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电梯,前面摔了一个老头。
他十分夸张地大叫一声:[哎呦,疼死了,哪个来扶我一把,我只讹一百万!]
我和下电梯的人立刻转身,结果电梯走廊另一头,一个老太太迅速躺下。
老太太慈祥地看着我们:[年轻人,别理他,你们来扶我,我只讹九十万。]
1、
电梯前的走廊只有一米五宽,大概四五米长。
左边躺着一个老头,右边躺着一个老太婆。
两人刚好把两边出口都堵着了。
我拍手大笑:[太好了,是老不死的,我们没救了!]
旁边一个一同下来的女大学生跺脚:[可恶,只差一步就出去了!今天老师点名死定了!]
几个一同下来的人都是满脸晦气。
右边老太太和蔼可亲地笑着:[那老头要一百万,我知道对你们年轻人压力比较大,我老人家只讹九十万,你们走这边吧。]
左边老头一听,顿时大怒:[哪里来的死老妖婆,就会拆我台是吧?]
他看向我们:[喂,年轻人,来我这,大爷今天发善心,只讹你们八十万!]
一个牵着老婆的胖子立即摇头:[大爷,让我们过吧,我们要急着去医院做产检。]
[年轻人!]后边的老太太又叫喊起来,我们转头,却见老太太又说道:[急着出去就走这里,我只讹七十万!]
老头怒了:[我六十万!]
老太太:[我五十万!]
两人卷到了十万,老头及时醒悟:[大妹子,立住规矩,才能走得更远,咱们不要恶意内卷了,不然全便宜这帮兔崽子。]
他提议道:[不管他们从哪边过,咱们都收一百万,然后平分,一人五十万!]
老太太想了想,眉开眼笑:[老哥哥,那就依你的主意。]
我旁边一个年轻男人有些焦急:[大爷,大娘,我是高中老师,我要去给孩子们上课,你们让让吧!]
[是啊是啊!]小夫妻中的男人开口乞求:[大娘,我老婆怀着孕呢,不方便久站。]
他身旁的女人,挺着肚子,估计七八个月了。
可老头却生气道:[你们这帮年轻人,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不知道尊老爱幼吗?讹你们点钱,好像跟要你们的命一样!]
我提议道:[大爷,我们住公寓楼的哪有什么钱,你干脆去高档别墅区,那里的人身价亿万,随便讹一笔,就够您吃几辈子了。]
老头冷笑:[当我傻啊,别墅区的人有钱有势,我刚躺下就得被轧死。]
[有钱人不好惹,贫民窟的人穷得能倒吸我两口血,就你们这种不上不下的才好欺负。]
我继续恳求:[可是大爷,一百万,对我们来说,也是天文数字啊,要不,一百块吧。]
老头怒斥道:[哪里多了?这么多年,有没有好好上班?一百块打发叫花子呢!]
他又话锋一转,谆谆教诲:[没有现金,可以先贷款嘛,不行卖点肾、血、骨髓、眼角膜什么的,你们总能凑出一百万。]
我和电梯里下来的几人面面相觑。
不管怎么劝,他俩就是不肯让开。
当年长坂坡,刘备让一个老人躺在当阳桥前,曹操十万大军没人敢扶,硬是被堵着不敢向前。
99年,外星人入侵地球,几千万老人躺在地上,吓得它们连夜逃出银河系。
我们才六个人,更不敢硬闯了!
我低声道:[兄弟们,姐妹们,我数三个数,咱们一起小心迈过去,如何?]
[好!]其余人都异口同声答应。
2、
[三、二、一。]
我数完三声,作势迈步向前。
步子刚走出,我迅速收了回来。
结果余光一扫,旁边几人也都光喊不走。
气氛一下子尴尬了下来。
[咱们还是走电梯回去吧。]有人提议。
我们转头,却发现两部电梯都坏了,卡在一层,关不上门也上不去。
老头欣喜若狂:[天助我也!这是老天都在让你们给我一百万!]
一些同住在公寓楼的人,因为电梯都卡在一楼,只好徒步下来。
结果一看见电梯走廊两边各躺着一个老人,屁都不敢放一个,吓得落荒而逃。
[怎么办啊?]女大学生快急哭了,[我今天要是旷课,一天的平时分都要扣了!]
高中老师铁青着脸,打电话给学校报告情况。
胖子急得团团转,因为他老婆挺着肚子,站着这一会儿,已经有些累了。
还有个文质彬彬,戴着眼镜的男人满脸不悦:[你们中土人,素质就是低!]
被地图炮轰了,但大家都没心情和他计较。
孕妇环视一圈,指着我、眼镜男、高中老师,说道:
[我是孕妇,所有人得照顾我,你们三个男人, 一人凑三十三万!]
我还没说话,女大学生当场帮忙反驳:[那你老公呢?他不是男人?]
孕妇怒视着她:[我在帮你说话耶!]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高中老师大声打断,[两个老人都知道不要内卷,咱们6个年轻人,还不能团结一致吗?]
胖子问:[怎么团结?]
高中老师严肃道:[他们无非是求财,咱们咬死了,一分都不给,跟他们耗下去!让他们看不到拿钱的希望,自然会走的。]
[首先,咱们应该报治安署,让治安员过来,把这两个老登撵走!]
于是,我们拨打了治安电话,告知了情况。
两个小时后,治安员迅速赶到。
3、
[什么情况?]一个面容刚毅的治安员站在走廊外,探进头询问。
[治安员先生!]女大学生大喊:[这两个老东西,故意碰瓷,还想讹我们!我今天都旷课了!]
[对!两个老不死的,害我们今天产检都错过了!]小夫妻咬牙切齿。
治安员点头,又看向两个老人,问道:[是这样吗?]
[不是这样的!]老头立刻大哭,[治安官,是他们把我们撞倒,我们只是让他们赔钱!]
治安员问道:[什么时候撞的?]
[未来!]老头大声哭喊,[也许是一个小时后,也许是两个小时,也许是明天,
总之是未来某个时候,他们会撞倒我们,所以我们提前在这里等他们扶,找他们赔付!]
治安员认真点头,一边听还一边记录。
[放屁!]我听得就炸了,[他这说的是人话吗?他不堵在这儿,我们根本不会和他们接触,更不会撞他们!]
治安员看向我,皱眉问道:[如果你们不打算撞他,为什么不敢扶他?]
我恼怒道:[我们不敢扶就是因为他们在讹我们。]
[被讹诈是很麻烦的,想证明自己清白,得找人证、物证、请律师、上仲裁员,要花不少钱。]
[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扶。]
[是啊!]旁边几人也抱怨起来,[我们明知道他们准备讹我们,还上去扶,那不是傻子吗?]
[治安员先生,您应该把他们抓起来!]
治安员左顾右盼,见没有其他人,压低声音道:[小伙子,我明白你们心里很不服气,但你们迟早要出去。]
[出去就会被讹,被讹就得赔钱,你们干脆提前私了好了。]
他合计道:[这里有6个人可以平摊。]
[你们一个人只要拿十几万就好了,老人躺在地上,考虑的就多了。]
[现在把钱给老人,第一,你们提前私了,省了仲裁麻烦;第二,老人提前拿到钱,避免摔伤;第三,我们也省得跑来跑去。]
他一拍掌:[只要听我的,你们省了时间、老人免得摔伤、我们省了麻烦,三赢,皆大欢喜!]
[不可能!太荒谬了!]我都快气死了,[我们没犯错,碰都没碰他一下,凭什么给他钱?]
治安员立刻冷下脸:[不愿意和解?那就自己申请仲裁吧。]
他给了回执,转身就走。
老头得意地哈哈大笑。
老太婆也欣慰地露出笑容。
女大学生满面愁容:[怎么办?治安员都不敢管老头。]
高知眼镜男咬牙切齿:[算了,我叫律师吧,以后再也不来了!]
我们几人都没什么好办法,唉声叹气,讨论一番,决定平摊律师费。
眼镜男立刻联系了律师。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等待了漫长的十分钟后,律师才迟迟赶到。
电梯外墙2米高的位置,有一个采光小窗。
律师搬来梯子,在小窗和我们交谈。
事情很简单,律师很快明确了前因后果,去准备材料了。
我们6个,则继续留在走廊里,被两个老人堵着,谁也不敢先出去。
在这里等着,无非是浪费一些时间。
万一碰到他们,背上一百万的债务,那这辈子就完了!
可这时,孕妇突然脸色一红,有些羞耻道:[老公,我、我想上厕所。]
4、
胖子脸上一紧:[大的小的?]
孕妇低着头:[都有。]
[急不急?]男人问道。
孕妇摇头:[刚有感觉,还能憋一会儿。]
胖子看向走廊两边的老人,咬牙问道:[大爷大妈,你们行行好好吧,我留在这,让我老婆离开行不?她是孕妇!]
老头大笑:[你越是强调她的孕妇身份,说明你越急,你越急,我越不急,年轻人,你早点把钱给了,省得你老婆少受罪!]
[你这老不死的东西,不怕被人扔粪坑里吗?]胖子气得不行。
老头摇头:[怕,但更怕账不清。]
没办法,胖子只好点了个加急外卖,买了一个可折叠小桶,再加一些塑料袋。
十几分钟后,外卖员匆匆赶到,把包裹从走廊外的小窗塞了进来。
小夫妻钻电梯里,把摄像头捂住,然后胖子站门口堵着,女人在里面上厕所。
一股臭味萦绕在走廊里,我们捂着鼻子,可谁也不敢靠近两个躺下的老人。
小夫妻解决了卫生问题后,将垃圾袋从小窗扔了出去。
孕妇狠狠瞪着老头:[老头,老太婆,你们死了这条心吧,我们一分钱也不会给你们的!]
胖子也坚决道:[我们厕所都在这里上,看谁熬得过谁!]
老太婆叹了口气:[年轻人,这一百万,你早晚要给的,你拖得越久,浪费越多的,是你自己的时间,你们怎么想不明白呢?]
高中老师怒道:[你放屁,没教养的老东西,你们本来就是讹诈,这钱我们一分都不该给的!]
老太婆哀叹一声:[我今年六十多了,扫大街都没人要,要是有钱,我绝对不会干这种事,你们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女大学生烦躁道:[可怜你们,那谁可怜我们?我平时勤工俭学,三块钱的水果都不舍得吃。]
[跟他们说那么多做什么?]一直没怎么吭声的眼镜男坐在地上,他冷眼瞧着两人,[反正我们一分钱也不会给的!]
[对!]我们几人再次互相鼓气,[一分钱都不会给的!]
我们坐在地上,打游戏的打游戏,看视频的看视频。
转眼又是两个小时过去。
我们各自订了外卖,坐在走廊上吃。
公寓楼的不少住户回来吃午饭,见到两个老人还躺在原地,那是根本不敢靠近一点,全挨着楼梯墙壁迅速跑了上去。
物业的电梯维修工,一见两个老人,更是扭头就走。
一时间,电梯前室的走廊,仿佛成了一片绝地。
可突然,外边走来两人,毫不畏惧,大大方方地走到了老太婆身前。
[小心!]善良的孕妇刚准备提醒,就被她丈夫捂住了嘴。
[别出声,让他们当替死鬼!]
5、
我们满怀期待地看着外边的来人走到老太太身前。
可下一秒,让我们失望了。
大人取出饭盒,放在老太太身前。
[妈,吃饭了。]
小孩蹲在老太太身前拆盒子:[奶奶,多吃肉。]
老太太慈祥地摸了摸小孩的脸:[好孙儿,你吃,奶奶不爱吃肉。]
小孩笑道:[奶奶,这是我们吃剩的,您放心吃吧。]
[爸爸喝酒、妈妈打牌、哥哥买房,咱们一家子可就等着你挣钱呢,您可不能把身子熬坏了。]
老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好孙儿,奶奶一定努力讹个千八百万,叫咱们全家以后吃喝不愁!]
祖孙三代其乐融融。
我们刚升起的一点喜悦,立刻变成了失落。
没多久,老头那边的亲戚也来了,不过,不是给他带饭,而是来了个老太太给他轮替。
[可恶!]高中老师一拳砸在墙上,[这些人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又老又坏!]
[你们手机还有电吗?]女大学生问道,[我玩了一上午,手机已经没电了。]
我们讨论一番,觉得还要在走廊待一段时间。
于是,在网上叫了个电工,从楼上牵线,走采光小窗拉了进来,这下所有人都能充电了。
到了晚上,俩老东西还没走。
她们的家人,带了床单被子过来,就睡在走廊两端。
我们半夜想偷偷走,可两个老东西立即警醒,铜铃一样的大眼睛死死瞪着,就等着我们越过红线,跌入债务陷阱。
我们无奈,只好互相鼓气:[大家都别放弃,就跟他们耗着,看谁熬得过谁!]
于是,我们就在网上下单床铺被子,在走廊里铺床睡觉。
第二天,我们又请人牵了根水管下来刷牙洗脸。
废水直接通过电梯口的缝隙,往地下室排。
就算电梯坏了,修一次也就几万,比直接赔一百万划算多了。
吃饭靠点外卖,上厕所用塑料袋,上完打包直接从小窗往外扔。
物业几次想管,但见到走廊上的老人,又灰溜溜回去。
两个老人也差不多如此,
左边的老头和老太太轮番交替。
右边的老太太一个人躺着,大小便全部拉在纸尿裤里,送饭的人来了,就扔一包纸尿裤,老太太自己换。
等啊等,
第三天,仲裁院确定受理。
第十五天,一裁正式开庭!
6、
由于我们被困在走廊里,无法离开。
所有,此次采用线上开庭。
我们的诉求是:1、把两个老人挪走,不要挡着我们的路,让我们出去;2、两个老人赔我们误工费,每人一万!
可随着仲裁长法槌落下,所有人心中都失望透顶。
仲裁院不支持我们的起诉,理由:1、走廊是公共区域,老人躺着不违法;2、我们是自己窝在走廊上,老人没拦阻。
俩老东西哈哈大笑,高兴地合不拢嘴。
他们还反手起诉了我们!
[可恶!]女大学生气得磨牙,[我就不相信这个世上没有天理了!]
我安慰道:[没关系,他们年纪大,我们身体好,就看谁熬得过谁!]
[可是,我快生了!]孕妇哭泣道,[肚子里的孩子都在踢我了。]
她老公急得团团转,可拿走廊两端的两个老东西没办法。
很快,又是半个月过去了。
两个老东西起诉我们的案子开庭了,但结果让我们如遭雷击!
仲裁院判决:
[被告人____因推倒原告刘建国、马小花,造成二人受伤,应承担赔偿责任。
判令被告人____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刘建国、马小花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00万元。
案件受理费一万元由被告人____承担。
如不服判决,可在十五日内上诉。]
我勃然大怒,冲直播间那头的仲裁长怒吼:[我不服!这什么鬼判决书?不公平不说,被告人名字都没有!]
仲裁长没生气,笑呵呵道:[迟早的嘛,先判了再说!]
[胡说!]我愤怒道,[我们根本没撞到两个老鬼,哪有先判的道理?]
仲裁长反问:[你们要不要出去?]
我直截了当道:[当然要了!]
仲裁长慢条斯理道:[这就对了。]
[你们要出去,就必须经过两位老人家。]
[谁靠近,就代表谁要扶老人。]
[谁扶了老人,被告就填谁的名字。]
[先给你们判了再说。]
[青天大老爷!]右边的老太太感激涕零。
左边的老头也洋洋得意:[年轻人,别不识好歹,这可是仲裁长的亲手判决,你服不服?]
[不扶!]我们七个都气炸了,所有人一致同意二裁。
我们将事情发到了网上,引起轩然大波,舆论哗然。
所有人都在抨击两个老不死的,为老不尊!
一时间,小区里天天有人跑来,对他们指指点点。
可两人厚着脸皮,依旧躺在电梯走廊前,只待我们哪个最先碰到他们,背上一百万债务。
一个月后,二裁开庭。
二裁结果:[撤销一裁判决,刘建国、马小花要求被告____赔偿一百万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
但考虑到刘建国、马小花是弱势群体,被告____必须自愿拿出五十万人道主义补偿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这有什么区别?!]女大学生悲愤大骂,[我都几十天没上学了,要说人道主义赔偿,也是他们赔给我们才对!]
高中老师盯着墙面怔怔发呆。
一直冷漠的眼镜男虽然依然镇定,但也显得有些烦躁。
我骂骂咧咧了好一阵子,然后继续上班。
这些天,我的钱早就用完了,没办法,只能贷款买了台笔记本电脑,在网上写小说赚钱点外卖活着。
缩在角落里的孕妇,突然面露痛苦:[我、我肚子好痛,我好像要生了!]
7、
所有人一惊,立即散开。
女大学生和孕妇老公上前检查,发现孕妇的羊水破了,这是准备生了。
男人赶紧打电话给急救中心。
急救车很快就赶到,护士下车,一见走廊上躺着两个老人,顿时驻足不前。
[那啥···]急救人员挠挠头,[你们先出来。]
孕妇丈夫焦急道:[医生,人命关天,你们进来!]
急救人员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进去,你们出来!]
我赶紧帮忙劝道:[老人家,现在人家要生产了,你们先让孕妇出去好吧?]
老头笑眯眯的:[我说了,你们越急,我越不急,你们就从我身上踩过去好了。]
老太婆也板着脸:[我要是让了,这些天不是白挨骂了?先给钱,拿五十万过来,我就让开!]
[可恶!]孕妇丈夫急得团团转。
女大学生说道:[大哥,你要不先带你老婆出去,钱以后可以慢慢赚,人命关天啊!]
男人一脸无奈:[我现在掏了五十万,那就付不起去医院的钱了。]
外面的急救人员也十分无奈:[我们只是医生,也是打工的,没有仲裁院的豁免权,万一扶了老人,百八十万我们也赔不起!]
[那怎么办?]男人焦急道,[现在我老婆就要生了。]
急救人员苦思冥想,灵机一动,立刻请来专家,决定现场指导,让女大学生和胖子来接生。
医院专家来得很快。
虽然隔着一堵墙,根本没办法亲自接生。
但专家临危不乱,把高清摄像头从小窗递了进来,让我们实时拍摄内部情况。
同来的护士们还迅速在外边架设了手术台,一比一模拟走廊内的环境。
很快,生产开始了。
专家在外边盯着大屏幕:[女士,你别乱动,调整呼吸,深吸慢呼!]
孕妇脸色发白,艰难答应。
专家继续道:[很好,她老公,你蹲在产妇前面,看见头没有?]
男人蹲下去看了一眼,激动道:[看、看见了!黑的!有头发!]
专家:[好!让产妇别用力,哈气!慢慢来!家属握住她的手,给她鼓劲!]
不光家属急,我们这些旁人在旁边也急的满头大汗。
好在这些天孕妇天天吃外卖,婴儿营养不良,个头小,生产还算顺利。
半个小时后,一声啼哭响彻走廊。
女大学生双手托着一个血糊糊的小东西,激动万分:[出来了!出来了!是个闺女!]
男人赶紧接过孩子,热泪盈眶:[老婆,您辛苦了。]
我们几个也高兴得手舞足蹈,连平日跟我们不怎么合得来的眼镜男,也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可这时,外边的专家却严肃道:[产妇出血有点多,止不住,得马上输血!]
我们几个男人赶紧把孕妇抬到两米高的位置,
墙外的专家也踩着梯子,从小窗处,给孕妇扎针输血。
女大学生抱孩子,产妇老公给她擦洗身子。
刚生产的女人怕风,我们几个一边打扫卫生,一边用钢筋把电梯固定防止坠落,然后把电梯内改造成月子房。
如此忙活了两天,所有人虽然累,但是看到皱皱巴巴的小婴儿,还是都露出了笑容。
几天后,专家来给婴儿打了疫苗,户部来给婴儿上了户口。
如此,我们6个人便成了7个。
[取个名字吧。]我说。
[就叫张不扶!]孩子她爸说。
8、
张不扶的出生,引起了一些知名记者的注意。
他们千里迢迢跑来,为她拍摄了一档纪录片。
他们拍摄了两个老人的无耻行径,并当众批评,又赞扬了我们的顽强不屈!
镜头前,记者热泪盈眶:[生命总会自己找到出路,这几位被困的先生女士,在如此恶劣和狭小的环境下,依然努力活着,生活中,还有什么是不能战胜的呢?]
纪录片拍摄结束,张不扶的父母恳求道:[记者先生,你们能量大,能不能帮忙把两个老人挪开?]
两人低声下气,但记者却一改刚才拍摄时的热情,满脸冷漠。
[抱歉,我们是来赚流量的,不是来给你们解决问题的,你们出不去是你们自己的事。]
我们又失望又遗憾。
纪录片播出后,大火。
不少人慕名而来,顺便骂一顿拦路的两个老人。
两个老人脸皮十分厚,在这种情况下,也死硬着不走。
他们攥着那张判决书,就等着谁先经过他们身边,就把被告填上谁的名字,然后发一笔横财。
[我都等了这么久了,要是现在什么都没拿到就走,岂不是白等了?]老头说。
老太太也唉声叹气:[你们6个年轻人,为什么不肯体谅一下我们老人家?早点把钱给我,我也好早点回家,不用天天在这里挨骂,我现在腰都躺疼了。]
两人的无耻发言引来更多批评,连带着这座城市也挨了不少骂。
黑红也是红,城市的名气高了,引来不少外国人。
市长发现外国人指指点点,友邦惊诧,顿觉脸上无光。
于是,立刻以改造的名义,把公寓楼用三米高的挡板围了起来。
原本热热闹闹公寓楼,只剩住户、外卖员和老个老人的家属可以进出。
我们的日子又变得枯燥乏味起来。
直到孩子出生的一个月后,也就是我们被堵在走廊的第三个月。
孩子出生一个月,也就是我们被堵在走廊的第三个月。
右边的老太太终于受不了了。
她儿子给她带饭时,老太太艰难道:[大壮,妈的腰好疼,妈躺了三个月,妈想站起来。]
她话音一落,我们6人齐齐扭头,眼神里全在冒光。
9、
[干什么?!]老太太的儿子立刻警惕起来。
老太太扭头,见我们直勾勾地盯着她,顿时变脸:[不疼了,我的腰不疼!]
她又重新躺下,只是换了个姿势。
可到了下一次带饭时,老太太还是忍不住坐了起来:[儿啊,实在是躺太久了,妈的腰真的疼了。]
她儿子不耐烦道:[妈你再忍忍吧,想想你这辈子干了什么,为家里做了什么贡献?]
[我爸抽烟、酗酒、打牌、家暴、瓢汤,辛辛苦苦把我们拉扯大。]
[而你,整日只知道洗衣、做饭、上班、打扫卫生、接送孩子、照顾老人,无所事事。]
[现在终于轮到你给家里出力的时候了。]
[你就牺牲一下,再忍忍!]
孙子也乞求着:[奶奶,娶老婆要钱,买房买车也要钱,你就为家里做一点点牺牲嘛。]
老太太眼含热泪:[对,我不能站起!我的身后,有一家灯火!]
她坚毅地重新躺下,将右边走廊的出口死死挡住。
我们眼神里的期盼再次熄灭。
五十万元的人道主义赔偿,实在太沉重了。
可之后几天,老太太越来越难过。
她总是翻来覆去的,还不时闷声吃痛,太过疼痛,以至于她白天吃不下饭,身子迅速消瘦了下去。
短短十来天,老太太就变成了一具人形骷髅。
终于,被困在电梯前室走廊第100天的夜里。
老太太低声哀求:[我好像不行了,年轻人,你们帮我打个电话给急救中心好吗?]
小夫妻的丈夫激动万分,就要掏出手机:[给她叫急救中心,她走了,我们就自由了!]
他老婆抱着孩子,立刻制止:[你糊涂啊,你呼叫急救中心,到时候医药费怎么算?]
[她家这副样子,会掏钱吗?医院要不到钱,还不是找咱们打电话的要。]
[那怎么办?]男人问道。
[嘘!]我竖起食指,[等,再等等,她死了我们一样自由。]
老太太哀声乞求:[求求你们,帮我打个电话吧,我真的不行了,打给我儿子也行。]
没人理她。
我们蹲成一排,眼盼着老太太呼吸衰弱,胸口不再起伏。
老太太凄惨地咽了气。
[她好像有点死了!]女大学生激动道。
[再等等,小心有诈!你们看,左边那老头一点动静都没有,说明他肯定知道有内情。]
大家扭头看向左边的老头,他躺在软垫上,没好气道:[看我干嘛?什么时候给钱?]
大家立刻冷静了下来。
可等到第二天早上,老太太的儿子孙子给她送饭,老太太纹丝不动。
她确实有点死了。
老太太孙子抱怨一声:[奶奶真是没用,废物!]
然后跟着他爸转身就走!
[还要等吗?]女大学生问道。
[等!]我说,[小心有诈!]
又等了几天,老太太的儿子再也没来过。
老太太的身体上冒出了大量蛆虫,还有一股浓烈的恶臭味。
为此,我们下单了防毒面具。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太太身上的蛆虫越来越多,直到露出了白骨。
[她真的有点死了。]
[再等等!]
又等了两个月,老太太一点皮肉都不剩。
高中老师最先鼓起勇气,战战兢兢地朝右边出口迈去。
他的脚刚迈过老太太,一阵风吹来,老太太的骨架直接散了。
高中老师怪叫一声,连滚带爬缩了回来,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女大学生怒其不争:[你都迈过去了,怎么不过去?]
老师颤着手指着老太太遗骸:[你们自己看!]
我们仔细打量,只见七零八落的骨头,横看竖看,怎么看都像一个歪歪斜斜的字:
[钱!]
10、
[骇死我哩!]所有人都面露惊恐。
不但是高中老师,其他人,包括我,都不敢往右走。
生怕迈过去一步,老太太的骨架立刻爬起来,抓住我的脚,然后下巴噶吱噶吱开合:
[哈哈,终于逮到你了!]
[我们只有左边一条路了吗?]女大学生悲观道。
[没错!]左边的老头依然很有耐心,笑得合不拢嘴,[反正我就躺在这儿,你们再等,也是浪费自己的时间,不如早点把钱给我吧。]
[不!]高中老师沉默许久,提出一条方法,[粒子有一定概率穿过能量不够越过的壁垒,这叫量子隧穿。]
我疑惑道:[什么意思?]
高中老师盯着墙面,严肃道:[意思是,我们走向墙面,穿墙的概率不为零。]
说完,他就迈着坚毅的步伐撞向墙面。
[砰!]高中老师一脑袋砸到墙上,疼得龇牙咧嘴。
可他没有停下,反而继续。
我看得瞠目结舌。
另一边,死心的女大学生坐在内墙边发呆,许久,她突然就掏出一把勺子,对着墙面挖呀挖。
[妹妹,这是混凝土,挖不动的,就算挖动了,里面还有钢筋。]
我给她解释:[通常来说,墙体钢筋间距都在20公分左右,就算偷工减料到30公分,你也出不去啊。]
女大学生悲戚道:[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儿吧?]
我摇头,余光却看见小夫妻挥动手臂锻炼身体。
我疑惑道:[你们这是干嘛?]
胖子一边继续挥手,一边严肃道:[根据达利园效应,用进废退,只要我不断闪动胳膊,迟早有一天我能飞起来!]
[你呢?]我看向眼镜男,从始至终,他最从容,也最少发牢骚。
眼镜男淡淡道:[会有人来救我的。]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各个都身怀绝技!]我惊叹一声。
刚想继续说什么,突然听到女大学生惊呼出声:[卧槽!]
所有人齐齐看去,
只见原本应该比石头还硬的混凝土墙面,被女大学生用一把铁勺,扣掉了一块。
随着她又一下捣鼓,墙体像豆腐渣一样,又被她扣了一块。
[卧槽!]这下,轮到我们惊呼了。
11、
[嗯?]躺在软垫上的老头听到动静,立刻眯起了眼,狐疑地打量着我们。
逃出去的机会就在眼前,我们立刻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老头打量了一阵子,没发现异常,又唠叨起来:[快给我钱,给钱我就走,不给我就一直躺着!]
我们照例骂回去:[老不死的东西,迟早要下粪坑!]
于是,老头又恢复了平日的懒散状态。
我们则跟着女大学生,轮番上阵挖墙角。
墙体是粗细骨料混合物,所以就是混凝土,而不是砌体。
但我们挖的时候,用力扣下去,墙身就像硬土一样被我们刮下一层。
我们激动得热泪盈眶。
感谢豆腐渣工程!
感谢施工队偷工减料!
感谢商砼搅拌站以次充好!
我们足足挖了两天,扣出一个四十公分宽,三十公分高的洞。
不是不想挖更大,而是挖到了钢筋。
洞外边,是空荡荡的第一层室内,至于住户,早就被老头吓跑了。
[我先来!]产妇激动万分,打头钻了过去。
可她正处在哺乳期,努力了几分钟,也只钻过去一个头,胸口实在过不去,不得不绝望地缩了回来。
高中老师第二个上,可肩膀太宽,根本过不去。
接着我也尝试了一下,但还是因为肩膀被钢筋卡住,根本过不去。
轮到女大学生,她把头一探,对A的身材,滋溜一下就过去了。
[我、我···呜呜呜,我自由了!]女大学生喜极而泣,转头就跑,消失得无影无踪。
12、
女大学生跑了以后,再也没回来过。
我们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可怎么都钻不过去。
让我们更绝望的事,因为女大学生跑了,老头发现了端倪,立刻向物业举报。
该死的物业,跑到洞口对面,用钢板把洞堵了起来。
我没什么好办法,继续没日没夜码字赚钱,养活自己。
高中老师红着眼,反反复复撞墙,口里还念叨着:[粒子间存在间隙···]
戴眼镜的男人依旧从容。
而生了孩子的女人,则越来越暴躁了!
她开始动不动就发脾气,还经常摔东西,要胖子哄好久才能平静下来。
女大学生的逃离,给我们的触动太大了!
终于,张不扶百日这天,也就是我们被困在电梯前室五个多月时,
女人再也忍不住了。
她崩溃大哭了一阵子后,突然向左边走廊,冲了出去。
我和老师满脸震惊。
胖子目眦欲裂:[媳妇儿!]
老头欣喜若狂:[啊啊啊!有人扶我,来人啊,我要她赔钱!]
话音刚落,治安员立刻出现,然后迅速抓捕了迈出公寓楼的女人。
治安员义正言辞道:[女士,您刚刚经过老人家身边,证明你想扶他。]
[你想扶他,证明人是你撞倒的。]
[我们现在要求你支付五十万人道主义赔偿金,你是否同意?]
女人没有否认,咬牙切齿道:[我同意!]
治安员满意点头:[女士,早点配合我们的调解工作,不就没那么多事了,请立即支付50万赔偿金。]
老头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哎呀!]胖子趴在采光窗前,看到这一幕,气得牙都咬碎了,[老婆,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可下一秒,女人反手指着老头,哭泣道:[治安员,他强迫我!]
[什么?]
治安员愣住了。
我们愣住了。
老头也愣住了,然后勃然大怒:[放屁,她一直跟她老公在一起,我怎么可能强迫她!]
治安员严肃点头,指着老头问道:[女士,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该男子强迫过你?]
女人哭哭啼啼道:[我有口供,我认为他强迫过我。]
[竟然是铁证如山的口供!]治安员倒吸了口凉气,然后厉声道:[女士,你放心,我们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他立即转身,将老头一把擒拿,抓上治安车,直接带走。
[啊啊啊!老婆,你太棒了!]胖子尖叫起来,他欣喜若狂,甩开步子就要冲出去。
刹那间,又一个老太太出现,再次堵住了走廊口。
正是老头的老婆。
13、
老太婆躺在地上,破口大骂:[小贱人,竟然敢诬告我男人,我告诉你们,同样的招式,别想使用第二次!]
[可恶!迟了一步!]不单是胖子,我们也满脸懊悔。
女人没有像大学生一样,跑出去就没了踪影。
她先仰头大哭了一阵子,庆幸自己重获自由。
然后,又隔着小窗,把孩子接了出去。
女人泪汪汪道:[老公,我在外面等你,早点出来!]
胖子泪如雨下:[老婆,对不起,怪我没用,都怪我没有翅膀,不然早就带你们飞了!]
许久,两人才泪别。
我叹了口气:[只剩咱们四个了。]
[不,是你们三个。]眼睛男嘴角勾起,[救我的人来了。]
我和高中老师还有胖子一愣,然后四处张望:[在哪里?]
眼镜男轻轻踩地,淡淡道:[在下面。]
下一秒,地砖突然被掀开。
一个米国大兵从黑洞洞的地下爬了出来,朝眼镜男敬了个礼:[sir,米粒尖帝国FCI特工穿山甲向你报道!]
眼镜男严肃道:[别说废话了,赶紧回去,我身上有重要的中土情报。]
胖子震惊道:[你、你是内鬼?!]
眼镜男冷哼:[什么内鬼,我是间谍!]
我趴在洞口往下看,只见遥远的另一边洞口,竟然有一座自由女神像!
我顿时倒吸了口凉气,米国为了救被两个老人包围的间谍,竟然派FCI把地球挖穿了。
穿山甲把我和胖子一脚踢开,带着眼镜男下了地道,临走还不忘在地洞里修一座边境墙,防止我们偷渡。
胖子骂骂咧咧:[该死,我们跟他相处那么久,走也不肯带我们。]
老太太全程目睹,并未阻止FCI带走人,只是把我们盯得更死了。
接下来的日子,胖子日复一日地挥手,努力锻炼出翅膀。
高中老师坚持不懈地撞墙,在寻找那微小到几乎不可能的概率。
只有我,没什么更好的主意,只得先赚钱。
草长莺飞,一年过去了,我们还被困在走廊里出不去。
外面已经没什么人在乎我们了。
只有老太太终日守着,等候我们跌入债务陷阱,然后把她老伴从监狱里买出来。
[我一定要出去!]高中老师还在坚持不懈地撞墙。
我忍不住道:[你这样不行,概率太小了,宇宙寂灭也穿不过去的。]
高中老师不为所动,不断以头磕墙。
一年、两年、三年···
他还在坚持。
仿佛是上天的眷顾,又仿佛是宇宙中所有微小概率全部在这一刻出现。
就在我们被困在走廊的第一千零一夜,奇迹发生了。
高中老师撞向墙面,这一次,没有[砰]的一声。
他诡异地穿过了墙体的钢筋混凝土,出现在墙的另一边。
这一幕,让我惊得下巴都掉了,赶紧爬到小窗往外看。
只见高中老师喜极而泣:[噫!我出来了!]
[该死的畜生!]老太婆惊怒不已,[你怎么出去的!]
高中老师脸色一变,撒丫子就跑,眨眼就消失得没影了。
老太太恶狠狠瞪着我们:[只剩你们两个了,想逃是逃不过的,快点来扶我,然后给我钱!]
[为什么,为什么!]见到高中老师也出去了,原本还安安静静等待时机的胖子,情绪崩溃了。
他泪流满面:[一千零一个夜啊,就因为你们几个老不死的拦着,我失去了工作、失去了自由,甚至失去了和妻子孩子常伴的机会!]
他满脸狰狞,越说越怒,整个人燃了起来。
[啊!]我震惊地看着胖子,[你你你!]
胖子过于愤怒,加上这些天的锻炼,他竟然变成了一只愤怒的小鸟!
14、
老太太目瞪口呆,我也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愤怒的小鸟从窗口飞了出去,消失在了天边,去找他的老婆孩子了。
老太太望眼欲穿,但人家是飞走的,她也挑不出个理,于是怒视着我:
[现在只剩你一个了,不要浪费时间了,赶紧过来扶我,然后赔钱!]
我依然拒绝:[不给!]
老太太气得要跳起来:[那就看谁更能熬,只要你靠近我一下,我马上告诉所有人你扶了我,把你讹得尿血!]
我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死老太婆,我就是把你熬死,我也不会给你一分钱!]
只剩我一个人了。
缺点,孤独。
优点,空间缓了很多。
如果背上扶老人的罪名,不但要支付五十万人道主义赔偿金,名声也臭了。
所以,我坚毅地守在走廊,哪也不去。
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
转眼,八年过去了。
八年!我整整吃了八年的外卖!吃得都吐了!
老太太更老了,满头白发,她依然不肯放弃,誓死也要从我身上讹到五十万。
我以为我会熬到她成灰,才会重获自由。
可万万没想到,我还是主动跑了出去!
不是因为我熬不住了。
豆腐渣公寓楼开裂,房子要塌了!
15、
[卧槽!]
公寓楼从几年前,我们挖的那个洞开始,裂开了。
整栋楼摇晃起来,[噶吱噶吱]的。即将倒塌。
我焦急道:[老太太,赶紧走啊,房子要塌了,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老太太满头白发,可这会儿满脸不甘:[不走!]
[我什么都没讹到,要是现在走了,这八年可就白熬了!]
她咬牙切齿:[你把钱给我,我马上就走!]
[该死!]我愤愤怒骂一声,然后就看到天花板裂开。
我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看了眼左边活着的老太太,又看了眼右边死了八年的老太太遗骸。
我艰难抉择下,迅速拔腿往右边出口跑。
刚迈了出去,我的小腿就被什么东西抓住。
我猛地回头,却惊恐地发现,骷髅老太太正用一只白骨手抓住我的小腿。
她兴奋极了,下巴不断开合:[嘎巴嘎巴!]
来不及多想,我拖着骷髅老太冲出了公寓楼。
下一秒,公寓楼原地垮塌,左边出口的老太太被活埋在了里面。
我惊魂未定,一个青年瞬间出现在我身前,他狂喜:[奶奶,太好了,你终于讹到人了!]
[我就知道,所有的努力和等待,一定会有回报!]
[只要坚持不懈,迟早会讹到人!]
骷髅老头下巴嘎巴嘎巴。
我看懂了,她是在说:[终于抓到你了,既然扶了我,就该赔五十万!]
治安员也立即出现,哈哈大笑:[小伙子,我就说嘛,你早点把钱给老人家,不就早调解完了?]
[快点给钱吧,我们该结案了。]
一裁、二裁的仲裁长也出现在我身后,和善道:[年轻人,八年前的判决看来没错,现在,可以把被告人填上你的名字吧?]
[不!]我满心悲愤。
16、
我身处绝境,即将背上五十万人道主义自愿赔偿金时。
突然,天上掉下来一坨鸟屎,正好落在我脸上。
刚才还咄咄逼人的老太太、老太太的孙子、治安员、两位仲裁长,立刻茫然起来。
[人呢?人去哪了?]
[刚才还在这里的。]
[怎么一瞬间就不见了?]
老太太的孙子盯着我,愤怒道:[喂,你有没有看见过一个,跟你长得很像的人?]
我心中惊疑:[什么人?]
老太太孙子恶狠狠道:[他叫李维叶,扶了我奶奶,给赔我五十万的。]
我立即摇头:[我不是啊,我叫叶维李。]
治安员眉头紧锁,凝视我,眼神怀疑:[叶先生,你怎么跟李维叶长得那么像?]
[像吗?]我感觉掏出手机,翻出以前的自拍,[你们看,李维叶脸上干干净净的,但我脸上有一块白斑,所以我们不是一个人。]
治安员恍然:[确实。]
[那你有没有看到他去哪里了?]两位仲裁长问道。
我随手一指:[刚才,好像看到他往那边去了。]
[追!]老太太的孙子怒吼一声。
接着,骷髅老太、她孙子、治安员、两位仲裁长便朝着我指的方向,追杀我去了。
于是,我重获了自由。
我赶紧跑出小区,享受着外面世界的风。
[啊!我自由了!]我畅快地大吼。
接下来的日子,我发疯一般,补偿自己这些年失去的人生,
去小吃街,大快朵颐,
去爬山,从日出看到日落,
去游戏城,玩了三天三夜,
去图书馆···随手拿本书,刚坐下,挠了挠裤子调整弹道,
对面,一个长相奇异,戴着眼镜的陌生人愤怒道:[你刚才是不是在挠裤子?]
我愣住了:[什么?]
[赔钱,两百万!]它说,[不然,我告你骚扰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