分没动。”
我把卡收进证物袋。
当天晚上,外部应急服务器发来第二条回执。
监管机构已经确认0719项目存在非法改造,要求我们维持现场,等待救援队抵达。
预计时间:四十八小时。
我把消息告诉所有人。
没人欢呼。
因为地面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三十六度,外面的物资通道也被暴雪埋了一半。
按当前低功耗模式估算,安全屋剩余能源最多还能撑四天。
我们必须在救援抵达前,修复至少一组电池。
周野看着图纸,圈出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
“可以从这里绕过损坏的电池柜,把剩余电池接入独立回路。”
“风险?”
“温度高,可能再次短路。必须有人进去手动复位。”
我拿起防护服。
“我去。”
父亲按住我的手。
“我去。”
我看着他。
他没再说“我是你爸,所以听我的”。
他只是把自己的工牌放到桌上。
“当年这套系统是我负责的。现在我把它修好。”
我把防护服递给他。
“十分钟。超过时间,我切断回路。”
他接过防护服,点头。
“好。”
地下二层的维修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父亲钻进通道。
我盯着温度曲线,周野在旁边报线路编号,林曼负责记录每一次电压变化。
没有人再争论谁对谁错。
温度升到七十度时,父亲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第三号线断了。”
周野立刻报出替代线路。
“不能直接接!先断掉旧回路!”
我按下隔离按钮。
屏幕上,电压掉到危险区。
【备用能源剩余:百分之二十六。】
父亲在通道里骂了一声。
“这玩意儿当年怎么通过验收的?”
“你问我?”我盯着数据,“你签的字。”
耳机里安静了一秒。
“等我出来,你可以骂个够。”
“先出来再说。”
九分钟过去。
八分钟。
七分钟。
通道里的温度突然飙升。
【检测到电池组异常膨胀。】
我手指放在紧急切断键上。
周野一把按住我。
“再等三十秒!”
“温度已经超过安全值。”
“他只差最后一步!”
耳机里传来父亲急促的呼吸声。
“知夏,切断三号线!”
我立刻按下按钮。
轰的一声,电流被强行切开。
整座安全屋陷入黑暗。
我听见耳机里一声闷响。
“爸!”
没有回应。
我抓起备用照明灯,冲向维修通道。
周野拦住我。
“别进去!电池还没稳定!”
“让开。”
“许知夏!”
他第一次喊我的全名。
“你现在进去,他就白做了!”
我停在门前,握紧拳头。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系统重新亮起。
【独立回路接入成功。】
【独立回路接入成功,修复后的电池组重新并入。】 【备用能源恢复至百分之三十二。】
通道门缓缓打开。
父亲坐在地上,脸上全是灰,左手被烫伤,右手还攥着扳手。
他抬头看我。
“修好了。”
我蹲下去,把他胳膊搭到肩上。
“你再晚两秒,我就把你连人带门切了。”
他咧嘴笑了一下。
“知道了。”
我把他交给林曼处理伤口,转身回控制室。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靠低功耗模式和应急物资维持运转。父亲修复独立回路后,备用能源回升到百分之三十二,但安全屋仍只能维持基础供电。第三天清晨,救援车终于出现在监控里。
系统屏幕上,外部温度继续下降。
远处的监控拍到一束灯光。
一辆救援车,正沿着被积雪覆盖的道路缓慢靠近。
我放大画面。
车顶标着监管机构的标识。
可就在车子接近小区时,另一辆黑色工程车突然从侧面冲出来,横在路中间。
车门打开。
他显然已从备用检修通道逃到地面,还开出了停在小区外的工程车,想抢在救援人员进入前夺回主机。
陈启明走了下来。
他手里举着一个扩音器。
“里面的人听着!安全屋的控制系统存在重大危险!立刻交出主机,否则所有人都要死!”
我盯着他。
“这人还真是命硬。”
周野扶着墙走到我身边。
“他想抢在监管机构前毁掉证据。”
我按下对外广播。
“陈启明,你的声音已经录进系统了。”
他抬头看向摄像头。
“你吓唬谁?”
“没吓唬你。”
我把监控画面切给救援车。
“证据、录音、程序记录,全部已经发送。你现在跑,还来得及找个地方蹲着。”
陈启明脸色骤变。
他转身就往工程车跑。
救援车上下来几名穿防护服的人,直接将他拦住。
他挣扎着喊:“你们不能抓我!我是项目负责人!”
其中一人亮出证件。
“陈启明,你涉嫌非法改造避难设施、破坏关键设备和危害公共安全。请配合调查。”
陈启明终于不说话了。
我关掉广播。
林曼看着屏幕,长长吐出一口气。
“结束了?”
我看着外面不断落下的雪。
“还没。”
我把安全屋的外门控制权切换到救援模式。
“先活过今晚。”
救援人员在门外建立了临时隔离区。
他们带来燃料、电池、药品和热食,还带来了一份名单。
0719项目相关人员必须接受调查。
许建国、林曼、周野都在名单上。
我也在。
父亲坐在临时医疗床上,看着那份名单,低声说:“我会配合调查。”
林曼把自己的手机和转账记录交给工作人员。
周野则拿出了存储卡的备份。
我签完字,走到隔离室门口。
许嘉豪缩在保温毯里,脸色难看。
看见我,他立刻站起来。
“姐,外面有人来了,你让我进去吧。”
“救援队会安排临时安置点。”
“我不想去临时安置点!”
“那是你的选择。”
他抓住门框。
“我是你弟!”
我看着他冻得发红的手。
“你可以把这句话留着,等调查人员问你为什么帮人破坏安全屋时再说。”
他松开了手。
我把一袋食物和一件厚外套递给他。
“拿着。”
他愣住。
“你还肯给我东西?”
“这不是原谅,是让你先活下来。”
我关上隔离室的门。
“别再拿亲情当门禁卡。”
随后,我跟着救援人员走进临时安置区。
外面一片白茫茫。
小区里的车全被冻住,路灯倒了一排,远处有人在清理被雪压塌的棚子。
我站在雪地里,呼出的白气很快散开。
救援人员递来一杯热水。
我刚接过,手机便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0719不是唯一一个。】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座更大的地下设施,入口处写着一行字:
【0720应急避难中心。】
我盯着照片看了几秒,随即把手机交给了调查人员。
“这个也查一下。”
对方点头,把手机装进证物袋。
我没有追问,也没有立刻冲去寻找下一个秘密。
眼下,安全屋的人需要救治,能源系统需要检修,证据需要交接。
至于0720——
等我睡够八小时再说。
一个月后,调查结果出来了。
0719项目确实遭到非法改造。陈启明及相关人员被依法调查,父亲因隐瞒事故和违规授权接受处理,也主动提交了全部项目资料。
林曼配合调查,退回了报酬。
许嘉豪被安排到临时安置点,之后会根据调查结果承担相应责任。
我没有去看他。
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我终于明白,有些门关上以后,就没必要天天守在门口等人敲。
安全屋经过检修,恢复了基本运行。
损坏的电池组换了新的,地下三层暂时封存,所有权限重新登记。外部物资通道改成了双重验证,任何人都不能再拿一张复制卡就闯进来。
我把爷爷留下的那张旧图纸装进透明文件袋,放进保险柜。
周野成了临时设备顾问,每天拿着一把扳手到处检查。
他总说系统还有地方能优化。
我说:“能优化,但先排队。”
林曼在公共仓库帮忙登记物资,见到我时不再刻意讨好,只会把账本递过来。
父亲的手伤慢慢恢复。
他不再碰管理员密码,也不再替任何人做决定。
至于我妈,她把仓库整理得井井有条,每天按清单发放物资。她偶尔提起许嘉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们谁都没有再说“以后一定会好”。
因为外面的雪还没停,通信时断时续,城市的供电也远没有恢复。
但安全屋有水,有食物,有能工作的能源系统。
门锁得好好的。
凌晨六点,系统发出提示。
【今日能源储备:稳定。】
【外部温度:零下二十八度。】
【安全屋状态:正常。】
我裹着毯子,打开监控。
门外的积雪已经堆到膝盖高。
远处有几个人推着雪橇,沿着标记好的物资路线缓慢前进。救援队的灯光在雪幕里闪烁。
我喝完最后一口热咖啡,起身去检查门禁。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申请。
【访客申请:许嘉豪。】
申请理由只有五个字。
【姐,我错了。】
我看了三秒。
然后点下——
拒绝。
系统提示:
【访客申请已拒绝。】
我关掉页面,拿起工具箱。
“下一项,检查通风系统。”
身后,安全屋的门安安静静地锁着。
这一次,没人能替我做主。
而我也终于不用再向任何人证明——
我的房子,我的命,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