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屿的病危通知书拍在我面前,我蹲在医院走廊的墙根,给程寒发消息。
【乔鹿:程先生,我弟手术还差三十万,能不能先借我。我打欠条,利息按银行算,五年内还清。】
消息上午九点发的,他下午三点才回。
【程寒:缺钱?早说啊。我还以为你多清高。】
字我都认得。拼在一起,刀一样。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机暗下去,我又戳亮。走廊尽头的灯管闪了两下,滋滋响。三十万。林屿躺在监护室里,头上缠着纱布,医生说那块瘤再不动,压到脑干,人就没了。
我蹲在墙根,把脸埋进膝盖。没哭,没力气哭。
糖糖的电话打进来,我接了,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一跳。
"乔鹿!你说话!林屿怎么样了!"
"还差三十万。"
"程寒呢!他不是圈里出了名的投资人吗!他不是跟你聊了半年吗!让他掏钱啊!"
半年。是,我跟程寒网聊半年了。我在"演艺圈互助群"里看到他的名字,说是手握大IP的投资人,我加了他,想请教试镜的机会。我发过剧照,发过表演片段,早安午安晚安,一天不落。他回我的消息加起来不超过二十条,最长的一句是"你没正事干吗"。
我没敢说,我的正事,是想从他手里讨个机会。机会没讨到,钱也没着落。
糖糖那头安静了几秒,传来翻手机的声音,然后她骂了句脏话。
"夭寿!我给你推错人了!"
"什么?"
"程寒!他不是投资人!他是圈里出了名的避雷榜!上个月有个姐妹想给他塞红包换角色,他反手截图,直接举报到行业协会了!"
"……举报了?"
"举报了!那姐妹差点被吊销资格证!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我捏着手机没说话。我想起这半年我给程寒发的那些消息,剧照,片段,早安,晚安。他一次都没回过我的表演,只偶尔甩来几个字。他没举报我,可能只是懒得理我。
"乔鹿你傻不傻!他油盐不进你还上赶着!图他什么!图他脸冷吗!"
我图他手里那个机会。机会没图到。
糖糖气冲冲发来一个名片:"加这个!程燃!新成立的制片公司!我姐妹说他是圈里少有的正经人,组局不搞歪的,给钱痛快!"
"靠谱吗?"
"靠不靠谱的,他头像是一只哈巴狗,吐着舌头,能坏到哪去!"
我加上程燃的时候,手指还在抖。
那边秒通过。
【程燃:你好,是乔鹿吗?】
我愣住。这个开场,比我预想的正经太多。
【程燃:我看了你在互助群发的求助帖。你弟弟的事,是真的?】
我回:【真的。差三十万。我可以打欠条,利息按银行算。】
那边"正在输入"跳了三次。
【程燃:不用打欠条。你签个意向约,我新剧有个女二,片酬预付六十万。你先把弟弟的手术费交了,剩下的当你的生活费。戏,你后面慢慢拍。】
我盯着屏幕,个十百千万十万。六十万。不是转账,是预付片酬。
我眨了下眼,又眨了一下。我问他:【你都没见过我演戏,就敢预付片酬?】
【程燃:我在互助群翻过你发的表演片段。火车站的哭戏,十秒。你一个眼神,够了。】
护士推着林屿往手术室走,路过我的时候,轮子碾过地砖,咕噜咕噜响。我攥着手机站起来,屏幕又亮了。
【程燃:手术室在几楼?我过来,把合同带给你,当面签。】
我回:【五楼。】
【程燃:等着。】
我靠着墙,看着手术室的门关上,红灯亮起。手机又震了一下。
【程燃:别怕。钱的事,我处理了。】
我盯着那行字,把手机攥得很紧。走廊尽头的灯管又闪了一下,滋滋两声,安静了。
第2章
手术做了六个小时。程燃真的来了。
他站在走廊尽头,穿一件灰色卫衣,口罩拉到下巴,露出的半张脸,轮廓干净得有点过分。他手里拎着两杯热奶茶,看到我,小跑过来。
"乔鹿?"
我点头。他把奶茶塞我手里:"喝点。你脸色不好看。"
"你合同带来了?"
"带了。"他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意向约,你看看,条款我都写清楚了。片酬预付六十万,税后。你要是觉得哪里不对,现在就能改。"
我接过合同,一页一页翻。条款干净,没有陷阱,没有违约金坑。我抬头看他:"你就不怕我拿了钱不拍戏?"
"怕啊。"他说,"所以我来医院看你。你要是拿钱跑了,我认栽。你要是没跑,说明我没看错人。"
我看着他,半天没说话。走廊里静,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地响。
"签字吧。"他递过来一支笔,"签完我把钱转过去,你弟手术费今天就能结。"
我签了字。他收了合同,当场转账。我手机震动,到账短信弹出来,个十百千万十万。
到账短信跳出来的那一刻,我盯着那一串零,指尖有点抖。程燃站在旁边,没催我,把合同收好,又递过来一张名片:"这上面是我电话,还有公司法务的。以后你有合同要看,拿不准的,都可以打这个电话。免费。"
我接过名片,攥在手里,纸边硌手。我想说点什么,喉咙发紧,最后只挤出一句:"程燃,你就不怕看走眼?"
"怕。"他笑了一下,"可我信我这双眼。你那十秒哭戏,演的是真东西。真东西,骗不了人。"
护士在走廊那头喊"五床家属",我应了一声,站起来。他跟着站起来,拍拍我肩膀:"去吧。你弟这边,你守着。钱的事,我兜着。"
我走进病房,回头看,他还站在走廊里,冲我摆了摆手。
"行了。"他把笔帽盖上,"你安心陪你弟。戏的事不急,等你缓过来再说。"
我攥着手机,想说谢谢,喉咙发紧,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行了行了。"他拍拍我肩膀,"别哭。一个大姑娘,哭什么。"
我没哭。我吸了吸鼻子:"程燃,钱我记着。拍戏我一定好好拍。"
"必须好好拍。"他说,"我等着靠你这部戏回本呢。"
手术室的灯灭了。门推开,主刀医生走出来,口罩摘了一半,脸上是疲态:"手术顺利,瘤子切干净了,观察两天就能转普通病房。"
我腿一软,直接蹲下去。程燃一把扶住我胳膊:"哎哎哎,别跪!他没事了!"
我蹲在地上,额头抵着他袖子,半天没起来。他也没抽手,就那么撑着。
"行了,"他拍我后背,"你弟没事了。高兴点。"
我抬起头,冲他挤出个笑:"程燃,谢谢。"
"谢什么。"他白我一眼,"你是我女二,你弟就是我弟。"
林屿转进普通病房那天,我守在床边,看着他一点点恢复。程燃隔天来一次,每次都不空手,水果,粥,充电器,甚至还有一本给林屿的漫画书。
那本漫画书,林屿翻了三遍,边角都卷了。有天晚上他睡着以后,我翻开床头柜抽屉,里面还有两本新的,一本是画风干净的科幻,一本是讲少年冒险的。书页里夹着一张便签,字迹潦草:"听护士说他喜欢看这个,先买两本。看完我再买。"
我把便签放回去,没告诉林屿。后来林屿出院那天,自己把三本漫画书叠整齐,塞进书包最底下,嘟囔了一句:"姐,那个程总,人还挺细心的。"
我没接话。窗外的太阳晒进来,照在他书包拉链上,亮晃晃的。
林屿清醒过来那天,先看到我,又看到坐在床边削苹果的程燃,愣了一下:"姐,这谁?"
"你姐的老板。"程燃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你姐要给我拍戏,预付了片酬,把你手术费垫了。"
林屿看看苹果,又看看我,小声说:"姐,他好人吗?"
"好人。"我说。
"那行。"林屿咬了一口苹果,"好人,谢谢啊。"
程燃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不谢。你姐值得。"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们俩,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着的东西,好像轻了一点。
第3章
林屿出院那天,程燃开车来接。我把他安顿好,回头看见程燃靠在车边,冲我招手:"乔鹿,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聊聊剧本。"
"有。"
他带我去了一家火锅店。巷子最里面,招牌不起眼,但锅底香得勾人。他涮毛肚涮得认真,一片一片数着时间,捞起来夹到我碗里。
"你尝尝,这家店我常来。"
我咬了一口。嫩,脆,入味。我抬头看他:"程燃,你组局拍戏,为什么找我?"
他筷子一顿,又继续涮:"我在互助群看过你那个表演片段。十秒哭戏,你一个眼神,我就觉得,这姑娘不该埋在烂剧里。"
"就凭这个?"
"就凭这个。"他说,"我组局,不看咖位,看戏。你戏好,我就用你。"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翻着泡,白气往上冒。我低头吃毛肚,没说话。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我没看。
吃到一半,程燃放下筷子,看着我,认真说:"乔鹿,我这个人,说话直。我组这个局,一半是看好你,一半是……我觉得你挺不容易的。我想让你挣到钱,把你弟的病看好,让你以后不用再蹲在医院走廊给人发求助消息。"
我攥着筷子,指尖发紧。火锅的热气糊住眼睛,我别过头去,咳了一声:"行,那我多吃点,把片酬吃回来。"
他乐了,把整盘毛肚推到我面前:"管够!"
那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他讲剧本,讲演员,讲他自己怎么从零开始攒起这个剧组。他说他大学学的导演,毕业那年家里让他回去接班,他没去,自己拉了个班子拍网剧,赔了两部,第三部才回本。
"赔的时候,你家里没说啥?"我问他。
"说了。"他涮着毛肚,"我爸说我不务正业。我妈倒是支持,说我认准的事,摔了跤才知道怎么走。"
"那你现在,算走稳了?"
"没。"他放下筷子,看着我,"我现在最大的赌注,就是这部戏。你,就是我这把赌注里的王牌。"
我盯着锅里翻腾的汤,半天没说话。窗外的巷子口,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吃完饭,他送我回出租屋。楼下,他站在路灯底下,看着我说:"乔鹿,明天有空吗?我带你去片场转转,认认人。"
"好。"
"早点睡。"
"嗯。"
我上楼,进门,洗漱,躺下。手机屏幕亮了,是程寒。他没通过我的好友申请,但验证消息能看到:
【程寒:乔鹿,你把我删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指头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我没点通过,把手机扣在枕边。
第二天,程燃来接我,去了片场。他带我认了一圈人,摄影,灯光,美术,都是老手。我站在片场中央,看着那些器材,有点恍惚。这是我第一次站在正经剧组的场地里。
"乔鹿。"程燃喊我,"来,跟编剧聊聊你的角色。"
编剧是个戴眼镜的姑娘,话不多,但聊起戏来眼睛发亮。我们聊了一个下午,把女二的来龙去脉捋得清清楚楚。临走时她跟我说:"乔鹿,你这人,聊戏的时候眼睛是亮的。这角色,你演,我放心。"
我走出片场的时候,天已经擦黑。程燃在门口等我,递给我一杯热奶茶:"怎么样?"
"好。"我说,"好得我有点慌。"
"慌什么?"
"我怕我接不住。"我看着手里那杯奶茶,"万一我演砸了,你这六十万就白花了。"
程燃站在路灯底下,看着我,忽然笑了:"演砸了,就再拍一条。再砸,再拍。我钱花了,就没打算亏。乔鹿,你是我挑的人,我信你。"
我攥着奶茶,站在路灯底下,半天没说话。
手机震了。程寒的验证消息又跳出来,这回多了一行:【乔鹿,你欠我的,还没还清。】
我看着那行字,指头一划,点了通过。
第4章
程燃的剧开机前一周,我进组试妆。
化妆间里,化妆师给我上妆,镜子里的人一点点变成女二的样子。我盯着镜子,有点恍惚。程燃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了一会儿,说:"乔鹿,这角色,就是为你写的。"
"你少来。"
"真的。"他走进来,从化妆台上拿起剧本,"你看这段,她发现最好的朋友抢了她未婚夫,还要把她赶出公司。她站在办公室里,什么都没说,就是看了那人一眼。编剧说,这场戏,她不能哭,不能闹,眼神得把人心看穿。"
"我知道。"我接过剧本,"这段我练过。"
"练过?"
"嗯。"我说,"我蹲在医院走廊那半年,天天练。练怎么不哭,怎么把话咽回去。"
程燃看着我,半天没说话。他收起玩笑,认真看我:"乔鹿,你以后不用咽了。你有戏拍,有钱挣,你弟也在好起来。你想哭,就哭。"
我低头看剧本,没接话。化妆间的灯嗡嗡响,镜子里的人,眼角有点发红。
化妆师给我补了补妆,小声说:"乔老师,程总在外面等你。他说不催你,你慢慢来。"
我放下剧本,走出化妆间。程燃靠在走廊墙上,手里拿着两个饭盒:"午饭。怕你忘了吃。"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你化妆间门口那盒饭,动都没动。"他把饭盒递过来,"先吃饭,饭吃饱了,戏才演得动。"
我接过饭盒,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打开,是排骨饭,还冒着热气。他坐在我旁边,也打开一盒,两个人就那么坐在走廊里,安静地吃饭。有工作人员路过,多看了两眼,又匆匆走开。
"程燃。"
"嗯?"
"等我这部戏拍完,我请你吃饭。"
"行。"他扒着饭,含糊地说,"我等着。"
开机那天,来了不少人。程氏的项目,主创阵容一亮相,媒体长枪短炮围了一圈。我站在角落,看着台上的人,有点恍惚。半个月前我还在烂剧组里跑龙套,一天一百五,盒饭里两块肉都算加餐。现在我站在正经剧组的开机仪式上,是女二。
秦采薇也在。她演女一。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半步,声音不高不低:"乔鹿,恭喜啊。程家二公子给你铺的路,够宽。"
"秦老师,角色是试镜试来的。"我说,"程总看过我的表演片段,觉得合适,才定的我。你要是觉得不对,可以去调试镜录像。"
她笑了一下,没接话,走了。
开机仪式结束,程燃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姐!拍合照去!"
"不拍。我咖位不够。"
"什么咖位不够!你是我女二!走!"
他拉着我去合影区,记者哗啦一下围过来,快门声连成一片。有人喊:"程总,旁边这位是新剧女二吗?能介绍一下吗?"
程燃大大方方:"她叫乔鹿,我新剧的女二。戏演得好,人也正。"
镜头对着我们,我站在他旁边,笑得有点僵。闪光灯落下来的时候,我看见人群外面站着一个黑色大衣的身影,正往这边看。
程寒。
他没走近。他站在人群外围,隔着几十米,视线落在我身上,又落在程燃搭在我肩上的那只手上。然后他转身走了,背影很快被人群淹没。
晚上收工,程燃送我回出租屋。路上他接了个电话,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笑着跟我说:"没事,家里的事。你早点睡。"
我上楼,洗漱完,躺在床上刷手机。刷到一条娱乐号推送,标题刺眼:
《程氏传媒二公子恋情曝光?深夜探班新剧女二,身份成谜》
配图是我跟程燃在开机仪式上的合照。我划过去,又划回来,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我关掉手机,闭眼。翻了个身,又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凌晨两点,手机震了。程寒发来的短信:
【我提醒过你。程燃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早就盯上你了,你还真信他是见义勇为?】
我盯着那条短信,指头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我没回。又一条。
【你弟的手术费,是他以剧组名义预付的。你以为他白给你?他在程家,说话还不算数。】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边。过了几秒,又翻回来,把两条短信都删了。
第5章
新剧拍了半个月,我状态一天比一天好。
导演姓沈,是个快六十的老头,话少,但手狠。他夸人的方式就是"行,这条可以"或者"再来一遍"。半个月下来,他对我说"行"的次数,比我对他说"谢谢"的次数还多。
这天收工,我发了条朋友圈:一张片场的工作照,配文"开工第三周"。
十分钟后,一条评论跳出来。
程寒:删了。
我盯着那两个字。又看了一遍。确认真的是"删了"。
我回他:【删什么?】
程寒私信我:【你们那个圈子,风气不好。你发这种照片,是想让谁看?】
我看着这条消息,气得耳朵发烫。
【乔鹿:程先生,这是我拍的戏。我发条朋友圈,碍着你了?】
那边隔了很久才回。
【程寒:乔鹿,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我盯着屏幕,突然觉得没意思。我把那两张截图保存下来,然后把程寒的对话框删了。删完,我又觉得不解气。我把手机放下,对着天花板骂了一句:"神经病。"
手机震了。程燃发来消息:【姐,我哥又找你了?】
【乔鹿:你怎么知道?】
【程燃:他刚给我打电话,让我离你远点。】
我愣了一下:【他让你离我远点?】
【程燃:嗯。说我不懂事,说你……】他那边"正在输入"跳了很久,最后发过来一行字:【他说你接近我,是冲程家的资源来的。】
我看着那行字。出租屋的窗户没关严,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剧本哗啦啦响。我没回。我打开和程寒的对话框,把那两张截图又翻出来看了一遍。他说我发照片是想让谁看,说我冲程家的资源来的。
我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我点开和程寒的对话框,把之前他唯一给我转过的那笔钱——他以前打过一次一千块,说我"吵得他头疼,拿去安静点"——原路退了回去。
【乔鹿:程先生,这一千块还你。咱们两清了。】
我把他拉黑了。
拉黑的那一刻,我手指有点抖,但我没犹豫。我退出去,点开程燃的对话框,打了三个字:【在忙。】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的天阴了。我坐了一会儿,又把手机拿起来,把程燃那条"他说你接近我,是冲程家的资源来的"又看了一遍。
糖糖的电话在晚上八点打进来,一开口就是嚎:"乔鹿!!你把程寒拉黑了?!"
"嗯。"
"圈里都传遍了!说他那天在饭局上黑着脸,谁跟他说话都爱答不理!有姐妹说,他手机拿出来又放回去,拿出来又放回去,跟谁较劲似的!"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乔鹿,"糖糖声音忽然低下来,"你是不是傻?人家是程家的大公子,你把他拉黑了,他要是记恨你,你以后在圈里还混不混?"
"他记恨我,我就好好拍戏。"我说,"戏好,谁都能混。"
糖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吧。你牛。"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下。我坐了一会儿,又把手机拿起来,把程燃那条"他说你接近我,是冲程家的资源来的"又看了一遍。
我回他:【程燃,我不是冲你家的资源。我是冲你这个人。你信不信?】
他秒回:【信。】
就一个字。我看着那个"信"字,鼻尖有点酸。我别过头去,咳了一声,把手机放下。
晚上程燃来了,带了一袋水果,站在楼下给我发消息:【姐,下来。】
我下楼。他拎着水果站在路灯底下,影子拉得老长。我走过去,他把袋子递给我:"我哥那人,嘴上没把门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我说,"我把他拉黑了。"
程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拉黑了?"
"真拉黑了。"
"为我拉的?"
"为我自己。"我说,"他说话太难听,我不想听了。"
程燃站在路灯底下,看着我,半天没说话。然后他走近一步,声音低下来:"乔鹿,你别因为我,跟家里人闹翻。"
"我没闹翻。"我说,"我就拉黑了一个说话难听的人。他碰巧是你哥,仅此而已。"
程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很轻:"行。那我不劝你了。"
他把水果袋换了个手拎,空出来的那只手,轻轻牵住我的指尖。路灯的光落在我们头顶,他的影子把我的影子盖住了一半。
"乔鹿。"他说,"我哥有一句话说得对。"
"哪句?"
"你接近我,可能是冲程家的资源来的。"他低下头看我,眼睛亮亮的,"所以我想好了,程家的资源,我给你铺一条路,你自己走。你能走到哪,我陪到哪。"
"……你傻不傻?"
"傻。"他说,"但乐意。"
我攥着他的手指,没说话。风从巷子口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他松开手,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
"回家吧。"他说,"明天还要开工。"
"嗯。"
我转身上楼。走到楼道口,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路灯底下,冲我摆了摆手。
我上楼,开门,把外套挂好。外套里兜里有个东西,硌手。我摸出来,是一张卡。上面贴着张便签,字写得潦草:
"密码是你生日。怕你不要,塞兜里了。不许还。"
我攥着那张卡,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窗外传来一声猫叫。我关灯,躺下,盯着天花板。
黑暗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程寒的验证消息。
【程寒:乔鹿,你把我删了?】
我没点通过。我翻了个身,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第6章
程燃的新剧拍完了,我杀青那天,他站在片场门口,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用报纸包着,土里土气的。
"杀青快乐。"
"你这花,哪买的?"
"菜市场门口。"他挠挠头,"卖花的阿姨说,向日葵好,向着太阳,不低头。"
我接过那束向日葵,抱在怀里。花梗有点扎手,但花瓣是亮的。我低头闻了闻,没有香味,但让人安心。
"程燃,你以后别送我花了。"
"为啥?"
"你送的东西太多,我还不起。"
"那就别还。"他说,"你人给我就行。"
我瞪他一眼,抱着花上了车。他发动车子,哼着不成调的歌,心情好得很。
杀青宴在城里的饭店,剧组的人都在。秦采薇也来了,她端着酒杯过来,冲我笑了一下:"乔鹿,恭喜杀青。你演得不错,我收回我之前说的话。"
我举杯跟她碰了一下:"谢谢秦老师。"
她喝完酒,走之前在我耳边留了一句:"程家二公子对你是真上心。你好好把握。"
我愣了一下,她已经走了。
杀青宴散场,程燃送我回公寓。车停在楼下,他没熄火,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
"乔鹿。"他握了握方向盘,"我妈让我问你,周末有没有空,去家里吃饭。"
"上次不是见过你妈吗?"
"上次不算。"他看着我,"上次你是我剧组的女二。这次不一样,她让我正式请你,以……以我女朋友的身份。"
我坐在副驾,看着窗外的路灯,半天没说话。他有点紧张,声音放轻了:"你要是不愿意,我就说你有戏要拍。"
"程燃。"
"嗯?"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愿意了?"
他愣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那你愿意?"
"我愿意。"我说,"周末有空,我去。"
他开心得不行,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绕过来抱我,我一把按住他:"别!先回去!明天再说!"
"乔鹿!我高兴!你让我抱一下!"
"不让!"我拉开车门,跳下车,抱着那束向日葵往楼里跑,"你回去好好开车!"
我跑进楼道,回头看,他还站在车边,路灯底下,朝我挥着手。
我上楼,刚关上门,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那头是一个温和的女声:"乔鹿吗?我是程燃的妈妈。"
"阿姨好。"
"今天燃燃回来,跟我说了你们的事。"她声音带着笑,"他说他追你,你答应了。我听着高兴,就想给你打个电话,跟你说一声,我们家,是真心想请你来坐坐的。你别有压力。"
我握着手机,站在玄关,半天没说出话。
"乔鹿?"
"阿姨,"我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会去的。我也……是认真的。"
"好好好。"她笑得更开怀了,"那阿姨等你来。你爱吃甜的,阿姨给你炖汤。"
挂了电话,我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脚边。
我上楼,进门,把向日葵插进一个空瓶子里,灌上水。花有点蔫,但还在。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束花,发了会儿呆。
手机震了。
【程寒:听说你杀青了。恭喜。】
我盯着那条消息。我没回。过了一分钟,又一条:
【程寒:乔鹿,周末程家有个饭局。你会来吗?】
我看着屏幕,指头悬在输入框上,半天没落下。最后我回:【来。】
那边"正在输入"跳了很久,最后发来两个字:【好。】
我把手机放下。窗外的路灯亮着,楼下的车还停在那里,尾灯红红的,没走。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程燃还靠在车边,仰着头,正往我这层看。他看到我,冲我挥了挥手,然后才转身上车。
车开走了。尾灯消失在夜色里。我站在窗边,攥着窗帘,站了很久。
周末,程家饭局。我穿了件米色的连衣裙,头发扎起来,干净利落。程燃来接我,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姐,你今天真好看。"
"你少贫。"
"真的!"他拉开车门,"走,我妈念叨你一上午了。"
程家老宅,客厅里摆了一桌子菜。程母迎出来,拉着我的手,笑得合不拢嘴:"乔鹿来了!快坐!今天这桌菜,我特意给你做的!"
我坐下。程燃坐我旁边。桌上还有一个人,程寒。他坐在对面,面前一杯茶,看见我进来,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饭吃到一半,程燃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是微信消息,置顶的那个对话框,头像是向日葵,备注名"乔鹿"。
程寒的视线落在那个屏幕上,停了两秒。
他忽然放下筷子,开口,声音平平的:"程燃,你微信置顶那个人,叫什么?"
程燃愣了一下,抬头:"哥,你问这个干吗?"
"不干什么。"程寒看着那个屏幕,又抬眼,视线落在我脸上,"就是觉得,那个头像,眼熟。"
餐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了。程母看看程寒,又看看我,没说话。
我端着碗,指尖攥着衣角,攥得发白。我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程寒,一字一句:"程先生,那个头像,是我。你弟弟的置顶,是我。你想说什么,直说。"
程寒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筷子,声音低下来:"乔鹿,你就是那个,跟我网聊半年,又把我删了的人?"
餐桌上,筷子落地的声音,清脆。
我坐在那里,看着他一字一句:"是。程先生,我就是那个,跟你网聊半年,又把你删了的人。"
第7章
餐桌上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秒针声。
程母看看程寒,又看看我,半天才开口:"寒寒,你说的网聊半年……是怎么回事?"
程寒没看他妈。他看着我,眼神很沉:"乔鹿,去年冬天,你加了一个叫'程先生'的人。你说你是演员,想请教试镜的机会。你发了剧照,发了表演片段,早安,晚安,一天不落。那个人,是我。"
"我知道。"我说,"我后来才知道是你。"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开机那天。"我说,"你在人群外面站着,我认出你了。程燃喊你'哥'。"
程寒看着我,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是他心烦时候的习惯。我跟他网聊半年,视频没开过,就凭这点观察,我知道他这会不太痛快。
"乔鹿。"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把我删了,是因为那天,我说你冲程家的资源来的?"
"不全是。"我说,"是因为你回我的那些话。我说我弟病了,想借钱,你说我'多清高'。我发朋友圈,你让我'删了'。程先生,我跟你聊了半年,你回我的消息加起来不到二十条,每一句都像刀子。你说,我为什么要留着?"
程寒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程母叹了口气,给我碗里夹了块排骨:"乔鹿,先吃饭。这事,阿姨慢慢跟你聊。"
"阿姨,对不起。"我说,"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们。我一开始不知道他是程燃的哥哥。后来知道了,我想过要说,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没事。"程母拍拍我的手,"这不怪你。"
程燃在桌子底下,握住我的手,扣紧。他声音稳:"哥,乔鹿跟我网聊的事,我知道。她跟我说的,一字不落。她那时候,弟弟躺在医院里,差三十万手术费。她找了半年,找了你,你骂她'多清高'。你说,她错在哪?"
程寒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拖出一声闷响。他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声音很轻:"乔鹿,你欠我的,还清了。我欠你的,还没。"
他说完上楼了。楼梯口的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我坐在原位,半天没动。程母站起来,给我盛了碗汤,声音温和:"乔鹿,别站着,坐下吃饭。这事,阿姨不怪你。燃燃喜欢你,我看得出来。你也别因为寒寒那几句话,心里不痛快。"
我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热的,加了红枣,有点甜。
"谢谢阿姨。"
"傻孩子。"程母说,"一家人,说什么谢。"
我低头喝汤,热气糊住眼睛。程燃在桌子底下,又握住我的手,这次力气轻了很多,像怕弄疼我。
窗外传来一声狗叫。远处的路灯亮着,院子里的树影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那晚我住在程家客房。
客房在二楼走廊尽头。我洗漱完,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着,是程寒的验证消息,又跳出来一条:【睡了吗?】
我没回。门被敲响,程母端着一碗热牛奶进来,放在床头:"喝点,好睡。"
"谢谢阿姨。"
她没走,在床边坐下来,看着我,半晌开口:"乔鹿,阿姨问你一句实话。寒寒说的那个网聊半年,你心里,对他,有没有过别的想法?"
我攥着牛奶杯,指尖发烫。我想了很久,说:"阿姨,那时候我弟躺在医院里,我每天都在想办法凑钱。我给他发消息,是把他当成最后一根稻草。他回我那些冷话的时候,我没想过喜欢不喜欢,我只想着,怎么让他别把我删了。"
程母叹了口气,拍拍我的手:"是委屈你了。寒寒那孩子,从小就不会说话。你别怪他。"
"我不怪他。"我说,"就是……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他那些话,说晚了。"
程母看着我,没再问。她站起来,把被子替我掖了掖:"睡吧。明天让燃燃送你。"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乔鹿,我们家,认你这个儿媳妇。"
我坐在床边,攥着牛奶杯,半天没动。第二天早上,我下楼的时候,程寒已经坐在餐桌边了。他面前一杯美式,手机搁在桌上,屏幕朝下。
程母招呼我坐下吃早餐。我坐下来,端起粥,喝了一口。程寒没抬头,也没看我,低头刷手机。程燃坐在我旁边,给我剥了个鸡蛋,放进我碗里。
"谢谢。"
"多吃点。"他说,"今天还要开工。"
程寒忽然开口,声音平平的:"乔鹿,你今天收工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程燃筷子一顿:"哥!"
"你紧张什么?"程寒看他一眼,"她是演员,我是投资人。她那个剧,有我的投资。我跟她谈工作,不行?"
程燃没接话。他看着我。我放下粥碗,说:"行。收工我去。"
"我送你去。"程燃说。
"不用。"程寒说,"我司机来接她。你要是不放心,跟着也行。"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程母站起来收拾碗筷,打着圆场:"行了行了,吃饭吃饭。工作的事,工作的时候谈。"
我低头喝粥,粥是甜的,加了红枣。我喝了半碗,放下碗,冲程母笑了一下:"阿姨,粥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程母又给我添了半碗,"你这孩子,瘦成这样,得多吃。"
我端起碗,又喝了两口。余光里,程寒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很快又移开。
收工的时候,程寒的车果然停在片场门口。黑色,很低调。我走过去,后座的车窗降下来,程寒坐在里面,冲我抬了抬下巴:"上车。"
我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车里冷气开得很足,他坐在另一侧,中间隔着一整个座位的距离。
车开了。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倒。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开了十分钟,他先开口:"你弟,恢复得怎么样了?"
"挺好。下个月复查,医生说没大碍。"
"嗯。"
又安静了。
"程寒。"我先开口,"你让我来,不是谈工作的吧?"
他侧过头看我,车里的光线昏暗,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乔鹿,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
"你说。"
"这半年,你跟我网聊,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
车里的空调嗡嗡响。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暗处,黑沉沉的,看不清情绪。
"程寒,"我说,"我跟你网聊,是想讨个机会,想借钱。这个你知道。你回我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能让人喜欢的。你要我怎么说?"
他没说话。车拐过一个弯,路灯的光扫进来,照亮他半张脸。他忽然说:"我要是说,那半年,我每天都在等你消息呢?"
我愣住了。
车又拐过一个弯。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你发剧照,我看了。你发早安,我回了。你发的那些,我没回完的,我都看了,不止一遍。乔鹿,我这个人,不会说话。不代表我心里没有。"
车停在路边。司机下车,绕到远处抽烟去了。车里只剩我们两个,冷气呼呼地吹。
我坐在后座,指尖攥着衣角,攥得发白。我看着他,他看着我。路灯的光从车窗外落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程寒。"我说,"你这话,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涩,"早说,你会信吗?那时候你弟躺在医院里,你来找我借钱。我骂你'多清高'。你要是我,你信吗?"
"……"
"乔鹿。"他声音低下来,"我知道晚了。我也知道,你跟程燃,挺好的。我不抢。我就想让你知道,那半年,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等。"
他说完,拉开车门:"到了。你下车吧。"
我坐在车里,没动。他站在车门外,回头看我,等了半天。
"程寒。"我开口,"你给我的那笔钱,我会还。程燃那边预付的片酬,我也会拍完戏还清。你们程家的钱,我一分不赖。"
他站在车门外,夜风灌进来,他大衣的下摆被吹起来。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行。"他说,"你什么时候还清了,什么时候,就算你欠我的,都了了。"
我下车。车开走了,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
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程燃的消息正好弹出来:【姐,我哥没为难你吧?我在你楼下。】
我抬起头。路灯底下,程燃靠着一辆电动车,手里拎着一袋东西,正朝我招手。
我走过去。他把袋子递给我,是热乎的煎饼果子:"怕你没吃晚饭。先垫垫。"
我接过煎饼果子,咬了一口。脆的,热的,里面加了俩蛋。
"程燃。"
"嗯?"
"你哥跟我说,他这半年,每天都在等我消息。"
程燃站在路灯底下,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又抬起来,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你知道?"
"嗯。"他说,"他跟我提过一回。喝多了,提的。说他微信里置顶了一个人,那人天天给他发早安晚安,他嫌烦,可没舍得删。"
我攥着煎饼果子,站在原地。
"乔鹿。"程燃看着我,"我哥是喜欢你的。我知道。可我还是想争一争。"
"……争什么?"
"争你。"他说,"他喜欢你是他的事。你喜欢谁,是你的事。乔鹿,我就问你一句,你心里,有没有我?"
路灯的光落在我脸上。夜风热乎乎的,吹得人发慌。我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半张煎饼果子。
"有。"我说。
程燃站在那里,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咧开嘴笑了,像个捡到糖的小孩。
"行。"他说,"那就够了。"
他接过我手里的煎饼果子,又塞回我手里:"凉了就不好吃了。你吃完,我送你上楼。"
我站在路灯底下,咬了一口煎饼果子。热的,脆的。我嚼着嚼着,忽然觉得,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东西,好像轻了一点。
第8章
程寒说完那番话的第二天,就出国了。程母说他去欧洲谈一个并购案,归期未定。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片场拍一场夜戏,手里的道具枪还没来得及放下,愣了愣。
"乔鹿?乔鹿!你愣什么,走位!"
"来了。"我把道具枪递回去,跑进镜头里。那场戏拍了三条,我才找回状态。收工的时候,副导演拍了拍我肩膀:"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事。"我说,"有点累。"
我没说的是,程寒那句"我每天都在等你消息",像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掉,也化不开。我不后悔选了程燃。可我忍不住想,要是程寒早一点说,在手术室门口那晚,在他给我转那一千块之前,在他骂我"多清高"之前……
手机震了。程燃的消息:【姐,收工了吗?我接你。】
我回:【收了。你来吧。】
他十分钟就到了。我上车,他看我脸色,没问,先递给我一杯热豆浆:"喝点。"
"嗯。"
车开着。路灯一盏盏往后倒。他开着车,忽然说:"乔鹿,我哥出国前,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说什么?"
"他说,让我好好对你。"程燃握着方向盘,声音很轻,"他说,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我没说话。车窗外的夜色往后退,远处的写字楼灯光连成一片。
"乔鹿。"程燃说,"我哥那个人,一辈子没低过头。他能跟我说这句话,不容易。"
"嗯。"
"所以我想跟你说句实话。"他转过头看我,"我哥喜欢你,我知道。我怕的不是他抢你。我怕的是,你心里有他。"
车停在我公寓楼下。他没熄火,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方:"乔鹿,你跟我说实话。你心里,有没有过他?"
我坐在副驾,看着挡风玻璃外的路灯。夜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意。我想了很久,久到他以为我不会回答了,我才开口:"有过。"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程燃。"我看着前方,"那半年,他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我每天给他发早安晚安,发剧照,不是因为他对我多好,是因为我怕他把我删了,我就真的没人可求了。可他回我的那些话,冷得跟刀子似的。你说,一个整天拿刀子割你的人,我怎么会喜欢他?"
程燃没说话。车里的空调嗡嗡响。
"可你不一样。"我转过头看他,"你从没拿刀子割过我。你给我递热奶茶,陪我蹲手术室,给我铺路,还怕我多想。程燃,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第一件好事。"
他坐在驾驶座上,半天没动。然后他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来,看着我的眼睛:"乔鹿,你这话,我能记一辈子。"
"你记着就行。"我说,"别记岔了。"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扣紧:"乔鹿,我会让你知道,选我,是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
"……你少来,肉麻死了。"
"就肉麻!"他说,"我乐意!"
我甩开他的手,拉开车门:"行了,到家了,你赶紧回去。"
"你还没让我抱一下!"
"不让!"我关上车门,往楼里跑。跑到楼道口,回头看了一眼,他还靠在车边,朝我挥手。
我上楼,进门,洗漱,躺下。手机震了,程燃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晚安。】
那之后的几天,程燃每天收工都来接我。他没提程寒,我也不提。有天收工早,他带我去江边散步,风大,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
"程燃,你不用天天来接我。"我说,"我没事。"
"我知道你没事。"他看着江面的灯,"我就是想跟你多待会儿。你拍戏忙,我不来接你,一天就见不到你。"
"……你肉不肉麻?"
"肉麻。"他笑了,"可我说的是实话。"
江风呼呼地吹,他站在我旁边,肩膀挨着我的肩膀。远处的写字楼灯光连成一片,倒映在江面上,晃啊晃的。
"程燃。"
"嗯?"
"你哥的事,过去了。"我看着江面,"我选了你,就不会回头。"
他站在风里,半天没说话。然后他伸手,把我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声音很轻:"乔鹿,我也是。"
我没回。过了两秒,又一条:【乔鹿,谢谢你。】
我盯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扣在枕边,过了很久,又拿起来,回了一个字:【嗯。】
第9章
新剧播出的那天晚上,我坐在程燃开的"鹿角咖啡"里,跟他一起看首播。
这家店是程燃用自己攒的钱开的,门面不大,挂着一块木牌,写着"鹿角咖啡"。他说用我的名字,是想着我以后要是累了,不想拍戏了,就来这坐坐,喝杯咖啡,谁也不用求。
店里没客人。他泡了两杯热可可,一人一杯,坐在我旁边。片头曲响起的时候,他握紧了我的手。
"乔鹿,要播了。"
"嗯。"
第一个镜头,是我。火车站,我站在站台上,包袱皮攥在手里。弹幕刷起来:【女主好美】【这是什么剧?】【演得好有感觉】。
程燃看着弹幕,笑得比我本人还开心:"你看你看,他们夸你呢!"
"你小声点。"
"我高兴!"他说,"乔鹿!你红了!"
我端起热可可,喝了一口。甜的。程燃在旁边,一条一条念弹幕给我听,念到"女主哭戏绝了"的时候,他声音都抖了。
"你看!'女主哭戏绝了'!乔鹿你听见没!"
"听见了。"我说,"你安静点,让我看会儿剧。"
他嘿嘿笑了一声,不念了。但他坐不住了,隔两分钟就掏出手机刷一下评分,然后凑过来给我看:"你看!9.2!还在涨!"
我瞥了一眼,是9.2。首播当晚,9.2。
糖糖是第二天冲进我家的。她抱着一堆外卖,进门就往沙发上一瘫,举着手机给我看:"乔鹿!你上热搜了!你那个哭戏,我昨天看了一遍,今天又看了一遍,还是哭!"
"你不是说看三遍了吗。"
"三遍不够!"她翻身坐起来,"我跟你说,你现在这个势头,赶紧趁热接个大制作,直接飞升!"
我给她倒了杯水:"急什么。戏要一部一部拍。"
"你不急,粉丝急!"她抢过水杯,"我昨天刷到有人剪你的cut,三十万播放!评论区都在问你是谁!"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陌生网友的评论,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两年前我还在烂剧组跑龙套,现在有人剪我的cut,三十万播放。
"糖糖。"
"嗯?"
"我是不是,真的要红了?"
"你才反应过来啊!"她扑过来抱住我,"乔鹿!你要红了!你熬出头了!"
我被她勒得喘不过气,笑着拍她后背:"行了行了,红不红的,先把戏拍好。"
手机开始震个不停。糖糖打来电话,接通就是一声尖叫:"乔鹿!!你红了!!热搜第三!!你看见没!!"
"看见了。"
"你那个哭戏!我哭湿了三张纸巾!你知道我多为你高兴吗!"
"知道知道。"我把手机拿远一点,"我在看剧呢,回头跟你说。"
挂了电话,手机又震。剧组的群,投资的群,各种人发来恭喜。我一条一条看,没来得及回,程燃的手机也响了。他接起来,喊了声"妈"。
"嗯,播了,好看!……对,她演的!……嗯,我知道!……行,周末带她回去!"
他挂了电话,看着我:"我妈说,这周末必须带你回家吃饭,她要给你庆祝。"
"嗯。"
"她还说,"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得意,"她跟我爷爷说了你,爷爷说想见见你。"
我攥着热可可,指尖有点发烫:"……见你爷爷?"
"嗯。程家辈分最高的,我爷爷。"程燃看着我,"你要是紧张,我就说你有戏要拍。"
"我不紧张。"我说,"就见见呗。"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乔鹿,你真好。"
"少来。"
首播的两集放完了。片尾曲响起来,程燃站起来,收拾杯子。我坐在原位,盯着电视屏幕上的演职员表,我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乔鹿。"他喊我。
"嗯?"
"你红了,以后会有人找你拍戏,找你代言,你会越来越忙。"他端着杯子,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我,"你会不会有一天,忙得没时间理我了?"
我看着他。店里的灯暖着,他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带着点不安。
"程燃。"我说,"你过来。"
他放下杯子,走过来。我站起来,伸手,拉住他的手:"你听好了。这家店是你开的,这杯可可你泡的。你在这,我就回来。你不在这,我拍完戏也回来。"
他站在我面前,半天没说话。然后他低下头,声音有点哑:"乔鹿,你这辈子,可别骗我。"
"不骗你。"我说,"骗谁都不骗你。"
他抬起头,笑了。笑得很傻,像那天在路灯底下,我点头说"行吧"的时候一样。
周末,程家老宅。程母张罗了一大桌子菜,程老爷子坐在主位上,头发全白,但腰板挺得笔直。他看着我,打量了半天,开口:"你就是乔鹿?"
"是,爷爷。"
"嗯。"他点了点头,"燃燃跟我说过你。说你戏演得好,人也正。"他顿了顿,"我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人品。你品行端正,我们家,认你。"
我站在那里,攥着衣角。程燃在边上,偷偷冲我眨了眨眼。
"爷爷,我会对燃燃好的。"
老爷子摆摆手:"行了,坐下吃饭。菜都凉了。"
我坐下。程母给我夹菜,程燃给我剥虾,我低着头,吃着吃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怎么了?"程燃凑过来,"菜不合胃口?"
"没有。"我说,"就是……觉得好。"
"好就好。"他说,"以后天天这么好。"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落在餐桌上。程老爷子坐在主位,慢悠悠地夹菜。程母在笑,程燃在给我剥虾。
我坐在那,忽然想起两年前的那个晚上。医院走廊,灯管滋滋响,我蹲在墙根,给一个永远不会回我消息的人发消息。
我低头,又夹了一筷子菜,嚼着嚼着,就笑了。
第10章
这天收工,公司通知我,有个大牌代言要谈,对方点名要我。我去了,会议室里坐着几个人,为首的西装男人递过来一份合同,笑眯眯的:"乔小姐,我们看了你的剧,觉得你形象很好,想请你做我们品牌代言人。"
"谢谢。"我接过合同,翻了翻,看到代言费那一栏,顿了一下。
"乔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说,"我回去跟公司商量一下。"
"好,我们等你消息。"
我起身告辞。走出会议室,手机震了,是程燃:【姐,谈得怎么样?】
我回:【还行。回去再说。】
晚上,我在鹿角咖啡,把合同给程燃看。他翻了翻,皱眉:"这合同,有问题。"
"哪有问题?"
"代言费看着高,但违约金条款写得含糊。"他指着一行小字,"这里,'因艺人个人原因导致合作终止,需赔偿全部已付款项'。什么叫个人原因?他们说了算。"
我愣了一下。我确实没注意这一行。
"程燃,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家里做生意的。"他说,"合同这种东西,我从小看到大。姐,你以后签合同,先给我看。我不收你钱。"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安心。
"行。"我说,"以后都给你看。"
他咧嘴笑了,把合同合上,推到我面前:"这个代言,可以接,但要把那条违约金改清楚。改成'因艺人违反法律法规导致合作终止'。他们要是不同意,就不接。好的代言有的是,不能惯着他们。"
"嗯。"
他站起来,去柜台给我泡了杯热可可:"喝点。今天累了吧?"
我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甜的。
手机震了。公司助理发来消息:【乔姐,那个代言,对方说违约金条款不能改。还说……说您刚火起来,别太拿自己当回事。】
我攥着手机,看着那条消息。程燃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他们这么说的?"
"嗯。"
"行。"他掏出手机,"我给法务打个电话。"
"程燃,别。"
"别什么别。"他看着我,"乔鹿,你现在签在程氏投资的经纪公司,你的事,就是程氏的事。他们敢欺负你,就是打程氏的脸。"
他打了十分钟电话。挂了之后,跟我说:"搞定了。法务明天去谈。他们要是不改条款,就撤了这个代言。不缺这一个。"
我坐在店里,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他问。
"程燃。"我说,"你以后,别什么都替我挡着。"
"为啥?"
"我怕我依赖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依赖就依赖。我乐意让你依赖。"
"程燃!我跟你说正经的!"
"我也正经的。"他坐下来,看着我,"乔鹿,你是我媳妇,我不替你挡着,谁替你挡着?"
"……谁是你媳妇!"
"早晚的事!"
我别过头去,不看他。店里的灯暖着,窗外的路灯亮着。我端起热可可,喝了一口,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
代言的事,第二天就有了结果。法务去谈了,对方改了违约金条款。公司通知我的时候,我站在片场,握着手机,站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下午,经纪人发来消息:【他们松口了。违约金条款改成"因艺人违反法律法规导致合作终止"。代言费不变,合同下午就能签。】
我盯着那条消息,半天没回。经纪人又发来一条:【乔鹿,你背后那个程总,真行。他们那边说,程氏法务的函一到,对面老板亲自打电话来改的。】
我攥着手机,站在片场,忽然觉得,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东西,落地了。我回了一条:【签吧。该拍的戏,我一部都不会耽误。】
发完,我收起手机,走进片场。导演喊"开拍",我站到机位前,深吸一口气。那场戏,我一遍过了。
晚上收工,程燃来接我。我上车,他递给我一杯热豆浆:"今天怎么样?"
"代言定了。"我说,"你法务厉害。"
"那是。"他得意地笑,"程氏的法务,圈里出了名的能打。"
"程燃。"
"嗯?"
"谢谢。"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跟我还客气?"
"不是客气。"我看着窗外,"我是说,谢谢你,让我知道,被人护着是什么感觉。"
车开过一段路灯,光影落在他脸上。他半天没说话,最后开口,声音有点哑:"乔鹿,你以后不用谢我。你在这,就行。"
我没说话。我伸手,在座位中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他反手,把我的手握住,扣紧。
车窗外,路灯一盏盏往后倒。我靠着他,看着窗外的夜色,觉得,这条路,好像可以一直走下去。
第11章
新戏是一部年代剧,女一号。选角那天,导演姓陆,业内有名的大导演。他没有让我试戏,先放了一段我上一部戏的剪辑。
剪辑放完,他转过头看我:"乔鹿,这段哭戏,你自己演的?"
"是。"
"没有替身?"
"没有。"
他点了点头,又放了一遍,这次放的是慢镜头。他看着监视器,半天没说话,然后开口:"这个角色,你演。"
我愣住:"……定了?"
"定了。"他说,"我看了你上一部戏的完整版,又看了这段剪辑。乔鹿,你是个好演员。这个角色,我找你,是因为你配得上。"
我鞠了一躬:"谢谢陆导。"
我走出试戏间,走廊里还有人在排队。我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给程燃发消息:【定了。女一。】
他秒回:【!!!】
【程燃:我就知道!】
【程燃:今晚必须庆祝!我请你吃火锅!】
我弯了下嘴角,正要回,手机又震。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点开。
【陌生号码:乔鹿,恭喜你。这部戏,程氏没有插手。陆导选你,是凭你自己的本事。这是你应得的。——程寒】
我攥着手机,站在走廊里,半天没动。灯光从头顶落下来,照在我脸上。
我删了那条消息,没有回。我点开程燃的对话框,打了三个字:【火锅走。】
他秒回:【走!】
我走出大楼,阳光正好。我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深吸了一口气。
年代剧开拍那天,我起了个大早。化妆间里,化妆师给我上妆,镜子里的人一点点变成上世纪的样子。我盯着镜子,有点恍惚。两年前我还在烂剧组跑龙套,一天一百五。现在我坐在陆导的年代剧化妆间里,是女一号。
开机的第一场戏,是火车站那场。我站在站台上,包袱皮攥在手里,风从轨道尽头灌过来。导演喊"开始",我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我已经站在那座车站里了。
这场戏,我一镜到底,没有NG。陆导看着监视器,半天没说话。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乔鹿,你这个镜头,能用。"
"谢谢陆导。"
他摆摆手,没再说话。我走出片场,坐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看到程燃发了一串消息:
【程燃:开机快乐!】
【程燃:你演得真好,我在监视器后面看的。】
【程燃:我差点看哭了。】
我弯了下嘴角,回:【少来。】
拍摄那三个月,程燃几乎每周都来探班。他从不打扰拍摄,就坐在监视器后面,安静地看。有回收工晚,我看见他靠着片场的椅子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是我那天的通告单。
我没叫醒他。我拿过一件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他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又睡沉了。
第二天,他醒过来,看到身上的外套,又看到我,有点不好意思:"昨晚太困了,怎么就睡着了。"
"你工作那么忙,不用每周都来。"我说。
"不来不踏实。"他挠挠头,"你拍戏辛苦,我来看一眼,心里才安稳。"
我看着他,没接话。化妆师在喊我,我转身走进化妆间,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一眼。他站在片场门口,阳光落在他身上,冲我摆了摆手。
收工的时候,程燃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鼓鼓囊囊的。他递给我:"打开看看。"
我打开,里面是一条围巾,米色的,手工织的,针脚有点粗,但很整齐。
"你织的?"
"嗯。"他挠挠头,"跟公司楼下的大妈学的。织废了两条,这条是第三条。"
我攥着那条围巾,针脚扎手,但很暖。
"程燃,你一个大老爷们,织这个干吗?"
"给你暖脖子。"他说,"你拍戏老站风口,怕你着凉。"
我低头,把那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粗粗的针脚,有点扎,但暖烘烘的。
"行。"我说,"我收了。"
他乐了:"那必须收!"
"程燃。"
"嗯?"
"你对我这么好,我拿什么还你?"
"不用还。"他说,"你在这站着,我就高兴。"
我站在台阶上,他站在台阶下。风从巷子口灌进来,我裹了裹脖子上的围巾,觉得今年的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第12章
年代剧拍了三个月。杀青那天,程燃来接我,带着一束向日葵,还是用报纸包着,土里土气的。
"又是菜市场门口的?"
"嗯。卖花的阿姨说,向日葵,向着太阳,不低头。"他递给我,"跟你一样。"
我接过那束向日葵,抱在怀里。花瓣是亮的,花梗有点扎手。
"程燃,你什么时候能换个花样?"
"换什么?"他说,"向日葵不好吗?一辈子向着太阳。"
我瞪他一眼,抱着花上了车。他哼着歌,心情好得很。
车开出片场,他忽然说:"乔鹿,我爷爷让我问你,这部戏拍完,他想见见你。"
"上次不是见过了?"
"上次是家里饭局。"他握着方向盘,"这次不一样,他说,要单独见你,跟你聊聊。"
我坐在副驾,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半天没说话。程燃有点紧张,声音放轻了:"你要是紧张,我就说你有通告。"
"我不紧张。"我说,"爷爷要见,我就去。"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乔鹿,你真好。"
"少来。"我别过头,看着窗外,嘴角却压不住。
车拐进市区的车流里,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忽然觉得,这条路,好像真的可以一直走下去。
周末,程家老宅。程老爷子坐在书房里,面前一杯茶,见我进来,让我坐下。他打量我半晌,开口:"乔鹿,你的戏,我看完了。火车站那场哭戏,我看了两遍。"
"谢谢爷爷。"
"我活到这把年纪,见过太多靠关系上位的年轻人。"他端起茶,吹了吹热气,"你是头一个,让燃燃跟我夸了三天的人。他说你演戏,眼睛里没杂念。"
我坐在他面前,攥着衣角,没说话。
"燃燃这孩子,认定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他放下茶杯,"他认定了你,我这个当爷爷的,不拦。我就问你一句,你对他,是真心?"
"是。"我说,"真心。"
老爷子看了我一会儿,点了点头:"行。那这个家,就有你一个位置。"
我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爷爷。"
走出书房,程燃靠在走廊墙上等我,看到我出来,凑过来小声问:"我爷爷跟你说啥了?"
"他说,你认定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
"那是!"他得意地笑,"我认定你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年代剧播出的第一晚,热搜炸了。我的哭戏片段被顶到前排,底下评论几万条,大多是"看哭了""演得太好了"。程燃坐在我旁边,一条一条往下刷,越刷越安静。
"怎么了?"我问他。
"有人骂你。"他皱着眉,"说你是靠程家的资源上位的,说你背后有人。"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条评论,底下还有几条跟帖,越说越难听。
"程燃,别看了。"我抢过他的手机,"你看剧就看剧,别看评论。"
"他们说你!"他有点急,"他们什么都不懂!你试戏的时候我在现场!你演戏的时候我在监视器后面!你靠的是本事!"
"我知道就行。"我说,"他们骂他们的,我拍我的。日子是我自己过的,不是他们骂出来的。"
他看着我,半天没说话。然后他叹了口气,把手机还给我:"乔鹿,你比我沉得住气。"
"被骂多了。"我说,"你忘了我跑龙套那会儿,一天一百五,连个名字都没有。现在有人骂我,说明我火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话,说得跟个老油条似的。"
"被你带坏的。"
他乐了,把我拽起来:"走,吃火锅去。你火了,我得给你庆祝。"
火锅店还是那家,巷子最里面。他涮毛肚涮得认真,一片一片数着时间,捞起来夹到我碗里。
"乔鹿。"
"嗯?"
"你以后,会越来越忙。会有更多戏,更多代言,更多人认识你。"他放下筷子,看着我,"你还会不会来这家店?"
"会。"
"真的?"
"真的。"我说,"这家店是你开的。你不关门,我就来。"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给我夹了一筷子菜,说:"行。那这店,我开到老。"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翻着泡,白气往上冒。我低头吃菜,嚼着嚼着,觉得,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挺好。
第13章
年代剧播到第十集,我彻底火了。
热搜三天两头挂着我的名字,代言合同堆了一摞,公司给我配了助理。我出门开始戴口罩,怕被认出来。程燃比我兴奋,每一条夸我的评论他都要看,看到骂我的,他就皱着眉划过去,小声嘀咕"这人懂不懂戏"。
这天,一个叫"星澜传媒"的公司发来合作邀约,想签我当他们的头部艺人,开了很高的价。经纪人把合同递给我,说条件优厚,违约金高得离谱,但对方承诺资源不断。
我没立刻签。我把合同带回家,放在茶几上。程燃晚上过来,看到那份合同,拿起来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
"乔鹿,这合同不能签。"
"为什么?"
"你看这里。"他指着其中一页,"'艺人所有公开活动需经公司批准,公司有权单方面调整艺人档期'。这条的意思,是他们说了算,你想拍什么,不想拍什么,由不得你。"
"还有这里。"他翻到后面,"'艺人不得在合约期内自行接洽外部项目,违者按天价违约金赔偿'。乔鹿,这份合同签下去,你就不是自由的演员了,你是他们的工具。"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份合同,半天没说话。程燃把合同合上,放在我面前:"你想签,我不拦你。但你要想清楚,你是想当演员,还是想当摇钱树。"
我攥着那几页纸,指节发白。我抬头看他:"程燃,要是你,你签吗?"
"不签。"他说,"演员的自由,比钱值钱。你刚红起来,最怕的就是被这种合同捆住手脚。你辛辛苦苦拍的戏,最后变成给别人数钱。"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合同扔回茶几上:"那我就不签。"
"不签?"
"不签。"我说,"我就想好好拍戏。谁把我当工具,我就不跟谁玩。"
他看着我,笑了,笑得很欣慰:"乔鹿,你长大了。"
"被你带的。"
星澜传媒那边听说我不签,第二天就发来一封函,措辞强硬,说我"不识抬举",还说会"让业内知道,乔鹿不好合作"。
那封函的事,圈里传得很快。有姐妹给我发消息,说星澜那边放话,要"让业内看看,不听话的演员是什么下场"。我回她:【拍好戏就行。】她回了一串省略号。
第三天,陆导发了一条朋友圈,就一张图,是年代剧的杀青照,配文:"好演员,不需要靠山,靠的是自己的戏。"底下有人评论"陆导这是在挺谁",他没回,也没删。
我收到那封函的时候,正在片场化妆。经纪人急得团团转:"乔鹿!他们放话了!业内谁敢用你,他们就跟谁过不去!"
我放下那封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他们跟谁过不去,是他们的事。我戏拍得好,导演自然用我。他们总不能拦着全行业吧?"
经纪人还要说什么,我摆摆手:"没事。我去拍戏了。"
那场戏拍完,陆导把我叫到监视器前,看着我,说了一句:"乔鹿,我听说你拒了星澜?"
"嗯。"
"签得好。"他说,"那种合同,圈里坑了多少人。你是个好苗子,别毁在他们手里。你放心,你的戏,我陆某人,继续用。"
我站在监视器前,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最后我鞠了一躬:"谢谢陆导。"
"谢什么。"他摆摆手,"好好演戏,就是谢我了。"
晚上收工,程燃来接我。我上车,他把一杯热豆浆递过来,然后说:"星澜的事,我听说了。陆导都放话了,你不用怕。程氏那边我也打了招呼,你的经纪约,走程氏的法务,他们欺负不到你头上。"
我攥着热豆浆,看着他:"程燃,你又替我挡了。"
"挡了。"他说,"这种烂事,就该挡在你前面。你只管拍戏。"
"程燃。"
"嗯?"
"等我这部戏拍完,我要请你吃顿饭。"
"为啥?"
"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我前面挡着。"我看着窗外的路灯,"等我站稳了,我也给你挡一回。"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行。我等着。"
车窗外,路灯一盏盏往后倒。我靠着他,看着窗外的夜色,觉得,这条路,好像可以一直走下去。
第14章
颁奖礼那天,我穿了条米色的长裙。
颁奖礼的前一夜,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爬起来,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路灯。
手机亮了一下。程燃发来一条消息:【睡了吗?】
【乔鹿:没有。】
【程燃:我也没睡。紧张?】
【乔鹿:有点。怕演砸了。】
【程燃:你演了两年了,砸过吗?】
我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回。他又发来一条:【乔鹿,你站上那个台,就是赢了。不管你拿不拿奖,我都在下面看着你。】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心口那块悬着的东西,稳了。
第二天,我穿了条米色的长裙。化妆师给我描眉的时候,我盯着镜子,有点恍惚。
"乔姐,你今天真好看。"助理在旁边说。
"嗯。"
"程总在楼下等你呢。"
我站起来,拎着裙摆下楼。程燃靠在车边,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咳了一声。
"怎么了?"
"没怎么。"他拉开车门,"你太好看了,我看多了会腿软。"
"你少贫。"
我上了车。他坐进驾驶座,没发动,先递给我一个小盒子:"拿着。"
"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
我打开,里面是一枚胸针,向日葵形状,花瓣是金色的,中间嵌着一颗小小的钻。
"程燃,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他说,"看到就觉得适合你。向日葵,向着太阳,不低头。"
我捏着那枚胸针,指腹摩挲着花瓣的纹路。然后我低下头,把它别在衣领上。
"好看吗?"
"好看。"他看着我的衣领,眼睛亮亮的,"乔鹿,你真好看。"
颁奖礼在城里的会展中心。红毯两边围满了记者,闪光灯连成一片。我下车的时候,程燃跟在我后面半步,他的手虚虚地护在我腰侧,没碰到,但一直跟着。
"乔鹿!看这边!"
"乔鹿!能摆个pose吗!"
我站定,微笑,闪光灯落下来。程燃站在我旁边,手一直没碰到我,但一直护着。
进场,落座。我的位置在前排。程燃的位置在我旁边,中间隔着一个座位。我坐过去,他坐下,侧过头看我,声音低低的:"紧张吗?"
"有点。"
"别紧张。"他说,"你行。"
典礼开始了。一个个奖项颁过去,我坐在座位上,手心的汗把裙摆攥出褶。念到"最佳女主角"提名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名字,心跳漏了一拍。
主持人站在台上,笑着拆开信封:"最佳女主角,获奖的是——乔鹿,《年代》!"
我愣在原地。程燃在边上,一把抓住我的手,声音都抖了:"乔鹿!是你!快上去!"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我走上台,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一张张脸。灯很亮,照得我眼睛发酸。
"谢谢。"我开口,声音有点哑,"谢谢评委,谢谢陆导,谢谢剧组每一个人。"
我顿了顿。台下的光晃得我看不清人,但我知道他在哪个位置。
"我还要谢谢一个人。"我说,"两年前,我弟弟躺在医院里,我蹲在走廊上,给一个不会回我消息的人发消息。那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后来有个人,递给我一杯热奶茶,跟我说'别怕,钱的事交给我'。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怕过。"
我举着奖杯,看着台下:"程燃,谢谢你。你说得对,向日葵,向着太阳,不低头。"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炸开。我鞠了一躬,走下台。程燃站在座位边,看着我走过来,眼眶有点红,但笑着。
"乔鹿!你刚才!你怎么不提前说!"
"提前说什么?"我举着奖杯,"临场发挥。"
"你吓死我了!"他声音闷闷的,"我都快哭了!"
"你哭什么?"
"我高兴!"他别过头去,抹了一把脸,"乔鹿,你终于……你终于走到这了。"
我站在他面前,举着奖杯,看着他。灯很亮,照在他脸上。
"程燃。"
"嗯?"
"我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戏,越来越忙。"我说,"但这家店,这杯可可,还有你,我会一直记着。"
他看着我,半天没说话。然后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单膝跪下去。
"乔鹿。"他说,"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我想过很多种求婚的方式,什么烛光晚餐,什么海边烟花。后来我想,都不如今天。今天你站在台上,拿了奖,所有人都看着你。我想让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程燃要娶的人。"
他从盒子里取出一枚戒指,举到我面前:"乔鹿,嫁给我,行不行?"
台上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过来。闪光灯又连成一片。我站在他面前,举着奖杯,看着他。他跪在地上,戒指举着,眼睛亮亮的,带着点不安。
"行。"我说。
他愣了一秒,然后跳起来,把我连人带奖杯抱进怀里。全场掌声雷动,有人在喊"恭喜"。他抱着我,声音闷在我肩窝里:"乔鹿,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嗯。"
"真的。"
"我知道。"
我攥着奖杯,被他抱着。灯很亮,照得人眼睛发酸。我别过头,把脸埋进他肩膀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
那天晚上,鹿角咖啡没营业。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写着"今日店休,老板求婚成功"。木牌上那幅歪歪扭扭的向日葵,还在那,朝着太阳的方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