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公社参会,旧人相逢
周书记把推荐的想法跟苏晚说了之后,苏晚抱着孩子沉吟许久。
孩子还未满周岁,正是黏人的时候,她心里放心不下。转头看向陆烬,陆烬想了想,温和开口:“你放心去公社参会,家里孩子交给我,白天我上工,李婶答应帮忙搭把手照看,不会出问题。这是公社的经验交流会,是好事,你可以去。”
得到陆烬的支持,苏晚便答应下来,跟周书记确认报名。周书记很高兴,让她准备一份简短发言,主要讲讲扎根农村、业余写作,还有扫盲教学的经历。
出发那天清晨,苏晚换上干净的粗布衣裳,把孩子托付给陆烬和李婶,独自沿着土路赶往公社。
公社的大会议室里,坐满各个大队推选上来的社员代表,台上主持人宣布经验交流正式开始,一位位代表依次上台发言。
轮到苏晚的时候,她稳步走上台,从容讲述自己下乡之后,扎根田间,白天参加集体劳动,利用闲暇坚持写作,还担任扫盲班辅导老师,帮助社员识字。她的发言朴实真诚,没有浮夸说辞,台下不少代表认真倾听。
发言结束之后,有一位别的大队代表举手提问:“你一边参加农业劳动,还要带孩子,兼顾写作,会不会耽误集体生产?”
苏晚镇定应答:“我始终把集体劳动放在第一位,写作全部是利用孩子午睡、夜里休息的空余时间,从来没有因为写作缺勤误工,之前大队也核查过我的工分记录。劳动、家庭、个人爱好,合理安排时间,是可以兼顾的。”
提问的代表听完,点头表示认可。
会议顺利结束,散会之后,苏晚打算去公社供销社买点东西,再动身回村。刚走到供销社门口,迎面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江哲。
江哲回城之后,分到城里工厂,这次是跟着单位来公社办事。他也一眼认出苏晚,脚步顿住,脸上带着意外。
“林晚?真巧,你怎么在这里?”江哲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听说你在大队结婚生子,还一直在写稿,还当上扫盲老师。”
苏晚神色平静,礼貌颔首:“嗯,今天是来参加公社经验交流会。你是来公社办事?”
江哲看着苏晚从容沉稳的模样,想起当初在红旗大队的时候,自己一直想拉拢她,后来还到处散播闲话,心里有种复杂的滋味。他开口试探:“当初你要是选择回城,现在处境或许不一样,有没有后悔过?”
苏晚淡淡一笑:“每个人选择不一样,我现在有家庭,有想做的事情,并不后悔。”
简单交谈几句,两人便道别。江哲有公务在身,很快离开,没有再多纠缠。
苏晚没有把这次偶遇放在心上,买好东西,踏上返回红旗大队的土路。
回到家里,陆烬正抱着孩子在院子里哄逗,李婶也在旁边。看见苏晚回来,小家伙咿呀一声,伸着小手想要妈妈。
苏晚把孩子抱进怀里,跟陆烬说起开会的经过,还有供销社门口偶遇江哲的事情。
陆烬听完,没有吃醋,只是轻声问:“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只是简单打了招呼,已经是过去的人了。”苏晚抚摸孩子柔软的头发。
经过这次公社参会,苏晚在公社那边也留下印象。周书记十分满意,跟她说以后公社再有相关活动,还会考虑推荐她。
只是平静的日子,依旧不会一直毫无波澜。村里的张桂香听说苏晚居然被推荐去公社参加交流会,还得到认可,心里那股不甘,又重新翻涌起来。
2 实绩说话,流言终淡
苏晚从公社参会回来,名声又上了一层。
红旗大队的社员,大多朴实本分。能去公社参加经验交流会,代表的是大队的脸面,是实打实的荣誉。周书记逢人便夸,林晚虽是知青,却踏实肯干、积极向上,不仅自己扎根农村好好劳动,还能带动旁人学习,是难得的好苗子。
可这份荣誉落在张桂香眼里,却格外刺眼。
她闷在心里越想越不平衡,上工的时候,故意凑在人群里低声嘀咕:“凭什么好事都落在她头上?不就是会写几个字?大队也太偏心了,评优、参会、拿补贴全都优先她,我们天天下地累死累活,反倒什么都轮不上。”
这话故意说得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有不知情的年轻社员微微迟疑,心里真起了一丝疑惑。
流言再次悄然滋生——大队偏心优待苏晚,特殊照顾知青。
闲话传了半天,傍晚收工集合,周书记早已听说。
他站在晒场高台上,面色沉稳,当众把话说得透亮,不留给任何人胡乱揣测的余地。
“最近有人私下议论,说大队偏心林晚。今天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第一,林晚白天满工满点参加集体劳动,孕期坚持轻活,从未缺勤、从未偷懒,工分干干净净。”
“第二,她夜里无偿带社员扫盲,带出一期合格识字学员,不收集体一分钱,只拿公社统一误工补贴。”
“第三,她写稿宣传农村劳动风貌,对外树立咱们红旗大队的好形象,公社点名表扬。”
“第四,这次公社参会,是公社统一择优推荐,凭实绩入选,不是大队私情!谁要是能做到她这几点,大队一样推荐、一样表扬!做不到,就不要乱嚼舌根,胡乱猜忌大队工作!”
一番话,铿锵有力,条理分明。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心里稍有疑惑的社员,瞬间通透。原来所有荣誉,从来不是偏心优待,是人家实打实拼出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落在角落里脸色尴尬的张桂香身上。
大家心里彻底明白——又是张桂香嫉妒眼红,无事生非。
张桂香头埋得极低,脸上火辣辣的,再也不敢多言半句。一次次造谣被当众戳穿,她在大队的口碑,已经彻底烂透了。
风波彻底平息。
回到家中,苏晚听闻周书记当众为她澄清,心底温暖。
陆烬一边给孩子喂米糊,一边轻声道:“所有人都看得到你的付出,她的闲话,再也伤不到你。”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邮递员的车铃声。
最新一期杂志稿费汇款单到账,整整二十六元,七斤全国粮票。
接连不断的稿费入账,让家里的积蓄彻底稳固。
苏晚拿着汇款单,温柔笑着规划:“这笔钱,不存死的。孩子渐渐长大,该添置秋冬棉衣、辅食粗粮,还有家里日常零碎用品,都补齐。”
陆烬点头:“都听你的,家里现在稳稳当当,不用再紧巴巴过日子。”
夫妻俩正商量着添置物资的事,消息不知怎么又传到刘翠花耳朵里。
刘翠花一听,苏晚又拿了大笔稿费,心里的贪念再次冒头。
第二天一早,她又厚着脸皮上门,挎着空篮子,一脸熟络的样子。
“陆烬、林晚,婶子听说你们又拿稿费了!你表弟最近上学缺学费,家里实在困难,你们手头宽裕,先借三十块周转一下!等秋收肯定还!”
上次借钱翻盖新房被拒,这次直接张嘴借学费,理由冠冕堂皇。
苏晚抱着孩子,语气温和却坚决:“婶子,孩子秋冬衣物、日常辅食都要添置,这笔钱是专门留给孩子用的,一分都挪不动。之前待产钱不借,现在养娃钱,更不能外借。”
刘翠花不死心,开始卖惨、拉扯亲戚情分:“都是一家人,你们孩子有吃有穿,不差这点钱!表弟读书是正事,你们帮衬一把怎么了?”
陆烬直接挡在苏晚身前,眼神冷淡:“家里开支早已规划完毕,没钱外借。婶子,请回吧。”
语气没有半分退让。
几次三番上门占便宜,次次被干脆拒绝,围观的邻里也纷纷开口劝说。
“翠花,人家养娃花销大,哪有余钱借你。”
“自家亲戚也不能次次盯着别人家薅啊。”
刘翠花被说得脸上挂不住,看着态度坚决的两人,知道今天又是白跑一趟,恨恨跺了跺脚,转身离去,再也不敢轻易上门纠缠。
自此,极品亲戚再无上门搅事的底气。
小院彻底清净下来。
3 年末评优,荣誉扎根
时序入秋,地里的晚稻收割完毕,红旗大队迎来年终核算与评优。
每年这个时候,大队都会汇总全年工分,评选优秀社员、优秀知青,名单要上报到公社备案。周书记和大队干部开会讨论,大家不约而同想到苏晚。
开会的屋子内,王队长率先开口:“林晚这一年实打实不容易。按时参加集体劳动,孕期也不偷懒,牵头办扫盲班教大伙识字,写的文章登在刊物上,向外宣传咱们农村的生产生活,还代表咱们大队去公社参加经验交流会,事迹拿得出手。”
周书记点头附和:“她的工分账清清楚楚,没有因为写作耽误农活,为人本分,邻里之间,除了少数人无端挑事,口碑整体很好。我提议,推选林晚为本年度优秀下乡知青。”
几名队干部互相交换意见,一致赞成。
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大部分社员都觉得理所应当,李婶更是高兴,逢人便说,晚晚这荣誉是辛苦换来的。
消息传到张桂香耳朵里,她心里又酸又闷,可接连几次造谣都被当众拆穿,大队干部、邻里都不再信她的闲话。她不敢再当众大声质疑,只能私下跟少数人小声嘟囔几句,声音微弱,几乎无人附和。
评优公示贴在大队部外墙,红纸黑字,清清楚楚。苏晚的名字位列优秀知青一栏。
公示期三天,没有收到有效异议。名单正式上报公社,没过几日,公社批复下来,还给大队颁发奖状,一并发放少量奖励物资,一块布料、几斤粗粮。
周书记特意把奖状送到小院。
“林晚,恭喜你,优秀知青的荣誉批下来了。这是公社发的奖状和奖励,你收好。”
苏晚抱着怀里的孩子,起身道谢,双手接过奖状。红纸鲜亮,字迹端正。陆烬站在一旁,眉眼带着笑意。
“多亏大队的关照,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苏晚轻声说道。
周书记笑着摆摆手:“不用谦虚,是你自己踏实肯干。好好保存奖状,这是对你一年付出的肯定。”
送走周书记,陆烬把奖状小心贴在屋内土墙的显眼位置。孩子靠在苏晚怀里,小手胡乱去抓,逗得两人相视一笑。
接下来几日,大队开始年终决算,统计每家全年工分,核算分红。陆烬家今年工分足额,加上苏晚稿费补贴,家里日子宽裕不少。
闲暇时苏晚依旧提笔写作。白日带孩子,孩子午睡就铺开稿纸,写田间秋收,写乡亲们朴实的喜怒哀乐。陆烬主动包揽更多家务,喂鸡、挑水、修补院墙,尽量让苏晚有安静的写作时间。
刘翠花听说苏晚评上优秀知青,公社还给奖励布料粮食,心里又动了念头。但前两次上门借钱被拒,还被邻里议论,她掂量再三,终究没敢再来上门讨要,只在背后闷闷吐槽几句。
一日,公社邮递员送来信件,杂志社来信,告知苏晚新一篇稿件审核通过,等刊发之后邮寄稿费。
苏晚看完信,心里欢喜。她的文字,已经稳稳拥有固定的刊发机会。
傍晚,夕阳斜照小院,鸡群在院子角落啄食。陆烬做好晚饭,把孩子抱到腿上逗玩。
“今年算是圆满了。”陆烬看着苏晚,“拿到优秀知青,稿子一篇篇发表,孩子也健健康康。”
苏晚望着墙上那张红色奖状,轻轻点头:“日子安稳,但咱们不能松懈,踏踏实实劳动,好好抚养孩子。”
只是苏晚隐约听说,张桂香最近情绪越来越浮躁,下地干活时常走神,有时候还会偷偷抱怨,只是不再敢直接针对她。
4 心魔自毁,恶行终罚
秋收落幕,冬小麦刚刚播进土里,嫩青的麦苗破土而出,铺得满地浅浅绿意。
冬小麦是大队来年的主粮,全队上下都护得紧,再三叮嘱社员,不许踩踏、不许损毁青苗,违者重罚。
所有人都小心看护,唯独张桂香心里积满郁气。
看着苏晚名声响亮、荣誉加身、日子蒸蒸日上,丈夫踏实顾家、孩子乖巧可爱、稿费源源不断、还拿了公社评优奖状,再看看自己,常年工分平平、人缘败坏、事事不如人。
嫉妒像野草,在心底疯长。
她无数次想扳倒苏晚,造谣、诬陷、举报、挑事、找茬,可每一次都自取其辱、当众打脸。
大队偏心?根本没有。
苏晚走捷径?全是实打实辛苦。
旁人偏袒?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越是如此,张桂香心里越扭曲。
她恨苏晚的安稳,恨苏晚的体面,更恨自己无论如何算计,都只能看着对方越来越好。
这天傍晚,天色昏暗,晚风萧瑟,田里没人干活,四下寂静无人。
张桂香揣着满心怨气,独自溜进麦田。
她心里生出一个恶毒的念头——毁大队青苗,嫁祸苏晚。
她想,苏晚最近风头太盛,人人夸赞,若是大队麦苗大面积损坏,只要她悄悄散布消息,说是苏晚傍晚路过田地不小心踩踏损毁,所有人必然会起疑心。
到时候优秀知青的名声受损,公社印象变差,大队还要追责,苏晚好不容易站稳的一切,都会崩塌。
一念起,恶行生。
张桂香咬着牙,弯下腰,双手狠狠捋倒一大片嫩麦苗,脚下刻意来回踩踏,硬生生毁掉一大片刚长出来的青苗。
做完一切,她慌张拍掉泥土,四处看没人看见,悄悄溜走。
她特意在田边土路,丢了一小块苏晚常用的浅灰色碎布头——那是苏晚做婴儿衣物剩下的布料,村里人人眼熟。
布块、脚印、损毁青苗,证据齐全,她笃定这一次,苏晚百口莫辩。
第二天一早,下地社员发现大片麦苗被毁,瞬间惊动全队。
王队长闻讯赶来,看着被踩烂、折断的青苗,脸色铁青。
冬麦青苗损毁,属于损害集体生产,是大队今年最忌讳的大事!
社员围拢过来,有人一眼看见田边的碎布头,惊呼出声:“这布料……不是林晚常用的那种吗?”
一瞬间,所有人目光都落在苏晚身上。
张桂香混在人群里,垂着眼,嘴角藏着隐秘的笑意,静静等着看苏晚被问责、被批评、名誉扫地。
王队长拿着碎布头,面色严肃,找到苏晚问话。
“林晚,这块布料是不是你家的?昨天傍晚你有没有来过麦田?”
苏晚看着布头,神色平静:“布料确实是我家做尿布剩下的碎布。但是我昨天傍晚全程在家带孩子、做饭,从未踏足麦田半步。陆烬、李婶都可以作证。”
陆烬立刻上前:“昨天傍晚我一直在家,晚晚没有出门半步。”
李婶也站出来作证,言辞确凿。
人证俱全,苏晚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王队长瞬间察觉不对劲。
若是苏晚损毁青苗,不可能笨到留下自己专属布料,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
周书记当即下令:严查!排查所有痕迹!
大队干部仔细勘查现场:
田间脚印是单个人的胶鞋印,脚印大小、深浅,完全吻合张桂香常年下地穿的胶鞋;
损毁痕迹是人为故意捋倒踩踏,绝非路过不小心踩到;
且这片麦田偏僻,唯有张桂香昨日傍晚单独出没此地。
线索层层收拢,所有疑点全部指向张桂香。
王队长直接把张桂香叫来问话。
一开始张桂香抵死不认,嘴硬狡辩,百般推脱。
直到大队拿出脚印比对、时间线排查、现场痕迹分析,铁证如山。
张桂香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脸色惨白,双腿发软,终于低头承认。
“是我……是我一时糊涂,毁了青苗,想栽赃林晚……”
一句话落地,全场哗然。
所有人彻底看清,张桂香心眼狭隘、阴毒成性!
屡次造谣、屡次挑事、屡次记恨,如今更是损毁集体作物、恶意栽赃优秀知青!
周书记气得面色发黑,当众宣布处罚结果:
“张桂香,心态不正、嫉妒成性、损毁集体青苗、恶意嫁祸社员,情节恶劣!
大队决定:扣除全年评优资格、扣除冬季全部补贴工分、当众检讨、书面记过一次!
往后大队所有评优、推荐、福利,一律不予考虑!”
处罚落定,无可更改。
张桂香站在众人面前,满脸羞愧,抬不起头。
从此,她彻底失去在大队立足的所有脸面,再无人同情、无人搭理、无人站队。
往日所有针对苏晚的小动作、坏心思,全部反噬自身。
风波落幕,真相大白。
苏晚不仅没有受损,反倒让全村人彻底看清,她一路以来承受的流言、诬陷、刁难,全是无妄之灾。
回到小院,陆烬轻轻抱住苏晚。
“以后,再也没人敢随便欺负你了。”
5 旧人折返,尘埃陌路
寒冬渐至,田地里麦苗静静蛰伏,乡间土路落上一层薄薄寒霜。
江哲在城里工厂的日子,远没有当初预想那般风光。车间劳作辛苦,日常琐碎压抑,他时常想起在红旗大队的时光,想起苏晚。他心里生出越来越深的悔意,总忍不住设想:若是当年没有急着回城,或是当初好好和苏晚相处,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几番思量,他借着工厂轮休,搭长途车辗转赶回红旗大队。
进村的时候,正好赶上社员歇晌,不少人在村口晒太阳。大家看见江哲,都有些意外,简单打了招呼。江哲随口打听,很快问到陆烬家的方向,径直朝着小院走去。
院门虚掩,他轻轻推开,看见陆烬正在院子劈柴,柴火整齐码在墙根,襁褓里的孩子坐在苏晚身边的小竹车里,咿咿呀呀玩着布偶。
江哲站在门口,轻声唤道:“林晚。”
苏晚闻声抬头,看见江哲,神色平静,没有波澜。陆烬停下手里斧头,站起身,不动声色挡在苏晚身前,目光淡漠地看着来人。
“没想到你会回村。”苏晚淡淡开口。
江哲跨进院门,目光落在苏晚身上,又扫过这个安稳温暖的小院,语气带着怅然:“我这次休假,特意过来看看。在城里待久了,才发觉乡下的日子也自有安稳。当初是我太急,一心只想回城,现在想来,很多选择,或许错了。”
顿了顿,他看向苏晚,话里藏着试探:“你如今在大队有荣誉,文章也一直发表,若是愿意,我可以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机会,帮你争取回城的名额。”
陆烬眉头微蹙,不等苏晚开口,沉稳出声:“江同志,不必劳烦。晚晚在这里,有工作,有家,有孩子,我们一家人过得很好,没有回城的打算。”
江哲看向苏晚,期待她能说些别的。
苏晚轻轻摸了摸竹车里孩子的小手,缓缓说道:“谢谢你的好意。当年的选择是我自己做的,我从未后悔。我扎根在这里,劳动,写作,守着家人,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过去的事情,早就过去了。”
江哲看着她从容淡然的模样,明白苏晚的心,早已牢牢扎根这片土地,眼前的家庭,是她的归宿。他心里的那点念想,终究只是一厢情愿。
“是我唐突了。”江哲叹了口气,“我本以为,你或许会向往城里。”
“城里有城里的生活,乡下有乡下的烟火,各有取舍。”苏晚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如今一切安稳,不必再做别的变动。”
陆烬开口,下了逐客令:“我们下午还要上工,就不多招待你了。你若是想探访旧友,可以去大队部问问。”
话语客气,界限却十分清晰。
江哲自知再留下来只会尴尬,环顾这个暖意融融的小院,最后看一眼苏晚,转身离开。
走出陆家小院,寒风迎面吹来。江哲沿着土路往村口走,一路看见乡邻劳作的身影,终于认清现实:他怀念的不是苏晚,只是当年那个未曾历经辛苦的自己。而苏晚早已走出那段过往,和陆烬携手,经营出属于自己的日子。
他在村里没有多停留,简单和几个旧识寒暄几句,当天下午就动身离开红旗大队。
自此,江哲彻底退场,再也没有回来打扰。
送走江哲,陆烬关上院门,走到苏晚身边,弯腰抱起竹车里的孩子。
“他不会再来了。”陆烬低声说。
苏晚微微一笑:“本就是两条路的人,早就走远了。”
午后阳光洒进院子,鸡群安静地在角落觅食。苏晚拿出稿纸,趁着孩子安静,继续落笔书写。她笔下的故事,写冬日麦田,写乡亲邻里,写平凡日子里的坚韧与温暖。
几日后,杂志社寄来新的稿件录用通知,稿费连同粮票一并寄到大队。夫妻俩商量,这笔钱存起来,留给孩子以后读书上学。
冬日大队的活计少了许多,闲暇时间变多。周书记偶尔会过来串门,和苏晚聊聊公社宣传稿件的事情,希望她有空可以多写一些反映大队生产生活的短文。
张桂香自从青苗事件受处分之后,整日沉默寡言,上工埋头干活,再也不敢招惹陆家,路上遇见苏晚一家,远远就绕道避开。刘翠花也安分不少,不再上门算计。
笼罩小院许久的阴霾,尽数散去。
只是寒冬将尽,旧岁快要收尾。夫妻俩盘算了所有积蓄,开始细细规划往后漫长的日子。
6 岁末盘账,共话前程
腊月将近,农活渐渐停歇,大队一年一度的年终分红正式开始核算。
晒场边上摆着桌子,会计拿着厚厚的账本,一笔一笔清算各家全年的工分、口粮和分红钱款。陆烬按时过去登记领款,拿到属于自家的分红,揣着钱回到小院。
夜里,油灯摇曳。陆烬把钱、粮票都摊在炕边的小木桌上,苏晚抱着已经会坐的孩子,靠在一旁,夫妻俩一起细细盘点家里全部积蓄。
“今年集体分红是十八块三毛,口粮分得充足,够咱们一家三口吃到来年夏收。”陆烬一边清点,一边轻声说着,“加上晚晚这一年陆续收到的稿费,扣掉修缮房屋、添置孩子衣物辅食的开销,存下来一共一百二十六块,还有二十多斤全国粮票。”
苏晚看着桌上的钱票,眼底带着暖意。在这个年代,一百多块积蓄,已是不少。
“日子一点点好起来了。”苏晚伸手轻轻点了点账本,“这笔钱,咱们分开规划。一部分留作应急,万一有头疼脑热可以用;剩下的存好,留给孩子读书。”
陆烬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我也是这么想。等孩子再大些,到了上学年纪,不管是村小还是以后去镇上读书,学费书本费咱们提前备好。我再多攒木料,以后可以再搭一间偏房,给孩子单独留出读书的小屋子。”
孩子靠在苏晚怀里,小手抓着她的衣角,咿咿呀呀地发出声响,时不时咯咯笑两声。
“除了孩子读书,我还想继续写稿。”苏晚轻声说道,“公社那边周书记也和我说,鼓励我多写农村的故事。以后若是稿件刊发稳定,也能补贴家用。不过我不会贪多,还是先顾好家里和孩子。”
“我支持你。”陆烬的眼神温柔,“白天我尽量多揽家务、带孩子,给你留出安静的时间写东西。你不用勉强,随心就好。”
窗外寒风呼啸,土坯房内却暖意融融。过往那些接踵而来的刁难、谣言、栽赃,仿佛已经是很久远的旧事。
张桂香自打青苗一事受处分之后,在队里格外沉默。每日上工埋头干活,遇见陆烬和苏晚一家人,远远就绕道走,再也不敢生出算计的心思。工分被扣,评优无望,旁人也很少同她搭话,日子过得冷清。
刘翠花那边,也收敛了贪念。知道陆家有积蓄却不会随便外借,几次上门讨好处都落空,索性不再登门,只是偶尔远远看见,便低下头走开。
一日,周书记登门拜访,带来公社的通知。公社准备筹办迎春座谈会,邀请优秀知青参加,还希望苏晚写一篇短文,刊登在公社的简报上,讲述扎根农村、劳动生活的感悟。
“时间宽松,不用着急,过年之前写好就行。”周书记笑着叮嘱。
苏晚应下。等周书记离开,她趁着孩子午睡,铺开稿纸,静下心构思文字。
临近年关,村里渐渐有了年味。邻里之间互相帮忙推磨、磨米面,李婶常常过来串门,带来自家蒸的窝头,抱着小家伙逗乐。
陆烬抽空闲,上山砍了些枯枝,储备过冬柴火,又动手修补鸡圈,把院墙缝隙用黄泥堵严实,挡住寒风。
晚饭过后,夫妻俩坐在灯下,看着熟睡的孩子。
陆烬低声说起往后长远的打算:“好好劳动,好好存钱。等再过几年,咱们可以再多养几只母鸡,鸡蛋既能补身子,赶集还能换钱。咱们不求大富大贵,一家人平平安安,孩子好好读书长大,就足够了。”
苏晚侧头看向他,眉眼含笑:“嗯,一家人平安相守,便是最好的日子。”